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

唐纪二十五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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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丁未年开始,到己酉年七月结束,共两年多时间。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

景龙二年戊申,公元七零八年

春季,二月庚寅日,宫中有人报告说皇后衣服箱子的裙子上有五色云气升起,皇上命令画下来给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此事布告天下;皇上同意了,于是大赦天下。

迦叶志忠上奏说:“过去神尧皇帝没有受命时,天下人唱《桃李子》;文武皇帝没有受命时,天下人唱《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没有受命时,天下人唱《堂堂》;则天皇后没有受命时,天下人唱《娬媚娘》;应天皇帝没有受命时,天下人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没有受命时,天下人唱《桑条韦》,这大概是天意认为顺天皇后应当为国母,主管养蚕丝织之事。谨进献《桑韦歌》十二篇,请求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就演奏它。”太常卿郑愔又加以引申发挥。皇上很高兴,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

右补阙赵延禧上书说:“周朝和唐朝统一,符命相同,所以高宗封陛下为周王;则天时,唐同泰献上《洛水图》。孔子说:‘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一百代也可以知道。’陛下继承则天,子孙应当一百代统治天下。”皇上很高兴,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

丁亥日,萧至忠上疏,认为:“受宠幸的人只可以用金银布帛使他们富裕,用精美食物供养他们,不可以用国家官爵作为私用。现在官位已经很多,闲散官员成倍增加,求官的人还不满足,每天每月增加数量。陛下施予无法计算的恩泽,亲近的皇亲国戚有无穷的请求,卖官以利己,枉法以徇私。御史台和寺署之内,红色紫色官服的人满为患,懈怠事务就不管本职,依仗权势就公然违反法令,只是白白地占着官位,对时政没有好处。”皇上虽然赞赏他的心意,但最终没有采纳。

三月丙辰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上筑起三座受降城。

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有拂云祠,突厥将要入侵时,一定先到祠中祈祷,放牧马匹、调集兵力然后渡过黄河。当时默啜率领全部军队向西攻击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以北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呼应,以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是北面以黄河为屏障,现在在敌人境内筑城,恐怕劳民伤财,最终会被敌人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不止,皇上最终同意了。

张仁愿上表请求留下期满的镇兵以帮助筑城,咸阳兵士二百多人逃回,张仁愿全部抓获,在城下斩杀,军中将士十分恐惧,六十天就筑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都占据险要渡口,拓展疆域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那山以北,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座,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戍守诺真水以巡逻。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来放牧,朔方不再有劫掠,减少镇兵数万人。

张仁愿建造三座城,不设置瓮城和守备器械。有人问他,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取,不利于退守。敌人到了这里,应当合力出战,回头看城的人,尚且应当斩杀,哪里需要用守备,让士兵产生退缩畏怯的心理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才开始修筑瓮门。人们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夏季,四月癸未日,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拔公卿以下善于写文章的李峤等人担任。每次皇上游幸禁苑,或者宗室亲戚宴会聚集,学士无不全部跟随,赋诗应和,让上官昭容评定优劣,优胜者赏赐金银布帛;一同参加宴会的,只有中书、门下以及长期参朝的亲王、公侯、亲近显贵数人而已,到盛大宴会时,才召集尚书八座、九卿、各部门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风气所趋,争相崇尚文采华丽,儒学中正直敢言的人不能进用了。

秋季,七月癸巳日,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日,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认为:“边境尚未安宁,镇守戍卫没有停止,士兵困苦,运输疲敝,而营建佛寺,每月扩大每年增加,劳民伤财,没有穷尽。过去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只靠俭约仁义树立德行流传名声,晋朝、宋朝以来,佛塔寺庙竞相修建,而丧乱相继发生,这是因为喜好崇尚失当,奢侈靡费互相攀高,人们不堪忍受的缘故。恳请回转向营造佛寺的资金,用于充实边疆军费,使烽火永远平息,百姓富裕,那么如来慈悲的施舍、平等的心意,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奏疏呈上,没有答复。

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及皇后的妹妹成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都依仗权势掌事,请托收受贿赂,即使是屠夫、酒贩、奴仆,用三十万钱,就另外降下墨敕任命官职,斜封交给中书省,当时人称为“斜封官”;用三万钱就剃度为僧尼。他们的员外官、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官、知官共有数千人。西京、东都各设置两名吏部侍郎,分为四铨,候选的每年数万人。

