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十六

从乙卯年十月开始，到壬戌年七月结束，共六年多。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永徽六年乙卯，公元六五五年

冬季，十月，己酉日，下诏说：“王皇后、萧淑妃阴谋进行毒害，废为平民，她们的母亲和兄弟，一起削除官爵名号，流放到岭南。”许敬宗上奏：“已故特进赠司空王仁祐的委任状还在，让叛逆的余孽还能得到荫庇，请求一起削除。”皇帝听从了。

乙卯日，百官上表请求立皇后，于是下诏说：“武氏出身有功勋的家族，门第华贵，以往因才华和品行被选入后宫，在后宫声誉隆重，品德光辉。朕过去做太子时，特别蒙受先皇慈爱，常能侍奉，早晚不离，在内宫之中，一直自我约束，在嫔妃之间，从未有不正眼看的时候。圣上明察，常常赞赏，于是把武氏赐给朕，如同政君的先例，可以立为皇后。”

丁巳日，大赦天下。当天，皇后上表说：“陛下此前封妾为宸妃，韩瑗、来济在朝廷当面争辩，这已是极难的事，难道不是深情为国吗？请求加以褒奖赏赐。”皇帝把表章给韩瑗等人看，韩瑗等人更加忧虑恐惧，多次请求离职，皇帝不答应。

十一月，丁卯朔日，皇帝亲临轩前命司空李勣携带印绶册立皇后武氏。当天，百官在肃义门朝拜皇后。

原皇后王氏、原淑妃萧氏，一起被囚禁在别院。皇帝曾经想念她们，秘密走到那里，见她们的房间封闭得非常严密，只在墙上挖洞来传递食物，心中悲伤，喊道：“皇后、淑妃在哪里？”王氏哭着回答说：“我等有罪成为宫婢，怎么还能有尊贵的称呼！”又说：“陛下如果念及往日，让妾等重见天日，请命名这个院子为回心院。”皇帝说：“朕马上会有处理。”武后听说后，大怒，派人各打王氏和萧氏一百杖，砍断手脚，扔进酒瓮中，说：“让两个老太婆骨头都醉！”几天后死去，又斩首。王氏最初听到宣诏时，跪拜两次说：“愿皇上万岁！昭仪承受恩宠，死是我的本分。”淑妃骂道：“阿武邪恶狡猾，竟到如此地步！愿来世我生为猫，阿武为鼠，生生世世扼住她的喉咙。”从此宫中不养猫。不久又改王氏姓为蟒氏，萧氏姓为枭氏。武后多次看到王、萧作祟，像死时那样披头散发滴血。后来迁居蓬莱宫，又见到她们，所以多在洛阳，终身不回长安。

己巳日，许敬宗上奏说：“永徽初年，国本尚未出生，暂时引用彗星，越位升为太子。近来嫡子诞生，正胤降临，重光日益明亮，小火把的光应该熄灭。怎能倒置枝干，长久在朝廷上改变位置；颠倒衣裳，使震位违反常规！而且，父子之间的事，别人难以开口，事情如果触犯龙鳞，必定遭受严惩，即使煎熬膏油染鼎，臣也甘心。”皇帝召见，问他，回答说：“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尚未端正，万国无所归心。而且现在在东宫的人，出身本就微贱，如今知道国家已有正嫡，必定内心不安。窃据位置而心怀疑虑，恐怕不是宗庙之福，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皇帝说：“李忠已经自己辞让。”回答说：“能像太伯那样，希望赶快听从。”

西突厥颉苾达度设多次派使者请求出兵讨伐沙钵罗可汗。甲戌日，派丰州都督元礼臣册封拜授颉苾达度设为可汗。元礼臣到碎叶城，沙钵罗发兵抵抗，不能前进。颉苾达度设的部落大多被沙钵罗兼并，剩余部众少而弱，不被各姓部落归附，元礼臣最终没有册封就回来了。

中书侍郎李义府参与朝政。李义府容貌温顺恭敬，和别人说话，一定嬉笑和悦，但内心狡诈阴险忌妒刻薄，所以当时人说李义府笑中有刀；又因为他柔顺而害人，称他为李猫。

显庆元年丙辰，公元六五六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封皇太子李忠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之子代王李弘为皇太子，当时出生四年了。李忠被废后，他的属官都害怕得罪而逃亡藏匿，没有敢见他的；只有右庶子李安仁等候李忠，流泪跪拜告别而去。李安仁是李纲的孙子。

壬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辛亥日，追赠武士彟为司徒，赐爵周国公。

三月，任命度支侍郎杜正伦为黄门侍郎、同三品。

夏季，四月，壬子日，矩州人谢无灵起兵反叛，黔州都督李子和讨伐平定。

己未日，皇帝对侍臣说：“朕思考养民的方法，没有找到要领，你们为朕陈述。”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看到老人又饿又冷，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饥饿的人。’赐给他衣服，说：‘希望赐给全国寒冷的人。’齐桓公说：‘我的粮仓府库怎么能周济全国的饥寒呢！’老人说：‘君王不占用农时，那么全国的人都有多余的食物了；不占用养蚕时节，那么全国的人都有多余的衣服了。’所以君主养民，在于减省他们的徭役而已。如今山东服役的丁男，每年几万人，让他们服役就非常劳苦，收取庸钱就非常耗费。臣希望陛下衡量公家所需之外，其余全部免除。”皇帝听从了。

