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五

从丙申年十月开始，到丁酉年闰月结束，不到一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上

至德元年丙申，公元756年

冬季，十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是日全食。

皇上从顺化出发，癸未日，到达彭原。

当初，李林甫担任宰相时，谏官奏事都要先禀告宰相，退朝后又要把所说的话告诉宰相；御史奏事需要与御史大夫联名签署。到这时，下诏全部革除这些弊端，打开进谏之路。又命令宰相轮流执掌政事笔、承旨，十天更换一次，这是为了惩戒李林甫和杨国忠专权的缘故。

第五琦在彭原觐见皇上，请求用江淮地区的租庸调换取轻便货物，沿长江、汉水而上运到洋川，命令汉中王李瑀陆路运到扶风以资助军队；皇上听从了。不久加授第五琦为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第五琦制定专卖盐法，用以充实军费。

房琯喜欢宾客，好谈论，大量引荐提拔知名人士，而轻视鄙薄庸俗之辈，很多人怨恨他。北海太守贺兰进明到行在，皇上命令房琯任命他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充任岭南节度使；房琯却任命他为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朝谢恩，皇上感到奇怪，贺兰进明于是说与房琯有矛盾，并且说：“晋朝用王衍为三公，崇尚浮华虚无，导致中原动荡。如今房琯专门说些迂阔大话来树立虚名，所引荐任用都是浮华之辈，真是王衍一类的人！陛下用他为宰相，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而且房琯在南朝辅佐上皇，让陛下与诸王分别统领各道节度，又把陛下安置在沙漠边塞空虚之地，又安插私党在各道，让他们掌握大权。他的意思以为上皇的一个儿子得到天下，自己就不会失去富贵，这是忠臣所为吗？”皇上从此疏远了房琯。

房琯上疏，请求亲自率兵收复两京；皇上允许，加授他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房琯请求自己选拔参佐，以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给事中刘秩为参谋。出发后，又命令兵部尚书王思礼为副。房琯把军务全部委托给李揖、刘秩，二人都是书生，不熟悉军事。房琯对人说：“贼军的曳落河虽多，怎能敌得过我的刘秩！”房琯分为三军：派裨将杨希文率领南军，从宜寿进入；刘贵哲率领中军，从武功进入；李光进率领北军，从奉天进入。李光进是李光弼的弟弟。

任命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

颍王李璬到达成都时，崔圆迎接拜见，在马前叩拜，李璬没有制止他；崔圆怀恨在心。李璬处理政事两个月，吏民安定。崔圆上奏罢免李璬，让他回内宅；任命武部侍郎李璬为剑南节度使，取代他。李璬是李岘的兄长。上皇随即命令李璬与陈王李珪到皇上那里宣慰，到这时，在彭原觐见皇上。延王李玢跟随上皇进入蜀地，追赶车驾没赶上；上皇发怒，想杀他，汉中王李瑀救了他，于是命令李玢也到皇上那里。

甲申日，令狐潮、王福德又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攻打雍丘。张巡出击，大败他们，斩首数千人，贼军逃走。

房琯以中军、北军为前锋，庚子日，到达便桥。辛丑日，两军在咸阳的陈涛斜遭遇贼将安守忠。房琯仿效古代战法，使用车战，用两千辆牛车，马步兵夹在中间；贼军顺风擂鼓呐喊，牛都震惊害怕。贼军放火焚烧，人畜大乱，官军死伤四万多人，存活下来的只有几千人而已。癸卯日，房琯亲自率领南军作战，又被打败，杨希文、刘贵哲都投降了贼军。皇上听说房琯战败，大怒。李泌为他营救，皇上于是宽恕了他，对待房琯如同当初一样。任命薛景仙为关内节度副使。

敦煌王李承寀到达回纥牙帐，回纥可汗把女儿嫁给他，派他的贵臣与李承寀及仆固怀恩一同前来，在彭原觐见皇上。皇上厚礼款待他们的使者并送他们回去，赐给回纥女子号称为毘伽公主。

尹子奇包围河间，四十多天没有攻下。史思明率兵与他合军。颜真卿派部将和琳率领一万两千人救援河间，史思明迎击，擒获和琳，于是攻陷河间；抓获李奂送到洛阳，杀了他。又攻陷景城，太守李𬀩投湛水而死。史思明派两名骑兵带着一尺长的文书招降乐安，乐安立刻全郡投降。又派部将康没野波率领先锋攻打平原，军队还没到，颜真卿知道力量不敌，壬寅日，放弃州郡渡过黄河向南逃走。史思明随即用平原的军队攻打清河、博平，都攻陷了。史思明率兵在信都包围乌承恩，乌承恩献城投降，亲自引导史思明入城，交付兵马、仓库，马三千匹、兵五万人，史思明把乌承恩送到洛阳，安禄山恢复了他的官爵。

