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

从甲戌年到辛未年，共八年。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

开元二十二年（甲戌年，公元734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玄宗从西京出发；己丑日，到达东都。张九龄从韶州入朝觐见，请求为父母服满三年丧期，玄宗没有准许。

二月，壬寅日，秦州连续发生地震，官府和民间的房屋几乎全部毁坏，官吏和百姓被压死的达四千多人。玄宗命左丞相萧嵩赈济抚恤。

方士张果自称有神仙法术，欺骗别人说他在尧帝时代曾任侍中，至今已有几千岁。他经常往来于恒山之中，武则天以来，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来。恒州刺史韦济将他推荐给朝廷，玄宗派中书舍人徐峤带着诏书去迎接他。庚寅日，张果到达东都，被抬着肩舆进入宫中，受到的恩宠和礼遇非常优厚。

张九龄请求不禁止私人铸钱。三月，庚辰日，玄宗下令百官讨论此事。裴耀卿等人都说：“一旦打开这个门，恐怕百姓会放弃农业追逐利益，而钱币粗制滥造的情况会更加严重。”秘书监崔沔说：“如果对铜征税并折算成徭役，那么官府铸造就可以完成；计算成本和工钱，那么私人铸钱就没有利润。这种方法简便易行且可以持久，简单而难以欺诈。况且钱这种东西，贵在流通，利润不在于数量多，何必等到私人铸钱才能满足需求呢！”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说：“人如果富裕了，就无法用赏赐来劝勉；贫穷了，就无法用威势来禁止。如果允许私人铸钱，贫穷的人必定无法铸造；我担心贫穷的人会更加贫穷而受役于富人，富裕的人会更加富裕而放纵他们的欲望。汉文帝时，吴王刘濞的财富与天子相等，就是铸钱造成的。”玄宗于是停止了这一提议。刘秩是刘子玄的儿子。

夏季，四月，壬辰日，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兼任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增加管辖泾、原等十二州。

吏部侍郎李林甫，温柔谄媚而多有狡诈计谋，深交宦官和后妃家族，伺候玄宗的行动，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奏对，常常符合玄宗旨意，玄宗喜欢他。当时武惠妃在后宫中最受宠爱，生有寿王李清，诸皇子都不能与他相比，太子渐渐被疏远。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对武惠妃说，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武惠妃感激他，暗中作为内应，于是李林甫被提升为黄门侍郎。五月，戊子日，任命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玄宗在禁苑中种植麦子，带领太子以下的人亲自去收割，对他们说：“这是用来进献宗庙的，所以不敢不亲自去做，并且想让你们知道耕种的艰难。”又将麦子分赐给身边侍臣说：“近来派人观察田中的庄稼，大多得不到实情，所以亲自种植来观察。”

六月，壬辰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败契丹，派使者来报捷。

薛王李业病重，玄宗为他忧虑，容颜和头发都变了。七月，己巳日，李业去世，追赠谥号为惠宣太子。

玄宗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输场。八月，壬寅日，在输场东面设置河阴仓，西面设置柏崖仓，三门峡东面设置集津仓，西面设置盐仓；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峡的险阻。

在此之前，通过船运将长江、淮河流域的米送到东都含嘉仓，再雇车陆路运输，三百里到陕州，大约每两斛运费十钱。裴耀卿下令江淮的船运全部输送到河阴仓，再用黄河船只运到含嘉仓和太原仓，从太原仓经渭水运入关中，总共三年，运米七百万斛，节省雇车费用三十万缗。有人劝裴耀卿将节省的钱进献，裴耀卿说：“这是公家盈亏的利润，怎么能用它来买宠呢！”于是全部上奏作为买粮的资金。

张果坚持请求返回恒山，玄宗下诏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玄先生，厚加赏赐后送他离去。后来张果去世，喜好怪异的人奏称他是尸解成仙，玄宗从此很相信神仙。

冬季，十二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

乙巳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和可突干，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当时可突干连年侵扰边境，赵含章、薛楚玉都不能讨平。张守珪到任后，多次击败他。可突干处境困窘，派使者假装投降，张守珪派管记王悔前去安抚。王悔到了可突干的牙帐，观察契丹上下并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逐渐将营帐迁往西北，并秘密派人联络突厥，计划杀死王悔后反叛。王悔得知了情况。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掌兵马，因争权不和，王悔劝说李过折除掉可突干。李过折在夜间率兵斩杀了屈烈和可突干，并诛杀了他们的同党，率领余部来降。张守珪出兵到紫蒙州，大阅军队以镇抚他们，将屈烈和可突干的首级悬挂在天津桥南。

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录啜下毒，没有死，征讨诛杀了梅录啜及其族党。毗伽可汗去世后，其子伊然可汗继位。不久伊然可汗去世，其弟登利可汗继位。庚戌日，来唐朝报告丧事。禁止京城中的乞丐，设置病坊来供养他们。

开元二十三年（乙亥年，公元735年）

春季，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折来报捷；玄宗下诏封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督。

乙亥日，玄宗举行藉田礼，推了九下才停止；公卿以下官员都耕完了整亩田。大赦天下，京城特许聚饮三天。

玄宗登临五凤楼设宴，观看的人群喧闹拥挤，音乐无法演奏，金吾卫的棍棒像雨点般落下，也不能制止。玄宗对此感到忧虑。高力士上奏说河南丞严安之治理严厉，为人所畏惧，请求派他去制止。玄宗同意。严安之来到后，用手板绕着场地画了一圈说：“越过此线者处死！”于是三天之内，人们都指着他的画线互相告诫，没有人敢违犯。当时命令三百里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本地的乐工聚集在楼下，各自较量胜负。怀州刺史用车载着数百名乐工，都穿着锦绣，驾车的牛也被装饰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了几名乐工，手拉手唱《于蔿》歌。玄宗说：“怀州的人民，莫非遭殃了吗？”立刻将怀州刺史降为散官。元德秀性情耿介、廉洁质朴，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尚。

