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二十六

从阉茂年八月开始，到昭阳赤奋若年结束，共三年多时间。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八月庚寅日，前往李巽府第查问。李重福突然抵达，县官急忙跑出，报告留守；百官都逃避藏匿，只有洛州长史崔日知率领众人讨伐他。

留台侍御史李邕在天津桥遇到李重福，跟随者已有数百人，他骑马赶到屯营，告诉他们说：“谯王得罪了先帝，如今无故入京，这必定是作乱；你们应当立功求取富贵。”又通知皇城使关闭各门。李重福先直奔左、右屯营，营中射箭，箭如雨下。于是回头奔向左掖门，想夺取留守的兵力，见城门紧闭，大怒，命令放火。火还没点燃，左屯营兵出来逼近他，李重福处境窘迫，策马逃出上东门，藏匿在山谷中。第二天，留守大规模出兵搜捕，李重福投漕渠淹死。崔日知是崔日用的堂兄，因功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郑愔相貌丑陋胡须很多，失败后，梳起发髻，穿上妇女衣服，藏匿在车中；被擒获后，受审时大腿颤抖不能回答。张灵均神态自若，看着郑愔说：“我和此人举事，失败是应该的！”两人都被斩于东都集市。当初，郑愔依附来俊臣得以进用；来俊臣被诛后，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诛后，依附韦氏；韦氏败亡后，又依附谯王李重福，最终被灭族。严善思免死，流放静州。万骑兵仗着讨伐韦氏的功劳，多暴虐横行，长安城中深受其苦；下诏全部授任外官。又停止用家奴为万骑；另设飞骑，隶属左、右羽林军。

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毕构上言：“先朝通过斜封官的方式任命的官员都应停职废除。”皇上听从了。癸巳日，罢免斜封官共数千人。

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裴谈被贬为蒲州刺史。

追赠苏安恒为谏议大夫。

九月辛未日，以太子少师退休的唐休璟任朔方道大总管。

冬十月甲申日，礼仪使姚元之、宋璟上奏：“大行皇帝的神主牌位，应附于太庙，请将义宗的神主迁到东都，另立庙。”皇上听从了。

乙未日，追复天后尊号为大圣天后。

丁酉日，任命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幽州都督。节度使的名称从薛讷开始。

太平公主认为太子年纪轻，心里很轻视他；后来又忌惮他的英武，想另选暗弱的人立为太子以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力，多次散布流言，说“太子不是长子，不应当立。”己亥日，下诏告谕朝廷内外，以平息浮言。公主常窥伺太子的所作所为，细小的举动也必定告知皇上，太子身边的人也往往成为公主的耳目，太子深感不安。

为已故太子李重俊上谥号为节愍。太府少卿万年人韦凑上书，认为：“赏罚所不能涉及的地方，就通过考定品行确立谥号来褒贬。已故太子重俊，与李多祚等率兵入宫，中宗登上玄武门躲避，太子在马上督兵自如；等到他的部下倒戈，李多祚等战死，太子才逃窜。假使宿卫军未能守住，造成的祸害怎能忍心说！第二天，中宗流泪，对供奉官说：‘差点不能与你们相见。’其危险如此。如今圣朝以礼安葬，谥号为节愍，臣私下感到困惑。臣子之礼，经过宗庙必须下车，经过君位必须快步。汉成帝当太子时，不敢穿越驰道。而重俊在宫内兴兵，在御前骑马，无礼至极。如果因为诛杀武三思父子而嘉奖他，那么兴兵诛杀奸臣而尊崇君父是可以的；如今他想自己夺取君位，是与武三思竞相谋逆，又怎能嘉奖呢！如果因为想废韦氏而嘉奖他，那么韦氏当时叛逆迹象未显，大义未绝，若没有中宗命令而废她，是胁迫父亲废母亲，这怎么可以呢！汉朝戾太子因江充谗言所困，愤而杀江充，虽兴兵交战，但并非围攻君父；兵败而死，等到他的孙子成为天子，才得以改葬，仍谥为戾。何况重俊能谥为节愍吗！臣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会以此为例，开启悖逆的源头，这不是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的做法。请改其谥号。李多祚等跟随重俊兴兵，并非无罪。陛下如今宽宥他们可以，但称之为昭雪，也不妥当。”皇上很赞同他的话，但执政认为制命已行，不追改，只是停止李多祚等人的赠官而已。

十一月戊申朔日，任命姚元之为中书令。

乙酉日，葬孝和皇帝于定陵，庙号中宗。朝廷议论认为韦后有罪，不应附葬。追谥已故英王妃赵氏为和思顺圣皇后，寻求她的埋葬处，无人知晓，于是用祎衣招魂，覆盖以夷衾，附葬于定陵。

壬子日，侍中韦安石被罢为太子少保，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苏瑰被罢为少傅。

甲寅日，追复裴炎的官爵。

当初，裴伷先从岭南逃归，又被杖一百，流放北庭。到流放地后，从事经商、仗义行侠，常派门客刺探京城之事。武后诛杀流人时，裴伷先预先得知，逃奔胡地；北庭都护追获，囚禁上报。使者到达，流人全部被杀，裴伷先因等候批复未被杀。随后武后下制安抚流人，有未死者全部释放归还，裴伷先因此得以回来。至此寻求裴炎的后代，只有裴伷先还在，任詹事丞。

