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二十九

从丙寅年到癸酉年，共八年。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

开元十四年（丙寅，公元726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重新封契丹松漠王李邵固为广化王，奚饶乐王李鲁苏为奉诚王。封玄宗的外甥女陈氏为东华公主，嫁给李邵固；封成安公主的女儿韦氏为东光公主，嫁给李鲁苏。

张说上奏说：“现在的五礼，在贞观、显庆年间曾两次编纂，前后有不少不同之处，其中有的未能折中。希望与学士们讨论古今礼仪，删改后施行。”玄宗下诏同意。

邕州封陵獠人梁大海等人占据宾州、横州反叛。二月，己酉日，派内侍杨思勖发兵讨伐。

玄宗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想任用他。中书令张说鄙视他没有文才，上奏建议任命他为金吾大将军。前殿中监崔日知一向与张说关系好，张说推荐他任御史大夫。玄宗没有同意。丙辰日，任命崔日知为左羽林大将军。丁巳日，任命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崔隐甫从此与张说有了矛盾。

张说有才智但贪财，百官报告事情有不妥时，喜欢当面驳斥，甚至叱骂。他厌恶御史中丞宇文融的为人，又担心他权力过大，宇文融的建议多被压制。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承蒙恩宠掌权，能言善辩而且多权术，不可不防备。”张说说：“鼠辈能有什么作为！”夏季，四月，壬子日，崔隐甫、宇文融和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同上奏弹劾张说：“招引术士占星，徇私奢侈，收受贿赂。”玄宗下令源乾曜、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少卿明珪与崔隐甫等人在御史台审问。李林甫是李叔良的曾孙；韦抗是韦安石的堂兄之子。

丁巳日，任命户部侍郎李元纮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以清廉节俭著称，所以玄宗任用他为宰相。

源乾曜等人审问张说，事情多有实据。玄宗派高力士去看张说，高力士回奏：“张说蓬头垢面，坐在草席上，用瓦器吃饭，惶恐地等待治罪。”玄宗心中怜悯他。高力士趁机说张说对国家有功，玄宗认为对。庚申日，只免去张说的中书令职务，其余官职照旧。

丁卯日，太子太傅岐王李范去世，追赠谥号为惠文太子。玄宗为此撤去膳食几十天，百官上表坚决请求，然后才恢复常制。

丁亥日，太原尹张孝嵩上奏：“有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说生于潞州，母亲是赵妃。”玄宗下令将他杖杀。

辛丑日，在定州、恒州、莫州、易州、沧州五州设置军镇以防御突厥。

玄宗想立武惠妃为皇后，有人上言：“武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怎能成为国母！民间盛传张说想谋取立后的功劳，再图谋入相。而且太子不是惠妃所生，惠妃又有自己的儿子，如果她登上皇后之位，太子必然危险。”玄宗于是停止。但宫中的礼仪待遇，完全与皇后相同。

五月，癸卯日，户部上奏今年有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户，人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

秋季，七月，河南、河北发生大水灾，淹死的人以千计。

八月，丙午朔日，魏州报告黄河泛滥。

九月，己丑日，任命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杜暹为同平章事。自从王孝杰收复四镇，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三万唐兵驻守，百姓苦于劳役。担任都护的，只有田扬名、郭元振、张嵩和杜暹都有好的政绩，被人称赞。

冬季，十月，庚申日，玄宗前往汝州广成汤；己酉日，回宫。

十二月，丁巳日，玄宗前往寿安，在方秀川打猎；壬戌日，回宫。

杨思勖讨伐反叛的獠人，活捉梁大海等三千多人，斩首两万级后返回。

这一年，黑水靺鞨派使者入朝进见，玄宗将他们的国土设为黑水州，并设置长史镇守。

勃海靺鞨王武艺说：“黑水进入唐朝，要从我的境内经过。以前他们向突厥请求吐屯，先告诉我然后与我同行；现在不告诉我而向唐朝请求官吏，一定是与唐朝合谋，想腹背夹攻我。”于是派他的同母弟门艺和他的舅舅任雅领兵攻打黑水。门艺曾经在唐朝做人质，进谏说：“黑水向唐朝请求官吏，我们因此攻打他们，这是背叛唐朝。唐朝是大国。从前高丽全盛时，强兵三十多万，不服从唐朝命令，结果被消灭殆尽。何况我们的兵力不及高丽的十分之一二，一旦与唐朝结怨，这是亡国的态势。”武艺不听，强行派他前往。门艺到边境，又写信极力劝谏。武艺发怒，派他的堂兄大壹夏代替他领兵，召门艺回来，想杀他。门艺抛下部众，从小路来归附唐朝，玄宗下诏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武艺派使者上表列举门艺的罪状，请求杀他。玄宗秘密派门艺前往安西；留住他的使者，另外派人答复说已流放门艺到岭南。武艺知道后，上表说：“大国应当示人以信，怎能做这种欺骗之事？”坚决请求杀门艺。玄宗认为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不能督察官属，导致泄密，都因此被贬官。暂时派门艺前往岭南以答复武艺。