上官婕妤及后宫很多人设立外宅,出入没有节制,朝中官员往往跟从她们交游相处,以求升进。安乐公主尤其骄横,宰相以下大多出自她门下。与长乐公主争相修建宅第,以奢侈华丽互相攀比,模拟宫禁,而精巧超过宫禁。安乐公主请求昆明池,皇上因为百姓在池中捕蒲草、鱼虾为生,没有同意。公主不高兴,于是抢夺民田修造定昆池,绵延数里,堆叠石头像华山,引水像天河,想胜过昆明池,所以取名定昆。安乐公主有织成的裙子,价值一亿,花卉鸟兽,都像粟米粒大小,正面看、侧面看、日光中看、影子中看,各是一种颜色。皇上喜好踢球,因此风俗崇尚这个,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流洒油来修筑球场。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皇上及皇后、公主多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劝谏,大略说:“我听说古代设置官职,人员不一定完备,士人有完美的品行,家庭有廉洁的节操,朝廷有富余的俸禄,百姓有富余的粮食。现在陛下百倍地行赏,十倍地增官,金银不够铸印,布帛不够赏赐,于是使富商大贾,都成了头戴官帽的人;卖艺行巫的人,也占据了肥沃的土地。”又说:“公主是陛下的爱女,然而用度不合于古义,行为不根于人心,恐怕将会变爱为憎,转福为祸。为什么呢?耗尽民力,耗费民财,抢夺民家;爱几个子女而招致三方怨恨,使边疆的将士不尽全力,朝廷的官员不尽忠心,百姓离散了,独自拥有所爱之人,有什么可依靠的呢!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那么陛下的夫妇母子就能长久保全。”又说:“如果认为造佛寺一定是治国之道,养育百姓不足以治理国家,那么殷、周以前都是昏暗混乱的,汉、魏以来都是圣明的,殷、周以前国祚不长,汉、魏以来国祚不短。陛下延缓了当务之急,急办了可以缓办的事,亲近未来而疏远现在,失去真实而寄望虚无,重视俗人的作为,轻视天子的基业,即使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驱使不吃东西的人,役使不穿衣的人,尚且不够,何况是依靠天生地养、风吹雨润,然后得到的东西呢!一旦战乱再起,霜雹接连到来,和尚不能拿武器,寺庙不能救饥荒,我私下为之痛惜。”奏疏呈上,没有答复。

当时斜封官都不经中书、门下两省任命,两省不敢坚持上奏,就直接宣布给有关部门。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驳回一千四百多人,怨恨诽谤纷纷而起,李朝隐全不理会。

冬季,十月己酉日,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抑制外戚的权宠;不敢直言韦氏,只请求抑制自家。皇上优诏不允许。武平一名甄,以字行世,是武载德的儿子。

十一月庚申日,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死唐朝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他的弟弟遮努等人率部众侵犯边塞。

起初,娑葛继承乌质勒统领部众后,父亲原来的部将阙啜忠节不服,多次互相攻击。忠节部众弱小不能支撑,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上奏请求召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走到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国家不惜高官显爵来等待您,是因为您有部落部众的缘故。现在脱身入朝,只是一个老胡人罢了。不仅不能保全宠幸俸禄,生死也掌握在别人手中。如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掌权,不如多送礼物给这两位,请求留下不走,征发安西兵以及招引吐蕃来攻击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来招抚十姓部落,让郭虔瓘征发拔汗那兵来帮助自己;这样既不失去部落,又能报仇,比起入朝,怎能相提并论!”郭虔瓘是历城人,当时任西部边将。忠节认为他的话对,派密使贿赂宗楚客、纪处讷,请求按周以悌的计策行事。

郭元振听说这个计谋,上疏,认为:“以往吐蕃之所以侵犯边境,正是因为要求得到十姓、四镇之地而没有得到。近来停止战争请求和解,并非仰慕中国的礼义,只是因为国内多难,人畜染疫,恐怕中国趁其疲敝,所以暂且委屈自求亲近。等到其国家稍稍安定,怎能忘记夺取十姓、四镇之地呢!如今忠节不为国家大计着想,只想做吐蕃的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将从此开始。近来因为默啜侵凌,响应的人很多,加上四镇兵疲敝,形势未能为忠节筹划,并非怜惜突骑施。忠节不体谅国家内外之意而更去求助吐蕃;吐蕃得志后,忠节就在其掌握中,哪还能再事奉唐朝呢!往年吐蕃对中国没有恩德,尚且想要十姓、四镇之地;如今若击败娑葛有功,请求分给于阗、疏勒,不知用什么理由来阻止!另外,吐蕃所属各部蛮族及婆罗门等正不服从,若借唐兵帮助讨伐,也不知用什么话来拒绝!因此古代的智者都不愿接受夷狄的恩惠,大概是预先担忧其请求无厌,最终成为后患的缘故。再者,他们请求立阿史那献,难道不是因为阿史那献是可汗的子孙,想依靠他来招抚十姓吗?按阿史那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俀子及斛瑟罗、怀道等,都是可汗的子孙。过去唐朝及吐蕃都曾立他们为可汗,想以此招抚十姓,都不能招来,不久自己破灭。为什么?这些人没有过人的才能,恩威不足以打动众人,虽然又是可汗的旧族,众人内心终究不亲近归附,何况阿史那献又比其父兄更疏远呢?如果让忠节兵力自己能引诱胁迫十姓,那就不必请求立可汗子孙了。又想令郭虔瓘进入拔汗那,征发其兵。郭虔瓘此前已经曾与忠节擅自进入拔汗那征发兵士,得不到一片甲一匹马,而拔汗那不忍受侵扰,常常招引吐蕃,拥立俀子,回兵侵犯四镇。当时拔汗那四周没有强寇为援,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掠,如同独行无人之境,尚且招引俀子成为祸患。如今北有娑葛,危急时就与他合力,内部则各胡坚壁拒守,外部则突厥伺机拦截。我料想郭虔瓘此行,一定不能像往年那样得志;内外受敌,自取危亡,白白与敌人结怨,使四镇不安。以我愚笨的揣度,实在不是好计策。”