壬戌日，追复王同皎的官爵。

庚午日，许文贞公苏瑰去世。下诏起复其子苏颋为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皇上派李日知传达旨意，李日知坐到最后没有发言就回来了，上奏说：“臣见他哀伤过度，不忍心开口，怕他支持不住。”皇上于是听任他服满丧期。

十二月癸未日，皇上让两个女儿西城公主、隆昌公主出家为女道士，以祈求天皇天后的福佑，还想在京城西边建造道观。谏议大夫宁原悌上言，认为：“先朝悖逆庶人因宠爱女儿骄纵过度而遭祸，新都公主、宜城公主因庶出而受压抑保全。又释、道两家都以清净为本，不应广建寺观，劳民伤财。梁武帝在前失败，先帝在后取祸，殷鉴不远。如今二位公主入道，将为此建造道观，不应过分崇丽，招致四方非议。又，先朝所亲近的众僧，还在左右，应加以屏斥。”皇上看后认为很对。

宦官闾兴贵因事嘱托长安令李朝隐，李朝隐将他关入狱中。皇上听说后，召见李朝隐，慰劳他说：“卿身为赤县县令，能如此，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亲临承天门，召集百官及各州朝集使，宣示李朝隐的作为，并下制说：“宦官遇到宽柔的时代，必定玩弄威权。朕阅览前代史籍，常常叹息。能符合朕意的，实在是此人，可加一阶为太中大夫，赐中上考及绢百匹。”

壬辰日，奚、霫侵犯边塞，掳掠渔阳、雍奴，从卢龙塞离去。幽州都督薛讷追击，未能取胜。

旧制，三品以上官用册授，五品以上用制授，六品以下用敕授，都委托尚书省奏拟，文官属吏部，武官属兵部，尚书称为中铨，侍郎称为东西铨。中宗末年，宠幸之人当权，选举混乱，纲纪全无。至此，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都不畏强权，请托之路断绝。聚集者万余人，留用者三铨不过二千人，人们佩服其公正。以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武选也得到治理。卢从愿是卢承庆的族子；陆象先是陆元方的儿子。

侍御史藁城人倪若水，上奏弹劾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扰乱常规、改变制度，迎合旨意、损害君主；于是祝钦明被降为饶州刺史，郭山恽被降为括州长史。

侍御史杨孚，弹劾纠察不避权贵，权贵们诋毁他。皇上说：“鹰捕捉狡兔，必须赶紧救助它，否则它反而会被兔所噬。御史惩治奸邪也是这样。如果不是人主保护，那么也会被奸邪所害。”杨孚是隋文帝的侄孙。设置河西节度、支度、营田等使，统领凉、甘、肃、伊、瓜、沙、西七州，治所在凉州。

姚州各蛮族，先前依附吐蕃，代理监察御史李知古请求发兵攻击；降服后，又请求筑城，设置州县，征收重税。黄门侍郎徐坚认为不可，皇上不听从。李知古征发剑南兵筑城，想趁机诛杀其豪杰，掳掠子女为奴婢。群蛮怨恨，蛮酋傍名引吐蕃兵攻打李知古，杀了他，用他的尸体祭天，因此姚州、巂州道路断绝，连年不通。安西都护张玄表侵掠吐蕃北境，吐蕃虽怨恨但未断绝和亲，于是贿赂鄯州都督杨矩，请求将河西九曲之地作为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上奏同意。

景云二年辛亥，公元七一一年

春正月癸丑日，突厥可汗默啜派使者请求和好；皇上同意。

己未日，任命太仆卿郭元振、中书侍郎张说为同平章事。

封温王李重茂为襄王，任集州刺史，派中郎将带兵五百前往防护。

乙丑日，追立妃刘氏为肃明皇后，陵墓称惠陵；德妃窦氏为昭成皇后，陵墓称靖陵。都在东都城南招魂安葬，在京师立庙，称仪坤庙。窦氏是太子的母亲。

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等结为朋党，想危害太子，派其女婿唐晙邀请韦安石到其府第，韦安石坚决推辞不去。皇上曾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都倾心于东宫，卿应查察。”韦安石回答：“陛下怎能有亡国之言！这必定是太平公主的阴谋。太子对社稷有功，仁明孝友，天下皆知，希望陛下不要被谗言迷惑。”皇上惊觉道：“朕知道了，卿不必说。”当时公主在帘下偷听，用流言陷害韦安石，想逮捕审讯，靠郭元振营救，得以免祸。

公主曾乘辇在光范门内拦阻宰相，暗示要改立太子，众人都大惊失色，宋璟高声说：“东宫对天下有大功，真正是宗庙社稷之主，公主为何忽然有这种议论！”

宋璟与姚元之秘密对皇上说：“宋王是陛下的长子，豳王是高宗的长孙，太平公主在他们之间挑拨，将使东宫不安。请将宋王及豳王外放为刺史，罢免岐王、薛王左、右羽林军的职务，让他们担任左、右率以侍奉太子。太平公主请与武攸暨一起安置在东都。”皇上说：“朕再没有兄弟，只有太平一个妹妹，怎能远置东都！诸王任凭卿处置。”于是先下制说：“诸王、驸马从今以后不得掌管禁兵，现任者都改任其他官职。”

不久，皇上对侍臣说：“术士说五天之内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防备。”张说说：“这必定是谗人想离间东宫。希望陛下让太子监国，流言自会平息。”姚元之说：“张说所言，是社稷的根本大计。”皇上高兴。

二月丙子朔日，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礼为豳州刺史，左羽林大将军岐王李隆范为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王李隆业为右卫率；太平公主安置于蒲州。

