唐纪十七

从玄勣阉茂年八月开始，到上章困敦年结束，共八年多。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龙朔二年壬戌，公元六六二年

八月壬寅日，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九月戊寅日，首次命令八品、九品官员穿碧色衣服。

冬季十月丁酉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太子代理国政；丁未日，返回宫中。

庚戌日，西台侍郎陕州人上官仪任同东西台三品。

癸丑日，下诏在四年正月举行泰山封禅，并在来年二月前往东都。

左相许圉师的儿子奉辇直长许自然，游猎时踩坏了别人的田地，田主发怒，许自然用响箭射他。许圉师杖责许自然一百下，但没有上报。田主到司宪衙门告状，司宪大夫杨德裔不予处理。西台舍人袁公瑜派人改名换姓上密封奏章告发此事，皇帝说：“许圉师身为宰相，侵凌百姓，隐瞒不报，难道不是作威作福吗！”许圉师谢罪说：“臣充位中枢，以正道侍奉陛下，不能完全符合众人心意，所以被人攻讦。至于作威作福的人，要么手握强兵，要么身居重镇；臣以文官身份，侍奉圣明君主，只知道闭门自守，怎么敢作威作福！”皇帝怒道：“你是遗憾没有兵权吗！”许敬宗说：“做臣子的如此，死有余辜。”立即下令将他带出去。下诏特别免去其官。癸酉日，立皇子李旭轮为殷王。

十二月戊申日，下诏因为正在讨伐高丽、百济，河北百姓劳于征役，泰山封禅和前往东都之事都停止。

风海道总管苏海政受诏讨伐龟兹，敕令兴昔亡、继往绝两位可汗发兵与他一同前往。到达兴昔亡的领地，继往绝一向与兴昔亡有仇，秘密对苏海政说：“弥射要谋反，请杀了他。”当时苏海政兵力只有几千人，召集军中官吏谋划说：“弥射如果造反，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不如先下手杀了他。”于是假传敕令，让大总管携带数万段帛赐给可汗和各位酋长，兴昔亡率领部众接受赏赐，苏海政将他们全部收捕斩杀。其中的鼠尼施、拔塞干两部逃走，苏海政与继往绝追击讨伐，平定了他们。军队返回，到达疏勒以南，弓月部又引来吐蕃军队，想要与唐军交战；苏海政因为军队疲惫不敢作战，用军用物资贿赂吐蕃，约定和议而回。从此各部落都认为兴昔亡冤枉，各有离心。继往绝不久去世，十姓部落没有首领，有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收集其残余部众归附吐蕃。

这一年，西突厥侵犯庭州，刺史来济率兵抵御，对他部众说：“我早就应该死了，幸蒙保全活到今天，应当以身报国！”于是不脱铠甲，冲入敌阵战死。

龙朔三年癸亥，公元六六三年

春季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泰讨伐铁勒叛乱的残余部落，全部平定。

乙酉日，任命李义府为右相，仍然掌管选官事务。

二月，将燕然都护府迁到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府；将原瀚海都护府迁到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府。以沙漠为界，沙漠以北的州府都隶属瀚海，沙漠以南隶属云中。

三月，许圉师再次被贬为虔州刺史，杨德裔因阿附朋党被流放庭州，许圉师的儿子许文思、许自然都被免官。

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主管选官，依仗皇后权势，专门卖官，铨选没有次序，怨声载道，皇帝有所耳闻，从容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很不谨慎，做了很多非法之事。我还为你遮掩，你应该警戒！”李义府勃然变色，脖子和脸颊都涨红，说：“是谁告诉陛下的？”皇帝说：“我只是这样说，何必向我追问从哪里知道的！”李义府完全不认错，缓步离开。皇帝因此不高兴。

望气者杜元纪对李义府说他的住宅有狱气，应该积聚二十万缗钱来压胜，李义府相信了，搜刮更加急迫。李义府为母亲服丧，初一、十五给哭假，他就穿上便服与杜元纪出城东，登上古墓，观望气色。有人告发李义府窥测灾异，暗中图谋不轨。又派他的儿子右司议郎李津召来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收受其钱七百缗，任命长孙延为司津监。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告发此事。夏季四月乙丑日，将李义府关进监狱，派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详刑共同审讯，并命司空李勣监督。事情都属实。戊子日，下诏将李义府除名，流放巂州；李津除名，流放振州；各个儿子和女婿都除名，流放庭州。朝野没有不庆贺的。

有人写了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攻破铜山大贼李义府的露布，张贴在大道上。李义府掠夺了很多人的奴婢，等到他败亡，奴婢各自散归其家，所以那露布说：“混杂的奴婢胡乱释放，各自认家而争相进入。”

乙未日，在新罗国设置鸡林大都督府，任命金法敏为大都督。

丙午日，蓬莱宫含元殿建成，皇帝开始移驾居住，改称原来的宫殿为西内。戊申日，开始到紫宸殿听政。

五月壬午日，柳州蛮酋长吴君解反叛；派冀州长史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翙征发岭南兵讨伐。

吐蕃与吐谷浑互相攻击，各自派使者上表陈述是非曲直，轮番前来求援；皇帝都不答应。

吐谷浑的臣子素和贵有罪，逃奔吐蕃，详细报告了吐谷浑的虚实，吐蕃发兵攻打吐谷浑，大破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慕容曷钵与弘化公主率领数千帐逃离国家投靠凉州，请求迁居内地。皇帝任命凉州都督郑仁泰为青海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辛文陵等分别屯驻凉州、鄯州，以防备吐蕃。六月戊申日，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调度诸军，作为吐谷浑的援军。