六月，辛亥日，礼官上奏停止太祖、世祖配祀，在圜丘以高祖配祭昊天，在明堂以太宗配祭五帝；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乙丑日，西洱蛮酋长杨栋附、显和蛮酋长王罗祁、郎、昆、梨、盘四州酋长王伽冲等率领部众归附。

癸未日，任命中书令崔敦礼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八月，丙申日，固安昭公崔敦礼去世。

辛丑日，葱山道行军总管程知节攻击西突厥，与歌逻、处月两部在榆慕谷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副总管周智度进攻突骑施、处木昆等部在咽城，攻下城池，斩首三万级。

乙巳日，龟兹王布失毕入朝。

李义府倚仗宠信掌权。洛州妇人淳于氏，有美色，被关在大理寺狱中，李义府嘱托大理寺丞毕正义违法释放她，准备纳为妾，大理卿段宝玄怀疑而上奏。皇帝命令给事中刘仁轨等审讯，李义府怕事情泄露，逼迫毕正义在狱中上吊自杀。皇帝知道后，原谅了李义府的罪责不问罪。

侍御史涟水人王义方准备上奏弹劾，先禀告母亲说：“义方身为御史，看见奸臣不纠察就是不忠，纠察则自身危险而连累父母是不孝，两者不能自决，怎么办？”母亲说：“从前王陵的母亲，牺牲自己以成就儿子的名声。你能尽忠事君，我死而无憾！”王义方于是上奏说：“李义府在京城之下，擅自杀死六品寺丞；就算毕正义是自杀，也是因为畏惧李义府的威势，杀身灭口。如此，生杀大权不由君主掌握，此风不可助长，请求再加勘问！”于是对着仪仗，呵斥李义府退下；李义府观望不退。王义方呵斥三次，皇帝没有说话，李义府才快步退出，王义方于是宣读弹劾文书。皇帝放下李义府不问罪，反而说王义方毁谤侮辱大臣，言辞不逊，贬为莱州司户。

九月，括州暴风，海水泛滥，淹死四千多家。

冬季，十一月，丙寅日，生羌酋长浪我利波等率领部众归附，在其地设置柘、栱二州。

十二月，程知节领军到鹰娑川，遇到西突厥两万骑兵，另一部鼠尼施等两万多骑兵随后赶到，前军总管苏定方率领五百骑兵疾驰攻击，西突厥大败，追击二十里，杀死俘虏一千五百多人，缴获马匹和器械，遍布山野，不计其数。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对程知节说：“现在虽说打败了贼寇，官军也有死伤，乘险轻进是成败之法，何必急着这样做！从今以后应当结成方阵，把辎重放在中间，遇到贼寇就战，这是万全之策。”又假称另外得到旨意，说程知节恃勇轻敌，委托王文度节制，于是收兵不许深入。士兵终日跨马披甲结阵，疲劳不堪，马多瘦死。苏定方对程知节说：“出兵是为了讨贼，现在反而自守，坐困自疲，如果遇到贼寇必定失败；如此懦怯，怎能立功！而且主上任命您为大将，岂能再派副将专断号令，事情必然不是这样。请囚禁王文度，急奏上报。”程知节不听。到恒笃城，有众多胡人归附，王文度说：“这些人等我们回师，还会成为贼寇，不如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资财。”苏定方说：“这样做就是自己为贼，怎能叫做讨伐叛逆！”王文度竟然杀了他们，分掉财物，只有苏定方不接受。军队回师，王文度因假传诏令当处死，特予除名；程知节也因逗留追贼不及，减死免官。

这一年，任命太常卿驸马都尉高履行为益州长史。

韩瑗上疏，为褚遂良申诉冤屈说：“褚遂良体恤国家忘记自家，牺牲自身以殉物，节操如风霜，心志如铁石，是国家的旧臣，陛下的贤佐。没有听说罪状，就被斥逐朝廷，内外百姓，都叹惜举措失当。臣听说晋武帝宽宏，不杀刘毅；汉高祖深仁，不恨周昌的耿直。而褚遂良被贬逐，已经过了一年，违逆陛下，其惩罚已够了。希望陛下远鉴无辜，稍宽非罪，俯怜微诚，以顺人情。”皇帝对韩瑗说：“褚遂良的情况，朕也了解。但他悖逆乖戾喜欢犯上，所以因此责备他，你为何说得这么严重！”回答说：“褚遂良是社稷忠臣，被谗佞小人诋毁。从前微子离去而殷国灭亡，张华存活而纲纪不乱。陛下无故抛弃驱逐旧臣，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不听。韩瑗因进言不被采用，请求回归田里，皇帝不答应。

刘洎的儿子为父亲申冤，称贞观末年，被褚遂良诬陷而死，李义府又帮助他。皇帝问近臣，众人迎合李义府的意旨，都说刘洎冤枉。只有给事中长安人乐彦玮说：“刘洎是大臣，君主暂时身体不适，岂能立即自比伊尹、霍光！如今洗雪刘洎的罪名，是说先帝用刑不当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搁置此事。

显庆二年丁巳，公元六五七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分哥逻禄部设置阴山、大漠二都督府。

闰正月，壬寅日，皇帝前往洛阳。

庚戌日，任命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总管，率领燕然都护渭南人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征发回纥等兵，从北道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萧嗣业是萧钜的儿子。

当初，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及其族兄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都是西突厥酋长，太宗时期，率领部众来降；至此，下诏任命弥射、步真为流沙安抚大使，从南道招集旧部。