丁丑日，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命及徒刑以下罪，都由太子处理。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照素对皇上说：“斜封官都是先帝所任命，恩命已布，姚元之等建议一下子全部剥夺，暴露先帝的过失，为陛下招来怨恨。如今众口沸腾，遍于海内，恐怕会发生非常之变。”太平公主也这么说，皇上认为对。戊寅日，下制：“所有因斜封别敕授官、先前已停任者，都酌情按才能录用。”

太平公主听说姚元之、宋璟的谋划，大怒，以此责备太子。太子害怕，上奏说姚元之、宋璟离间姑母、兄长，请求处以极刑。甲申日，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宋璟为楚州刺史。丙戌日，宋王、豳王的刺史任命也被搁置。

中书舍人、参知机务刘幽求被罢免为户部尚书；任命太子少保韦安石为侍中。韦安石与李日知接替姚崇、宋璟主持政事，从此法纪纲常混乱，又恢复到景龙年间的状况了。前任右率府铠曹参军柳泽上奏疏，认为："斜封官都是通过仆妾引荐的，哪里是出自孝和皇帝的本意！陛下全部罢黜他们，天下没有人不称赞英明。一旦忽然全部收回成命，善恶不分，反复攻击，为什么陛下的政令如此不统一！议论的人都说是太平公主让胡僧慧范曲意引荐这些人，欺骗误导陛下。我担心积小成大，造成的祸患不小。"皇上没有听从。柳泽是柳亨的孙子。

左、右万骑与左右羽林军组成北门四军，由葛福顺等人率领。

三月，将宋王李成器的女儿封为金山公主，许配给突厥可汗默啜。

夏季，四月，甲申日，宋王李成器辞让司徒职务；批准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太子宾客。任命韦安石为中书令。

皇上召集三品以上群臣，说："朕一向心怀淡泊，不以帝王之位为贵，从前担任皇嗣，又担任皇太弟，都辞让没有接受。现在想传位给太子，你们认为怎么样？"群臣没有人回答。太子派右庶子李景伯坚决推辞，皇上没有允许。殿中侍御史和逢尧依附太平公主，对皇上说："陛下年纪还不大，正是天下依靠仰望的时候，怎么能突然这样做！"皇上才作罢。

戊子日，下诏："所有政事都交给太子处理。军队、死刑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都要先与太子商议，然后上报。"

辛卯日，任命李日知代理侍中。

壬寅日，大赦天下。

五月，太子请求让位给宋王李成器；没有批准。请求召回太平公主回京城；批准了。

庚戌日，下诏："则天皇后父母的坟墓仍旧称为昊陵、顺陵，酌情设置官员。"这是太平公主为武攸暨请求的。

辛酉日，改西城公主为金仙公主，隆昌公主为玉真公主，各自为他们建造道观，强行侵占了很多民居，花费数百万工力。右散骑常侍魏知古、黄门侍郎李乂进谏，都不被听从。

壬戌日，殿中监窦怀贞担任御史大夫、同平章事。

僧人慧范倚仗太平公主的势力，强行夺取百姓财产，御史大夫薛谦光与殿中侍御史慕容珣上奏弹劾他。公主向皇上申诉，将薛谦光外放为岐州刺史。

皇上派遣使者在十道巡视考察，议论的人认为山南道管辖区域太广阔，于是分为东西两道；又分陇右道为河西道。六月，壬午日，又分天下设置汴、齐、兖、魏、冀、并、蒲、鄜、泾、秦、益、绵、遂、荆、岐、通、梁、襄、扬、安、淮、越、洪、潭共二十四个都督府，各自监察所辖地区刺史以下官员的善恶，只有洛阳及京畿附近的州不隶属于都督府。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卢俌等人上言："都督掌握生杀大权，权力责任太重。如果用人不当，危害不小。如今御史品级低但声望重，按时巡察，奸邪自然被禁止。"后来终于罢免了都督，只设置十道按察使而已。

秋季，七月，癸巳日，追复上官昭容的官职，谥号为惠文。

乙卯日，因为高祖旧宅的枯柿树复活，大赦天下。

己巳日，任命右御史大夫解琬为朔方大总管。解琬考核三城的戍边士兵，上奏裁减十万人。

庚午日，任命中书令韦安石为左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因为韦安石不依附自己，所以用虚名尊崇他，实际上是夺去他的实权。

九月，庚辰日，任命窦怀贞为侍中。窦怀贞每次退朝，必定到太平公主府第。当时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群臣大多进谏，只有窦怀贞鼓励完成，亲自监督工程。当时人称窦怀贞以前是皇后的"阿{父者}"，现在是公主的"邑司"。

冬季，十月，甲辰日，皇上驾临承天门，召来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日知、张说宣布制书，斥责他们"政教多有缺失，水旱成灾，府库日益枯竭，官吏日益增多；虽然是朕德行浅薄，也是辅佐之臣没有才能。韦安石可任左仆射、东都留守，郭元振可任吏部尚书，窦怀贞可任左御史大夫，李日知可任户部尚书，张说可任左丞，都罢免宰相职务"。任命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右散骑常侍魏知古为左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崔湜为中书侍郎，都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同平章事。这些都是太平公主的意图。

陆象先清净寡欲，言论高远，被当时人推重。崔湜私下侍奉太平公主，公主想引荐他为宰相，崔湜请求与陆象先一同升任，公主不同意，崔湜说："那么我也不敢担当。"公主于是为他们一起向皇上请求。皇上不想用崔湜，公主流着泪请求，于是听从了。