玄宗赞赏张守珪的功劳，想任命他为宰相，张九龄劝谏说：“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不是用来赏功的官职。”玄宗说：“只给他宰相的名义而不让他担任实际职务，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于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况且张守珪刚打败契丹，陛下就任命他为宰相；如果将来消灭了奚和突厥，又用什么官来赏他呢？”玄宗于是作罢。二月，张守珪到东都报捷，被任命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两个儿子官职，赏赐非常丰厚。

当初，殿中侍御史杨汪杀了张审素后，改名万顷。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张瑝、张琇都还年幼，受牵连被流放岭南；不久二人逃回，图谋找机会复仇。三月，丁卯日，二人亲手在京城杀死了杨万顷。他们把状表系在斧头上，叙述父亲冤屈的情况，打算到江南去杀与杨万顷同谋陷害父亲的人。走到汜水时，被官府抓获。议论的人大多说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死于非罪，他们年纪虽小但孝烈，能够为父报仇，应该加以怜悯宽恕。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下来。裴耀卿、李林甫认为这样做会破坏国法，玄宗也认为有道理，对张九龄说：“孝子的情义，为义不顾死；但是杀了人而赦免，这条路不可以开启。”于是下敕说：“国家设立法律，目的是为了止杀。如果各自为了伸张做儿子的志向，谁不是为孝而死的人？辗转互相报仇，哪里有个限度！皋陶作士，法律必须执行。即使是曾参杀人，也不可原谅。应该交付河南府杖杀。”士人百姓都可怜他们，为他们写了哀悼的诔文，张贴在街市路口。市民凑钱将他们埋葬在北邙山。又担心杨万顷的家人掘墓，于是又做了几个假墓。

唐初，公主的实际封户只有三百户；中宗时，太平公主达到五千户，每户按七丁为标准。开元以来，皇帝的妹妹只封一千户，皇帝的女儿又减半，都以三丁为标准；驸马都授予三品员外官，但不担任实际职务。公主的封邑收入很少，以至于不能备齐车马服饰，左右有人说太薄了，玄宗说：“百姓的租赋，不是我的私产。战士出死力，赏赐不过一束帛；女子有什么功劳，而享受这么多封户呢？况且想让他们知道节俭。”秋季，七月，咸宜公主将要出嫁，才开始增加实际封户到一千户。咸宜公主是武惠妃的女儿。于是各公主都增加到一千户。

冬季，十月，戊申日，突骑施侵犯北庭和安西的拔换城。

闰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乙亥日，册封已故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为寿王妃。杨玄琰是杨汪的曾孙。这一年，契丹王过折被他的大臣涅礼杀死，连他的儿子们也被杀，只有一个儿子刺乾逃往安东得以幸免。涅礼上奏说，过折用刑残酷暴虐，众人心中不安，所以杀了他。玄宗赦免了涅礼的罪，于是任命涅礼为松漠都督，并赐书信责备他说：“你们藩邦的习俗大多对君长无义，自古如此，朕也知道。但过折是你的君王，有过恶就杀了他，做这样的君王，不也太难了吗！只怕你今天为王，后人也会如此。常常不能自保，谁还愿意做王？也应该为以后防备忧虑，岂能只顾眼前的痛快！”突厥不久率兵向东侵犯奚和契丹，涅礼与奚王李归国共同击败了突厥。

开元二十四年（丙子年，公元736年）

春季，正月，庚寅日，玄宗下敕：“天下逃户，允许在今年内自首，有原有产业的让他们回到原籍，没有的另外等待处理；超过期限不自首的，将派专门使者搜捕，分散配给各军。”

北庭都护盖嘉运攻击突骑施，大败他们。

二月，甲寅日，在朝堂宴请新任命的县令，玄宗作《令长新戒》一篇，赐给天下县令。

庚午日，更改皇子名字：李鸿改为李瑛，李潭改为李琮，李浚改为李玙，李洽改为李琰，李涓改为李瑶，李滉改为李琬，李涺改为李琚，李潍改为李璲，李沄改为李璬，李泽改为李璘，李清改为李瑁，李回改为李玢，李沐改为李琦，李溢改为李环，李沔改为李理，李泚改为李玼，李漼改为李珪，李澄改为李珙，李潓改为李瑱，李漎改为李璿，李滔改为李璥。

按照旧制，考功员外郎掌管科举考试。有进士李权，侮辱员外郎李昂，议论的人认为员外郎职位低，不能服众；三月，壬辰日，敕令今后委托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

张守珪派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讨伐奚、契丹的叛乱者，安禄山恃勇轻进，被敌人击败。夏季，四月，辛亥日，张守珪上奏请求斩杀安禄山。安禄山临刑时大喊：“大夫难道不想消灭奚和契丹吗！为什么要杀我！”张守珪也爱惜他的骁勇，想救活他，于是改将安禄山押送京城。张九龄批示说：“从前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如果张守珪的军令执行，安禄山不应免死。”玄宗爱惜安禄山的才能，敕令免其官职，以平民身份担任将领。张九龄坚持争辩说：“安禄山违反军令丧失军队，按法律不可不杀。而且臣观察他的面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玄宗说：“卿不要像王夷甫识石勒那样枉害忠良。”最终赦免了安禄山。