饶阳的裨将束鹿人张兴，力能举千钧，性情又明辨，贼军攻打饶阳，一整年不能攻克。到各郡都被攻陷，史思明集中兵力围攻，外援都断绝，太守李系窘迫，投火而死，于是城被攻陷。史思明擒获张兴，让他立在马前，对他说：“将军真是壮士，能与我共享富贵吗？”张兴说：“我张兴是唐朝的忠臣，本来没有投降的道理，如今是只能活片刻的人，希望说一句话再死。”史思明说：“试试说说。”张兴说：“主上对待安禄山，恩情如同父子，群臣都比不上，他不知道报答恩德，却起兵指向朝廷，涂炭生灵，大丈夫不能铲除凶逆，反而向他北面称臣吗！我有条短策，您能听吗？您之所以跟从贼军，是为了求富贵，就像燕子在幕布上筑巢，怎么能长久安全！为什么不趁机擒获贼首，转祸为福，长享富贵，不是更好吗！”史思明发怒，命人把他捆绑在木头上，用锯子杀了他，他骂不绝口，直到死去。

贼军每攻破一座城，城中人的衣服、财物、妇女都被掳掠。男子中，壮年人让他们挑担，瘦弱、有病、年老、幼小的都用刀矛戏耍杀死。安禄山当初给史思明三千士兵，让他平定河北，到这时，河北全部被攻下，每郡设置防兵三千人，混杂胡兵镇守；史思明返回博陵。

尹子奇率领五千骑兵渡过黄河，侵占北海，想南下夺取江淮。恰逢回纥可汗派他的臣子葛逻支率兵入援，先用两千骑兵突然到达范阳城下，尹子奇听说后，急忙率兵返回。

十一月，戊午日，回纥到达带汗谷，与郭子仪的军队会合；辛酉日，在榆林河北与同罗及叛胡作战，大败他们，斩首三万，俘虏一万，河曲全部平定。郭子仪回军洛交。

皇上命令崔涣宣慰江南，兼管选举。

令狐潮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雍丘城北，张巡拦击，大败他们，贼军于是逃走。

永王李璘，幼年失去母亲，被皇上抚养，常常抱着他睡觉；跟随上皇进入蜀地。上皇命令诸子分别总管天下节度，谏议大夫高适进谏，认为不可以；上皇不听。李璘担任四道节度都使，镇守江陵。当时江淮的租赋堆积如山在江陵，李璘招募勇士数万人，每天花费巨万。李璘生长在深宫，不经历人事，他的儿子襄城王李瑒，有勇气力量，喜好军事，有薛镠等人为他出谋划策，认为如今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完整富足，李璘掌握四道军队，封疆数千里，应该占据金陵，保有江南，像东晋那样。皇上听说后，下敕命令李璘回蜀地觐见；李璘不听从。江陵长史李岘以生病为由辞官前往行在，皇上召见高适与他谋划。高适陈述江东的利害，并说李璘必败的情况。十二月，设置淮南节度使，管辖广陵等十二郡，任命高适担任；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管辖汝南等五郡，任命来瞋担任；让他们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同对付李璘。

安禄山派兵攻打颍川。城中士兵少，没有积蓄，太守薛愿、长史庞坚全力拒守，绕城百里内的房屋、林木都耗尽了。满一年，救兵不到，安禄山派阿史那承庆增兵攻打，昼夜死战十五天，城被攻陷，抓获薛愿、庞坚送到洛阳，安禄山把他们捆绑在洛水边的木头上，冻死了他们。

皇上问李泌说：“如今敌人如此强大，何时才能平定？”李泌回答说：“我观察贼军所获得的子女金帛，都运到范阳，这难道有雄据四海的志向吗！如今只有胡人将领或许为他们所用，中原人只有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迫顺从的。以我估计，不过两年，天下就没有贼寇了。”皇上说：“什么缘故？”李泌回答说：“贼军的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而已。如今如果让李光弼从太原出兵井陉，郭子仪从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样用两支军队拴住他们的四员将领，跟从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了。希望下敕郭子仪不要攻取华阴，使两京的道路常通，陛下用所征召的军队驻扎在扶风，与郭子仪、李光弼互相出击，他们救头我们就打尾，救尾我们就打头，让贼军来往数千里，疲于奔命，我们常以逸待劳，贼军来就避开它的锋芒，离去就趁它的疲惫，不攻城，不拦路。来年春天再命令建宁王担任范阳节度大使，沿着塞北出击，与李光弼南北夹攻以夺取范阳，倾覆他们的巢穴。贼军退则无处可归，留则不得安宁，然后大军四面合围攻打，必定被擒获了。”皇上高兴。