臣司马光说：帝王之所以能制服四方，靠的是威信而已。门艺因忠诚获罪，自己归附天子。天子应当查明他的冤屈，赏赐门艺而惩罚武艺，这是为政的根本。即使不能讨伐，也应当正告武艺说门艺无罪。如今唐明皇的威势不能制服武艺，恩德不能庇护门艺，反而效仿小人做欺骗之语，因而被小国所困，又怪罪鸿胪卿泄露机密，岂不是可耻吗！

杜暹任安西都护时，突骑施金河公主派牙官带一千匹马到安西互市。使者宣读公主的教令，杜暹发怒说：“阿史那的女儿怎能向我宣教？”杖打使者，扣留不遣返；马匹经过雪天全部冻死。突骑施可汗苏禄大怒，发兵侵犯四镇。恰巧杜暹入朝，赵颐贞代理安西都护，闭城自守。四镇的人畜储备，都被苏禄抢掠，安西仅能保存。后来苏禄听说杜暹当了宰相，逐渐退兵，不久派使者入贡。

开元十五年（丁卯，公元727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凉州都督王君㚟在青海西边击败吐蕃。

起初，吐蕃自恃强大，写信用对等国的礼节，言辞傲慢，玄宗常为此恼怒。从泰山封禅回来后，张说对玄宗说：“吐蕃无礼，确实应该讨伐，但连年用兵十多年，甘州、凉州、河州、鄯州，不堪其苦，虽然军队多次获胜，所得抵不上损失。听说他们悔过求和，希望允许他们诚心归服，以缓解边境百姓的苦难。”玄宗说：“等我与王君㚟商议。”张说退下后，对源乾曜说：“王君㚟有勇无谋，常想侥幸立功，如果两国和亲，他如何建功！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用。”等到王君㚟入朝，果然请求深入讨伐。

去年冬天，吐蕃大将悉诺逻侵扰大斗谷，进攻甘州，烧杀抢掠后离去。王君㚟估计他们兵疲，率兵跟踪其后。恰逢大雪，吐蕃冻死很多人，从积石军向西撤退。王君㚟先派人从小路进入吐蕃境内，烧掉路边的草。悉诺逻到达大非川，想休整兵马，但野草已尽，马死了一半多。王君㚟与秦州都督张景顺追击，在青海西边追到，乘冰过河。悉诺逻已离开，王君㚟击败他们的后军，缴获辎重、羊马数以万计后返回。王君㚟因功升任左羽林大将军，封他的父亲王寿为少府监退休。玄宗从此更加热衷于边境战功。

起初，洛阳人刘宗器上言，请求堵塞汜水旧汴口，改在荧泽引黄河水入汴河。刘宗器被提升为左卫率府胄曹。到这时，新渠堵塞不通，贬刘宗器为循州安怀戍主。命令将作大匠范安及征发河南、怀州、郑州、汴州、滑州、卫州三万人疏通旧渠，十天后完成。

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宇文融，担心右丞相张说重新被任用，多次上奏攻击他，各自结为朋党。玄宗厌恶他们，二月，乙巳日，下诏让张说退休，崔隐甫免官回家侍奉母亲，宇文融出任魏州刺史。

乙卯日，下诏：“各州逃亡的民户，先前经劝农使清查登记后又逃来的，随时按平民例交纳当年租庸，有征役时优先差派。”

夏季，五月，癸酉日，玄宗将儿子庆王李潭等人全部任命为州牧、刺史、都督、节度大使、大都护、经略使，实际上不离开京城。

起初，太宗喜爱晋王，不让他出阁；豫王也因是武后的小儿子不出阁，等到从皇嗣成为相王，才出阁。中宗时期，谯王因失宠，被贬在外州；温王十七岁，还住在宫中。玄宗即位后，在宫苑城旁边建十王宅，让皇子居住，由宦官管理，就在夹城参拜问候，从此不再出阁；虽然开设府署设立官属并兼领藩镇，只有侍读按时入宫教书，其余王府官属，只在年终通报姓名问候；藩镇的官属，也不通报姓名。等到孙子们逐渐增多，又设百孙院。太子也不住在东宫，常住在皇帝行宫旁边的别院。

玄宗命令妃嫔以下在宫中养蚕，想让她们知晓女工。丁酉日，夏至，赏赐亲近的官员丝线，每人一綟。

秋季，七月，戊寅日，冀州黄河泛滥。

己卯日，礼部尚书许文宪公苏颋去世。

九月，丙子日，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俘虏刺史田元献和河西节度使王君㚟的父亲，进攻玉门军；放回所俘虏的僧人回凉州，对王君㚟说：“将军常以忠义报效国家，为何不战！”王君㚟登上城楼向西眺望而哭泣，终究不敢出兵。莽布支另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率众拒守。等到瓜州陷落，悉诺逻率全部兵力合力进攻。十多天后，吐蕃兵力耗尽，不能攻克，派人劝降；贾师顺不投降。吐蕃说：“明府既然不降，应当收集城中的财物赠送，我们就退兵。”贾师顺请求脱掉士兵的衣服；悉诺逻知道没有财物，就退兵，毁坏瓜州城。贾师顺立刻打开城门，收拾器械，修整守备；吐蕃果然又派精骑返回，查看城中，知道有防备，于是离去。贾师顺是岐州人。