宗楚客等人不听从,建议:“派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任命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征发甘、凉以西的兵力,同时征调吐蕃,来讨伐娑葛。”娑葛派使者娑腊进献马匹在京师,听说这个计谋,飞驰回去报告娑葛。于是娑葛派出五千骑兵出安西,五千骑兵出拨换,五千骑兵出焉耆,五千骑兵出疏勒,入侵。郭元振在疏勒,在河口扎栅栏,不敢出战。忠节在计舒河口迎接冯嘉宾,娑葛派兵袭击,生擒忠节,杀死冯嘉宾,在僻城擒获吕守素,绑在驿站的柱子上,凌迟处死。

皇上因安乐公主将要嫁给左卫中郎将武延秀,派使者到嵩山召太子宾客武攸绪。武攸绪将要到,皇上命令礼官在两仪殿设别位,想行问道之礼,允许他穿山服、戴葛巾入见,不称名、不跪拜。仪仗进入,通事舍人引武攸绪就位;武攸绪快步走到辞见班中,像平常礼仪一样两次跪拜。皇上惊讶,最终没有实现预想的礼节。皇上多次请他进入内殿,频繁给予恩宠赏赐,他都推辞不接受;亲贵拜访问候,除寒暄之外,不交谈一句话。

当初,武崇训娶公主的时候,武延秀多次陪侍宴饮。武延秀容貌俊美,擅长歌舞,公主很喜欢他。等到武崇训死后,就招武延秀做了驸马。

己卯日,举行婚礼,借用皇后的仪仗,调拨禁军来盛大仪仗护卫,命令安国相王李旦为公主驾车。庚辰日,大赦天下。任命武延秀为太常卿,兼右卫将军。辛巳日,在两仪殿宴请群臣,命公主出来拜见公卿,公卿们都伏地叩头。

癸未日,牛师奖与突骑施娑葛在火烧城交战,牛师奖兵败阵亡。娑葛于是攻陷安西,切断了四镇的道路,派遣使者上表,要求得到宗楚客的人头。宗楚客又奏请任命周以悌代替郭元振统领军队,征召郭元振回朝;任命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驻军来讨伐娑葛。

娑葛给郭元振写信说:“我与唐朝本来没有仇怨,只仇恨阙啜。宗尚书接受阙啜的贿赂,想要强行攻破我的部落,冯中丞、牛都护相继带兵前来,我怎么能坐以待毙!又听说史献要来,只会扰乱军师,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了。请求大使商量处置。”郭元振将娑葛的信奏报朝廷。宗楚客大怒,奏称郭元振有异心,征召他回朝,准备治罪。郭元振派他的儿子郭鸿从小路上朝详细陈述情况,请求留下安定西域,不敢回朝。周以悌最终被定罪流放白州,又任命郭元振代替周以悌,赦免了娑葛的罪,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

任命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廷筠上奏说:“近来见到各部门不遵守律令格式,事情无论大小都全部奏报。我听说做君主的任用臣子,做臣子的遵行法令。各种政务纷繁复杂,君主不可能全部阅览,哪里有修一个水洞、砍一棵枯树,都要由陛下决断的!从现在起,如果是军国大事以及条令格式没有规定的,可以奏请裁决;其余的都按照法令处理。如果有故意制造疑难拖延,导致延误失误的,希望命令御史纠察弹劾。”皇帝听从了。

丁巳日(除夕),敕令中书省、门下省与学士、诸王、驸马进入内阁守岁,设置庭燎,摆酒,奏乐。酒酣时,皇上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很久没有配偶,我常常为你担忧。今晚是除夕,为你成婚。”窦从一只是连连答应拜谢。不久内侍引导着灯笼、步障、金缕罗扇从西廊上来,扇子后面有人穿着礼服,戴着花钗,命令与窦从一对坐。皇上命窦从一朗诵几首《却扇诗》。扇子移开,去掉花钗换了衣服走出来,慢慢一看,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本是蛮族的婢女。皇上与侍臣大笑。下诏封王氏为莒国夫人,嫁给窦从一为妻。民间称乳母的丈夫为“阿冲”,窦从一每次谒见和进呈表状时,自称“翊圣皇后阿冲”,当时人称他为“国冲”,窦从一脸上露出自负的神色。

景龙三年己酉,公元七零九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下诏扩建东都圣善寺,因此失业的居民有数十家。