安禄山本是营州杂胡，最初名叫阿荦山。他的母亲是巫师；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改嫁突厥人安延偃。适逢安延偃部落破散，他便与安延偃的侄子安思顺一起逃来唐朝，所以冒姓安氏，名禄山。又有史窣干，与安禄山是同乡，前后一天出生。长大后，两人互相亲爱，都做过边境贸易的牙郎，以骁勇闻名。张守珪任命安禄山为捉生将，安禄山每次带数名骑兵外出，总能擒获契丹数十人回来。他为人狡黠，善于揣摩人情，张守珪喜欢他，收为养子。史窣干曾因欠官债逃入奚族境内，被奚族巡逻兵抓获，想要杀他；史窣干骗他们说：“我是唐朝的和亲使。你们杀了我，灾祸将波及你们国家。”巡逻兵相信了他，将他送到牙帐。史窣干见到奚王，长揖不拜，奚王虽然愤怒，但畏惧唐朝，不敢杀他，以客礼招待，并派一百人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对奚王说：“大王所派的人虽多，但看他们的才能都不足以见天子。听说大王有良将琐高，何不派他入朝！”奚王立即命令琐高与牙下三百人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将要到达平卢，先派人告诉军使裴休子说：“奚使琐高与精兵同来，声称入朝，实际想偷袭军城，应该严加防备，先下手为强。”裴休子于是全副武装出迎，到馆舍后，将琐高的随从全部坑杀，抓获琐高送往幽州。张守珪认为史窣干有功，奏请任命他为果毅，累次升迁至将军。后来史窣干入朝奏事，玄宗与他谈话，很喜欢他，赐名史思明。

前连州司马武攸望的儿子温昚，因勾结权贵获罪，被杖刑处死。乙丑日，朔方、河东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被贬为衢州刺史，广武王李承宏被贬为房州别驾，泾州刺史薛自劝被贬为澧州别驾；都因与温昚交往而获罪。李承宏是李守礼的儿子。辛未日，蒲州刺史王琚被贬为通州刺史；因与李祎通信而获罪。

五月，醴泉的妖人刘志诚作乱，驱赶掳掠路人，准备前往咸阳。村民跑去报告县官，县官焚毁桥梁、阻断道路来抵抗他们，叛众于是溃散。几天后，全部被抓获处死。

六月，开始按月发放百官的俸禄钱。

当初，皇上因藉田大赦，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增加宗庙祭祀时笾豆的供品以及丧服制度中未明确的部分。太常卿韦縚上奏请求宗庙每个神位前的笾豆增加到十二个。

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圣人知道人的孝心很深而物品种类没有限制，所以为之加以节制。人的嗜好本来没有固定标准，宴饮私会的食物随时代变化，所以圣人一律使之回归古制。屈到喜欢吃菱角，屈建不以此进献，认为不能因个人私欲干扰国家的典礼。如今想选取甘美肥浓的食物，都用来充当祭祀供品，如果超越旧制，那还有什么限制呢！《尚书》说：‘黍稷并非馨香，光明的德行才馨香。’如果以当今的珍贵菜肴、平生所习惯的，来求取神灵，没有固定方式，何必拘泥于古制，那么簠簋可以去掉而盘盂杯案应当使用了，韶濩可以停止而箜篌筝笛应当演奏了。既然不是正规物品，后代子孙如何观看！神灵，是以精诚明察面对人的，不追求丰盛；如果违背礼制，即使很多又有什么用！怎能废弃礼经而随从流俗！况且君子以礼爱护人，不求苟且迎合；何况在宗庙，怎敢忘记旧章？”

太子宾客崔沔议论说：“祭祀的兴起，始于远古。茹毛饮血时，就有毛血的进献；没有酒曲时，就有玄酒的祭奠。传到后世君王，祭品逐渐完备；但以神道表达敬意，不敢废弃。笾豆簠簋樽罍中盛放的食物，都是周代人当时的食品，其用途通于宴飨宾客，而周公制定礼制，与毛血玄酒一同进献给鬼神。国家依礼制定规范，顺应时势设立法式，清庙按时祭祀，礼馔必定陈列，采用周制。园寝上供食物，时膳完备设置，遵循汉法。职贡前来祭祀，是远方的物品。有新物必进献，是顺应时令。苑囿内，亲自耕种所收获的；狩猎时，亲自射中的，没有不先进献而后食用的，这是竭尽诚敬。如果做到这程度，还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只应申令有关部门，不要简慢懈怠，那么鲜美肥浓的食物，都在这里了，不必增加笾豆的数量。”

皇上坚持要增加一些品味。韦縚又上奏每个神位加笾豆各六个，四时分别装满新果珍馐；皇上听从了。

韦縚又上奏：“《丧服》规定，‘舅，缌麻三月，从母、外祖父母都是小功五月。’外祖父母是至亲，却与从母的服制相同；姨、舅同等，服制轻重却有差别。堂姨、堂舅亲属关系不算疏远，恩情断绝不为他们服丧；舅母来自外族，不如同灶共炊之礼。我私下认为古意还有不顺畅的地方，请加外祖父母为大功九月，姨、舅都为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都加至袒免。”

崔沔议论说：“治家之道，不能有两条标准；总归一定义，道理归于本宗。因此内亲有齐衰、斩衰，外亲都是缌麻，尊名所加，不超过一等，这是先王不变的原则。希望遵守八年颁布的明确诏旨，一律依照古礼，作为万代成法。”