二月，辛酉日，皇帝车驾到洛阳宫。

庚午日，立皇子李显为周王。壬申日，改封雍王李素节为郇王。

三月，甲辰日，任命潭州都督褚遂良为桂州都督。

癸丑日，任命李义府兼中书令。

夏季，五月，丙申日，皇帝到明德宫避暑。皇帝从即位以来，每天处理政事；庚子日，宰相奏报天下无忧，请求隔日处理政事；皇帝同意了。

秋季，七月，丁亥朔日，皇帝返回洛阳宫。

王玄策打败天竺时，得到方士那罗迩娑婆寐带回来，自称有长生之术。太宗很相信他，深加礼敬，让他配制长生药。派使者到四方寻求奇药异石，又派使者到婆罗门各国采药。他的言论大都迂阔荒诞没有实效，只是想拖延时间，药最终没有做成，于是放他回去。皇帝即位后，他又来到长安，又被遣送回去。王玄策当时担任道王友，辛亥日，上奏说：“这个婆罗门确实能配长寿药，自己保证必定成功，现在遣送回去，可惜错过了。”王玄策退下后，皇帝对侍臣说：“自古以来哪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寻求神仙，使百姓疲惫，最终无所成就。如果真有不死之人，如今都在哪里！”李勣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说。这个婆罗门这次再来，容貌头发衰老变白，已和从前不同，怎能长生！陛下遣送他，内外都高兴。”那罗迩娑婆寐最终死在长安。

许敬宗、李义府迎合皇后的心意，诬告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暗中图谋不轨，认为桂州是军事要地，任命褚遂良为桂州都督，想让他作为外援。八月，丁卯日，韩瑗因此被贬为振州刺史，来济被贬为台州刺史，终身不得入朝觐见。又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荣州刺史柳奭为象州刺史。

褚遂良到达爱州后，上表为自己申辩说：“从前濮王李泰、太子李承乾争斗的时候，我不顾生死，一心归附陛下。当时岑文本、刘洎上奏说‘承乾的罪行已经暴露，被关押在别处，东宫不能有一时空缺，请先派濮王去东宫居住。’我又竭力反对，坚持争辩，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最终我与长孙无忌等四人共同定下大计。等到先帝病危时，只有我和长孙无忌一同接受遗诏。陛下在守丧期间，悲痛过度，我用国家大事来宽慰劝解，陛下亲手抱住我的脖子。我与长孙无忌处理各项事务，都没有荒废缺失，几天之内，朝廷内外安定太平。我能力小责任重，动不动就犯下过错，如今已是蝼蚁般残年，乞求陛下哀怜。”奏表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

己巳日，礼官上奏：“四郊祭祀迎气，保留太微五帝的祭祀；南郊明堂祭祀，废除纬书中六天的说法。至于方丘祭地之外，另有神州祭祀，也请求合并为一祀。”皇帝听从。

辛未日，任命礼部尚书许敬宗为侍中，兼度支尚书杜正伦为中书令。

冬季，十月，戊戌日，皇帝出行到许州。乙巳日，在滍水南面打猎。壬子日，到达汜水曲。十二月，乙卯朔日，皇帝车驾返回洛阳宫。

苏定方进攻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到达金山北面，先攻击处木昆部，大败他们，其俟斤懒独禄等人率领一万多帐前来投降，苏定方安抚他们，征发其中一千骑兵一起行动。

右领军郎将薛仁贵上奏说：“泥孰部一向不服从贺鲁，被贺鲁击败，俘虏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如今唐军击败贺鲁各部时，得到了泥孰部的妻子儿女，应该归还他们，并加以赏赐，让他们明确知道贺鲁是贼寇而大唐是他们的父母，这样他们就会拼死效力，毫不保留。”皇帝听从。泥孰很高兴，请求跟随军队一起进攻贺鲁。

苏定方到达曳咥河西面，沙钵罗率领十姓军队将近十万人前来迎战。苏定方率领唐兵和回纥一万多人进攻。沙钵罗轻视苏定方兵少，直接进军包围。苏定方命令步兵占据南原，把长矛向外排列，自己率领骑兵在北原列阵。沙钵罗先攻击步兵，三次冲锋都没有动摇，苏定方率领骑兵攻击，沙钵罗大败，追击三十里，斩杀俘虏数万人；第二天，整顿军队再次进攻。于是胡禄屋等五弩失毕全部率众来降，沙钵罗独自与处木昆屈律啜率领数百骑兵向西逃走。当时阿史那步真从南道出兵，五咄陆部落听说沙钵罗失败，都到步真那里投降。苏定方于是命令萧嗣业、回纥婆闰率领胡兵奔赴邪罗斯川，追击沙钵罗，苏定方与任雅相率领新归附的部众随后跟进。恰逢下大雪，平地积雪二尺，军中将士都请求等天晴再走，苏定方说：“敌人依仗雪深，认为我们不能前进，一定会让士兵马匹休息。急速追赶可以赶上，如果慢了，他们逃得更远，就不能再追了。节省时间事半功倍，就在此时！”于是踏雪昼夜兼行，所过之处收服他们的部众，到达双河，与弥射、步真的军队会合，距离沙钵罗驻地二百里，布阵长驱直入，径直到达他的牙帐。沙钵罗与部下正要打猎，苏定方趁其不备，纵兵攻击，斩杀俘虏数万人，缴获他们的战鼓和旗帜，沙钵罗与儿子咥运、女婿阎啜等人脱身逃走，逃往石国。苏定方于是停战，各部各自返回居住地，开通道路，设置驿站，掩埋尸骨，慰问疾苦，划定疆界，恢复生产，凡是被沙钵罗掠夺的人，全部搜集归还，十姓部落安定如故。于是命令萧嗣业率兵追击沙钵罗，苏定方率军返回。