长宁、安乐等公主经常纵容奴仆抢夺百姓的子女做奴婢,侍御史袁从之逮捕这些奴仆下狱,审理他们。公主向皇上申诉,皇上亲自下诏释放了他们。袁从之上奏说:“陛下放纵奴仆抢夺良民,凭什么治理天下!”皇上最终释放了那些奴仆。

二月,己丑日,皇上临幸玄武门,与近臣观看宫女拔河。又命宫女开设市场,公卿扮作商旅,与他们交易,于是发生争执,言辞轻慢,皇上与皇后临观以此为乐。丙申日,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堂上弹劾宗楚客、纪处讷暗中勾结戎狄,接受他们的贿赂,导致边患。按照旧例,大臣被弹劾,应该弯腰快步走出,站在朝堂上等待治罪。到这时,宗楚客反而愤怒变色,自己陈述忠心正直,被崔琬诬陷。皇上最终没有追究,命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来和解此事,当时人称皇上为“和事天子”。

壬寅日,任命韦巨源为左仆射,杨再思为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三品。

皇上多次与近臣学士宴饮集会,命各自表演技艺来取乐。工部尚书张锡跳《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跳《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跳《黄麞》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诵《婆罗门咒》,中书舍人卢藏用模仿道士上表。国子司业河东郭山恽独自说:“臣没有什么会的,请让我唱古诗。”皇上答应了。郭山恽于是唱《鹿鸣》、《蟋蟀》两首诗。第二天,皇上赐给郭山恽敕书,嘉奖他的心意,赐给时令服装一套。

皇上又曾宴请侍臣,命各作《回波辞》。众人都说谄媚的话,有的自己请求荣华富贵。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回波这时酒杯。微臣职责在规劝。侍宴已经超过三杯,喧哗窃恐不合礼仪。”皇上不高兴。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啊。”

三月,戊午日,任命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大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并同平章事。崔湜与上官昭容私通,所以上官昭容引荐他为宰相。赵彦昭是张掖人。

当时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冗官充斥,人们认为有三个部门没有地方坐,指的是宰相、御史和员外官。韦嗣立上疏,认为:“近来建造寺庙极多,追求高大华丽,大的花费钱百数十万,小的三五万,总计耗费千万以上,人力劳苦疲惫,怨声载道。佛的教化,关键在于降伏身心,哪里是雕画土木,互相夸耀壮丽!万一发生水旱灾害,戎狄作乱,即使龙象如云,又怎能解救!又,享受食封的家族,数量很多,昨天问户部,说用了六十多万丁;一丁出绢两匹,总共一百二十多万匹。臣不久前在太府,每年庸绢,多的时候不超过一百万匹,少的时候六七十万匹,与封家相比,收入少得多。有辅佐帝业的功勋,才能分封土地。建国初期,功臣食封的不过三二十家,现在因恩泽食封的超过一百多家;国家的租赋,大半归了私家,私家有余,只是增加奢侈,公家不足,因此导致忧患危险,治理国家的方法,怎么能说正确!封户的物品,各家自己征收,奴仆仗势,欺凌州县,多要裹头,转行贸易,烦扰逼迫,百姓不堪其苦。不如全部按丁计算送往太府,让封家从左藏领取,这样更好。又,员外设置的官员,数量比正缺多几倍,各曹署的典吏,为伺候他们而困苦,府库的仓储,因供给他们而耗尽。又,刺史、县令,近年以来,不加选择,京官中有罪过以及声望低下的才派到州郡,吏部选人,年老昏聩没有文笔的才补为县令。用这样的人治理百姓,怎么能教化!希望从今以后,任命三省、两台以及五品以上清望官,都先从刺史、县令中选用,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上不听。

戊寅日,任命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卿郑愔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温是皇后的哥哥。

太常博士唐绍因为武氏的昊陵、顺陵设置守户五百,与昭陵数量相同,梁宣王、鲁忠王的墓守户比亲王多五倍,韦氏褒德庙的卫兵比太庙多,上疏请求酌情裁减;皇上不听。唐绍是唐临的孙子。

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郑愔都掌管选拔官吏,依附权势,贪赃枉法,声名狼藉,在名额之外留人,授官不符合规定,预先占用三年的空缺,选官的制度大坏。崔湜的父亲崔挹任司业,接受选人的钱,崔湜不知道,按照常规放榜。那人上诉说:“您的亲人接受了我的贿赂,为什么不给官?”崔湜愤怒地说:“那个亲人是谁,应当抓来打死他!”那人说:“您不要打死他,那将使您遭忧丧。”崔湜非常惭愧。侍御史勒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在朝堂上弹劾他们,皇上将崔湜等人下狱,命监察御史裴漼审理。安乐公主暗示裴漼从宽处理,裴漼又在朝堂上弹劾。夏季,五月,丙寅日,郑愔免死,流放吉州,崔湜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昭容秘密与安乐公主、武延秀多方为他申诉,第二天,任命崔湜为襄州刺史,郑愔为江州司马。