吐蕃的禄东赞屯驻青海，派使者论仲琮入朝觐见，上表陈述吐谷浑的罪过，并请求和亲。皇帝不答应，派左卫郎将刘文祥出使吐蕃，颁下玺书责备他们。

秋季八月戊申日，皇帝因为海东连年用兵，百姓困于征调，士兵战死淹死很多，下诏停止三十六州所造的船只，派司元太常伯窦德玄等人分别前往十道，询问百姓疾苦，升降官吏。窦德玄是窦毅的曾孙。

九月戊午日，熊津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等在白江击败百济残余部众及倭兵，攻克其周留城。

起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后，下诏孙仁师率兵渡海援助他们。百济王扶余丰向南招引倭人来抵抗唐兵。孙仁师与刘仁愿、刘仁轨合兵，声势大振。诸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要冲，想先攻打它。刘仁轨说：“加林险要坚固，急攻则损伤士兵，缓攻则旷日持久。周留城是敌人的巢穴，群凶聚集，除恶务本，应该先攻它，如果攻克周留，其他城池自然降服。”于是孙仁师、刘仁愿与新罗王金法敏率领陆军前进，刘仁轨与别将杜爽、扶余隆率领水军及粮船从熊津进入白江，以会合陆军，一同前往周留城。在白江口遇到倭兵，四战都胜，焚烧其船只四百艘，烟火冲天，海水都红了。百济王扶余丰脱身逃往高丽，王子扶余忠胜、扶余忠志等率部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别帅迟受信据守任存城，没有攻下。

起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骁勇有谋略，在百济做官为达率兼郡将，相当于中国的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时，黑齿常之率领部众随大家一起投降。苏定方囚禁了百济王及太子，纵兵劫掠，强壮的人多被杀死。黑齿常之害怕，与左右十多人逃回本部，收集散亡，据守任存山，结栅栏以自固，一个月内归附的有三万多人。苏定方派兵攻打他，黑齿常之抵抗，唐兵失利；黑齿常之又夺取二百多座城池，苏定方不能攻克而返回。黑齿常之与别部将沙吒相如各自据守险要以响应鬼室福信，百济失败后，都率领部众投降。刘仁轨让黑齿常之、沙吒相如自己率领部众，攻取任存城，并给予粮草兵器援助他们。孙仁师说：“这些人兽心，怎么可信！”刘仁轨说：“我观察这二人都忠勇有谋，敦信重义；只是以前所托非人，现在正是他们感恩效力的时机，不用怀疑。”于是供给他们粮草兵器，分兵跟随，攻下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逃往高丽。

下诏刘仁轨率兵镇守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返回。百济经过战火，家家凋残，僵尸遍野。刘仁轨开始命令埋葬骸骨，登记户口，治理村落，任命官长，修通道路，建立桥梁，修补堤堰，恢复陂塘，督促耕田种桑，赈济贫乏，赡养孤老，建立唐朝的社稷，颁布正朔和庙讳；百济人大悦，全境各安其业。然后修屯田，储备干粮，训练士卒，以图谋高丽。

刘仁愿到达京城，皇帝问他说：“你在海东，前后奏事，都合乎机宜，又有文理。你本是武人，怎么能这样？”刘仁愿说：“这都是刘仁轨做的，不是臣所能及的。”皇帝高兴，给刘仁轨加六阶，正式任命为带方州刺史，为他在长安建造府第，厚赏他的妻子，派使者带着玺书慰劳勉励他。上官仪说：“刘仁轨遭贬黜而能尽忠，刘仁愿执掌节制而能推贤，都可以说是君子了。”

冬季十月辛巳朔日，下诏太子每五日在光顺门内听取各司奏事，其中小事都委托太子决断。

十二月庚子日，下诏改明年年号。

壬寅日，任命安西都护高贤为行军总管，率兵攻打弓月以救援于阗。

这一年，大食攻打波斯、拂菻，击败他们；向南入侵婆罗门，吞灭诸胡，有精兵四十多万。

麟德元年甲子，公元六六四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任命殷王李旭轮为单于大都护。

当初，李靖击败突厥，迁徙三百帐到云中城，阿史德氏为他们的首领。到此时，部落逐渐增多，阿史德氏到朝廷，请求按照胡人方法立亲王为可汗来统领他们。皇帝召见，说：“今天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单于。”所以改名为单于都护府，而让殷王遥领。

二月戊子日，皇帝前往万年宫。

夏季四月壬子日，卫州刺史道孝王李元庆去世。

丙午日，魏州刺史郇公李孝协因贪赃获罪，被赐死。司宗卿陇西王李傅义等上奏说李孝协的父亲李叔良死于王事，李孝协没有兄弟，恐怕绝嗣。皇帝说：“统一的法律，不因亲疏而异，如果危害百姓，即使是皇太子也不赦免。李孝协有一个儿子，何愁没有祭祀！”李孝协最终在家中自尽。