韦述议论说：“《丧服传》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野人说，父母算什么！都邑的士人则知道尊崇父亲了；大夫和学士则知道尊崇祖先了。’圣人探究天道而厚待祖先和父亲，维系族姓而亲近子孙；母党与本族相比，不能同等对待，这是很明显的。如今如果外祖父母和舅父都加服一等，堂舅、堂姨列入服制，那么内外制度的差别相距多少！废弃礼制徇私情，所追求的不过是末节。古代的制度，知道人情容易动摇，担心礼制将逐渐失去，所以区别同异，轻重悬殊，想让后来的人永远不混淆。深意就在这里，岂是徒然！如果可以增加，也可以减少；往圣之道可以非议，那么《礼经》就可以毁弃了。先王的制度，称为常理，奉行遵循，还怕失落；一旦扰乱其顺序，怎么能止住呢！请依照《仪礼》的丧服规定。”

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郑文贞公魏征开始加舅服至小功五月。虽然文贞贤明，但周公、孔子是圣人，以贤人更改圣人，后学如何遵从！我私下担心内外顺序混乱，亲疏关系错乱，人之常情所沿袭，还有什么做不到！从前子路有姐姐的丧事而不除丧服，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之人，都不忍心。’子路才除服。这就是圣人援引事实抑制私情的明显例子。《礼记》说：‘不要轻率议论礼制。’表明它盘踞于天地，与日月同辉，贤人遵从它，怎敢增减呢！”

敕令：“姨舅既然服小功，舅母不能全部降等，应服缌麻；堂姨舅应服袒免。”

张均是张说的儿子。

秋季，八月壬子日，千秋节，群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认为以镜自照能看到容貌，以人自照能看到吉凶，于是叙述前世兴废的根源，写成五卷书，称为《千秋金镜录》，进献给皇上；皇上赐诏书褒奖赞美。

甲寅日，突骑施派遣大臣胡禄达干前来请求投降，皇上允许。

御史大夫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因才干被皇上宠信，多次为李承乾辩解；甲戌日，追赠李承乾为恒山愍王。

乙亥日，汴哀王李璥去世。

冬季，十月戊申日，皇上从东都出发。此前，敕令明年二月二日巡行西京，恰逢宫中有怪异，第二天，皇上召见宰相，立即商议西归。裴耀卿、张九龄说：“如今农收未结束，请等到仲冬。”李林甫暗中了解皇上心意，二位宰相退下后，李林甫独自留下，对皇上说：“长安、洛阳，是陛下的东西宫罢了，往来巡行，何必选择时间！假如妨碍农收，只需减免所过地方的租税而已。臣请求宣示百官，即日西行。”皇上高兴，听从了。经过陕州时，因刺史卢奂有善政，在厅堂上题写赞语后离去。卢奂是卢怀慎的儿子。丁卯日，到达西京。朔方节度使牛仙客，此前在河西，能节省开支，勤于职守，仓库充实，器械精良锋利；皇上听说后赞赏他，想加授尚书。张九龄说：“不可。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唐朝建立以来，只有旧相及在中央和地方任职有德行声望的人才担任。牛仙客本是河湟使典，如今突然位居清要之职，恐怕会羞辱朝廷。”皇上说：“那么只加实封可以吗？”回答说：“不可。封爵是用来奖励有功之人的。边将充实仓库、修治器械，是日常事务，不足以算作功劳。陛下赏赐他的勤勉，赐给他金帛就可以了；分封土地，恐怕不合适。”皇上沉默不语。李林甫对皇上说：“牛仙客是宰相之才，何止尚书！张九龄是书生，不通晓大体。”皇上高兴。第二天，又提出给牛仙客实封，张九龄坚持如初。皇上发怒，变了脸色说：“事情都由你决定吗？”张九龄叩头谢罪说：“陛下不知臣愚钝，让臣忝居宰相之位，事情有不恰当的，臣不敢不尽言。”皇上说：“你嫌牛仙客出身寒微，像你有什么门第！”张九龄说：“臣是岭南海边孤微之人，不如牛仙客生于中原；但臣出入台阁，掌管诏命多年了。牛仙客是边境小吏，目不识书，如果委以重任，恐怕不孚众望。”李林甫退下后说：“如果有才识，何必讲究文辞学问！天子用人，有什么不可以！”十一月戊戌日，赐牛仙客爵位为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

当初，皇上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询问中书令张九龄，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到国家安危，陛下用林甫为相，臣恐怕日后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皇上不听从。当时张九龄正因文学被皇上看重，李林甫虽然怨恨，但仍曲意事奉他。侍中裴耀卿与张九龄友好，李林甫也一并忌恨。这时，皇上在位年久，逐渐放纵奢侈欲望，懈怠政事。而张九龄遇事无论大小都力争；李林甫巧妙窥伺皇上心意，每天想着如何中伤他。

皇上做临淄王时，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都得宠，赵丽妃生太子李瑛，皇甫德仪生鄂王李瑶，刘才人生光王李琚。等到即位后，宠幸武惠妃，赵丽妃等人的宠爱都衰减了；武惠妃生寿王李瑁，宠爱超过所有皇子。太子与李瑶、李琚在内廷私会，各自因母亲失宠而有怨望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咸宜公主，常伺机打探三人的过失报告给武惠妃。武惠妃哭着对皇上说：“太子暗中结党，将要害妾母子，还指责陛下。”皇上大怒，将此事告诉宰相，想全部废黜他们。张九龄说：“陛下登基将近三十年，太子和诸王不离深宫，每天接受圣训，天下人都庆贺陛下享国长久，子孙繁盛。如今三人都已成年，没听说有大过错，陛下为何一旦因无根之语，在喜怒之际，全部废黜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了申生，造成三代大乱。汉武帝听信江充的诬陷治罪戾太子，导致京城流血。晋惠帝采用贾后的谗言废黜愍怀太子，致使中原涂炭。隋文帝采纳独孤皇后的话废黜太子杨勇，立炀帝，于是失去天下。由此看来，不可不慎重。陛下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诏。”皇上不高兴。李林甫起初没有言语，退朝后私下对受宠的宦官说：“这是主上的家事，何必问外人！”皇上犹豫不决。武惠妃秘密派宦官奴仆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必有立，你帮助促成，宰相可以长久担任。”张九龄斥责他，并将他的话报告皇上；皇上为之动容，所以直到张九龄被罢相，太子得以不动。李林甫日夜在皇上面前说张九龄的坏话，皇上逐渐疏远张九龄。