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杨再思去世。

秋季,七月,突骑施娑葛派使者请降;庚辰日,拜为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八月,己酉日,任命李峤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

萧至忠的女儿嫁给皇后的舅子崔无谙,成婚那天,皇上主持萧家,皇后主持崔家,当时人称“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皇上将要祭祀南郊,丁酉日,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郭山恽建议:“古代大祭祀,皇后用瑶爵行裸献之礼。皇后应当协助祭祀天地。”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反驳,认为:“郑玄注《周礼·内司服》,只有协助祭祀先王先公,没有协助祭祀天地的记载。皇后不应当协助祭祀南郊。”国子司业盐官褚无量议论,认为:“祭天只以始祖为主,不配以祖母,所以皇后不应参与祭祀。”韦巨源制定仪式注文,请求按照祝钦明的建议。皇上听从了,以皇后为亚献,仍以宰相的女儿为斋娘,帮助拿着豆笾。祝钦明又想让安乐公主为终献,唐绍、蒋钦绪坚决争辩,才停止;以韦巨源代理太尉为终献。蒋钦绪是胶水人。

己巳日,皇上临幸定昆池,命随从官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等到睿宗即位,对李日知说:“那时候,我也不敢说那话。”

九月,戊辰日,任命苏瑰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各自树立朋党,互相诋毁,皇上很忧虑。冬季,十一月,癸亥日,皇上对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说:“近来听说内外亲贵多不和睦,用什么方法调和?”武平一认为:“这是由于谗谄的人暗中挑拨离间,应该深入教诲晓谕,斥逐奸险的人。如果还不行,臣愿陛下舍弃亲近而谋求长远,抑制慈爱而保持威严,示以知道禁令,不让他们积恶。”皇上赐给武平一帛,但没有采用他的话。

皇上召前修文馆学士崔湜、郑愔入朝陪同大礼。乙丑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连十恶都赦免;流放的人全部放回;斋娘有丈夫的,都改任官职。

甲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豆卢钦望去世。

乙亥日,吐蕃赞普派大臣尚赞咄等一千多人迎接金城公主。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因为“当时享受实封的人共有一百四十多家,应出封户的共有五十四州,都割取上等肥田,有的一个封家分食数州;而太平、安乐公主又选取资产多人口多的,剥削太过,应充封户的人比征役还苦;滑州出产绫缣,人们多投机钻营,尤其受害,人口多流亡;请求将封户分散配给其余各州。又,征收封物的使者烦扰公私,请求附在租庸中,每年送纳。”皇上不听。

当时流放的人都放回,只有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不得归来,于是上表自述说:“陛下焚柴行礼,郊祀上天,百姓都得到赦免,而您的儿子却偏偏被抛弃,皇天平等之道,难道就是这样吗!天下人听说,都为我流泪。何况陛下慈爱,难道不怜悯我的栖遑!”表奏上去,没有回复。

前右仆射退休的唐休璟,年纪八十多岁,进取心更强,娶贺娄尚宫的养女为儿媳。十二月,壬辰日,任命唐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日,皇上临幸骊山温泉;庚子日,临幸韦嗣立的庄园别墅。因为韦嗣立与周朝高士韦夐同族,赐爵逍遥公。韦嗣立是皇后的远亲。从此对他的恩宠赏赐尤其优厚。乙巳日,回宫。

这一年,关中饥荒,米一斗百钱。运山东、江、淮的粮食到京师,牛死了十分之八九。群臣多请求皇上再次临幸东都,韦后家本在杜陵,不乐意东迁,于是让巫觋彭君卿等劝说皇上:“今年不利于东行。”后来又有建议的人,皇上发怒说:“哪里有追逐粮食的天子!”于是停止。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上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春季,正月,丙寅夜,中宗与韦后微服到市里观灯,又放数千名宫女出游,很多人没有回来。

皇上命令纪处讷送金城公主去吐蕃,纪处讷推辞;又命令赵彦昭,赵彦昭也推辞。丁丑日,命令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她去。己卯日,皇上亲自送公主到始平;二月,癸未日,回到宫中。公主到达吐蕃,赞普为她另外筑了一座城让她居住。

庚戌日,皇上到梨园毬场,命令文武三品以上官员抛球以及分队拔河。韦巨源、唐休璟年老体衰,随着绳子摔倒在地,很久都爬不起来;皇上及皇后、妃嫔、公主们观看,大笑。

夏季,四月,丙戌日,皇上游览芳林园,命令公卿大臣在马上摘樱桃。

当初,武则天时期,长安城东角百姓王纯家的井水溢出,浸积成方圆数十顷的大水池,号称隆庆池。相王李旦的五个王子在池北面建造府第,望气的人说:“这里常常郁郁有帝王之气,近日尤其浓盛。”乙未日,皇上到隆庆池,搭建彩楼,宴请侍臣,泛舟玩赏大象来压制它。

定州人郎岌上书说:“韦后、宗楚客将要作乱。”韦后告诉皇上,将郎岌杖打而死。

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又上书说:“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谋危害国家。”皇上召见燕钦融当面质问。燕钦融叩头直言,神色不屈服;皇上沉默。宗楚客假传诏令派飞骑扑杀他,扔在宫殿庭院的石头上,折断脖子而死,宗楚客大声叫好。皇上虽然没有深究,但心中很不高兴;从此韦后及其党羽开始担忧恐惧。

己卯日,皇上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表演《八风舞》,摇头转眼,各种丑态;皇上发笑。祝钦明一向以儒学闻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对各位学士说:“祝公的《五经》,扫地无余了!”