右补阙辛替否上奏疏，认为："自古以来失去道义导致国破家亡的事例，口头说不如亲身经历，耳闻不如目睹。请让臣用陛下亲眼所见的事来说。太宗皇帝，是陛下的祖父，拨乱反正，开创基业，树立准则；官职不虚授，财物不浪费；不多造寺观却有福，不多度僧尼却没有灾，天地保佑，风调雨顺，粮食布帛充足，四方蛮夷归服，在位长久，名垂万古。陛下为什么不效法他！中宗皇帝，是陛下的兄长，抛弃祖宗的基业，顺从女人的意愿；没有才能而享受俸禄的有几千人，没有功劳而封爵的有一百多家；不断建造寺庙，耗费钱财数百亿，度人出家无数，免除租庸的有数十万，支出日益增多，收入日益减少；抢夺百姓口中的食物来供养贪婪残暴之人，剥削万民身上的衣服来涂抹土木，于是人怨神怒，众叛亲离，水旱灾害同时到来，公私财物都耗尽，在位时间不长，灾祸殃及自身。陛下为什么不以此为戒而改正！自近来以来，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加上霜冻蝗虫，百姓没有食物，没听说赈济抚恤，却为两个女儿建造道观，花费一百多万缗钱。陛下难道不考虑当前府库的积蓄有多少，朝廷内外的经费有多少，却轻易用掉一百多万缗，去供无用的工程吗！陛下铲除了韦氏家族，却没有除去韦氏的恶政，忍心抛弃太宗的法度，却忍心不抛弃中宗的弊政吗！况且陛下与太子在韦氏当权的时候，日夜忧虑危险，对那群凶徒切齿痛恨；如今幸而除掉了他们，却不改变他们的所作所为，我担心又会有对陛下切齿痛恨的人了。那么陛下又何必憎恶那群凶徒而诛杀他们！从前先帝怜爱悖逆之人，宗晋卿为他们建造宅第，赵履温为他们修葺园林，耗尽国家财力，竭尽人力，宅第建成来不及居住，园林建成来不及游玩，而自身却被杀戮。如今建造道观追求豪华奢侈的，一定不是陛下、公主的本意，恐怕是有宗晋卿、赵履温之类的人从旁怂恿，不可不察。陛下不停这项工程，我担心百姓的愁怨，不会少于先朝之时。人人都知道祸患败亡将临，却口中不敢说，说了就会招来刑戮。像韦月将、燕钦融这样的人，先朝诛杀他们，陛下奖赏他们，难道不是陛下知道直言有益于国家吗！臣今天所说的，也是先朝那样的直言，希望陛下明察。"皇上虽然没有听从，但赞许他的恳切正直。

御史中丞和逢尧代理鸿胪卿，出使突厥，劝说默啜："处密、坚昆听说可汗与唐结亲，都会归附。可汗何不穿戴唐朝的衣冠服饰，让各国知道，岂不美哉！"默啜答应了。第二天，他裹上头巾，穿上紫衫，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称臣，派儿子杨我支及国相跟随和逢尧入朝。十一月，戊寅日，到达京城。和逢尧因奉命出使的功劳，升任户部侍郎。

壬辰日，命令天下百姓二十五岁入伍参军，五十五岁免除兵役。

十二月，癸卯日，任命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

皇上召见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询问阴阳术数，他回答说："道，就是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哪里肯劳心去学术数呢！"皇上说："修身无为就高尚了，那么治理国家怎么办？"回答说："国家如同身体，顺应自然规律而内心没有私念，那么天下就治理了。"皇上感叹说："广成子的话，也不能超过这个了。"司马承祯坚决请求回山，皇上批准了。

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里面大有好的地方，何必一定要天台山！"司马承祯说："依我看来，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曾经隐居终南山，武则天时征召为左拾遗，所以司马承祯这样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上

先天元年壬子，公元712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睿宗在南郊祭祀，开始采用谏议大夫贾曾的提议合祭天地。贾曾是贾言忠的儿子。

戊子日，前往浐水东岸，行籍田礼。

己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极。

乙未日，皇上驾临安福门，宴请突厥杨我支，把金山公主给他看；不久因为皇上要传位，婚事最终没有完成。任命左御史大夫窦怀贞、户部尚书岑羲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月，辛酉日，撤销右御史台。

蒲州刺史萧至忠依附太平公主，公主引荐他为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是他的妹夫，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何愁不能显达！不要做非分的妄求。"萧至忠没有回应。蒋钦绪退下后，叹息说："九代卿族，一下子被灭，可悲啊！"萧至忠一向有清高的声望，曾经从公主府第出来，遇到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对萧君的期望。"萧至忠笑着说："宋先生的话说得好！"于是策马离去。

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守幽州二十多年，官吏百姓安居。他从未出兵塞外，敌人也不敢侵犯。他与燕州刺史李璡有矛盾，李璡在刘幽求面前诋毁他，刘幽求推荐左羽林将军孙佺接替他。三月，丁丑日，任命孙佺为幽州大都督，调薛讷为并州长史。