五月戊申朔日，遂州刺史许悼王李孝去世。

乙卯日，在昆明的弄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

秋季七月丁未朔日，下诏在三年正月举行泰山封禅。

八月丙子日，车驾返回京师，临幸旧宅，停留七天；壬午日，返回蓬莱宫。

丁亥日，任命司列太常伯刘祥道兼任右相，大司宪窦德玄为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冬季，十月，庚辰日，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书说：“我观察现存的戍守士兵，疲惫瘦弱的很多，勇敢健壮的很少，衣服破旧，只想返回西部家乡，没有心思效力。我问他们：‘以前在海西时，看到百姓人人应募，争着要参军，有人请求自己准备衣服粮食，称为“义征”，为什么现在士兵像这样？’他们都说：‘现在官府和以前不同，人心也不一样。以前东西征讨，战死王事的人，都蒙朝廷派使者吊唁祭奠，追赠官爵，或者将死者的官爵转授给弟弟，凡是渡辽海的人，都赐勋一转。自显庆五年以来，征人多次渡海，官府不记录，死者也无人过问。州县每次征发百姓当兵，那些强壮而富裕的人，花钱贿赂官吏，都逃亡躲藏得以免除；贫穷的人虽然年老体弱，被征发就得出发。不久前攻破百济和平壤的苦战，当时将帅号令，答应赏赐勋位，无所不至；等回到西岸，只听到枷锁推禁，剥夺赏赐，削减勋级，州县追呼，无法自存，公私困弊，说不完。因此昨天从海西出发时，已经有逃亡自残的人，不只是到海外才这样。另外，本来因征役获得的勋级是为了荣耀；但近年出征，都让勋官挽引，劳苦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百姓不愿从军，大致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又问：‘以前士兵留镇五年，还能支撑，现在你们才经过一年，为什么这样单薄暴露？’都说：‘当初离家时，只让准备一年的物资行装；现在已经两年，没有归还的日期。’我检查军士留下的衣服，今年冬天仅够御寒，明年秋天以后，完全没有准备。陛下留兵海外，想剿灭高丽。百济、高丽，向来互相援助，倭人虽然遥远，也一起呼应，如果没有镇兵，就会恢复成一个国家。现在既资助戍守，又设置屯田，所依赖的是士兵同心同德，但众人有这样的议论，怎么能指望成功！如果不有所变革，优厚慰劳，明确赏罚以激励士气，如果只像现在以前那样处置，恐怕军队疲惫衰老，建立功业遥遥无期。逆耳的事情，或许没有人向陛下完全陈述，所以我披露肝胆，冒死上奏。”

高宗深切采纳他的意见，派右威卫将军刘仁愿率兵渡海以替换旧镇守的士兵，并命令刘仁轨一起返回。刘仁轨对刘仁愿说：“国家孤军深入海外，想经营高丽，这件事不容易。现在收割尚未完毕，而军吏和士兵同时换防，军将也要回去；夷人新近归附，人心不安，一定会发生变乱。不如暂时留下旧兵，慢慢让他们收割，准备好物资粮食，分批送回；军将暂且留下镇守安抚，不能回去。”刘仁愿说：“我以前返回海西，遭到很多谗言诽谤，说我多留兵众，图谋占据海东，几乎不能免祸。今天只知道遵照诏敕，怎么敢擅自行动！”刘仁轨说：“作为臣子如果有利于国家，知道没有不做的，怎么顾惜私心！”于是上表陈述利害，自请留下镇守海东。高宗听从了。仍然任命扶馀隆为熊津都尉，让他招抚其余部众。

起初，武后能屈身忍辱，奉顺皇上的心意，所以高宗排除群议立她为后；等到得志，专断作威作福，高宗想有所作为，动不动就被皇后牵制，高宗非常愤怒。有个道士叫郭行真，出入宫中，曾施行厌胜之术，宦官王伏胜揭发了他。高宗大怒，秘密召见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商议。上官仪于是说：“皇后专权放纵，天下人不顺从，请废掉她。”高宗也认为对，就命令上官仪起草诏书。

左右的人跑去告诉皇后，皇后急忙到高宗那里自我申诉。诏书草稿还在高宗那里，高宗羞愧退缩不忍心，又像当初一样对待她；还担心皇后怨恨愤怒，于是骗她说：“我本来没有这个心，都是上官仪教我。”上官仪先前担任陈王咨议，与王伏胜都侍奉过故太子李忠，皇后于是指使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李忠谋反大逆。十二月，丙戌日，上官仪被下狱，与他的儿子上官庭芝、王伏胜都被处死，家产被没收。戊子日，赐李忠死于流放地。右相刘祥道因与上官仪友善获罪，被罢免政事，降为司礼太常伯，左肃机郑钦泰等朝臣被流放贬官的人很多，都是因为与上官仪交往的缘故。

从此高宗每次临朝处理政事，皇后就在后面垂下帘子，政事无论大小都参与听闻。天下大权，全部归于皇后，罢免升迁、生死赏罚，都决定在她口中，天子只是拱手而已，朝廷内外称为“二圣”。

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西台侍郎孙处约同时任同东西台三品。

麟德二年乙丑，公元六六五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吐蕃派使者入朝进见，请求再次与吐谷浑和亲，并求赤水地区畜牧，高宗没有允许。

二月，壬午日，高宗从京师出发，丁酉日，到达合璧宫。

高宗谈到隋炀帝，对侍臣说：“炀帝因拒绝劝谏而亡，朕常以此为戒，虚心求谏；但竟然没有劝谏的人，为什么呢？”李勣回答说：“陛下所作所为都尽善尽美，群臣没有可以劝谏的。”

三月，甲寅日，任命兼司戎太常伯姜恪同东西台三品。姜恪，是姜宝谊的儿子。

辛未日，东都乾元殿建成。闰月，壬申朔日，高宗到达东都。

疏勒弓月带领吐蕃侵犯于阗。高宗敕令西州都督崔知辩、左武卫将军曹继叔率兵救援。

夏季，四月，戊辰日，左侍极陆敦信检校右相；西台侍郎孙处约、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同时被罢免政事。