散骑常侍马秦客凭借医术,光禄少卿杨均凭借善于烹调,都出入宫中,得到韦后的宠幸,害怕事情泄露被杀;安乐公主想让韦后临朝听政,自己当皇太女;于是互相合谋,在饼餤中下毒。六月,壬午日,中宗在神龙殿驾崩。

韦后秘不发丧,自己总揽朝政。癸未日,召集各位宰相进入宫中,征调各府兵五万人驻守京城,派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将韦璿、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等分别统领。韦璿是韦温的族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韦温的外甥。中书舍人韦元巡察六街。又命令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率兵五百人骑马赶往均州戍守,以防备谯王李重福。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仍担任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并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儿子。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诏,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皇后主持政事,相王李旦参谋政事。宗楚客秘密对韦温说:“相王辅政,于理不合;而且对皇后来说,嫂叔之间不通问,上朝的时候,用什么礼节?”于是率领各位宰相上表请求皇后临朝,罢去相王政事。苏瑰说:“遗诏怎么能改!”韦温、宗楚客发怒,苏瑰害怕而听从了,于是任命相王为太子太师。

甲申日,灵柩迁到太极殿,召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唐隆。进封相王李旦为太尉,雍王李守礼为幽王,寿春王李成器为宋王,以顺从民心。命令韦温总掌内外守捉兵马事务。

丁亥日,殇帝即位,当时十六岁。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

壬辰日,命令纪处讷持节巡视安抚关内道,岑羲河南道,张嘉福河北道。

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以及各位韦氏族人共同劝韦后依循武则天的旧例,南北卫军、台阁要司都让韦氏子弟统领,广泛聚集党羽,内外勾结。宗楚客又秘密上书引用图谶,说韦氏应当革除唐朝的国运。图谋杀害殇帝,非常忌惮相王和太平公主,秘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划除掉他们。

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之前被免去潞州别驾的官职,在京城,暗中聚集有才能勇敢的人士,谋划匡复社稷。当初,太宗挑选官户和蕃人中骁勇的人,穿着虎纹衣,骑着豹纹鞍,跟随打猎,在马前射杀禽兽,称为百骑;武则天时期逐渐增加到千骑,隶属于左右羽林军;中宗称为万骑,设置使官统领他们。李隆基都厚加结交其中的豪杰。兵部侍郎崔日用一向依附韦氏、武氏,与宗楚客交好,知道宗楚客的阴谋,害怕祸及自己,派宝昌寺僧人普润秘密到李隆基处告知,劝他赶紧发动。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及公主的儿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县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划先下手杀掉他们。韦播、高嵩多次杖打万骑,想要立威,万骑都怨恨。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到李隆基诉说,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他们都踊跃表示愿意以死效力。万骑果毅李仙凫也参与了谋划。有人对李隆基说应当禀告相王,李隆基说:“我们做这件事是为了社稷,事情成功福分归于相王,不成功就以身死,不连累相王。现在如果禀告而相王同意,那么相王就参与了危险的事;如果不同意,将败坏大计。”于是没有禀告。

庚子日,下午三到五时,李隆基穿着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苑中,在钟绍京的官署会合;钟绍京后悔,想要拒绝,他的妻子许氏说:“忘身殉国,神一定会帮助。况且同谋早已定下,现在即使不干,难道能免罪吗!”钟绍京于是跑出来拜见,李隆基握着他的手与他同坐。此时羽林将士都屯驻在玄武门,到了夜里,葛福顺、李仙凫都到李隆基处,请示号令然后行动。将近二更,天上星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失!”葛福顺拔剑直入羽林军营,斩了韦璿、韦播、高嵩示众,说:“韦后毒死先帝,图谋危害社稷。今晚应当一起诛杀韦氏,马鞭以上的人全部斩杀!立相王来安定天下。敢有迟疑不定帮助逆党的人,罪及三族!”羽林将士都欣然听命。于是将韦璿等人的首级送给李隆基,李隆基取火查看,然后与刘幽求等出苑南门,钟绍京率领工匠二百多人,拿着斧锯跟从。派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然后大声鼓噪,葛福顺等杀死守门将,斩关而入。李隆基勒兵在玄武门外,三更时,听到声音,率领总监及羽林兵而入。在太极殿守卫灵柩的诸卫兵,听到鼓噪声,都穿上铠甲响应。韦后惶恐迷惑跑入飞骑营,有飞骑砍下她的头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在照镜画眉,军士杀了她。在肃章门外杀了武延秀,在太极殿西杀了内将军贺娄氏。