沙钵罗到达石国西北的苏咄城，人马饥饿疲乏，派人携带珍宝进城买马。城主伊沮达官假装用酒食出城迎接，引诱他进城，关闭城门抓住他，送到石国。萧嗣业到达石国，石国人把沙钵罗交给他。

乙丑日，分割西突厥领土设置濛池、昆陵两个都护府，任命阿史那弥射为左卫大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统管五咄陆部落；阿史那步真为右卫大将军、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统管五弩失毕部落。派遣光禄卿卢承庆持节册命，并命令弥射、步真与卢承庆根据各姓投降者，按照部落大小、地位高低，授予刺史以下官职。

丁卯日，将洛阳宫改为东都，洛州官吏的员额品级都如同雍州。

这一年，下诏：“从今以后，僧尼不得接受父母和尊长的跪拜，有关部门要明确制定法令禁止。”

任命吏部侍郎刘祥道为黄门侍郎，仍掌管吏部选官事务。刘祥道认为：“如今选官部门取士过于泛滥，每年进入官吏队伍的人数超过一千四百，杂色入流的人，从不加以选拔考核。目前内外文武官员一品到九品，共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人，大约按三十年计算，这一万三千多人差不多就淘汰完了。如果每年入流五百人，就足以满足所需人数。希望能有所改革。”不久杜正伦也说入流人数太多。皇帝命杜正伦与刘祥道详细商议，但大臣们害怕改革，事情就搁置了。刘祥道是刘林甫的儿子。

显庆三年戊午，公元658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长孙无忌等人呈上他们修撰的新礼；皇帝下诏在全国施行。此前，议论者认为贞观时期的礼在礼节仪式上不完备，所以命令长孙无忌等人修订。当时许敬宗、李义府当权，所增删多迎合皇帝心意，学者们非议他们。太常博士萧楚材等人认为预先准备凶礼，不是臣子应该说的；许敬宗、李义府深表赞同，于是焚烧了《国恤》一篇，从此凶礼就缺失了。

起初，龟兹王布失毕的妻子阿史那氏与丞相那利私通，布失毕无法禁止，因此君臣猜忌，各有党羽，互相来告难。皇帝两次召见他们，到达后，囚禁那利，派遣左领军郎将雷文成送布失毕回国。到达龟兹东境的泥师城，龟兹大将羯猎颠发兵抵抗，并派使者向西突厥沙钵罗可汗投降。布失毕据城自守，不敢前进。皇帝下诏命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讨伐。适逢布失毕病死，杨胄与羯猎颠交战，大败他们，擒获羯猎颠及其党羽，全部诛杀，于是以其地设置龟兹都督府。戊申日，立布失毕的儿子素稽为龟兹王兼都督。

二月，丁巳日，皇帝从东都出发；甲戌日，到达京师。

夏季，五月，癸未日，将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以原来安西都护府所在地为西州都督府，镇守高昌故地。

六月，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程名振、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率兵进攻高丽的赤烽镇，攻克，斩首四百余级，俘虏一百余人。高丽派大将豆方娄率众三万抵抗，程名振以契丹兵迎击，大败他们，斩首二千五百级。

秋季，八月，甲寅日，播罗哀獠酋长多胡桑等人率众归附朝廷。

冬季，十月，庚申日，吐蕃赞普派人来请求通婚。

中书令李义府受到皇帝宠爱，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们都位列清贵官职。而李义府贪得无厌，母亲、妻子及儿子、女婿卖官鬻爵，门前如同市场，广结朋党，倾动朝野。中书令杜正伦常以资历深自居，李义府倚仗恩宠，不居于其下，因此产生嫌隙，与李义府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认为大臣不和，两人都加以责备。十一月，乙酉日，贬杜正伦为横州刺史，李义府为普州刺史。杜正伦不久在横州去世。

阿史那贺鲁被擒获后，对萧嗣业说：“我本是逃亡的俘虏，被先帝所保全，先帝待我优厚而我辜负了他，今日的失败，是上天发怒的结果。我听说中原处死犯人一定在闹市，希望在我昭陵之前处死，以谢先帝。”皇帝听说后怜悯他。贺鲁被送到京师，甲午日，在昭陵献俘。皇帝下令赦免他的死罪，将其部落分为六个都督府，他所役属的各国都设置州府，西到波斯，全部隶属安西都护府。贺鲁不久死去，葬在颉利墓旁。

戊戌日，任命许敬宗为中书令，大理卿辛茂将为兼侍中。

开府仪同三司鄂忠武公尉迟敬德去世。尉迟敬德晚年闲居，学习延年之术，修饰池塘台榭，演奏清商乐来自我奉养，不结交宾客，共十六年。享年七十四岁，因病去世，朝廷赐予的恩礼非常优厚。

这一年，爱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雍州司士许祎与来济关系好，侍御史张伦与李义府有怨仇，吏部尚书唐临上奏任命许祎为江南道巡察使，张伦为剑南道巡察使。当时李义府虽然在外地，皇后经常保护他。认为唐临是挟私选官。

显庆四年己未，公元659年

春季，二月，乙丑日，罢免唐临官职。

三月，壬午日，西突厥兴昔亡可汗与真珠叶护在双河交战，斩杀真珠叶护。

夏季，四月，丙辰日，任命于志宁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乙丑日，任命黄门侍郎许圉师参知政事。