夏季，五月，益州獠人造反。

戊寅日，皇上在北郊祭祀。

辛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六月，丁未日，右散骑常侍武攸暨去世，追封为定王。

皇上因为节愍太子之乱时，岑羲有保护之功，癸丑日，任命岑羲为侍中。

庚申日，幽州大都督孙佺与奚族首领李大酺在冷陉交战，全军覆没。当时，孙佺率领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骑兵八千，分为三军，准备袭击奚、契丹。将军乌可利劝谏说："道路险阻而且天气炎热，孤军深入远袭，前往必定失败。"孙佺说："薛讷在边境多年，竟然不能为国家恢复营州。如今趁他们没有防备，前往必定成功。"派李楷洛率领骑兵四千为先锋，遇到奚族骑兵八千，李楷洛作战不利。孙佺胆小懦弱，不敢救援，带领军队想撤退，敌人乘机进攻，唐军大败。孙佺依山布成方阵以自固，李大酺派人对孙佺说："朝廷已经与我们和亲，如今大军为什么而来？"孙佺说："我奉诏前来招抚慰劳罢了。李楷洛不服从指挥，擅自与你交战，请杀了他来谢罪。"李大酺说："如果是这样，朝廷的信用在哪里？"孙佺收集军中丝绸，得到一万多段，连同紫袍、金带、鱼袋赠给他。李大酺说："请将军南归，不要互相惊扰。"将士们恐惧，队伍散乱，敌人追击，士兵都溃散了。孙佺、周以悌被敌人擒获，献给突厥，默啜把他们全杀了；李楷洛、乌可利逃脱回来。

秋季，七月，彗星出现在西方，经过轩辕进入太微，直到大角。

有相面的人对同中书门下三品窦怀贞说："你有刑戮之灾。"窦怀贞害怕，请求辞官做安国寺的奴仆；下诏批准他辞官。乙亥日，又任命窦怀贞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章军国重事。

太平公主让方士对睿宗说："彗星出现是为了除旧布新，而且帝座星和心前星都有变化，皇太子应当做天子。"睿宗说："传位给有德的人以避灾祸，我的决心已定！"太平公主和她的党羽都极力劝阻，认为不行。睿宗说："中宗时期，奸臣当道，天象变异多次出现。我当时请求中宗选择贤德的儿子立为太子来应对灾异，中宗不高兴，我忧虑恐惧，好几天吃不下饭。怎么能在那时能劝他，到了自己就不能这样做呢？"太子听说后，骑马入宫，跪在地上，叩头请求说："我因微小的功劳，越级成为继承人，害怕不能胜任，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把大位传给我？"睿宗说："社稷之所以能重新安定，我之所以能得到天下，都是你的功劳。现在帝座星有灾，所以传位给你，转祸为福，你还有什么疑惑呢？"太子坚决推辞。睿宗说："你如果是孝子，何必一定要等到灵柩前才即位呢！"太子流着泪出去了。

壬辰日，下制书传位给太子，太子上表坚决推辞。太平公主劝睿宗虽然传位，但仍应自己总揽大政。睿宗于是对太子说："你因为天下事重大，想让我兼管吗？从前舜禅让给禹，还亲自巡视各地。我虽然传位，怎能忘记家国？那些军国大事，应当同时兼管。"

八月庚子日，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太上皇自称"朕"，命令称为"诰"，每五日在太极殿接受朝见。皇帝自称"予"，命令称为"制"、"敕"，每天在武德殿接受朝见。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以及重大刑罚政事由太上皇决定，其余都由皇帝决定。

壬寅日，给大圣天后上尊号为圣帝天后。

甲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乙巳日，在漠州北面设置渤海军，恒州、定州境内设置恒阳军，妫州、蔚州境内设置怀柔军，驻兵五万。

丙午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的父亲王仁皎为太仆卿。王仁皎是下邽人。戊申日，立皇子许昌王李嗣直为郯王，真定王李嗣谦为郢王。

任命刘幽求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检校中书令。

当初，河内人王琚参与了王同皎的谋划，逃亡后，在江都受雇抄书。皇上做太子时，王琚回到长安，被选补为诸暨主簿，去拜谢太子。王琚到庭院中，故意慢慢走，昂着头，宦官说："殿下在帘子里。"王琚说："什么殿下？当今只有太平公主！"太子立即召见他，与他交谈，王琚说："韦庶人弑君叛逆，人心不服，除掉她容易。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女儿，凶狠狡猾无比，大臣大多为她所用，我私下很担忧。"太子拉他同榻坐下，流着泪说："皇上的同胞兄弟，只有太平公主，说她又怕伤了皇上的心，不说则祸患日益严重，该怎么办？"王琚说："天子的孝道，不同于百姓，应当以安定宗庙社稷为重。盖主是汉昭帝的姐姐，从小供养，有罪尚且被处死。治理天下的人，怎能顾及小节！"太子高兴地说："你有什么技艺，可以和我交往？"王琚说："能炼丹、诙谐嘲戏。"太子于是奏请任命他为詹事府司直，每天与他相处，多次升迁到太子中舍人；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

这时，宰相大多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暐谋划用羽林兵诛杀他们，派张暐秘密对皇上说："窦怀贞、崔湜、岑羲都是靠公主提拔的，日夜图谋不轨。如果不早做打算，一旦事起，太上皇怎么能安宁！请赶快诛杀他们。我已与刘幽求定计，只等陛下命令。"皇上认为很对。张暐把计划泄露给侍御史邓光宾，皇上非常害怕，立即列出情况上报。丙辰日，刘幽求被关进监狱。有关部门上奏："刘幽求等离间骨肉，罪当处死。"皇上为他说话，说刘幽求有大功，不能杀。癸亥日，将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张暐流放到峰州，邓光宾流放到绣州。