当初,上官昭容引荐她姨母的儿子王昱为左拾遗,王昱劝说上官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是天所废弃的,不能复兴。如今婕妤依附武三思,这是灭族之道,希望姨娘考虑!”郑氏以此告诫上官昭容,上官昭容不听。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搜捕上官昭容,上官昭容才害怕,想起王昱的话;从此心里归附帝室,与安乐公主各自树立朋党。等到中宗驾崩,上官昭容起草遗诏立温王,以相王辅政;宗楚客、韦温更改了。等到李隆基入宫,上官昭容拿着蜡烛率领宫人迎接,把草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替她说话,李隆基不同意,在旗下斩了她。

当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说:“大家约定今晚共同立相王,何不早定!”李隆基急忙制止他,搜捕宫中和各门的韦氏族人,以及一向为韦后亲信的人全部斩杀。等到天亮,内外都安定。辛巳日,李隆基出来见相王,叩头谢罪没有事先禀告。相王抱着他流泪说:“社稷宗庙不坠落,是你的功劳!”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佐少帝。

关闭宫门和京城门,分别派遣万骑搜捕韦氏亲党。在东市之北斩杀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中书令宗楚客穿着丧服、骑着青驴逃出,到通化门,守门人说:“您是宗尚书。”去掉布帽,抓住并斩杀了他,同时斩杀他的弟弟宗晋卿。

相王侍奉少帝到安福门,安慰晓谕百姓。当初,赵履温倾尽家财来奉承安乐公主,为她建造宅第,修筑台阁水池没有休止,穿着紫衫,用脖子拉公主的牛车。公主死后,赵履温骑马到安福楼下舞蹈称万岁;声音未绝,相王命令万骑斩杀了他。百姓怨恨他的劳役,争着割他的肉,立刻割尽。秘书监汴王李邕娶了韦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自亲手砍下妻子的头献上。李邕是李凤的孙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听说变乱,家人劝他逃跑藏匿,韦巨源说:“我身为大臣,岂能听到祸难不赴!”出门到都街,被乱兵杀死,当时八十岁。于是砍下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人的头示众,将韦后的尸体暴露在街头。崔日用带兵在杜曲诛杀韦氏族人,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幸免,诸杜家族被滥杀的不止一个。

当天,大赦天下,说:“逆贼魁首已经诛杀,其余党羽一概不问。”封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兼管内外闲厩,押左右厢万骑。薛崇暕赐爵立节王。任命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并参与机务。麻嗣宗行左金吾卫中郎将。武氏宗族亲属,诛杀流放几乎殆尽。侍中纪处讷走到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走到怀州,都被逮捕斩杀。

壬寅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人和宦官让刘幽求起草制书立太后,刘幽求说:“国家有大难,人心不安,山陵未毕,急忙立太后,不可。”平王李隆基说:“这话不要轻易说。”

派遣十道使带着诏书宣示安抚,并到均州宣慰谯王李重福。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撤销各公主府官员。

癸卯日,太平公主传达少帝的命令,请求让位给相王,相王坚决推辞。任命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李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李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李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李微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微是李元庆的孙子。任命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卫将军。李隆基有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骁勇擅长骑射,经常在左右侍卫。李隆基进入苑中时,王毛仲躲避没有跟从,事情平定数日后才回来,李隆基没有责备他,反而破格提拔为将军。王毛仲本是高丽人。汴王李邕贬为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贬为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为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贬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贬为华州刺史。

刘幽求对宋王李成器、平王李隆基说:“相王从前已经居帝位,是众望所归。如今人心未安,家国事重,相王岂能还守小节,不早日即位来镇抚天下呢!”李隆基说:“相王性情淡泊,不以世事牵怀。虽有天下,尚且让给别人,何况是亲兄长的儿子,岂肯代他呢!”刘幽求说:“众心不可违背,相王虽想高居独善,但社稷怎么办!”李成器、李隆基入见相王,极力劝说此事,相王于是答应了。甲辰日,少帝在太极殿东角面向西,相王站在灵柩旁,太平公主说:“皇帝想把这个位子让给叔父,可以吗?”刘幽求跪下说:“国家多难,皇帝仁孝,效法尧、舜,确实合于至公;相王代他担任重任,慈爱尤其深厚。”于是以少帝制书传位给相王。当时少帝还在御座上,太平公主上前说:“天下之心已归相王,这不是你的座位!”于是提他下来。睿宗即位,登上承天门,大赦天下。又封少帝为温王。

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令。钟绍京年轻时担任司农寺录事,掌管朝政后,随心所欲地进行赏罚,大家都厌恶他。太常少卿薛稷劝他上表辞让,钟绍京听从了。薛稷入宫对皇上说:“钟绍京虽然有功劳,但一向没有才能和德行,出身于小吏,一下子越级担任宰相,恐怕会损害朝廷的威望。”皇上认为说得对。丙午日,改任钟绍京为户部尚书,不久外放为蜀州刺史。