起初，突厥默啜强盛时，逼迫夺取铁勒的土地，因此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越过沙漠迁居到甘州、凉州之间以躲避。王君㚟微贱时，往来于四部之间，被他们轻视；等他担任河西节度使，便依法惩处他们。四部感到耻辱怨恨，秘密派使者到东都申诉。王君㚟立即通过驿马奏报“四部难以控制，暗中有反叛计划。”玄宗派中使前往调查，各部落最终未能澄清。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被流放瀼州，浑大德流放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流放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流放琼州；任命回纥伏帝难为瀚海大都督。己卯日，贬右散骑常侍李令问为抚州别驾，因他的儿子与回纥承宗交游的缘故。

丙戌日，突厥毘伽可汗派大臣梅禄啜入贡。吐蕃侵犯瓜州时，送信给毘伽，想与他一起入侵，毘伽将信一并进献。玄宗嘉奖他，允许在西受降城设互市，每年运缣帛数十万匹去购买战马，以助军旅，同时作为监牧的种马，从此国家的马匹更加健壮。

闰月，庚子日，吐蕃赞普与突骑施苏禄围攻安西城，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击败他们。回纥承宗的族子瀚海司马护输，纠集同党为承宗报仇。恰逢吐蕃派使者从小路前往突厥，王君㚟率领精锐骑兵在肃州拦截。返回时，到甘州南巩笔驿，护输的伏兵突然出现，夺走王君㚟的旌节，先杀他的判官宋贞，剖开他的心说：“最初谋划的是你。”王君㚟率左右数十人奋力作战，从早晨到傍晚，左右全部战死。护输杀死王君㚟，载着他的尸体逃往吐蕃；凉州兵追到，护输丢弃尸体逃走。

庚申日，车驾从东都出发。冬季，己卯日，到达西京。

辛巳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等副大使。李祎是李恪的孙子。任命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等副大使。当时王君㚟刚刚战败，河州、陇州震惊。萧嵩引荐刑部员外郎裴宽为判官，与王君㚟的判官牛仙客共同掌管军政，人心逐渐安定。裴宽是裴漼的堂弟。牛仙客本是鹑觚县的小吏，因有才干和军功逐渐升迁至河西节度判官，是王君㚟的心腹。

萧嵩又上奏任命建康军使河北人张守珪为瓜州刺史，率领剩余部众修筑旧城。筑墙的木板刚立好，吐蕃军队突然来袭，城中的人互相看着大惊失色，没有人有斗志。张守珪说：“敌众我寡，我军又是刚受过创伤的残兵，不能靠刀箭硬拼，应当用奇计取胜。”于是在城头摆酒奏乐。吐蕃人怀疑他有防备，不敢进攻而退兵。张守珪乘机出兵追击，吐蕃军败逃。张守珪于是修复城市，收拢流散百姓，都恢复了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将瓜州升格为都督府，任命张守珪为都督。悉诺逻的威名很盛，萧嵩对吐蕃施行反间计，说悉诺逻与唐朝勾结，吐蕃赞普召见并将他杀掉；吐蕃从此逐渐衰弱。

十二月，戊寅日，朝廷下制书认为吐蕃是边患，命令陇右道及各军府团兵五万六千人，河西道及各军府团兵四万人，又征调关中兵一万人集结于临洮，朔方兵二万人集结于会州防备秋季入侵，到冬初没有敌情就撤回；等敌军入寇时，互相出兵前后夹击。

乙亥日，皇上临幸骊山温泉；丙戌日，返回宫中。

开元十六年戊辰，公元七二八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在曲子城击败吐蕃军队。

甲寅日，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户部侍郎兼魏州刺史，充任河北道宣抚使。

乙卯日，春州、泷州等州的獠人陈行范、广州獠人冯璘、何游鲁反叛，攻陷四十多座城池。陈行范自称皇帝，何游鲁自称定国大将军，冯璘自称南越王，想要占据岭南；朝廷命令内侍杨思勖征发桂州及岭北近道兵讨伐他们。

丙寅日，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检校汴州刺史，充任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宇文融请求按照《禹贡》九河故道开垦稻田，并改换陆运钱，由官府收取利益；工程不断，事情大多没有成功。

二月，壬申日，任命以尚书右丞相退休的张说兼集贤院学士。张说虽然被罢免政事，但专门负责文史工作，朝廷每当有大事，皇上常常派宦官去咨询他。

壬辰日，改彍骑为左右羽林军飞骑。

秋季，七月，吐蕃大将悉末郎进犯瓜州，都督张守珪将他击退。乙巳日，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在渴波谷大败吐蕃军队；张忠亮追击，攻克其大莫门城，擒获很多敌人，焚烧了骆驼桥然后返回。

八月，乙巳日，特进张说呈上《开元大衍历》，开始推行。

辛卯日，右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下击败吐蕃军队。当时吐蕃再次入侵，萧嵩派杜宾客率领四千强弩兵攻击。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傍晚，吐蕃大败，俘获其一员大将；敌军逃散奔入山中，哭声四起。