武后因为太尉赵公长孙无忌接受了重赏却不帮助自己，深深怨恨他。等到讨论废王皇后时，燕公于志宁中立不言，武后也不高兴。许敬宗多次用利害关系劝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常常当面驳斥他，许敬宗也怨恨。武后立为皇后后，长孙无忌内心不安，武后命令许敬宗寻找他的过失来陷害他。

这时，洛阳人李奉节控告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结党营私的事，皇帝命令许敬宗和辛茂将审讯他们。许敬宗审问得很急迫，韦季方自杀，但没有死，许敬宗于是诬告说韦季方打算和长孙无忌一起陷害忠臣和皇帝近亲，让权力归于长孙无忌，寻找机会谋反，现在事情败露，所以自杀。皇帝吃惊地说：“哪有这种事！舅舅被小人离间，产生一些猜疑和隔阂是可能的，怎么会至于谋反！”许敬宗说：“我从头到尾推究，谋反的迹象已经显露，陛下还怀疑，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流泪说：“我家不幸，亲戚之间屡次有异心，往年高阳公主和房遗爱谋反，现在大舅又这样，让我羞于见天下人。这件事如果属实，该怎么办？”许敬宗回答说：“房遗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和一个女子谋反，能成什么气候！长孙无忌和先帝一起谋取天下，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智慧；当了三十年宰相，天下人都畏惧他的威势；如果有一天他暗中发动，陛下派谁去抵挡？现在依靠宗庙的神灵，皇天憎恶邪恶，因为审理小事，才查出了大奸臣，这实在是天下的庆幸。我私下担心长孙无忌知道韦季方自杀，窘迫之下发动阴谋，振臂一呼，同党聚集，必定成为宗庙的忧患。我从前看到宇文化及的父亲宇文述被隋炀帝亲近信任，结为姻亲，委以朝政；宇文述死后，宇文化及又掌管禁军，在一个晚上于江都作乱，先杀了不依附自己的人，我家也遭遇了那场灾祸，于是大臣苏威、裴矩之流，都在他马前跳舞，唯恐来不及，天亮时就颠覆了隋朝。前事不远，希望陛下迅速决断！”皇帝命令许敬宗再仔细审查。第二天，许敬宗又上奏说：“昨夜韦季方已经承认和长孙无忌一起谋反，我又问韦季方：‘长孙无忌是国家最亲近的人，几朝都受宠信任，有什么仇恨要谋反？’韦季方回答说：‘韩瑗曾经对长孙无忌说：柳奭、褚遂良劝您立梁王为太子，现在梁王已被废，皇上也怀疑您，所以把高履行调出京城。’从那时起长孙无忌忧虑恐惧，渐渐想办法自保。后来看到长孙祥又被调出，韩瑗获罪，就日夜和韦季方等人谋划造反。’我核对供词，都相符合，请求逮捕依法处理。”皇帝又流泪说：“舅舅如果真是这样，我决不忍心杀他；如果真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说我！后世会怎么说我！”许敬宗回答说：“薄昭，是汉文帝的舅舅，文帝从代地来，薄昭也有功劳，他的罪过只是杀人，文帝派百官穿着丧服哭着杀了他，至今天下人认为文帝是明君。现在长孙无忌忘记两朝的大恩，阴谋推翻社稷，他的罪过和薄昭不可同日而语。幸亏奸状自动暴露，叛逆之徒招供认罪，陛下为什么怀疑，还不早做决断！古人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安危的时机，间不容发。长孙无忌是现在的奸雄，是王莽、司马懿之流；陛下稍微再拖延，我担心变故发生在身边，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竟然没有当面审问长孙无忌。戊辰日，下诏削去长孙无忌的太尉官职和封邑，任他为扬州都督，在黔州安置，按一品官员供应。长孙祥，是长孙无忌堂兄的儿子，此前从工部尚书调出任荆州长史，所以许敬宗用这件事诬陷他。

许敬宗又上奏：“长孙无忌谋反，是由褚遂良、柳奭、韩瑗煽动而成；柳奭还暗中勾结后宫，图谋用毒酒害人，于志宁也依附长孙无忌。”于是下诏追削褚遂良的官爵，除去柳奭、韩瑗的名籍，免去于志宁的官职。派使者调发沿途的军队护送长孙无忌到黔州。长孙无忌的儿子秘书监驸马都尉长孙冲等都被除名，流放岭南。褚遂良的儿子褚彦甫、褚彦冲流放爱州，在路上被杀死。益州长史高履行多次被贬官到洪州都督。

五月丙申日，兵部尚书任雅相、度支尚书卢承庆一同参预朝政。卢承庆是卢思道的孙子。

凉州刺史赵持满，力气大善于射箭，喜欢行侠仗义，他的姨妈是韩瑗的妻子，他的舅舅驸马都尉长孙铨，是长孙无忌的族弟。长孙铨受长孙无忌牵连，被流放巂州。许敬宗担心赵持满作乱，诬告他和长孙无忌同谋造反，用驿马召他到京城，关进监狱，严刑拷打，他始终没有改变口供，说：“身体可以杀死，供词不能改变！”官吏拿他没办法，就替他写了供词结案上奏。戊戌日，杀了他，尸体暴露在城西，亲戚没谁敢去看。友人王方翼叹息说：“栾布哭彭越，是义；文王埋葬枯骨，是仁。在下不失义，在上不失仁，不也可以吗！”于是收尸埋葬了他。皇帝听说后，没有治罪。王方翼是被废皇后的堂兄。长孙铨到了流放地，县令迎合圣意用杖刑杀了他。