当初，崔湜任襄州刺史，秘密与谯王李重福通信，李重福送给他金带。李重福失败后，崔湜应当处死，张说、刘幽求营救保护才得以免死。后来崔湜依附太平公主，与公主谋划罢免张说的政事，让他以左丞身份分管东都。等到刘幽求被流放封州，崔湜暗示广州都督周利贞，让他杀掉刘幽求。桂州都督景城人王晙知道这个阴谋，扣留刘幽求不送走。周利贞多次发公文索要，王晙不答应，周利贞上报。崔湜多次逼迫王晙，让他遣送刘幽求，刘幽求对王晙说："您违抗执政而保护流放的人，势必不能保全，只是白白连累您。"坚决请求去广州，王晙说："您所犯的罪不是能断绝朋友关系的。我因您获罪，没什么可遗憾的！"终究拖延着不遣送。刘幽求因此得以免死。

九月丁卯朔日，出现日食。

辛卯日，立皇子李嗣升为陕王。李嗣升的母亲杨氏，是杨士达的曾孙女。王皇后没有儿子，把他当儿子抚养。

冬季十月庚子日，皇上拜谒太庙，大赦天下。

癸卯日，皇上驾临新丰，在骊山下打猎。

辛酉日，沙陀金山派使者入朝进贡。沙陀是处月的别种，姓朱邪氏。

十一月乙酉日，奚、契丹两万骑兵侵犯渔阳，幽州都督宋璟关闭城门不出战，敌人大肆抢掠后离去。

太上皇下诰命派皇帝巡视边境，西起河、陇，东到燕、蓟，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甲午日，任命幽州都督宋璟为左军大总管，并州长史薛讷为中军大总管，朔方大总管、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右军大总管。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求退休。

李日知在任时，不行杖刑而事情都能办成。刑部有个令史，接到敕令三天了，忘记执行。李日知生气，找来杖子，召集众官吏，想打他；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要是打你，天下人一定说你能惹李日知发怒，挨李日知的杖子，比不上别人，你的妻子儿女也会抛弃你。"于是放了他。官吏们都感动喜悦，没有敢犯法的，如果有疏忽延误，大家共同指责他。

开元元年癸丑年，公元713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下诰命："卫士从现在起二十五岁入伍，五十岁退伍；羽林飞骑都从卫士中选拔补充。"

任命吏部尚书萧至忠为中书令。

皇帝巡视边境改期，招募的士兵各自遣散，约定八月再集合，最终没能成行。

二月庚子日夜，打开宫门燃灯，又补办去年的大酺，大规模汇集歌舞杂技。太上皇和皇上登上城楼观看，有时夜以继日，总共一个多月。左拾遗华阴人严挺之上疏劝谏，认为："酺乐是根据百姓的需要，共同凑钱欢乐。现在却耗费万人的劳力，充当各种表演的费用，不是用来光大圣德、美化风化的做法。"于是停止。

当初，高丽灭亡后，其别种大祚荣迁居营州。等到李尽忠反叛，大祚荣与靺鞨人乞四北羽聚集部众向东逃走，依靠险阻自守。李尽忠死后，武则天派将军李楷固讨伐他的余党。李楷固进攻乞四北羽，杀了他，带兵越过天门岭，逼近大祚荣。大祚荣迎战，李楷固大败，只身逃脱。大祚荣于是率领部众向东占据东牟山，筑城居住。大祚荣骁勇善战，高丽、靺鞨人逐渐归附他，地方二千里，人口十多万，精兵数万人，自称振国王，归附突厥。当时奚、契丹都反叛，道路阻绝，武则天不能讨伐。中宗即位后，派侍御史张行岌招抚慰劳，大祚荣派儿子入朝侍奉。到这时，任命大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把他所辖地区设为忽汗州，命大祚荣兼任都督。

庚申日，下敕书把严挺之的忠诚正直宣示百官，厚加赏赐。

三月辛巳日，皇后亲自举行亲蚕礼。

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谈论时政，大致说："隋炀帝自恃强大，不忧虑时政，虽然制敕交相发出，但名声与实际相违背，言论像尧舜，行为却像桀纣，拥有整个天下，一下子就抛弃了。"又说："隋朝纵欲而灭亡，太宗抑制欲望而昌盛，希望陛下详细选择！"又说："君主没有不喜好忠正而厌恶佞邪的，然而忠正的人常常被疏远，佞邪的人常常被亲近，以至于国家颠覆、自身危险而不醒悟，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忠正的人多违背心意，佞邪的人多顺从旨意，累积违背产生憎恨，累积顺从产生喜爱，这就是亲近疏远的原因。英明的君主则不是这样。喜爱违背来收揽忠贤，厌恶顺从以去除佞邪，那么太宗的太平事业，哪里会远呢！"又说："法律贵在简明而能禁止，刑罚贵在轻缓而必定执行；陛下正在兴隆至高德行，大行新政，请全部除去繁琐细密的规定，不追究小的过错。不追究小过就没有烦扰苛刻，大罪不遗漏就能阻止奸恶，使法律简明而难以触犯，宽松而能制约，那就好了。"皇上看后认为很好。

在此之前，修建大明宫没有完工。夏季五月庚寅日，下敕书因农事正忙，暂停修建等待农闲时节。

六月丙辰日，任命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依仗太上皇的势力，专权用事，与皇上有矛盾。宰相七人，五个出自她的门下。文武大臣，大半依附她。她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以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王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中书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鸿胪卿唐晙以及僧人慧范等谋划废立，又与宫人元氏谋划在赤箭粉中下毒进献给皇上。李晋是李德良的孙子。常元楷、李慈多次出入公主府第，相互勾结谋划。