冬季，十月，己卯日，皇上临幸骊山温泉；己丑日，返回宫中。

十一月，癸巳日，任命河西节度副大使萧嵩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

十二月，丙寅日，敕令：“长征兵没有还家期限，人情难以忍受；应当分成五番，每年派一番回家休假，五年酬勋五转。”

这一年，规定户籍每三年确定一次，分为九等。

杨思勖讨伐陈行范，到达泷州，击败叛军，擒获何游鲁、冯璘。陈行范逃往云际、盘辽二洞，杨思勖追捕，最终活捉他，将其斩首，共斩首六万。杨思勖为人严厉，偏将禀报事情时不敢仰视，因此用兵所向有功。但他性情残忍酷虐，所获俘虏，有时活剥面皮，有时用刀在发际处割开，扯去头皮；蛮夷都畏惧他。

开元十七年己巳，公元七二九年

春季，二月，丁卯日，巂州都督张守素击败西南蛮，攻克昆明及盐城，杀死俘获一万人。

三月，瓜州都督张守珪、沙州刺史贾师顺攻击吐蕃大同军，大败敌军。

甲寅日，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进攻吐蕃石堡城，攻克。当初，吐蕃攻陷石堡城，留兵据守，侵扰河右地区。皇上命李祎与河西、陇右共同商议攻取。诸将都认为石堡城据险且路远，攻不下来，将无法回还，应该按兵不动观察时机。李祎不听，率军深入，急攻攻克，然后分兵据守要害，使敌军无法前进。从此河陇诸军游骑巡逻，拓展疆域千余里。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将石堡城改名为振武军。

丙辰日，国子祭酒杨瑒进言，认为：“省司奏请限制天下明经、进士及第人数，每年不超过一百人。我私下看到流外出身的人，每年有两千多人，而明经、进士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这样勤苦修习学业的人反而不如胥吏能得官。我担心儒家风气逐渐衰落，廉耻之心日益衰退。如果出身的人太多，应该对各种出身都裁减，不应单独压抑明经、进士。”又奏称：“主司帖试明经，不致力于探求经典本意，专挑难的，以孤章绝句或年月日来考问；请求从今以后都帖试平正经文。”皇上非常赞同。

夏季，四月，庚午日，在太庙举行禘祭。唐初，祫祭时按昭穆排列，禘祭时则各自在各自庙室祭祀。到这时，太常少卿韦縚等上奏：“这样，禘祭与平常的祭祀没有区别；请求禘祭和祫祭都按昭穆排列。”皇上听从。韦縚是韦安石哥哥的儿子。

五月，壬辰日，重新设置十道及京都两畿按察使。

当初，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为宰相掌权，源乾曜以清谨自守，常常把事务让给张说等人，只是点头署名而已。李元纮、杜暹议事常有分歧，于是产生矛盾，互相上奏列举对方过失。皇上不高兴，六月，甲戌日，贬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暹为荆州长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为曹州刺史，罢免源乾曜兼侍中，只任左丞相；任命户部侍郎宇文融为黄门侍郎，兵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均同平章事；萧嵩兼中书令，遥领河西。

开府王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婚姻。王毛仲受皇上信任，言无不从，因此北门诸将大多依附他，进退唯他指挥。吏部侍郎齐澣趁机对皇上说：“葛福顺掌管禁兵，不宜与王毛仲结亲。王毛仲是小人，宠信过度就会生奸；不早做防备，恐成后患。”皇上高兴地说：“知道你忠诚，朕慢慢考虑合适办法。”齐澣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希望陛下保密。”恰逢大理丞麻察因事获罪被贬为兴州别驾，齐澣一向与麻察友善，出城为他饯行，于是提到宫中谏言；麻察性情轻佻险恶，立即上奏。皇上发怒，召见齐澣责备说：“你怀疑朕不保密，却告诉麻察，这算保密吗？况且麻察一向无行，你难道不知道吗？”齐澣叩头谢罪。秋季，七月，丁巳日，下制书：“齐澣、麻察交结将相，离间君臣，齐澣贬为高州良德丞，麻察贬为浔州皇化尉。”

八月，癸亥日，皇上因生日在花萼楼下宴请百官。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张说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将每年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颁布天下，都令宴饮作乐。不久又转移社祭到千秋节。

庚辰日，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购买田宅，张嘉贞说：“我贵为将相，何忧饥寒！如果获罪，即使有田宅，也无用。我常见朝士广占良田，身死之日，正好成为无赖子弟的酒色之资，我不取这种做法。”听到的人认为他说得对。

辛巳日，敕令因民间多盗铸钱，开始禁止私卖铜铅锡及用铜制造器皿；采铜铅锡的人，由官府收购。

宇文融性情精明敏捷，应对善辩，因治理财赋得到皇上宠幸，开始设置各种使职，争相聚敛，因此百官渐渐失职而皇上心意更加奢侈，百姓都怨恨愁苦。他为人疏阔急躁多言，好自我夸耀，在相位时，对人说：“让我居此职位数月，则海内无事。”

信安王李祎因军功受皇上宠幸，宇文融嫉妒他。李祎入朝，宇文融派御史李寅弹劾他，泄露给亲近的人。李祎听说后，先报告皇上。第二天，李寅的奏章果然呈入，皇上发怒，九月，壬子日，宇文融因此被贬为汝州刺史，共为相百日而罢免。此后谈论财利而取得高官的人，都效法宇文融。