六月丁卯日，下诏把《氏族志》改为《姓氏录》。

当初，太宗命令高士廉等人修撰《氏族志》，升降取舍，当时认为很恰当。到这时，许敬宗等人因为这部书没有记载武氏的本族门望，上奏请求修改，于是命令礼部郎中孔志约等人分类升降，以皇后家族为第一等，其余全部以在唐朝做官的品级高低为标准，共分九等。于是士兵因军功达到五品官位的，就进入士流，当时人称之为“勋格”。

许敬宗议论封禅的礼仪，己巳日，上奏：“请求让高祖、太宗一起配享昊天上帝，太穆皇后、文德皇后一起配享皇地祇。”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命令御史到高州追捕长孙恩，到象州追捕柳奭，到振州追捕韩瑗，都戴上枷锁押送到京城，并命令州县登记他们的家产。长孙恩是长孙无忌的族弟。

壬寅日，命令李勣、许敬宗、辛茂将和任雅相、卢承庆一起重新审查长孙无忌的事。许敬宗又派中书舍人袁公瑜等人到黔州，再次审讯长孙无忌的谋反情况，到了之后逼迫长孙无忌上吊自杀。下诏柳奭、韩瑗到达后立即斩首。使者在象州杀了柳奭。韩瑗已经死了，开棺验尸后返回。抄没三家的家产，近亲都流放岭南做奴婢。常州刺史长孙祥因和长孙无忌通信，被处绞刑。长孙恩流放檀州。

八月壬子日，任命普州刺史李义府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府显贵后，自称原本出自赵郡，和李氏家族叙昭穆辈分；无赖之徒凭借他的权势，跪拜认作兄叔的人很多。给事中李崇德当初和他同谱，到李义府被外放为普州刺史时，就把他从族谱中除名。李义府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重新做宰相，派人诬陷李崇德的罪过，李崇德被关进监狱，自杀身亡。

乙卯日，长孙氏、柳氏因长孙无忌、柳奭牵连被贬降的有十三人。高履行被贬为永州刺史。于志宁被贬为荣州刺史，于氏被贬的有九人。从此政权归皇后所有了。

九月，下诏在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北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驹半等国设置一百二十七个州县府。

冬季十月丙午日，太子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当初，太宗厌恶山东士人夸耀门第，婚姻大多索取财物，命令修撰《氏族志》时一律降低一等；王妃、公主夫婿都从功臣家族中选取，不考虑山东的家族。但魏征、房玄龄、李勣的家族都盛行和他们通婚，常常左右这件事，因此旧有的门望没有降低，有时一个姓氏之中，更分为某房某眷，高低悬殊很大。李义府为他的儿子求婚没有成功，怀恨在心，所以用先帝的旨意，劝皇帝矫正这个弊端。壬戌日，下诏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人的子孙，不得自行通婚。同时规定天下嫁女接受财物的数量，不得接受陪门财。然而族望被当时习俗所崇尚，终究不能禁止，有的人载着女儿偷偷送到夫家，有的女儿年老不嫁，始终不和异姓通婚。那些衰落的宗族和从谱牒中除名的，昭穆所不齿的，反而常常自称是禁婚之家，更加增加聘礼的价钱。

闰月戊寅日，皇帝从京城出发，命令太子监国。太子思慕不已，皇帝听说后，立刻召他到行宫。戊戌日，车驾到达东都。

十一月丙午日，任命许圉师为散骑常侍、检校侍中。

戊午日，侍中兼左庶子辛茂将去世。

思结俟斤都曼率领疏勒、朱俱波、谒般陀三国反叛，攻破了于阗。癸亥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抚大使去讨伐他们。

任命卢承庆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等人在横山和高丽将领温沙门交战，击败了他。

苏定方的军队到达业叶水，思结据守马头川。苏定方挑选精兵一万人、骑兵三千匹快速前往袭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第二天早晨到达城下，都曼非常惊恐。在城外交战，都曼战败，退守城池。到傍晚，各路军队相继到达，于是包围了城池，都曼害怕而出城投降。

显庆五年庚申，公元660年

春季正月，苏定方在乾阳殿进献俘虏。司法官请求杀死都曼，苏定方请求说：“我答应他不死，所以都曼出城投降，希望饶他一命。”皇帝说：“我违反法律来保全你的信用。”于是赦免了他。

甲子日，皇帝从东都出发；二月辛巳日，到达并州。三月丙午日，皇后在朝堂宴请亲戚故旧邻里，在内殿宴请妇女，分别赏赐。下诏：“并州妇女八十岁以上的，都授予郡君封号。”

百济依仗高丽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罗；新罗王金春秋上表求救。辛亥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等水陆十万军队讨伐百济。任命金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领新罗的军队，和他合兵。

夏季四月戊寅日，皇帝从并州出发；癸巳日，到达东都。五月，建造合璧宫。壬戌日，皇帝驾临合璧宫。

戊辰日，任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左武候将军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一起为冷岍道行军总管，各自率领所属军队讨伐叛变的奚族，又命令尚书右丞崔馀庆担任使者总管监督三部军队，奚族不久派使者投降。又改任阿史德枢宾等人为沙砖道行军总管，讨伐契丹，擒获契丹松漠都督阿卜固，送到东都。

六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

早午，车驾回到洛阳宫。

房州刺史梁王李忠，年纪渐长，很不安分，有时私下穿女人衣服以防备刺客；又多次自己占卜吉凶。有人告发这件事，秋季七月乙巳日，把李忠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囚禁在承乾的旧宅。