李林甫引荐萧炅为户部侍郎。萧炅素来不学无术，曾在中书侍郎严挺之面前把“伏腊”读成“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省中岂能有‘伏猎侍郎’！”因此将萧炅外放为岐州刺史，所以李林甫怨恨严挺之。张九龄与严挺之友好，想引荐他为相，曾对他说：“李尚书正承恩宠，你应去登门拜访，与他亲近。”严挺之素来负气，轻视李林甫的为人，终究不去拜访；李林甫更加深恨他。严挺之先前娶妻，休弃后，再嫁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因贪赃罪被交三司审讯，严挺之为他营救解脱。李林甫通过皇上左右的人在宫中报告皇上。皇上对宰相说：“严挺之为罪人请托有关官员。”张九龄说：“这是严挺之的前妻，不应有私情。”皇上说：“虽然离异还有私情。”

于是皇上累积前事，认为裴耀卿、张九龄是结党；壬寅日，任命裴耀卿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一并罢免宰相职务。任命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兼朔方节度使如故。严挺之贬为洺州刺史，王元琰流放岭南。

皇上即位以来，所用的宰相，姚崇尚通达，宋珪崇尚法度，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采，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各有其长处。张九龄既已获罪，从此朝廷之士都只求容身保位，不再有直言。

李林甫想堵塞皇上的视听，独揽大权，公开召集谏官对他们说：“如今明主在上，群臣顺从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多言！各位不见仪仗马吗？吃三品粮料，一鸣叫就被斥退，后悔何及！”

补阙杜璡曾上书言事，第二天，被贬为下邽令。从此谏诤之路断绝了。

牛仙客既然被李林甫引进，只一味附和而已。但二人都谨守规章，百官升迁调任，各有常规，即使有奇才异行，也不免终老于常调；而那些以巧言谄媚、邪僻阴险自我进取的人，则超越等级，自有其他门路。李林甫城府深密，人们无法窥测其边际。好以甜言蜜语哄人，而暗中中伤，不露声色。凡是被皇上厚待的人，开始则亲近结交，等到地位权势稍逼时，就用计策除去他。即使老奸巨猾，也不能逃脱他的手段。

开元二十五年丁丑，公元七三七年

春季，正月，开始设置玄学博士，每年依照明经科考选。

二月，皇帝下诏说：“进士以声韵为学问，大多不明白古今；明经以背诵经文为功业，很少探究义理旨趣。从今以后，明经科考试问大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进士科考试大经十道贴。”

戊辰日，新罗王金兴光去世，他的儿子金承庆继承王位。

乙酉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在捺禄山击败了契丹。

己亥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击吐蕃，在青海西边打败了他们。

起初，崔希逸派使者对吐蕃守边的将领乞力徐说：“两国通好，如今成为一家，何必还要设置军队守卫，妨碍人们耕种放牧！请都撤除吧。”乞力徐说：“常侍忠厚，说话一定不会欺骗。但朝廷未必完全把边防事务委托给你，万一有奸人挑拨离间，趁我们没有防备偷袭，后悔哪里来得及！”崔希逸坚持请求，于是杀白狗盟誓，各自撤去守备；从此吐蕃的牲畜遍布原野。当时吐蕃向西攻打勃律，勃律来告急。皇帝命令吐蕃撤兵，吐蕃不服从诏令，于是攻破了勃律；皇帝非常愤怒。恰逢崔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自己想求取功劳，上奏说吐蕃没有防备，请求偷袭，一定能大获全胜。皇帝命令内给事赵惠琮和孙诲一同前往，审察事宜。赵惠琮等人到达后，假传诏令让崔希逸袭击吐蕃。崔希逸不得已，发兵从凉州向南进入吐蕃境内两千多里，到达青海西边，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斩首两千多级，乞力徐脱身逃走。赵惠琮、孙诲都受到厚赏。从此吐蕃又断绝了朝贡。

夏季四月辛酉日，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才能，引用谶书作为证据。皇帝大怒，命令左右在殿庭中殴打他，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仍在朝堂上用杖刑，流放瀼州，到蓝田时死去。李林甫说：“周子谅是张九龄推荐的。”甲子日，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

杨洄又诬告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说他们与太子妃的哥哥驸马薛锈暗中图谋不轨，皇帝召来宰相商议。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应当参与的。”皇帝的主意就定了。乙丑日，派宦官在宫中宣布制命，废李瑛、李瑶、李琚为庶人，流放薛锈到瀼州。李瑛、李瑶、李琚不久被赐死在城东驿站，薛锈被赐死在蓝田。李瑶、李琚都好学，有才识，无罪而死，人们都为他们惋惜。丙寅日，李瑛的舅家赵氏、太子妃家薛氏、李瑶的舅家皇甫氏，因此获罪被流放贬谪的有数十人，只有李瑶的妃子家韦氏因为妃子贤惠得以免罪。

五月，夷州刺史杨浚因贪污应当处死，皇帝命令杖打六十，流放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认为：“用杖打来赎免死罪，恩惠已经很优厚了；但解衣受笞，是很耻辱的事，只可以施用于奴仆，不应当加于士人。”皇帝听从了。