冬季，十月，戊午朔日，日食，太阳像钩子一样没被食尽。

宇文融获罪后，国家费用不足，皇上又想起他，对裴光庭等说：“你们都说了宇文融的恶行，朕已经贬黜了他，现在国家费用不足，怎么办！你们在哪里辅佐朕？”裴光庭等恐惧不能回答。恰有匿名状告宇文融贪赃贿赂之事，又贬他为平乐尉。到岭南一年多，司农少卿蒋岑上奏宇文融在汴州隐瞒吞没官钱数以万计，下诏彻底追查此事，宇文融被流放岩州，死于途中。

十一月，辛卯日，皇上拜谒桥、定、献、昭、乾五陵；戊申日，返回宫中；大赦天下，百姓今年地税全部免除一半。十二月，辛酉日，皇上临幸新丰温泉；壬申日，返回宫中。

开元十八年庚午，公元七三零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任命裴光庭为侍中。

二月，癸酉日，开始下令百官在春季每月旬休，选择胜景行乐，从宰相到员外郎，共十二席，各赐钱五千缗，皇上有时到花萼楼邀请他们归来的骑从留饮，轮流让他们起舞，尽欢而去。

三月，丁酉日，重新给予京官职田。

夏季，四月，丁卯日，修筑西京外城，九十天完工。

乙丑日，任命裴光庭兼吏部尚书。此前，选司任命官员，只看其人能力，有时不按次序越级提拔，有时老于下位，有出身二十多年得不到俸禄的；又，州县也没有等级，有时从大官入小官，有时开始近后来远，都没有定制。裴光庭开始奏请用循资格的办法，各以罢官后经过若干选而集中，官高的选数少，官低的选数多，不问能力，选满就注官，按年限升级，不得逾越，不是受谴责的，只有升无降；那些庸碌愚钝沉于下位的人都高兴，称此为“圣书”，而才俊之士无不怨叹。宋璟争辩不能改变。裴光庭又令流外行署也要经过门下省审核。

五月，吐蕃派使者到边境送信求和。

当初，契丹王李邵固派可突干入朝进贡，同平章事李元纮对他不礼貌。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契丹必定反叛。可突干狡猾而凶狠，专权其国政已久，人心归附。现在让他失望，一定不会来了。”己酉日，可突干杀死李邵固，率领其国人并胁迫奚众叛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及其妻韦氏、李邵固妻陈氏都来投奔。下制命幽州长史赵含章讨伐，又命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在关内、河东、河南、河北分道招募勇士。六月，丙子日，任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为副帅，率领十八总管讨伐奚、契丹。命李浚与百官在光顺门相见。张说退出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观看太宗画像，很像忠王，这是社稷之福。”可突干进犯平卢，先锋使张掖人乌承玼在捺禄山击败了他。

壬午日，洛水泛滥，淹没东都一千多户人家。

秋季，九月，丁巳日，任命忠王李浚兼河东道元帅，但最终没有成行。

吐蕃军队多次战败后感到恐惧，于是请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借奏事的机会从容陈述和亲的好处。玄宗说："赞普曾给我送来措辞悖逆的书信，这件事怎么可以放弃追究！"皇甫惟明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时还很年幼，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信！大概是边境将领伪造的，想以此激怒陛下罢了。边境一旦有事，将领官吏就能借机偷盗隐藏官府财物，虚报战功来获取勋爵。这些都是奸臣的私利，不是国家的福分。战事连绵不断，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因此疲惫困敝。陛下如果派一名使者前去探望公主，借此与赞普当面约定结好。让他叩首称臣，永远平息边患，难道不是驾驭夷狄的长久之计吗！"玄宗听了很高兴，命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非常高兴，拿出贞观以来收到的所有敕书给皇甫惟明看。冬季十月，派大臣论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上表说："外甥世代娶公主为妻，情义如同一家。中间因为张玄表等人首先兴兵劫掠，才使双方交恶。外甥深知尊卑之分，怎敢失礼！正是因为边将挑拨，才导致获罪于舅父；屡次派使者入朝，都被边将阻拦。如今承蒙陛下远派使臣来看望公主，外甥不胜欣喜感激。倘若能重新修复旧好，死而无憾！"从此吐蕃又归附唐朝。

庚寅日，玄宗前往凤泉汤；癸卯日，返回京城。

甲寅日，护密王罗真檀入朝，留下担任宿卫。

十一月丁卯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丁丑日，返回宫中。

这一年，天下上报的死刑犯只有二十四人。

突骑施派使者入朝进贡，玄宗在丹凤楼设宴款待，突厥使者也在座。两位使者争抢上位，突厥说："突骑施是小国，原本是突厥的臣属，不能坐在我上面。"突骑施说："今天的宴会是为我举办的，我不能坐在他下面。"玄宗于是下令设置东、西两座帐幕，突厥在东，突骑施在西。

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依仗得宠，日益骄横放纵，玄宗常常宽容他。王毛仲与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关系亲密，葛福顺等人仗着王毛仲的权势，做了很多违法的事。王毛仲谋求兵部尚书职位未成，不满之情表现在言语脸色上，玄宗因此不高兴。