丁卯日，度支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卢承庆因赋税征调不当被免官。

八月，吐蕃禄东赞派他的儿子起政率兵攻打吐谷浑，因为吐谷浑归附唐朝的原因。

苏定方率领军队从成山渡海，百济据守熊津江口抵抗。苏定方进攻击败了他们，百济死了几千人，其余的都溃散逃跑。苏定方水陆并进，直逼百济都城。距离不到二十多里时，百济全国出动来战，苏定方大败他们，杀死一万多人，追击逃兵，进入外城。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逃往北部边境，苏定方进军包围了他们的城池；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率领众人固守。隆的儿子文思说：“国王和太子都在，而叔父擅自拥兵自立为王，即使能击退唐兵，我父子也一定不能保全。”于是率领手下翻城投降，百姓都跟随他，泰无法阻止。苏定方命令士兵登城树起旗帜，泰窘迫无奈，开门请降。于是义慈、隆和各个城主都投降了。百济原来有五个部，分别统领三十七个郡、二百座城、七十六万户，下诏在这个地区设置熊津等五个都督府，任命他们的酋长为都督、刺史。

壬午日，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率兵讨伐思结、拔也固、仆骨、同罗四部，三次战斗都获胜，追击一百多里，斩杀他们的酋长后返回。

冬季十月，皇帝开始患风眩头重，眼睛看不见，百官奏事，皇帝有时让皇后裁决。皇后性情聪明敏捷，涉猎文史，处理事情都符合皇帝心意。从此开始把政事委托给她，权力和皇帝相等了。

十一月戊戌初一，皇帝登上则天门楼，接受百济俘虏，从国王义慈以下都释放了。苏定方先后灭掉三个国家，都活捉了他们的君主。大赦天下。

甲寅日，皇帝驾临许州。十二月辛未日，在长社打猎。己卯日，回到东都。

壬午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浿江道行军大总管，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蒲州刺史程名振为镂方道总管，率兵分路攻打高丽。青州刺史刘仁轨因监督海运时船只倾覆获罪，被削职为民，以平民身份从军效力。

龙朔元年辛酉，公元六六一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招募河南、河北及淮南六十七州的士兵，共得四万四千余人，前往平壤、镂方军营。戊午日，任命鸿胪卿萧嗣业为夫馀道行军总管，率领回纥等部族军队前往平壤。

二月，乙未晦日，改年号。

三月，丙申朔日，高宗与群臣及外族使者在洛城门设宴，观看军营新排练的舞蹈，称为《一戎大定乐》。当时高宗打算亲征高丽，以此舞象征用武之势。

起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镇守百济府城，又任命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安抚百济残余部众。王文度渡海时去世，百济僧人道琛、旧将福信聚集部众占据周留城，从倭国迎回百济前王子扶余丰并立他为王，率兵将刘仁愿围困在府城。高宗下诏起用刘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统领王文度的部众，顺道征发新罗军队救援刘仁愿。刘仁轨高兴地说：“上天将要使我这老翁富贵了！”他向州司请求携带《唐历》及庙讳出发，说：“我要扫平东夷，在大唐疆域之外颁行正朔！”刘仁轨治军严整，边战边进，所向披靡。百济在熊津江口设立两处营寨，刘仁轨与新罗军队合击，攻破营寨，杀死淹死一万余人。道琛等人于是解除府城之围，退守任存城；新罗军粮尽，撤军返回。道琛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召集部众，势力更加壮大。刘仁轨兵少，与刘仁愿合军，让士兵休整。他上表请求下诏命新罗出兵，新罗王金春秋奉诏，派将领金钦率兵救援刘仁轨等人，行至古泗，遭到福信截击，战败。金钦从葛岭道逃回新罗，不敢再出兵。福信不久杀死道琛，独自掌管全国军队。

夏季，四月，丁卯日，高宗前往合璧宫。

庚辰日，任命任雅相为浿江道行军总管，契苾何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与萧嗣业及各胡人军队共三十五军，水陆分路并进。高宗打算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癸巳日，皇后上表直言劝谏亲征高丽；高宗下诏听从。

六月，癸未日，在吐火罗、嚈哒、罽宾、波斯等十六国设置都督府八个，州七十六个，县一百一十个，军府一百二十六个，全都隶属于安西都护府。

秋季，七月，甲戌日，苏定方在浿江击败高丽军，屡战屡胜，于是包围平壤城。

九月，癸巳朔日，特进新罗王金春秋去世；任命其子金法敏为乐浪郡王、新罗王。

壬子日，改封潞王李贤为沛王。李贤听说王勃擅长写文章，召他担任修撰。王勃是王通的孙子。当时诸王玩斗鸡，王勃开玩笑写了《檄周王鸡文》。高宗看到后，发怒说：“这是挑拨离间的苗头。”将王勃赶出沛王府。

高丽盖苏文派其子男生率精兵数万守卫鸭绿水，唐军各部队无法渡河。契苾何力到达时，正逢河面冰封，他率军踏冰渡河，擂鼓呐喊前进，高丽军大败，唐军追击数十里，斩首三万级，其余部众全部投降，男生只身逃脱。恰逢朝廷下诏班师，于是返回。

冬季，十月，丁卯日，高宗在陆浑打猎；戊申日，又在非山打猎；癸酉日，回宫。

回纥酋长婆闰去世，其侄比粟毒代领部众，与同罗、仆固部落侵犯边境。高宗下诏任命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燕然都护刘审礼、左武卫将军薛仁贵为副将，鸿胪卿萧嗣业为仙萼道行军总管，右屯卫将军孙仁师为副将，率兵讨伐。刘审礼是刘德威的儿子。