皇上要立太子,因为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而平王李隆基有大功劳,犹豫不能决定。李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就优先立嫡长子,国家危难就优先立有功劳的人;如果违背了适宜的原则,天下人会失望。我死也不敢位居平王之上。”哭泣着坚决请求了好几天。大臣们也多数说平王功劳大应该立。刘幽求说:“我听说铲除天下祸患的人,应当享受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了国家的危难,解除了君父的灾难,论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论德行没有比他更贤明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皇上听从了。丁未日,立平王李隆基为太子。李隆基又上表推让给李成器,皇上不允许。

则天大圣皇后恢复旧号为天后。追赠雍王李贤谥号为章怀太子。

戊申日,任命宋王李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

把温王李重茂安置在内宅。

任命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预主持机要事务。薛稷因为擅长书法,在王府侍奉过皇上,他的儿子薛伯阳娶了仙源公主,所以当上了宰相。

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的爵位和谥号,劈开棺材暴露尸体,铲平他们的坟墓。

任命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史萧至忠为中书令,绛州刺史赵彦昭为中书侍郎,华州刺史崔湜为吏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因谄媚依附韦氏、武氏,都被流放岭表。

己酉日,立衡阳王李成义为申王,巴陵王李隆范为岐王,彭城王李隆业为薛王;加封太平公主实封满一万户。

太平公主深沉敏锐,富有权谋,武则天认为她像自己,所以在子女中唯独宠爱她,很能参与秘密谋划,但还畏惧武则天的严厉,不敢招揽权势;到诛杀张易之时,公主出了力。中宗时期,韦后和安乐公主都畏惧她,她又和太子一起诛杀韦氏。多次立下大功后,更加受到尊重,皇上经常和她商议国家大事,每次入宫奏事,坐着谈论很长时间;有时她不来朝见,宰相就到她的府第咨询。每次宰相奏事,皇上就问:“曾经和太平公主商议过吗?”又问:“和太子商议过吗?”然后才批准。三郎,指太子。公主想要的,皇上没有不听从的,从宰相以下,官员的升降取决于她的一句话,其他经她推荐而突然担任显要官职的人不计其数,权势压倒君主,趋附她家门的人像市场一样多。她的儿子薛崇行、薛崇敏、薛崇简都封为王,田园遍布京城近郊,收购营造远方各种珍奇器物,远到岭南、蜀地,运送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居住供奉,比照皇宫。

追赠郎岌、燕钦融为谏议大夫。

秋季,七月庚戌朔日,追赠韦月将为宣州刺史。

癸丑日,任命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预主持机要事务。

追复已故太子李重俊的位号;为敬晖、桓彦范、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成王李行里、李多祚等人平反昭雪,恢复他们的官爵。

丁巳日,任命洛州长史宋璟为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岑羲被罢免为右散骑常侍,兼刑部尚书。宋璟和姚元之齐心协力革除中宗时期的弊政,提拔忠良,斥退奸邪,赏罚完全公正,请托行不通,法纪得到整顿,当时一致认为又有了贞观、永徽时期的风范。

壬戌日,崔湜被罢免为尚书左丞,张锡为绛州刺史,萧至忠为晋州刺史,韦嗣立为许州刺史,赵彦昭为宋州刺史。丙寅日,姚元之兼中书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被贬为怀州刺史。

丁卯日,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休璟退休,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张仁愿被罢免为左卫大将军。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和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在皇上面前争论,薛稷说:“崔日用为人邪僻,先前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出卖朋友以邀功,不是义士。”崔日用说:“我过去虽然有过错,如今立了大功。薛稷对外假托国姻,在内依附张易之、宗楚客,不是邪僻又是什么!”皇上于是将两人都罢免,戊辰日,任命崔日用为雍州长史,薛稷为左散骑常侍。

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凡是韦氏余党尚未处置的,全部赦免。

乙亥日,废除武氏的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

韦后临朝时,吏部侍郎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暗中经过均州,与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以及洛阳人张灵均谋划起兵诛杀韦氏,尚未发动而韦氏失败。李重福调任集州刺史,尚未赴任,张灵均劝李重福说:“大王您位居嫡长子,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有功劳,不应当继承皇位。东都的士人百姓,都希望大王前来。大王如果潜入洛阳,调动左右屯营的士兵,袭击杀死留守,占据东都,如同从天而降。然后西取陕州,东取河南河北,天下指挥可定。”李重福听从了。

张灵均于是秘密与郑愔勾结谋划,聚集徒众数十人。当时郑愔从秘书少监被贬为沅州刺史,滞留洛阳等待李重福,为李重福起草制书,立李重福为皇帝,改年号为中元克复。尊奉皇上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郑愔为左丞相,知内外文部尚书、知吏部事。李重福和张灵均假称乘驿马前往东都,郑愔先布置好驸马都尉裴巽的宅第等待李重福。洛阳县官略微听到他们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