癸未日，下诏因为四方已经平定，命令中书门下与各道节度使根据军镇的繁忙与闲散、利害关系，审计兵防定额，从各类征人及客户中招募丁壮，长期充任边军，增加给予田宅，务必加以优厚抚恤。

辛丑日，皇帝命令有关部门选择有才能的宗室子弟，授予他们台省以及法官、京县官，下诏说：“违背道义、轻视常法，在王法面前没有私情；修身效忠，恩惠难道比对别人薄吗？希望他们率先垂范，激励我们的风俗。”

秋季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峤上奏：“今年天下判决死刑五十八人，大理寺的狱院，历来相传杀气太重，鸟雀不栖息，现在有喜鹊在树上筑巢。”于是百官认为几乎可以停止刑罚，上表称贺。皇帝归功于宰相辅臣，庚辰日，赐李林甫爵位晋国公，牛仙客豳国公。

皇帝命令李林甫、牛仙客与法官删改修订《律令格式》完成，九月壬申日，颁布施行。

在此之前，西北边境数十州常驻重兵，地租和营田的收入都不足以供养，开始采用和籴之法。有一个叫彭果的人，通过牛仙客献策，请求在关中实行和籴法。戊子日，下诏因为年成丰收谷贱伤农，命令增加时价十分之二三，和籴东、西京畿的粟米各数百万斛，停止今年江、淮地区所运的租粮。从此关中积蓄充裕，皇帝不再前往东都了。癸巳日，下诏河南、河北的租粮应该输送到含嘉仓、太原仓的，都留在本州输送。

太常博士王玙上疏请求设立青帝坛以迎春；皇帝听从了。冬季十月辛丑日，下令从今以后立春时皇帝亲自在东郊迎春。

当时皇帝很喜欢祭祀鬼神，所以王玙专门学习祠祭之礼以迎合时势。皇帝喜欢他，任命他为侍御史，兼领祠祭使。王玙祈祷时有时焚烧纸钱，类似于巫觋，学习礼法的人以此为羞。壬申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乙酉日，回宫。

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平文贞公宋璟去世。

十二月丙午日，惠妃武氏去世，追赠谥号贞顺皇后。

这一年，命令将作大匠康愆素前往东都拆除明堂。康愆素上言：“拆除它太劳民，请去掉上层，比旧制低九十五尺，仍旧作为乾元殿。”皇帝听从了。

开始命令庸、调、租、资课都用本地物产输送到京城。

开元二十六年戊寅年，公元738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任命牛仙客为侍中。

丁丑日，皇帝在浐水东边迎气。

下诏边境的长征兵，招募已经足够，从今以后镇兵不再派遣，已在边镇的让他们返回。

命令天下州、县、里分别设置学校。

壬辰日，任命李林甫兼领陇右节度副大使，以鄯州都督杜希望代理留后。

二月乙卯日，任命牛仙客兼河东节度副大使。

己未日，安葬贞顺皇后于敬陵。

壬戌日，下诏河曲六州胡人因康待宾事件被分散隶属各州的，允许返回故土，在盐州、夏州之间设立宥州安置他们。

三月，吐蕃侵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击败他们。鄯州都督、代理陇右留后杜希望进攻吐蕃的新城，攻占了它，以其地设置威戎军，驻兵一千人守卫。

夏季五月乙酉日，李林甫兼河西节度使。

丙申日，任命崔希逸为河南尹。崔希逸自己想到对吐蕃失信，内心怀有愧恨，不久去世。

太子李瑛死后，李林甫多次劝皇帝立寿王李瑁。皇帝认为忠王李玙年长，而且仁孝恭谨，又好学，想要立他，犹豫了一年多没有决定。自己想到年纪渐高，三个儿子同日被杀，继承人未定，常常闷闷不乐，饮食睡眠都因此减少。高力士趁间隙问原因，皇帝说：“你是我家的老奴，难道不能揣测我的心思！”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继承人未定吗？”皇帝说：“是的。”高力士回答说：“大家何必这样白白劳心，只要按年长的立，谁敢再争！”皇帝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于是就这样决定了。六月庚子日，立李玙为太子。

辛丑日，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留后事，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仆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经营吐蕃，并毁掉所立的赤岭碑。

突骑施可汗苏禄，一向廉洁节俭，每次攻战所得，总是分给各部，不留私有，因此众人乐于为他所用。他既娶了唐朝公主，又暗中交通突厥和吐蕃，突厥、吐蕃各把女儿嫁给他。苏禄以三个国家的女儿为可敦，又立几个儿子为叶护，用度逐渐扩大，从此攻战所得，不再分给部下。晚年中风偏瘫，一只手萎缩，各部离心。酋长莫贺达干、都摩度两部最强，其部落又分为黄姓、黑姓，互相矛盾阻隔，于是莫贺达干率兵夜袭苏禄，杀了他。都摩度起初与莫贺达干同谋，后来又与他不同，立苏禄的儿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以收拢其余部众，与莫贺达干互相攻击。莫贺达干派使者报告碛西节度使盖嘉运，皇帝命令盖嘉运招集突骑施、拔汗那以西各国；吐火仙与都摩度占据碎叶城，黑姓可汗尔微特勒占据怛逻斯城，互相联合兵力以抗拒唐朝。

太子将要接受册命，礼仪注疏中有“中严”、“外办”以及绛纱袍，太子嫌与皇帝相同，上表请求更改。左丞相裴耀卿上奏停止“中严”，改“外办”为“外备”，改绛纱袍为朱明服。秋季七月己巳日，皇帝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按照旧例，太子乘辂车到殿门。到这时，太子不乘辂车，从自己的宫殿步行进入。当天，大赦天下。己卯日，册封忠王妃韦氏为太子妃。