此时，玄宗非常宠信重用宦官，往往让他们担任三品将军，门前设置棨戟；奉命出使经过各州，官员们奉承唯恐不及，得到的贿赂馈赠，少的也不下一千缗；因此京城中的宅第、郊外的田园，一半以上都归宦官所有了。杨思勖、高力士尤其显贵受宠，杨思勖多次领兵征讨，高力士则常常在宫中侍卫。而王毛仲对地位显贵亲近的宦官视若无物；对于品级低的宦官，稍不如意，就辱骂得像对待奴仆一样。高力士等人都嫉恨他得宠，但不敢出声。

恰逢王毛仲的妻子生孩子，第三天，玄宗命高力士赐给他酒食、金银丝帛非常丰厚，并且授予他儿子五品官。高力士回来，玄宗问："毛仲高兴吗？"高力士回答说："毛仲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给臣看，说：'这孩子难道不能当三品官吗？'"玄宗大怒说："以前诛杀韦氏时，这个贼子就心怀两端，朕不想说；今天竟敢拿婴儿来怨恨我！"高力士趁机说："北门那些奴才，官职太盛，彼此结成一党，不早日除掉，一定会酿成大祸！"玄宗担心他的党羽受惊发动叛乱。

开元十九年辛未，公元731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颁布制书，只陈述王毛仲不忠、心怀怨恨，贬为瀼州别驾，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都贬为边远州别驾，王毛仲的四个儿子都贬为边远州参军，受牵连的有数十人。王毛仲走到永州时，被追赐自杀。

从此宦官势力更加盛大。高力士尤其受玄宗宠信，玄宗曾说："高力士值班，我睡觉就安稳。"所以高力士大多留在宫中，很少到外面宅第。各地上呈的奏章，都先送给高力士看，然后才上奏皇帝；小事高力士就自己决断，权势压倒朝廷内外。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与高力士结拜为兄弟；高力士的母亲麦氏去世，程伯献等人披头散发接受吊唁，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比自己的亲人还悲痛。高力士娶瀛州吕玄晤的女儿为妻，提拔吕玄晤为少卿，他的子弟都担任了王傅。吕氏去世，朝廷和民间争相祭奠，从宅第到墓地，车马络绎不绝。但高力士小心恭谨，所以玄宗始终亲近信任他。

辛未日，派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崔琳是崔神庆的儿子。吐蕃使者称公主请求得到《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疏认为："东平王是汉朝皇室至亲，请求得到《史记》《诸子》，汉朝尚且不给。何况吐蕃是国家的仇敌，如今把书籍给他们，让他们知道用兵的权谋策略，会更加变得诡诈，这对中国不利。"此事交付中书门下讨论。裴光庭等上奏说："吐蕃愚昧顽固，长期反叛新近归服，趁他们有所请求，赐给《诗经》《尚书》，希望让他们逐渐受到声威教化的熏陶，使教化流布于无外之地。于休烈只知道书中有权谋变诈的言语，却不知道忠诚、信用、礼、义都从书中产生。"玄宗说："好！"于是把书给了他们。于休烈是于志宁的玄孙。

丙子日，玄宗在兴庆宫旁边亲自耕种，共三百步。

三月，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世，玄宗赐信吊唁。

丙申日，首次下令两京和各州各自设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挑选古代名将，以凑足十哲之数；在二月、八月的第一个戊日举行祭祀，礼仪如同祭祀孔子。

臣司马光认为：治理天下称为文，平定祸乱称为武。自古以来没有同时兼有这两者而被称为圣人的。所以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伊尹、周公没有不建立征伐功勋的，孔子虽然没有实际运用，但也能在夹谷之会中迫使莱夷屈服，击退费人，说："我作战就能取胜"，难道孔子只擅长文而太公只擅长武吗？孔子之所以在学宫中受到祭祀，是因为礼有先圣先师的缘故。自有人类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孔子，太公怎么能和他平起平坐呢！古代有战事时，就命大司徒用战车和铠甲教导士人，裸露四肢，进行射箭和驾驭的考核，接受战功，献上俘虏，都在学中进行。之所以这样，是想让他们先懂礼义而后有勇力。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无义就会为盗；如果只训练他们的勇力而不让他们知道礼义，那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从孙武、吴起以下，都是凭勇力互相争胜，用诡诈互相抬高，怎么能够列于圣贤之门而称之为武呢！又错误地引用他们来凑成十哲的名目，成为后世学者的老师；如果太公有神灵，一定会羞于和他们同享祭祀！

五月壬戌日，首次设立五岳真君祠。

秋季九月辛未日，吐蕃派宰相论尚它硉入朝觐见，请求在赤岭设立互市；玄宗同意了。

冬季十月丙申日，玄宗前往东都。

有人告发巂州都督解县人张审素贪污，玄宗下诏派监察御史杨汪审查。总管董元礼率领七百名士兵包围了杨汪，杀了告发的人，对杨汪说："好好上奏张审素清白就能活，不然就死。"恰逢救兵赶到，攻击并斩杀了董元礼。杨汪上奏说张审素谋反，十二月癸未日，张审素被处斩，家产被没收。