当时张良娣与李辅国内外勾结，都憎恨李泌。建宁王李倓对李泌说：“先生在上面前举荐我，得以施展臣子的效力，无以为报，请让我为先生除害。”李泌说：“为什么？”李倓提到张良娣。李泌说：“这不是做儿子的人该说的话，希望王爷暂且搁置，不要先动手。”李倓不听从。

甲辰日，永王李璘擅自率领水师向东巡视，沿江而下，军容很盛大，但还没有暴露割据的阴谋。吴郡太守兼江南东路采访使李希言用平行的文书质问李璘，诘问他擅自领兵东下的意图。李璘发怒，分兵派部将浑惟明在吴郡袭击李希言，季广琛在广陵袭击广陵长史、淮南采访使李成式。李璘进军到当涂，李希言派部将元景曜及丹徒太守阎敬之率兵抵抗，李成式也派部将李承庆抵抗。李璘攻击斩杀阎敬之示众，元景曜、李承庆都投降了李璘，江淮大为震动。高适与来瑱、韦陟在安陆会合，结盟誓众讨伐他。

于阗王尉迟胜听说安禄山反叛，命令他的弟弟尉迟曜代理国事，亲自率领五千士兵入援。皇上嘉奖他，授予特进，兼殿中监。

令狐潮、李庭望攻打雍丘，几个月没能攻下，于是设置杞州，在雍丘北边筑城以断绝他的粮援。贼军常有数万人，而张巡的军队才一千多人，每次作战都能取胜。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驻扎彭城，授予张巡先锋使。这个月，鲁郡、东平郡、济阴郡被贼军攻陷。贼将杨朝宗率领马步兵两万，将要袭击宁陵，断绝张巡的后路。张巡于是撤离雍丘，向东防守宁陵以等待他，开始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当天，杨朝宗到宁陵城西北，张巡、许远与他作战，昼夜交战数十回合，大败他们，斩首一万多级，尸体堵塞汴水而下，贼军收兵夜里逃走。下敕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张巡认为将士有功，派使者到虢王李巨那里请求空白的告身及赏赐物品，李巨只给了折冲、果毅的告身三十份，不给赏赐物品。张巡送文书责备李巨，李巨始终不回应。

这一年，设置北海节度使，管辖北海等四郡；上党节度使，管辖上党等三郡；兴平节度使，管辖上洛等四郡。

吐蕃攻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等军镇，以及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

当初，林邑王范真龙被他的臣子摩诃漫多伽独所杀，范氏全族被灭。国人立他们的王头黎的女儿为王，女儿不能治理国家，改立头黎姑母的儿子诸葛地，称为环王，把女王嫁给他。

至德二年丁酉，公元757年

春季，正月，上皇下达诰命，任命宪部尚书李麟为同平章事，总管百官，命令崔圆带着诰命前往彭原。李麟是懿祖的后代。

安禄山自从起兵以来，眼睛逐渐昏花，到这时已经看不见东西；又长了毒疮，性情更加暴躁，身边侍从稍有不如意，动辄加以鞭打，有时甚至直接杀害。他称帝之后，深居宫中，大将很少能见到他的面，都是通过严庄禀报事务。严庄虽然权倾一时，也不免遭到鞭打，宦官李猪儿被打的次数尤其多，身边的人都感到自身难保。安禄山的宠妾段氏生了儿子庆恩，想让他取代庆绪做继承人。庆绪常常担心会死，不知怎么办才好。严庄对庆绪说："事情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时机不可错过。"庆绪说："兄长要做什么，我怎敢不听从。"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前后挨打，难道有数吗？不行大事，死期就不远了！"李猪儿也答应了。严庄和庆绪夜里拿着兵器站在帐外，李猪儿拿着刀直接进帐，砍安禄山的肚子。身边人害怕，不敢动。安禄山摸索枕边刀，没找到，摇动帐竿说："一定是家贼。"腹部已经流了几斗血，于是死去。他们在床下挖了几尺深的坑，用毡子裹住尸体埋了，告诫宫中不得泄露。乙卯日天亮，严庄在宫外宣布，说安禄山病重。立晋王庆绪为太子，随即即皇帝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发丧。庆绪性格昏庸怯懦，说话没有条理，严庄怕众人不服，不让他见人。庆绪每天纵酒作乐，把严庄当作兄长对待，让他做御史大夫、冯翊王，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严庄决定；给诸将加官进爵来讨他们欢心。