秘阁郎中李淳风因傅仁均的《戊寅历》推算逐渐疏漏，于是增删刘焯的《皇极历》，重新撰写《麟德历》；五月，辛卯日，颁布实行。

秋季，七月，己丑日，兖州都督邓康王李元裕去世。

高宗命令熊津都尉扶馀隆与新罗王金法敏消除旧日怨仇；八月，壬子日，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带领新罗、百济、耽罗、倭国使者渡海西还，参加泰山祭祀，高丽也派太子福男前来侍奉祭祀。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后上表说：“封禅旧仪，祭祀皇地祇，太后配祭，而让公卿行事，礼制有所未完备，到那天，请让我率领内外命妇奠献。”高宗下诏：“禅祭社首山以皇后为亚献，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壬戌日，诏令：“封禅坛所设上帝、后土位，先前用藁秸、陶匏等，都应改用茵褥、罍爵，其余郊祀也应照此办理。”又诏令：“从今以后郊庙享宴，文舞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用《神功破陈之乐》。”

丙寅日，高宗从东都出发，随从的文武官员、仪仗队伍，数百里连绵不绝。排列营帐幕布，遍布原野。东从高丽，西到波斯、乌长等国前来朝会的人，各自率领部属扈从，毡帐、牛羊驼马，堵塞道路。当时连年丰收，米价一斗五钱，麦、豆不在市场上列卖。

十一月，戊子日，高宗到达濮阳，窦德玄骑马随从。高宗问：“濮阳称为帝丘，是什么原因？”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向前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帝丘。”高宗称赞说好。许敬宗退下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我看到窦德玄不能回答，心里实在感到羞耻。”窦德玄听到后说：“人各有能有所不能，我不勉强回答不知道的事情，这是我能做到的。”李勣说：“许敬宗多闻，确实很好；窦德玄的话也不错。”

寿张人张公艺九世同居，齐、隋、唐都表彰其门庭。高宗经过寿张，来到他家中，问能够共居的原因，张公艺写了一百多个“忍”字进献。高宗认为很好，赐给他丝帛。

十二月，丙午日，高宗到达齐州，停留十天。丙辰日，从灵岩顿出发，到泰山下，有关官员在泰山南面修筑圆坛，山上修筑登封坛，社首山上修筑降禅方坛。

乾封元年丙寅，公元六六六年

春季，正月，戊辰朔日，高宗在泰山南面祭祀昊天上帝。己巳日，攀登泰山，封藏玉牒，上帝册用玉匮装，配帝册用金匮装，都用金绳缠绕，用金泥封口，用玉玺盖印，用石䃭收藏。庚午日，在社首山降禅，祭祀皇地祇。高宗初献完毕，执事者都退下。宦官拿着帷帐，皇后登坛亚献，帷帐都用锦绣制成；斟酒，盛放祭品，登歌，都用宫人。壬申日，高宗登朝觐坛，接受朝贺；赦天下，改元。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阶。此前官阶没有泛加，都按劳绩考核依次升迁，到五品、三品，仍上奏听候决定，到此时开始有泛阶，等到高宗末年，穿绯色官服的人满朝都是。

当时大赦，只有长期流放的人不允许回京，李义府忧愤发病去世。自从李义府被流放，朝臣天天担心他再回来，听说他死了，大家才安心。

丙戌日，高宗从泰山出发；辛卯日，到达曲阜，追赠孔子为太师，用少牢祭祀。癸未日，到达亳州，拜谒老君庙，上尊号称为太上玄元皇帝。丁丑日，到达东都，停留六天；甲申日，到合璧宫；夏季，四月，甲辰日，回到京师，拜谒太庙。

庚戌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因年老有病辞职，被任命为大司成，兼左侍极，罢免政事。

五月，庚寅日，铸造乾封泉宝钱，一枚当十文，等到满一年全部废除旧钱。

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代为莫离支，开始执掌国政，出巡各城，让他的弟弟泉男建、泉男产掌管留守事务。有人对两个弟弟说：“男生厌恶两个弟弟的逼迫，想除掉你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两个弟弟起初不相信。又有人告诉男生说：“两个弟弟担心哥哥回来夺他们的权，想抗拒不接纳。”男生秘密派亲信前往平壤侦察，两个弟弟搜捕得到，于是以国王的名义召男生。男生害怕，不敢回去；泉男建自任莫离支，发兵讨伐他。男生逃走据守别的城池，派他的儿子泉献诚到朝廷求救。六月，壬寅日，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率兵救援；任命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做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一同讨伐高丽。

秋季，七月，乙丑朔日，改封殷王李旭轮为豫王。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

起初，刘仁轨任给事中，审理毕正义案件，李义府怨恨他，将他外放为青州刺史。正值讨伐百济，刘仁轨应当从海路运粮，当时不能起航，李义府督促他，遭遇风暴船只失事，民夫淹死很多，朝廷命令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去审问。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能办好这件事，不必担心没有官做。”袁异式到达后对刘仁轨说：“您与朝廷中什么人有仇，应该早点自己打算。”刘仁轨说：“我当官不称职，国家有正常的刑法，您依法处死我，我没有逃避的。如果让我自杀以取悦仇人，我私下不甘心！”于是把案件审理完毕上报。袁异式将要回去时，还自己取下刘仁轨的枷锁。案件上报后，李义府对高宗说：“不杀刘仁轨，无法向百姓谢罪。”中书舍人源直心说：“海风突然刮起，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高宗于是命令削除刘仁轨官名，以平民从军效力。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杀害他，刘仁愿不忍心杀。等到刘仁轨任大司宪，袁异式害怕，心中不安，刘仁轨把酒倒满对他说：“我如果还想着以前的事，就像这杯酒！”刘仁轨执掌政事后，袁异式不久升任詹事丞；当时舆论纷然，刘仁轨听到后，立即推荐他任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了。”