疏浚御苑中的洛水，六十天才完工。

开元二十年壬申，公元732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领军队攻打奚和契丹；壬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二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

玄宗想起右骁卫将军安金藏的忠烈，三月，赐爵代国公，并在东岳、西岳立碑，以铭记他的功勋。安金藏最终得以寿终正寝。

信安王李祎率领裴耀卿和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分道攻打奚和契丹，赵含章与敌军相遇，敌军望风逃跑。平卢先锋将乌承祎对赵含章说："这两个部族是凶恶的敌人。前日逃跑，并非害怕我们，而是引诱我们，应该按兵不动观察他们的变化。"赵含章不听，与敌军在白山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祎率兵从侧面出击，攻打敌军，打败了他们。己巳日，李祎等人大败奚和契丹，俘虏斩杀很多，可突干率领部下远逃，其余党羽躲藏在山谷中。奚族首领李诗琐高率领五千多个帐落前来投降。李祎率军返回。赐李诗爵位归义王，充任归义州都督，将他的部落迁到幽州境内安置。

夏季四月乙亥日，在上阳东洲宴请百官，喝醉的人赐给被褥，用轿子抬回去，路上接连不断。

六月丁丑日，加封信安王李祎开府仪同三司。玄宗命裴耀卿携带二十万匹绢分赐给立功的奚族官员，裴耀卿对手下说："戎狄贪婪，如今携带大量财物深入他们境内，不能不防备。"于是命令提前出发，分路并进，一天之内，全部发放完毕。突厥、室韦果然派兵在险要路段拦截，想抢劫财物，等到他们赶到时，裴耀卿已经返回了。

赵含章因贪污巨万赃款被定罪，在朝堂上受杖刑，流放瀼州，死在路上。

秋季七月，萧嵩上奏："自从祭祀后土以来，连年丰收，应该趁着回京时举行赛神祭祀。"玄宗同意了。

下令裴光庭、萧嵩分别统领左右厢兵。

八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

当初，玄宗命张说和各位学士修订五礼。张说去世后，萧嵩接替。起居舍人王仲丘请求依照《明庆礼》，在祈谷、大雩、明堂祭祀时，都祭祀昊天上帝；萧嵩又请求依照上元年间的敕令，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服齐衰丧三年。玄宗都同意了。以高祖配享圜丘、方丘，太宗配享雩祀和神州地祇，睿宗配享明堂。九月乙巳日，新礼完成，呈献给玄宗，称为《开元礼》。

渤海靺鞨王武艺派将领张文休率领海盗进犯登州，杀死刺史韦俊，玄宗命右领军将军葛福顺发兵讨伐。

壬子日，河西节度使牛仙客被加封六阶。当初，萧嵩在河西时，将军政事务委托给牛仙客；牛仙客廉洁勤勉，善于履行职责。萧嵩多次举荐他，他最终接替萧嵩担任节度使。

冬季十月壬午日，玄宗从东都出发；辛卯日，到达潞州；辛丑日，到达北都；十一月庚申日，在汾阴祭祀后土，大赦天下；十二月辛未日，返回西京。

这一年，任命幽州节度使兼河北采访处置使，增领卫、相、洛、贝、冀、魏、深、赵、恒、定、邢、德、博、棣、营、鄚十六州及安东都护府。

全国共有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户，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人。

开元二十一年癸酉，公元733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将肃明皇后神主附入太庙，拆毁仪坤庙。

丁巳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

玄宗派大门艺前往幽州征发军队，讨伐渤海王武艺；庚申日，命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出使新罗，征发军队攻打渤海南部边境。恰逢大雪深达一丈多，山路险阻，士兵死亡超过一半，无功而返。武艺对门艺恨之不已，秘密派刺客在天津桥南刺杀门艺，没有成功；玄宗命河南府搜捕贼党，全部处死。

二月丁酉日，金城公主请求在赤岭立碑划分唐朝与吐蕃的边界；玄宗同意了。

三月乙巳日，侍中裴光庭去世。太常博士孙琬提议："裴光庭使用循资格的办法，失去了鼓励劝勉的作用，请求赐谥号为克。"裴光庭的儿子裴稹上诉，玄宗赐谥号为忠献。

玄宗问萧嵩谁可以接替裴光庭。萧嵩与右散骑常侍王丘关系好，准备推荐他；王丘听说后，坚决让给右丞韩休。萧嵩向玄宗推荐了韩休。甲寅日，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韩休为人刚正耿直，不追求荣华利益；等到担任宰相，很符合当时众人的期望。起初，萧嵩认为韩休恬淡平和，以为他容易控制，所以推荐了他。等到一起共事，韩休坚守正道不曲意逢迎，萧嵩逐渐憎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能做到这样！"玄宗有时在宫中宴饮娱乐或到后苑游猎，稍有差错，就对身边人说："韩休知道吗？"话音刚落，劝谏的奏疏就已经送到。玄宗曾经对着镜子默默不乐，身边人说："韩休担任宰相，陛下比从前瘦多了，为什么不赶走他！"玄宗感叹说："我的容貌虽然消瘦，天下一定丰腴。萧嵩奏事常常顺从我的旨意，退朝后，我睡不安稳。韩休常常据理力争，退朝后，我才能安然入睡。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身。"