皇上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做元帅已经一年了，现在想任命建宁王专门负责征讨，又怕势力分散。立广平王为太子，怎么样？"李泌回答说："臣本来已经说过了，军事事务紧迫，必须立即处理，至于家事，应当等上皇回来再说。不然，后代怎么分辨陛下在灵武即位的本意呢！这一定是有人想让我和广平王产生隔阂；臣请求把这话告诉广平王，广平王也一定不敢担当。"李泌出来，把这话告诉广平王李俶，李俶说："这是先生深知我的心意，想曲意成全我的好事。"于是入宫坚决推辞说："陛下还没有早晚侍奉上皇，臣怎么敢当太子！希望等上皇回宫，这就是臣的幸运了。"皇上赞赏并安慰了他。李辅国本是飞龙小儿，粗通文墨算术，在太子宫做事，皇上信任他。李辅国表面恭顺谨慎少言，内心却狡诈阴险，见张良娣受宠，暗中依附她，相互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上面前指责二人罪恶，二人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李倓因为没当上元帅而怀恨，阴谋杀害广平王。"皇上发怒，赐李倓死。于是广平王李俶和李泌都内心恐惧。李俶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行，您没看到建宁王的灾祸吗？"李俶说："我私下为先生担忧。"李泌说："我跟主上有约定。等平定京师，就离开回山，或许可以免祸。"李俶说："先生走了，我就更危险了。"李泌说："您只管尽人子的孝道，良娣是个妇人，您委屈顺从她，她又能怎样！"

皇上对李泌说："现在郭子仪、李光弼已经做了宰相，如果收复两京，平定天下，就没有官职来赏赐他们了，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古时候用官职来任用有才能的人，用爵位来酬谢有功的人。汉魏以来，虽然用郡县治理百姓，但有功就赐给土地，传给子孙，直到周、隋都是这样。唐初，还没得到关东，所以封爵都只给虚名，真正享受实封的，不过给些缯布而已。贞观年间，太宗想恢复古代制度，大臣议论不同就停止了。因此赏功的人大多用官职。用官职赏功有两个害处：没有才能就会荒废政事，权力太重就难以控制。所以功臣担任大官的，都不为子孙长远打算，只是乘机弄权谋利，无所不为。当初如果安禄山有方圆百里的封国，他也会珍惜它传给子孙，就不会造反了。为今之计，等天下平定之后，不如分封爵位土地来赏赐功臣，那么即使封国再大，也不过二三百里，和现在的小郡差不多，哪里难控制呢！这对臣子来说也是万世之利。"皇上说："好！"

皇上听说安西、北庭以及拔汗那、大食各国军队到了凉州、鄯州，甲子日，驾临保定。

丙寅日，剑南士兵贾秀等五千人谋反，将军席元庆、临邛太守柳奕讨伐并杀了他们。

河西兵马使盖庭伦与武威九姓商胡安门物等人，杀了节度使周泌，聚集部众六万人。武威大城之中，有七座小城，胡人占据了五座，两座城坚守。支度判官崔称与中使刘日新率领两座城的兵攻打他们，用了十七天，平定了他们。

史思明从博陵，蔡希德从太行，高秀岩从大同，牛廷介从范阳，领兵共十万人，进犯太原。李光弼的精兵都调往朔方，剩下的团练乌合之众不到一万人。史思明认为太原唾手可得，攻下太原后，就可以长驱直入夺取朔方、河陇。太原诸将都害怕，商议修城来抵抗，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敌人快到了才大兴土木，这是还没见到敌人就先自困。"于是率领士兵和百姓在城外挖壕沟来巩固防守。做了几十万块土坯，众人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等敌人在城外攻城时，李光弼用它来在城内增修城墙，哪里损坏了就补上。史思明派人从山东运攻城器械，用三千胡兵护送，到了广阳，别将慕容溢、张奉璋拦击，全部杀了他们。