八月，辛丑日，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德玄去世。

当初，武士彟娶了相里氏，生下儿子武元庆、武元爽；后来又娶了杨氏，生下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二女儿就是皇后，三女儿嫁给郭孝慎。武士彟去世后，武元庆、武元爽以及武士彟哥哥的儿子武惟良、武怀运都对杨氏无礼，杨氏对此深怀怨恨。贺兰越石、郭孝慎以及郭孝慎的妻子都早早去世，贺兰越石的妻子生下贺兰敏之和一个女儿后守寡。皇后被立后，杨氏被称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的妻子被称为韩国夫人。武惟良从始州长史破格升任司卫少卿，武怀运从瀛州长史升任淄州刺史，武元庆从右卫郎将升任宗正少卿，武元爽从安州户曹多次升迁至少府少监。荣国夫人曾经设宴，对武惟良等人说：“你们还记得过去的事吗？今天的荣耀富贵又如何？”他们回答说：“我们这些人有幸凭借功臣子弟的身份，很早就进入官场，衡量自己的能力和职位，并不追求显贵发达，哪里想到因为皇后的缘故，意外地承受朝廷的恩宠，日夜忧虑恐惧，并不觉得荣耀。”荣国夫人不高兴。皇后于是上奏疏，请求将武惟良等人外放做边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是表示谦让抑制，实际上是对他们厌恶。于是任命武惟良为检校始州刺史，武元庆为龙州刺史，武元爽为濠州刺史。武元庆到任后，因忧虑去世。武元爽因事获罪流放振州而死。

韩国夫人和她的女儿因为皇后的缘故得以出入皇宫，都受到皇上的宠幸。韩国夫人不久去世，她的女儿被赐号魏国夫人。皇上想任命魏国夫人担任内廷官职，但心里顾忌皇后，没有决定，皇后对此很厌恶。恰逢武惟良、武怀运与其他各州刺史到泰山朝觐，跟随来到京城，武惟良等人进献食物。皇后暗中在肉酱里下毒，让魏国夫人吃下，魏国夫人突然暴死，于是把罪责归于武惟良、武怀运。丁未日，将他们处死，改他们的姓氏为蝮氏。武怀运的哥哥武怀亮早已去世，他的妻子善氏对荣国夫人尤其无礼，因武惟良等人的牵连被收入宫中，荣国夫人让皇后借其他事由用带刺的荆条鞭打她，打得皮肉烂尽露出骨头而死。

九月，庞同善大败高丽军队，泉男生率领部众与庞同善会合。皇上下诏任命泉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为玄菟郡公。

戊子日，以金紫光禄大夫退休的广平宣公刘祥道去世，他的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刘齐贤为人正直，皇上非常器重他，担任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曾经跟随皇上在苑中打猎，趁机说晋州出产好鹞子，刘齐贤现在是晋州司马，请让他去捕捉。皇上说：“刘齐贤难道是捕鹞子的人吗！你为什么要这样看待他！”

冬季，十二月，己酉日，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陆人郝处俊为副职，攻打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一同担任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职务不变；水陆各军总管以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人，都接受李勣的指挥。河北各州的租赋全部送到辽东以供应军用。郭待封是郭孝恪的儿子。

李勣想与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怀恭一同出征，以求建立功勋。杜怀恭以贫穷为由推辞，李勣资助他；又推辞没有奴仆和马匹，李勣又资助他。杜怀恭无话可推辞，于是逃亡躲藏在岐阳山中，对人说：“李公是想拿我立规矩啊。”李勣听说后，流着泪说：“杜郎放任，或许真是这样。”于是作罢。

乾封二年丁卯，公元六六七年

春季，正月，皇上举行籍田礼，主管官员进献耒耜，上面加以雕饰。皇上说：“耒耜是农夫使用的，怎么能这样华丽！”命令换掉。然后开始耕种，推了九下才停止。

自从开始使用乾封泉宝钱，谷帛价格飞涨，商人不做生意。癸未日，下诏停止使用这种钱。

二月，丁酉日，涪陵悼王李愔去世。

辛丑日，再次将万年宫改为九成宫。生羌的十二个州被吐蕃攻破。三月，戊寅日，全部废除这些州。

皇上多次责备侍臣不举荐贤才，众人都不敢回答。司列少常伯李安期回答说：“天下未曾没有贤才，也不是群臣敢于埋没贤才。近来公卿有所推荐，就被进谗言的人指责为结党营私，被埋没的人尚未得到任用，而推荐的人已经先获罪了，因此大家都闭口不言。陛下如果真正拿出诚意来对待他们，谁不愿意举荐自己了解的人呢！这在于陛下，不在于群臣。”皇上深以为然。李安期是李百药的儿子。

夏季，四月，乙卯日，西台侍郎杨弘武、戴至德、正谏大夫兼东台侍郎李安期、东台舍人昌乐人张文瓘、司列少常伯兼正谏大夫河北人赵仁本一同担任同东西台三品。杨弘武是杨素的弟弟的儿子；戴至德是戴胄哥哥的儿子。当时建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殿，频繁征讨四方夷族，马厩里有上万匹马，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进谏说：“隋朝的鉴戒不远，希望不要让百姓产生怨恨。”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减少马厩里的马匹数千匹。