王琚对皇上说："事情紧迫了，不可不赶快行动！"左丞张说从东都派人送给皇上佩刀，意思是要皇上决断。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对皇上说："太平公主图谋叛逆已经多日，陛下从前在东宫，还是臣子，如果要讨伐，需要运用谋略和力量。如今已登基为帝，只要下一道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邪得逞，后悔哪里来得及！"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只担心惊动太上皇。"崔日用说："天子的孝道在于安定四海。如果奸人得志，那么社稷变成废墟，哪里谈得上孝顺呢！请先稳定北军，后逮捕逆党，就不会惊动太上皇了。"皇上认为对。任命崔日用为吏部侍郎。

秋季七月，魏知古告发公主打算在这个月四日作乱，令常元楷、李慈率领羽林兵突入武德殿，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在南牙举兵响应。皇上于是与岐王李范、薛王李业、郭元振以及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定计诛杀他们。姜皎是姜谟的曾孙；李令问是李靖弟弟李客师的孙子；王守一是王仁皎的儿子；高力士是潘州人。

甲子日，皇上借王毛仲调取闲厩中的马匹和士兵三百多人，与同谋的十几人，从武德殿进入虔化门，召来常元楷、李慈，先斩了他们，在内客省捉住贾膺福、李猷带出，在朝堂逮捕萧至忠、岑羲，都杀了。窦怀贞逃到沟中，上吊自杀，戮尸，改姓为毒。太上皇听说事变，登上承天门楼。郭元振上奏说皇帝先前奉诰命诛杀窦怀贞等人，没有别的事。皇上不久也来到楼上，太上皇于是下诰命宣布窦怀贞等人的罪状，于是大赦天下，只有叛逆者的亲党不赦免。薛稷在万年狱中被赐死。

乙丑日，太上皇下诰命："从今以后军国政刑，全部由皇帝处理。我正清静无为、颐养心志，以遂平生心愿。"当天，迁居百福殿。

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天后才出来，被赐死在家里。公主的儿子以及党羽死者数十人。薛崇简因多次劝谏母亲被鞭打，特免死，赐姓李，官爵照旧。抄没公主家产，财物堆积如山，珍宝器物与皇宫府库相当，牧场中的羊马、田园、放贷利息，收取几年都收不完。慧范的家产也有数十万缗。改新兴王李晋的姓为厉。

当初，唐玄宗谋划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召见崔湜，想把他当作心腹。崔湜的弟弟崔涤对崔湜说：“皇上如果问话，不要有所隐瞒。”崔湜没有听从。窦怀贞等人被杀后，崔湜和右丞卢藏用都因私下侍奉太平公主而获罪，崔湜被流放窦州，卢藏用被流放泷州。新兴王李晋临刑时叹息说：“本来策划这件事的是崔湜，如今我死崔湜却活着，这不是太冤枉了吗！”恰逢有关部门审讯宫人元氏，元氏供出崔湜是同谋进毒的人，于是追赐崔湜在荆州自尽。薛稷的儿子薛伯阳因为娶了公主得以免死，流放岭南，在途中自杀。

当初，太平公主和她的同党谋划废立皇帝，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都认为可行，只有陆象先认为不可以。公主说：“废长立幼，已经是不顺；何况他又失德，为什么不废掉他？”陆象先说：“既然是因为功劳而立，就应当因罪而废。现在他实际上没有罪，我终究不敢听从。”公主生气地离开了。玄宗杀了窦怀贞等人后，召见陆象先说：“岁寒知松柏，确实是这样啊！”当时彻底追究公主的党羽，应当治罪的人很多，陆象先暗中为他们申辩说情，保全的人很多；但他从未自己说过，当时没有人知道。百官中平时被公主认为好的和厌恶的人，有的被贬黜，有的被升迁，整整一年都没有处理完。

丁卯日，玄宗登上承天门楼，大赦天下。

己巳日，赏赐功臣郭元振等人官爵、宅第、金银布帛，各有等差。任命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

当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只穿黄衣、领取俸禄，看守宫门、传达命令而已。天后虽然是女皇帝，宦官也不掌权。中宗时，宠幸的宦官很多，七品以上的宦官达到一千多人，但穿绯色官服的还很少。玄宗在藩王府邸时，高力士尽心侍奉他，等到被立为太子，就奏请任命高力士为内给事，这时因为诛杀萧至忠、岑羲的功劳赏赐他。此后宦官逐渐增加到三千多人，授予三品将军的逐渐增多，穿绯色、紫色官服的达到一千多人，宦官的兴盛从此开始。

壬申日，派遣益州长史毕构等六人巡视安抚十道。乙亥日，任命左丞张说为中书令。

庚辰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象先被罢免为益州长史、剑南按察使。八月癸巳日，任命流放到封州的刘幽求为左仆射、平章军国大事。

丙辰日，突厥可汗默啜派他的儿子杨我支前来求婚；丁巳日，答应把蜀王的女儿南和县主嫁给他。

中宗去世时，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秘密上表给韦后，请求把相王的儿子们安置到外地。玄宗即位后，在宫中得到这份奏表，拿给侍臣看。李峤当时以特进身份退休，有人请求杀了他，张说说：“李峤虽然不识逆顺，但当时那样谋划也是忠诚的。”玄宗认为对。九月壬戌日，任命李峤的儿子率更令李畅为虔州刺史，让李峤跟随李畅到任。