杜希望率领鄯州的部众夺取吐蕃的河桥，在河左岸修筑盐泉城，吐蕃发兵三万迎战，杜希望兵少，不能抵挡，将士都恐惧。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所部率先冲击敌阵，所向披靡，杀数百人，敌阵混乱。杜希望乘势纵兵攻击，敌军于是大败。在盐泉设置镇西军。王忠嗣因功升任左金吾将军。

八月辛巳日，勃海王大武艺去世，他的儿子大钦茂继立。

九月初一丙申日，发生日食。

当初，高宗仪凤年间，吐蕃攻陷安戎城并占据它，那里地势险要，唐朝屡次进攻，不能攻克。剑南节度使王昱在它旁边修筑两座城，驻军于蒲婆岭下，运送物资粮食以逼迫吐蕃。吐蕃大举发兵救援安戎城，王昱部众大败，死亡数千人。王昱脱身逃走，粮草、器械、军资都丢弃了。贬王昱为括州刺史，再贬为高要尉而死。

戊午日，册封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

蒙归义的祖先本是哀牢夷，居住在姚州西边，东南接交趾，西北接吐蕃。蛮语称王为“诏”，原先有六诏：蒙舍、蒙越、越析、浪穹、样备、越澹，兵力相当，不能统一；历代因循以此来分散他们的势力。蒙舍在最南边，所以称为南诏。高宗时，蒙舍的细奴逻初次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阁。皮逻阁逐渐强大，而其他五诏衰弱；恰逢他有击败渳河蛮的功劳，于是贿赂王昱，请求合并六诏为一。王昱为他上奏请求，朝廷允许，并赐名归义。于是以兵威胁迫服各蛮，不服从的就消灭，又击败吐蕃，迁居大和城；后来终于成为边境祸患。

冬季十月戊寅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壬辰日，回宫。

这一年，在西京、东都往来的路上，建造行宫一千多间。

分左右羽林军设置龙武军，把万骑营隶属其下。润州刺史齐澣上奏：“原先从瓜步渡江，绕道六十里。请求从京口埭下直接渡江，开凿伊娄河二十五里即可到达扬子县，设立伊娄埭。”皇帝听从了。

开元二十七年己卯年，公元739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命令陇右节度大使荣王李琬亲自到本道巡按处置各军，选募关内、河东的壮士三五万人，前往陇右防御，到秋末没有敌寇，允许返回。

群臣请求加尊号“圣文”；二月己巳日，允许，于是大赦天下，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

夏季四月癸酉日，下诏：“各种阴阳术数，除非婚丧卜择，都禁止。”

己丑日，任命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兼侍中，李林甫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总揽文武选举事务。

六月癸酉日，任命御史大夫李适之兼幽州节度使。

幽州将领赵堪、白真陁罗假传节度使张守珪的命令，让平卢军使乌知义在横水北边拦截攻击叛奚的余党；乌知义不服从，白真陁罗假称制旨来逼迫他。乌知义不得已出兵，与敌人遭遇，先胜后败；张守珪隐瞒败状，上报克敌获胜。事情泄露，皇帝命令内谒者监牛仙童前去调查。张守珪重贿牛仙童，把罪责推给白真陁罗，逼令他上吊自杀。牛仙童受皇帝宠信，其他宦官嫉妒他，共同揭发这件事。皇帝愤怒，甲戌日，命令杨思勖用杖打死他。杨思勖把他绑在架上，杖打数百，挖出他的心，割下他的肉吃掉。张守珪因此被贬为括州刺史。太子太师萧嵩曾贿赂牛仙童城南良田数顷，李林甫揭发此事，萧嵩因此被贬为青州刺史。

秋季八月乙亥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擒获突骑施可汗吐火仙。盖嘉运进攻碎叶城，吐火仙出战，败走，在贺逻岭被擒。又分别派遣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秘密率兵突入怛逻斯城，擒获黑姓可汗尔微，于是进入曳建城，夺取交河公主，全部收拢散发之民数万交给拔汗那王，威震西部边疆。

壬午日，吐蕃侵犯白草军、安人军等地，陇右节度使萧炅击败了他们。

甲申日，追封孔子谥号为文宣王。在此之前，祭祀先圣先师时，周公面朝南，孔子面朝东而坐。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孔子面朝南而坐，穿着王者的服饰，释奠礼仪使用宫悬乐器。”又追封孔子弟子为公、侯、伯。

九月戊午日，原来隶属于突骑施的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部落，都率领部众归附唐朝，并请求迁居到安西都护府管辖地区。

太子改名为李绍。

冬季十月辛巳日，改建东都明堂。

丙戌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十一月辛丑日，返回皇宫。

甲辰日，明堂建成。

剑南节度使张宥是文官，不熟悉军事，将全部军务委托给团练副使章仇兼琼。章仇兼琼入朝奏事，极力声称可以攻取安戎城，皇帝很高兴。丁巳日，任命张宥为光禄卿。十二月，任命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

当初，唐睿宗的丧期结束后，在太庙举行祫祭；从此以后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这一年，夏季已经举行了禘祭，冬季又应当举行祫祭。太常寺官员认为祭祀次数太多就会亵渎，请求停止今年的祫祭，从此以后合计五年举行一次祫祭和一次禘祭；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开元二十八年庚寅年，公元740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庚子日，返回皇宫。二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去世。皇帝虽然因为张九龄违背旨意而放逐了他，但始终喜爱看重他的为人，每当宰相推荐人才时，总是问：“风度能比得上张九龄吗？”