秋季，八月，己丑朔日，发生日食。

辛亥日，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李安期被外放为荆州长史。

九月，庚申日，皇上因长期患病，命令太子李弘代理国政。

辛未日，李勣攻克高丽的新城，派契苾何力镇守。李勣刚渡过辽水时，对众将说：“新城，是高丽西边的要害之地，不先攻取它，其余各城不容易夺取。”于是发起进攻，城里人师夫仇等人捆绑了城主开门投降。李勣率兵进击，十六座城都被攻下。庞同善、高侃还在新城，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营地，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击退来敌。高侃进军到金山，与高丽交战，失利，高丽乘胜追击。薛仁贵率兵从侧面攻击，大败高丽军，斩首五万多人，攻克南苏、木底、苍岩三座城，与泉男生的军队会合。

郭待封率领水军从另一条路直奔平壤，李勣派别将冯师本运送粮食器械去支援他。冯师本的船坏了，延误了期限。郭待封军中饥饿困窘，想写信给李勣，又怕被敌人截获，了解自己的虚实，于是写了一首离合诗送给李勣。李勣生气地说：“军情正紧急，为什么写诗？一定要杀了他！”行军管记通事舍人河南人元万顷为他解释了诗中的含义，李勣于是重新运送粮食器械前去。元万顷写了《檄高丽文》，其中说：“不知防守鸭绿江的险要。”泉男建回复说：“谨听命令！”立即调兵据守鸭绿江渡口，唐军无法渡江。皇上听说后，将元万顷流放到岭南。

郝处俊在高丽城下，军队还没列好阵，高丽军突然杀到，军中大惊。郝处俊坐在胡床上，正在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部队，击败了敌人，将士们都佩服他的胆略。

冬季，十二月，甲午日，下诏：“从今以后祭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祇、神州地祇，都以高祖、太宗配享，并且在明堂合祭昊天上帝和五帝。”

这一年，海南的獠人攻陷了琼州。

总章元年戊辰，公元六六八年

春季，正月，壬下日，任命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

二月，壬午日，李勣等人攻克高丽的扶馀城。薛仁贵在金山击败高丽军后，乘胜率领三千人准备攻打扶馀城。众将认为他兵力太少，阻止他。薛仁贵说：“兵不在多，在于如何使用罢了。”于是作为前锋前进，与高丽军交战，大败他们，杀死俘虏一万多人，于是攻克扶馀城。扶馀川中的四十多座城都望风请求归服。

侍御史洛阳人贾言忠奉命出使辽东回来，皇上询问军事情况，贾言忠回答说：“高丽必定被平定。”皇上说：“你怎么知道？”回答说：“隋炀帝东征没能成功，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的缘故；先帝东征没能成功，是因为高丽内部没有裂痕。如今高藏微弱，权臣独断专行，盖苏文死后，泉男建兄弟内部相互攻击争夺，泉男生倾心归附，做我们的向导，敌方的情况，没有不知道的。凭借陛下的英明神圣，国家的富强，将士的尽力，乘着高丽的内乱，其势头必定取胜，无需再次用兵了。而且高丽连年饥荒，妖异现象屡次出现，人心危惧，它的灭亡翘首可待。”皇上又问：“辽东的各位将领谁贤能？”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然不善于战斗，但治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律，忠诚果敢而有谋略；契苾何力沉着刚毅能决断，虽然颇为妒忌比自己强的人，但有统御才能；然而日夜小心谨慎，忘身忧国，这几点都比不上李勣。”皇上深以为然。

泉男建又派兵五万人救援扶馀城，与李勣等人在薛贺水相遇，双方交战，唐军大败敌军，斩杀俘虏三万多人，进攻大行城，攻克了它。

朝廷商议明堂制度大致确定。三月，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戊寅日，皇上驾临九成宫。夏季，四月，丙辰日，彗星出现在五车星附近。皇上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撤去音乐。许敬宗等人上奏请求恢复正常，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是高丽即将灭亡的征兆。”皇上说：“朕的道德不够，上天显示谴责，怎么能归咎于小国！况且高丽的百姓，也是朕的百姓。”没有允许。戊辰日，彗星出现。

辛巳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杨弘武去世。

八月，辛酉日，卑列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刘仁愿因征讨高丽时逗留不前获罪，被流放姚州。

癸酉日，车驾返回京城。

九月，癸巳日，李勣攻克平壤。李勣攻克大行城后，各军从其他道路前来的都与李勣会合，进军到鸭绿江边的高丽营栅，高丽发兵迎战，李勣等人奋勇攻击，大败高丽军，追击二百多里，攻克辰夷城，各城逃散和投降的接连不断。契苾何力首先率军到达平壤城下，李勣的军队随后赶到，包围平壤一个多月，高丽王高藏派泉男产率领首领九十八人，手持白旗到李勣处投降，李勣以礼相待。泉男建仍然闭门抵抗，频繁派兵出战，都战败了。泉男建把军事委托给僧人信诚，信诚秘密派人到李勣那里，请求做内应。过了五天，信诚打开城门，李勣放兵登城鼓噪呐喊，焚烧城楼四周，泉男建自杀，没有死，于是被擒获。高丽全部平定。

冬季，十月，戊午日，任命乌荼国的婆罗门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卢迦逸多自称能炼制不死药，皇上准备服用。东台侍郎郝处俊进谏说：“寿命长短有天命，不是药物能延长的。贞观末年，先帝服用了那罗迩娑婆寐的药，最终无效；临终之时，名医也不知怎么办，议论的人归罪于娑婆寐，准备公开处死他，恐怕被戎狄取笑才作罢。前车之鉴不远，希望陛下深思。”皇上于是作罢。