史思明围攻太原，一个多月攻不下来，就挑选精锐骑兵作为游兵，告诫他们说："我攻北面你们就悄悄去南面，攻东面就去西面，有间隙就乘机攻入。"但李光弼军令严整，即使敌人没到的地方，警戒巡逻也从不松懈，敌人无法攻入。李光弼在军中悬赏招募，只要有点小技能的人都要，按才能使用，人尽其用。找到了安边军的三个造钱工匠，善于挖地道。敌人在城下仰头辱骂，李光弼派人从地道里拉他们的脚进城，在城墙上杀了他们。从此敌人走路都要看着地面。敌人用云梯、冲车、土山攻城，李光弼就用地道来应对，敌人靠近城墙就陷进去。敌人起初逼城很急，李光弼造了大砲，发射大石头，一发就能打死二十多人，敌人死了十分之二三，于是退到几十步外扎营，围城更加坚固。李光弼派人假装与敌人约定，在某日出降；敌人高兴，不加防备。李光弼让人在敌人军营周围挖地道，用木头支撑。到了日期，李光弼整队站在城上，派裨将带领几千人出城，做出投降的样子，敌人都注视着。不久军营中地面塌陷，死了一千多人，敌人惊慌混乱，官军擂鼓呐喊乘势进攻，俘获斩杀上万人。恰逢安禄山死，安庆绪让史思明回守范阳，留下蔡希德等人包围太原。

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甲戌日，尹子奇率领归州、檀州以及同罗、奚兵共十三万人奔向睢阳。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领兵进入睢阳。张巡有兵三千人，与许远的兵合起来共六千八百人。敌人全军逼城，张巡督励将士，昼夜苦战，有时一天打二十回合；总共十六天，擒获敌将六十多人，杀死士兵两万多，士气倍增。许远对张巡说："我懦弱，不熟悉军事，您智勇双全，我请求为您守城，请您为我作战。"从此以后，许远只管调运军粮，修理战具，在城中接应而已，战斗筹划全部出自张巡。敌人于是夜里逃走。郭子仪认为河东位于两京之间，扼守敌人要冲，得到河东就可以图谋两京。当时敌将崔乾祐守河东，丁丑日，郭子仪暗中派人进入河东，与陷在贼中的唐官谋划，等官军到了，做内应。

起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从范阳败回，安东都护王玄志用毒酒杀了他。安禄山任命他的党羽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又与平卢将侯希逸袭击杀了他；又派兵马使董秦带兵用苇筏渡海，与大将田神功攻打平原、乐安，攻下了。防河招讨使李铣承制任命董秦为平原太守。

二月戊子日，皇上到达凤翔。

郭子仪从洛交领兵奔向河东，分兵攻取冯翊。己丑日夜，河东司户韩旻等人翻城迎接官军，杀了近千名敌人。崔乾祐跳城逃脱，调城北兵攻城，并抵抗官军，郭子仪击败了他。崔乾祐逃走，郭子仪追击，斩首四千级，俘虏五千人。崔乾祐到了安邑，安邑人开门放他进去，进了一半，关门攻击，全部歼灭。崔乾祐没进城，从白迳岭逃走。于是平定了河东。

皇上到凤翔十天，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军队都到了，江淮的赋税也到了洋川、汉中，皇上从散关送表到成都，信使络绎不绝。长安人听说皇上来了，从贼中逃出来的人日夜不断。西方军队休整完毕后，李泌请求派安西和西域的军队，按照前策一起出塞东北，从归州、檀州向南攻取范阳。皇上说："现在大军已经集结，赋税也到了，应当乘军威正盛直捣贼人腹心，却反而带兵向东北几千里，先取范阳，不是太迂回了吗？"李泌回答说："现在用这些军队直接攻取两京，一定能得到。但敌人一定会再强大，我们一定会再陷入困境，这不是长治久安之策。"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说："我们现在依靠的，都是西北守塞和诸胡的兵，他们耐寒怕暑，如果乘他们新到的锐气，攻打安禄山已经疲惫的军队，势必能攻克。但两京春天已经深了，敌人收拢余众，逃回巢穴，关东天气热，官军一定会困倦想回家，不能久留。敌人休兵养马，等官军离去，一定会再南来，这样战争的形势就没完没了。不如先用他们到寒冷的地方，铲除他们的巢穴，那么敌人无处可归，根本断绝了。"皇上说："我急于思念父母，不能等这个决定了。"