龙朔二年壬戌，公元六六二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立波斯都督卑路斯为波斯王。二月，甲子日，更改百官名称：门下省改为东台，中书省改为西台，尚书省改为中台；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仆射改为匡政，左右丞改为肃机，尚书改为太常伯，侍郎改为少常伯；其余二十四司、御史台、九寺、七监、十六卫，都按含义训释更改名称，但职责不变。

甲戌日，浿江道大总管任雅相在军中去世。任雅相身为将领，从未奏请带亲戚故吏从军，而是将他们移交有关部门补任官职，他对人说：“官职无论大小，都是国家的公器，怎能随便满足私心！”因此军中赏罚公平，人们佩服他的公正。

戊寅日，左骁卫将军、白州刺史、沃沮道总管庞孝泰，与高丽军在蛇水交战，兵败，他与十三个儿子全部战死。苏定方围攻平壤城长期未能攻克，正逢大雪，解围返回。

三月，郑仁泰等人在天山击败铁勒。

铁勒九姓听说唐军将至，集合部众十余万人抵抗，挑选数十名骁勇健壮者挑战。薛仁贵射出三箭，杀死三人，其余人全部下马请降。薛仁贵将他们全部活埋，越过大漠向北，攻击铁勒余部，俘获叶护兄弟三人后返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思结、多滥葛等部落原先据守天山，听说郑仁泰等人将到，全部迎降；郑仁泰等纵兵攻击，掠夺他们的家产赏给士兵。敌军相率远逃，将军杨志追击，被敌军击败。侦察骑兵报告郑仁泰：“敌军辎重就在附近，前往可以夺取。”郑仁泰率轻骑一万四千人，兼程前往，越过大沙漠，到达仙萼河，不见敌军，粮尽而还。正逢大雪，士兵饥寒交迫，丢弃盔甲武器，杀马充饥，马吃光后，人自相食，等进入边塞，剩余士兵只有八百人。

军队返回后，司宪大夫杨德裔弹劾上奏：“郑仁泰等诛杀已降之人，致使敌军逃散，不抚恤士兵，不计算物资粮食，以致尸骨遍野，丢弃盔甲资助敌人。自圣朝开创以来，从未有像今天这样的惨败。薛仁贵在所管辖之地，贪婪放纵，虽然有所俘获，但不足以弥补损失。请求将他们交付司法部门追究。”高宗下诏，以功抵罪，全部释放。

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左卫将军姜恪为副使，以安抚铁勒余部。契苾何力精选五百骑兵，驰入九姓部落中，敌军大惊，契苾何力对他们说：“朝廷知道你们都是被迫跟随，赦免你们的罪过，罪在酋长，抓住他们就了事。”部落民众大喜，共同抓捕叶护及设、特勒等二百余人交给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列举他们的罪状后斩杀，九姓于是安定。

甲午日，高宗从东都出发；辛亥日，抵达蒲州；夏季，四月，庚申朔日，回到京城。

辛巳日，建造蓬莱宫。

五月，丙申日，任命许圉师为左相。

六月，乙丑日，首次下令僧尼、道士、女官向父母致敬。

秋季，七月，戊子朔日，大赦天下。

丁巳日，熊津都督刘仁愿、带方州刺史刘仁轨在熊津以东大破百济军，攻占真岘城。

起初，刘仁愿、刘仁轨等驻守熊津城，高宗给他们下敕书说：“平壤的军队已经撤回，一座城难以独自固守，应当撤往新罗。如果金法敏借给你们地方驻守，暂且留在那里；如果不需要，就渡海返回。”将士都想西归。刘仁轨说：“人臣为公家利益效命，死无二心，怎能先考虑私利！主上想要消灭高丽，所以先讨伐百济，留兵驻守，控制其要害；虽然残敌猖獗，但守备严密，应当厉兵秣马，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没有不胜的道理。取胜之后，士卒心安，然后分兵占据险要，扩大形势，速递奏表报告，再请求增兵。朝廷知道能成功，必定命将出兵，声援一到，凶敌自灭。这不仅能不放弃既得之功，更能永久肃清海东。如今平壤的军队已经撤回，熊津如果也被放弃，那么百济余部不久就会重新兴起，高丽顽敌何时才能消灭！况且现在以一座孤城处于敌人腹地，如果稍有移动，就会被擒，即使逃入新罗，也是寄居之客，万一不如意，后悔莫及。何况福信凶恶残暴，君臣猜忌，即将自相残杀；正应坚守等待变化，乘机夺取，不可妄动。”众人听从。当时百济王扶余丰与福信等认为刘仁愿等孤城无援，派人对他们说：“大使等何时西还，我们当派人相送。”刘仁愿、刘仁轨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出击，攻占支罗城及尹城、大山、沙井等营寨，杀伤俘获甚多，分兵驻守。福信等认为真岘城险要，增兵防守。刘仁轨乘其稍有松懈，率领新罗军趁夜逼近城下，攀着草木而上，等到天明，攻占该城，于是打通了新罗运粮的道路。刘仁愿于是上奏请求增兵，高宗下诏征发淄、青、莱、海四州兵七千人前往熊津。

福信专权，与百济王扶余丰逐渐相互猜忌。福信假装生病，卧在暗室，打算等扶余丰来探病时杀死他。扶余丰得知后，率亲信袭击杀死福信，派使者到高丽、倭国请求援军以抵抗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