有一位供奉的侏儒名叫黄㼐，性格机警狡黠。皇上常常靠着他行走，称他为“肉几”，对他的宠爱赏赐十分丰厚。一天晚上他入宫晚了，皇上责怪他。他回答说：“臣刚才进宫，路上遇到捕盗官与臣争路，臣把他掀下马，所以来晚了。”于是走下台阶叩头。皇上说：“只要外面没有奏章，你也不必担忧。”过了一会儿，京兆府上奏了这件事的情况。皇上立即把他呵斥出去，交给有关部门杖杀了他。

闰月，癸酉日，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在都山交战，战败身亡。当时节度使薛楚玉派郭英杰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以及投降的奚人进攻契丹，驻扎在榆关之外。可突干带领突厥的军队前来会战，奚人怀有二心，分散逃走据守险要；唐军形势不利，郭英杰战死。剩余六千多人仍然奋力作战不止，敌人拿郭英杰的头颅给他们看，最终没有投降，全部被敌人杀害。薛楚玉是薛讷的弟弟。

夏季，六月，癸亥日，颁下制书：“从今以后，候选官员中有才学业绩和品行的，委托吏部临时提拔任用；流外官的奏请任用不再经过门下省。”虽然有这项规定，但有关部门因为遵循资历对自己方便，仍然沿袭旧制行事。这时，官员从三师以下共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员，吏员从佐史以上共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员，而进入仕途的途径很多，无法全部记载。

秋季，七月，乙丑朔日，发生了日食。

九月，壬午日，立皇子李沔为信王，李泚为义王，李漼为陈王，李澄为丰王，李潓为恒王，李漎为梁王，李滔为汴王。关中地区长时间下雨，谷价昂贵，皇上准备前往东都，召见京兆尹裴耀卿商议此事。裴耀卿回答说：“关中地区是帝业兴起的地方，应当百代不变；只是因为土地狭小谷物稀少，所以皇上时常前往东都以缓解压力。臣听说贞观、永徽年间，禄米不多，每年从关东漕运一二十万石，就足以供给，皇上能够安居。如今用度逐渐扩大，运送量比从前多几倍，仍然不够，所以使得陛下多次冒着寒暑来体恤西边的百姓。现在如果让司农寺的租米全部运到东都，从东都转运漕粮，逐渐充实关中，如果关中有几年的储备，就不用担忧水旱了。而且吴地人不熟悉黄河漕运，到处停留，时间一久，就产生隐瞒侵盗的情况。臣请求在河口设置仓库，让吴地的船只到了那里就交米离开，官府自己雇船分别运入黄河、洛水。又在三门峡东西各设置一个仓库，运到的粮食贮藏起来，水险就停止，水通就运下，或者开凿山路，用车辆运过去，就没有滞留，节省费用巨万。黄河、渭水边都有汉朝、隋朝的旧仓库，修缮它们并不困难。”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

冬季，十月，庚戌日，皇上前往骊山温泉；己未日，返回宫中。

戊子日，左丞相宋璟退休，回到东都。

韩休多次与萧嵩在皇上面前争论，当面指责萧嵩的短处，皇上很不高兴。萧嵩于是请求退休，皇上说：“朕没有厌倦你，你为什么急着离开！”萧嵩回答说：“臣蒙受厚恩，担任宰相，富贵已经到极点，趁着陛下还没有厌倦臣，所以臣能够从容退去；如果陛下已经厌倦臣，臣的脑袋都保不住，哪里能自己如愿！”于是流下眼泪。皇上被他感动，说：“你暂且回去，朕慢慢考虑。”丁巳日，萧嵩被罢免为左丞相，韩休被罢免为工部尚书。任命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前中书侍郎张九龄当时正为母亲服丧，被起用恢复中书侍郎职务，并同平章事。

这一年，把天下分为京畿、都畿、关内、河南、河东、河北、陇右、山南东道、山南西道、剑南、淮南、江南东道、江南四道、黔中、岭南，共十五道，各设置采访使，按照六条标准检察违法行为；京畿和都畿由中丞兼任，其余的都选择贤能的刺史兼任。如果不是官员有升迁免职，采访使就不废置变更。只有变革旧制度，必须上报批准；其余的事情允许自行处理，先执行后报告。

太府卿杨崇礼，是杨政道的儿子，在太府任职二十多年，前后担任太府卿的人都不如他。当时太平日子长久，财物堆积如山，经过杨崇礼处理的物品，没有不精美的；每年审核驳正节省费用，支出钱数百万缗。这一年，他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年纪九十多岁了。皇上问宰相：“杨崇礼的几个儿子，谁能继承他的父亲？”宰相回答说：“杨崇礼有三个儿子，杨慎馀、杨慎矜、杨慎名，都廉洁勤勉有才能，而杨慎矜最优。”皇上于是提拔杨慎矜从汝阳县令担任监察御史，管理太府出纳；杨慎名代理监察御史，管理含嘉仓的出给；他们也都很称职；皇上非常高兴。杨慎矜上奏各州所输送的布帛有浸湿、污损、穿破的，都下令本州征收折估钱，转而购买轻便货物，征调从此开始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