李勣即将返回，皇上命令先将高藏等人献于昭陵，陈列军容，演奏凯歌，进入京城，献于太庙。十二月，丁巳日，皇上在含元殿接受战俘。因高藏政不由己出，赦免他并任命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任命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勣以下，封赏各有差别。泉男建被流放黔州，扶馀丰被流放岭南。将高丽的五部、一百七十六座城、六十九万多户，分为九个都督府、四十二个州、一百个县，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辖。提拔他们中有功的首领担任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共同治理。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检校安东都护，统领两万军队镇守安抚。

丁卯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宣告平定高丽，以李勣为亚献。己巳日，拜谒太庙。

渭南县尉刘延祐，二十岁考中进士，政绩在畿县中最好。李勣对他说：“您年纪轻轻，就拥有大名，应该稍微自我贬抑，不要只想着超出别人之上。”

当时有敕令，征辽的士兵逃亡，在规定期限内不自首以及自首后又逃亡的，本人处斩，妻子儿女收为官奴。太子上表认为：“像这样的情况，人数很多。有的因生病跟不上队伍，害怕而逃跑；有的因砍柴被敌人掳掠；有的渡海时淹死；有的深入敌境，被杀伤。军法严厉，同队的人害怕一起获罪，就举报他们是逃兵，在军队之中，来不及调查核实，直接根据队司的报告移交有关官署，妻子儿女被没收为官奴，情况确实可怜。《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的人，宁可放过不守常法的人。’希望逃亡士兵的家庭，免除他们被没收发配的处罚。”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甲戌日，司戎太常伯姜恪兼任检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阎立本代理右相。

这一年，京城以及山东、江淮一带干旱、闹饥荒。

总章二年己巳，公元六六九年

春季，二月，辛酉日，任命张文瓘为东台侍郎，任命右肃机、检校太子中护谯县人李敬玄为西台侍郎，一同担任同东西台三品。此前同三品这一官衔不列入官衔，从此开始列入官衔。

癸亥日，任命雍州长史卢承庆为司刑太常伯。卢承庆曾经考核京城内外官员，有一个官员负责督运粮食，遭遇大风损失了米粮，卢承庆考核他说：“监督运输损失粮食，考核结果为中下。”那个人神色自若，没有辩解就退下了。卢承庆看重他的雅量，改为批注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考核结果为中中。”那人既没有喜悦的表情，也没有惭愧的话语。卢承庆又改为：“宠辱不惊，考核结果为中上。”

三月丙戌日，东台侍郎郝处俊担任同东、西台三品。

丁亥日，下诏确定明堂的制度：它的地基是八边形，屋顶是圆形，用清阳玉叶覆盖，它的门、墙、台阶、窗棂、门楣、柱子、斗拱等，都效法天地阴阳律历的数字。诏书下达之后，众人的议论还没有决定，又恰逢饥荒，最终没有建成。

夏季四月己酉朔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高丽的百姓有很多叛离的，皇帝下令迁移高丽百姓三万八千二百户到长江、淮河以南，以及山南、京西各州的空旷地方，留下那些贫弱的人，让他们守卫安东。

六月戊申朔日，出现日食。

秋季八月丁未朔日，下诏将在十月巡幸凉州。当时陇右地区民力空虚耗尽，议论的人多认为不宜巡游。皇上听说后，辛亥日，驾临延福殿，召集五品以上官员说：“自古帝王，没有不巡守的，所以朕想要巡视远方民俗。如果确实不可行，为何不当面陈述，却在背后议论，这是为什么？”自宰相以下没有人敢回答。详刑大夫来公敏独自上前说：“巡守虽然是帝王常事，但高丽刚刚平定，残余的贼寇还很多，西边的经营谋划，也还没有停战。陇右户口凋敝，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供应需求百端，确实不容易。外面确实有私下议论，但明确的制度已经施行，所以群臣不敢陈述议论罢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对，因此取消了西巡。不久，提拔来公敏为黄门侍郎。

甲戌日，改瀚海都护府为安北都护府。

九月丁丑朔日，下诏迁移吐谷浑部落到凉州南山。议论的人担心吐蕃侵扰暴虐，使他们不能生存，想要先发兵攻打吐蕃。右相阎立本认为去年饥荒歉收，不可出兵。议论很久没有决定，最终没有迁移。

庚寅日，刮大风，海水泛滥，漂没了永嘉、安固六千多家。

冬季十月丁巳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十一月丁亥日，改封豫王李旭轮为冀王，改名为李轮。

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李勣卧病在床，皇上将他所有在外的子弟都召回来，让他们回去侍奉疾病。皇上和太子赐给的药，李勣就服用；子弟为他请医生，他都不让进来，说：“我本是山东的庄稼汉，遇到圣明的君主，官至三公，年纪将近八十，难道不是命吗！寿命长短有期限，怎么能再向医生求活命！”一天，他突然对弟弟司卫少卿李弼说：“我今天稍微好一点，可以一起设酒宴享乐。”于是子孙们都聚集起来，酒宴结束时，对李弼说：“我自己估计一定不会好了，所以想和你们告别。你们不要悲伤哭泣，听我的约束。我见房玄龄、杜如晦一生勤苦，仅仅能建立门户，却遇到不肖子孙，家业荡然无存。我有这些子孙，现在全部托付给你。安葬完毕后，你就搬进我的堂屋，抚养孤儿幼子，谨慎地监视他们。如果有志气不端正、结交朋友不当的人，都先打死，然后报告。”从此不再说话。十二月戊申日，去世。皇上听到后悲伤哭泣，下葬那天，驾临未央宫，登上楼望着灵车痛哭。修建坟墓仿照阴山、铁山、乌德鞬山的样子，以表彰他打败突厥、薛延陀的功劳。