庚午日，任命刘幽求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丙戌日，重新设置右御史台，督察各州，撤销各道按察使。

冬季十月辛卯日，引见京畿各县县令，告诫他们年岁饥荒要抚恤百姓的意思。

己亥日，玄宗到新丰；癸卯日，在骊山之下讲习武事，征调军队二十万人，旌旗连绵五十多里。因为军容不整，把兵部尚书郭元振押到大旗下，将要杀他。刘幽求、张说跪在马前劝谏说：“郭元振对国家有大功，不能杀。”于是流放新州。斩杀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因为他制定的军礼不严肃。玄宗开始时想树立威严，并没有杀唐绍的意思，金吾卫将军李邈匆忙宣布敕令杀了他。不久玄宗罢免了李邈的官职，将他终身废弃。当时两位大臣获罪，各军大多震惊失措，只有左军节度薛讷、朔方道大总管解琬的两支军队不动，玄宗派轻骑召见他们，都不能进入他们的阵地。玄宗深深赞叹，安慰勉励他们。

甲辰日，在渭川打猎。玄宗想任命同州刺史姚元之为宰相，张说忌恨他，让御史大夫赵彦昭弹劾他，玄宗不采纳。又让殿中监姜皎对玄宗说：“陛下常想挑选河东总管而难找到合适的人，我现在找到了。”玄宗问是谁，姜皎说：“姚元之文武全才，正是合适的人。”玄宗说：“这是张说的主意，你怎么敢当面欺骗我，罪当处死！”姜皎叩头服罪，玄宗立即派宦官召姚元之前来行宫。姚元之到后，玄宗正在打猎，引见后，立即任命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姚元之处理政务聪明敏捷，三次担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书，边境的屯戍侦察、兵马储备器械，没有不默记的。玄宗刚即位，励精图治，每件事都向姚元之咨询。姚元之应答如流，同僚们只是唯唯诺诺而已，所以玄宗专门委任他。姚元之请求抑制权贵宠臣，珍惜爵位赏赐，接纳谏诤，拒绝进献，不与群臣过分亲近；玄宗都采纳了。

乙巳日，车驾返回京师。

姚元之曾经奏请按次序晋升郎官，玄宗抬头看殿顶，姚元之再三陈述，玄宗始终不回应；姚元之害怕，快步退出。退朝后，高力士劝谏说：“陛下刚刚总揽万机，宰相奏事，应当当面表示可否，怎么能一概不理睬呢！”玄宗说：“我把各项政务交给姚元之，大事应当奏报共同商议；郎官是低微的职位，竟然也要一一来烦扰我吗？”恰逢高力士到省中宣旨，把玄宗的话告诉了姚元之，姚元之才高兴了。听说的人都佩服玄宗懂得君主之道。

左拾遗曲江人张九龄，因为姚元之有重望，被玄宗信任，上奏记劝他远离谄媚急躁的人，进用淳朴厚道的人，大略说：“任用人才应当根据才能，这是为政的大体，共同治理国家，没有别的途径。从前用人，并非没有知人之明，失误的原因，在于凭私情举荐。”又说：“自从您担任宰相的重任，掌握用人的权力，而那些见识浅薄、根基薄弱的人，已经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而来，谄媚亲戚以求得赞誉，讨好宾客以求得容纳，其中难道没有人才？失误在于不知羞耻。”姚元之赞赏并采纳了他的话。

新兴王李晋被杀时，他的僚属都逃散了，只有司功李捴步行跟随，不失在官的礼节，还对着他的尸体哭泣。姚元之听说后，说：“这是栾布一类的人。”等到他担任宰相，提拔李捴为尚书郎。

己酉日，任命刑部尚书赵彦昭为朔方道大总管。

十一月乙丑日，刘幽求兼任侍中。

辛巳日，群臣上表请求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玄宗同意了。戊子日，接受册命。

中书侍郎王琚受到玄宗亲近厚待，群臣都比不上。每次进见，陪侍谈笑，到夜里才出来。有时休假，也往往派宦官召见他。有人对玄宗说：“王琚有权变诡诈的纵横之才，可以与他平定祸乱，很难与他守着太平。”玄宗因此逐渐疏远他。这个月，任命王琚兼任御史大夫，巡视北部边境各军。

十二月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尚书左、右仆射改为左、右丞相；中书省改为紫微省；门下省改为黄门省，侍中改为监；雍州改为京兆府，洛州改为河南府，长史改为尹，司马改为少尹。

甲午日，吐蕃派大臣来求和。

壬寅日，任命姚元之兼任紫微令。姚元之避开开元尊号，恢复本名姚崇。

敕令：“都督、刺史、都护将要赴任时，都要引见面辞完毕，从侧门听取旨意。”

姚崇担任宰相后，紫微令张说害怕，就秘密到岐王家表示诚意。后来有一天，姚崇在偏殿回答玄宗问话，走路稍微有些瘸。玄宗问：“有脚病吗？”回答说：“我有心病，不是脚病。”玄宗问原因，回答说：“岐王是陛下亲爱的弟弟，张说是辅政大臣，却秘密乘车到岐王家里，恐怕被误导，所以担忧。”癸丑日，张说被降职为相州刺史。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刘幽求也被罢免为太子少保。甲寅日，任命黄门侍郎卢怀慎为同紫微黄门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