三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章仇兼琼暗中与安戎城中的吐蕃人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晏密谋，让翟都局打开城门引导唐朝军队入城，杀光了吐蕃的将士，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兵守卫该城。许远是许敬宗的曾孙。

甲寅日，盖嘉运入朝进献战利品。皇帝赦免了吐火仙的罪行，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盖嘉运请求立阿史那怀道的儿子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皇帝同意了。夏季四月辛未日，封阿史那昕的妻子李氏为交河公主。

六月，吐蕃围攻安戎城。

皇帝嘉奖盖嘉运的功劳，任命他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让他经略吐蕃。盖嘉运仗恃皇帝的恩宠，逗留不前，没有按时出发。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说：“臣近来与盖嘉运同朝为官，观察他的行为举止，确实勇猛刚烈有余，但言语气度骄傲自夸，恐怕难以成事。从前莫敖在蒲骚之役中骄傲，最终导致楚军失败；现在盖嘉运有轻视敌人的神色，臣私下为他担忧。况且防备吐蕃秋季进攻的时间不远，他还没有确定出发日期，如果临到战事发生才出发，那么将士们还不熟悉，如何能抵御敌人！而且将军接受命令，要凿开凶门而出；现在他却从早到晚饮酒作乐，这恐怕不是忧国爱民之心。如果无法改换他人，应该尽快让他出发，并恳请陛下严加训诫勉励。”皇帝于是催促盖嘉运出发。后来盖嘉运果然没有立功。

秋季八月甲戌日，幽州奏报击败了奚族和契丹。

冬季十月甲子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辛巳日，返回皇宫。

吐蕃侵犯安戎城和维州；朝廷征发关中精锐骑兵救援，吐蕃退兵。将安戎城改名为平戎。

十一月，免去牛仙客的朔方、河东节度使职务。

突骑施的莫贺达干听说阿史那昕被立为可汗，生气地说：“首先诛杀苏禄，是我的计谋；现在立阿史那昕为可汗，用什么来赏赐我？”于是率领各部落反叛。皇帝于是立莫贺达干为可汗，让他统率突骑施部众，命令盖嘉运招抚晓谕他们。十二月乙卯日，莫贺达干投降。

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来报丧，并请求和解，皇帝没有同意。

这一年，天下共有县一千五百七十三个，户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人口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零九。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每斛米的价钱不到二百文，每匹绢的价钱也是如此。海内富足安定，行人即使远行万里也不用携带兵器。

开元二十九年辛巳年，公元741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

丁酉日，皇帝下诏：“以前各州遇到饥荒，都要等待奏报朝廷，然后才开仓赈济。路途遥远，怎么能解救危急！从今以后委托各州县长官与采访使根据情况发放完毕后再上报朝廷。”

庚子日，皇帝返回皇宫。皇帝梦见玄元皇帝（老子）告诉他说：“我的像在京城西南一百多里处，你派人寻找，我会在兴庆宫与你相见。”皇帝派人在盩厔县楼观山间找到了像。夏季闰四月，将像迎接到兴庆宫安置。五月，命令绘制玄元皇帝的画像，分别放置在各州的开元观。

六月，吐蕃四十万大军入侵，到达安仁军，浑崖峰骑将臧希液率领五千人击退了他们。

秋季七月丙寅日，突厥派使者来报告登利可汗的死讯。当初，登利可汗的两个堂叔分别掌管兵马，号称左杀和右杀。登利可汗忧虑两位杀专权，与母亲密谋，诱杀了右杀，自己统率他的部众。左杀判阙特勒率兵攻打登利可汗，杀了他，立毗伽可汗的儿子为可汗；不久又被骨咄叶护杀死，改立他的弟弟；不久又被杀，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帝因为突厥内乱，癸酉日，命令左羽林将军孙老奴招抚晓谕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

乙亥日，东都洛阳洛水泛滥，淹死一千多人。

平卢兵马使安禄山，机灵狡猾，善于讨好别人，很多人都赞扬他。皇帝左右的人到平卢去，安禄山都重重地贿赂他们，因此皇帝更加认为他贤能。御史中丞张利贞担任河北采访使，到了平卢。安禄山曲意逢迎张利贞，甚至他左右的人都有贿赂。张利贞入朝奏报，极力称赞安禄山的好。八月乙未日，任命安禄山为营州都督，充任平卢军使，以及两蕃、勃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冬季十月丙申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

壬寅日，将北庭、安西分为两个节度使辖区。

十一月庚戌日，司空、邠王李守礼去世。李守礼平庸鄙陋没有才能见识，每当快要下雨或天晴时，他必定会先说出来，后来都验证了。岐王、薛王等人对皇帝说：“邠兄有方术。”皇帝问原因，他们回答说：“臣没有方术。武则天时因为章怀太子的缘故，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每年被赐予诏命杖责多次，背上的伤疤很厚，将下雨时就觉得沉闷，将天晴时就觉得轻松爽快，臣因此知道的。”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皇帝也因此感到悲伤。

辛酉日，皇帝返回皇宫。

辛未日，太尉、宁王李宪去世。皇帝哀伤惋惜特别厉害，说：“天下本是兄长的天下；兄长坚决让给我，是唐朝的太伯，平常的名号不足以彰显他。”于是谥号为让皇帝。他的儿子汝阳王李璡上表追述父亲生前谦让的志向，不敢接受帝号；皇帝没有同意。下葬那天，宫中拿出丧服，皇帝亲手写祭文放在灵座上，祭文中自称“隆基陈述”；又命名他的墓为惠陵，追谥他的妃子元氏为恭皇后，合葬在一起。

十二月乙巳日，吐蕃屠杀达化县，攻陷石堡城，盖嘉运不能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