李勣作为将领，有谋略善于决断；和人讨论事情，听从好的意见如同流水。打了胜仗就归功于下属，所得的金银布帛，全都分给将士，所以人人愿意拼死效力，所向无敌。临事选拔将领，必定挑选那些相貌丰满厚实的人派去。有人问他原因，李勣说：“薄命的人，不值得与他们成就功名。”家庭和睦而严格。他的姐姐曾经生病，李勣已经担任仆射，亲自为她煮粥。风吹回来，烧着了他的胡须和鬓发。姐姐说：“仆人和侍妾很多，何必这样自讨苦吃！”李勣说：“不是没有人使唤，只是姐姐年老，我也老了，即使想要长久地为姐姐煮粥，又怎么能做到呢！”李勣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无赖贼，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难对付的贼，遇到不称心就杀人。十七八岁时是佳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是大将，用兵来救人的死。”李勣的长子李震早死，李震的儿子李敬业继承爵位。

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应选的人越来越多，这一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开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立长名姓历榜，创制铨选注拟的方法。又制定了州县升降、官员资历高下的标准。后来就成为永久制度，没有人能改变它。

大致唐代的选官方法，取人根据身、言、书、判，计算资历衡量功劳而拟定官职。开始集中考试，看他们的书法和判词；考试之后进行铨选，观察他们的体貌和言辞；铨选之后注拟官职，询问他们的便利；注拟之后唱名，召集众人告知。然后分类成甲，先送仆射审核，再送门下省，给事中宣读，侍郎审查，侍中审定，不合适的驳回。审定之后，再上报皇帝，主管者接受旨意奉行，各给凭证，称为告身。兵部的武选也是这样。考试的方法，是骑射以及翘关、负米。有人资格不够，但能考试文章三篇，称为宏词，考试判词三条，称为拔萃，入选的人可以不受限制地授予官职。那些黔中、岭南、闽中的州县官，不由吏部选任，委托都督选择本地士人补授。凡是居官以年为单位考核，六品以下，四次考核为满期。

咸亨元年庚午，公元670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右相刘仁轨请求退休；皇帝同意了。

三月甲戌朔日，因为干旱，大赦天下，改年号。

丁丑日，改蓬莱宫为含元宫。

壬辰日，太子少师许敬宗请求退休；皇帝同意了。

皇帝下令突厥酋长的子弟侍奉东宫。西台舍人徐齐聃上疏，认为：“皇太子应当招引文学端正善良之士放在身边，怎么能让戎狄丑类进入宫室侍奉！”又上奏：“齐献公是陛下的外祖父，即使子孙有罪，难道应当上延到祖先！如今周忠孝公的庙修缮得很好，而齐献公的庙却被毁废，不知道陛下用什么来垂示天下，彰显孝道之风！”皇上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徐齐聃，是充容徐惠的弟弟。

夏季四月，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和于阗袭击龟兹的拨换城，攻陷了它。撤销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辛亥日，任命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手，以讨伐吐蕃，并且援助护送吐谷浑返回故地。

庚午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高丽酋长剑牟岑反叛，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主。任命左监门大将军高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发兵讨伐，安舜杀了剑牟岑，逃往新罗。

六月壬寅朔日，出现日食。

秋季八月丁巳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郭待封先前与薛仁贵并列，到征讨吐蕃时，以位居其下为耻，薛仁贵所说的话，郭待封多有违背。军队到达大非川，将要前往乌海，薛仁贵说：“乌海险要遥远，行军非常困难，带着辎重随行，难以取得有利条件；应当留下二万人，在大非岭上建造两座营栅，所有辎重都放在营栅内，我们率领精锐轻装部队，加倍速度兼程行进，趁他们没有防备，一定能打败他们。”薛仁贵率领自己的部队前行，在河口攻击吐蕃，大败吐蕃，斩杀俘获很多，进军屯驻乌海以等待郭待封。郭待封不采用薛仁贵的计策，带着辎重缓慢前进，还没有到乌海，遇到吐蕃二十多万人，郭待封的军队大败，往回逃跑，丢弃了所有辎重。薛仁贵退兵屯驻大非川，吐蕃宰相论钦陵率领军队四十多万人逼近攻击，唐军大败，死伤几乎殆尽。薛仁贵、郭待封与阿史那道真都脱身免死，与论钦陵约定和议而回。皇帝下令大司宪乐彦玮到军中审问他们战败的情况，戴上刑具押送京城，三人都免去死罪，削职为民。

论钦陵，是禄东赞的儿子，与弟弟赞婆、悉多于、勃论都有才能谋略。禄东赞去世后，论钦陵代替他执政，三个弟弟领兵在外，邻国畏惧他们。

关中干旱，饥荒。九月丁丑日，下诏明年正月巡幸东都。

甲申日，皇后的母亲鲁国忠烈夫人杨氏去世，皇帝下令文武九品以上官员以及外命妇都到宅第吊唁哭泣。

闰月癸卯日，皇后因为长期干旱，请求退位；皇帝不答应。

壬子日，加赠司徒周忠孝公武士彟为太尉、太原王，夫人为王妃。

甲寅日，任命左相姜恪为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御吐蕃。

冬季十月乙未日，太子右中护、同东西台三品赵仁本被任命为左肃机，免去宰相职务。

庚寅日，下诏官职名称都恢复旧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