关内节度使王思礼驻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驻军东原，王难得驻军西原。丁酉日，安守忠等人进犯武功，郭英乂作战不利，箭射穿了他的下巴逃跑；王难得望见不救，也逃走了；王思礼退军扶风。敌人游兵到了大和关，离凤翔五十里，凤翔大为惊恐，戒严。

李光弼率领敢死队出击蔡希德，大败他们，斩首七万多级；蔡希德逃走。

安庆绪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兼管恒阳军事，封妫川王；任命牛廷介管安阳军事；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兼团练使，镇守井陉口；其余各令回原任，招募兵士来抵抗官军。此前安禄山得到两京的珍宝财物，全部运到范阳。史思明拥有强兵，占据富饶资源，更加骄横，渐渐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不能控制。

戊戌日，永王李璘兵败而死，他的党羽薛镠等人都被处死。

当时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伐李璘，李铣有兵数千人，驻扎在扬子；李成式派判官裴茂带兵三千人，驻扎在瓜步，大张旗帜，排列在江边。李璘和他的儿子李玚登城望去，开始有了惧色。李广琛召集诸将说："我们跟随王爷到这里，天命未归，人事已坏，不如趁还没交锋，早点决定去留。不然，死在刀箭之下，永远成为逆臣了。"诸将都认为对。于是李广琛带着部下逃往广陵，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逃往白沙。李璘忧愁恐惧，不知怎么办才好。当晚，江北的军队点起很多火炬，光照水中，每个都变成两个，李璘的军队也用火把响应。李璘以为官军已经渡江，急忙带着家属和部下暗中逃走；到天亮，不见渡江的人，于是又入城收兵，准备船只离去。李成式的部将赵侃等人渡江到新丰，李璘派李玚和部将高仙琦带兵攻打他们；赵侃等人迎战，射中李玚肩膀，李璘的军队于是溃散。李璘和高仙琦收拾余众，南逃鄱阳，收取仓库物资和兵器，想南逃岭表，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派兵追讨，擒获他们，在驿舍中暗中杀了李璘；李玚也死于乱兵之中。

皇甫侁派人送李璘家属回蜀，皇上说："皇甫侁既然活捉了我的弟弟，为什么不送他到蜀却擅自杀了他！"于是罢免皇甫侁不用。

庚子日，郭子仪派他的儿子郭旰和兵马使李韶光、大将军王祚渡河攻打潼关，攻破了，斩首五百级。安庆绪派兵救潼关，郭旰等人惨败，死了一万多人。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怀恩抱着马头浮渡渭水，退保河东。

三月辛酉日，任命左相韦见素为左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冕为右仆射，都罢免政事。

起初，杨国忠厌恶宪部尚书苗晋卿，安禄山反叛时，请求让苗晋卿出任陕郡太守，兼任陕郡、弘农防御使。苗晋卿坚决以年老多病推辞，太上皇不高兴，让他退休。等到长安失守，苗晋卿偷偷逃到山谷中；肃宗到达凤翔，亲手写诏书征召他为左相，军国大事都咨询他。

太上皇想起张九龄的预见，为他流泪，派中使到曲江祭祀他，并优厚抚恤他的家人。

尹子奇又带领大军攻打睢阳。张巡对将士们说：“我受国家恩典，所守卫的，正是以死报国罢了。只是想到诸位捐躯牺牲，血染原野，但赏赐不足以酬报功勋，因此感到痛心！”将士们都受到激励，请求奋勇作战。张巡于是杀牛，大宴士卒，全军出战。贼军看到他们兵少，嘲笑他们。张巡手持战旗，率领众将直接冲向贼军阵中。贼军于是大败，斩杀了三十多名将领，杀死士卒三千多人，追击了几十里。第二天，贼军又集合军队来到城下，张巡出城迎战，昼夜交战数十回合，多次挫败贼军的锋芒，但贼军围攻不止。

辛未，安守忠率领两万骑兵进犯河东，郭子仪击退了他，斩首八千级，俘虏五千人。

夏季四月，颜真卿从荆、襄向北前往凤翔，肃宗任命他为宪部尚书。

肃宗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让他率兵前往凤翔。庚寅，李归仁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三原以北拦截，郭子仪派部将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等在白渠留运桥设伏攻击，几乎全部杀伤，李归仁游水逃脱。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孙。

郭子仪与王思礼的军队在西渭桥会合，进军驻扎在潏水西岸。安守忠、李归仁的军队驻扎在京城西边的清渠。两军相持七天，官军没有进攻。五月癸丑，安守忠假装逃跑，郭子仪全军追击。贼军用九千精锐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攻击他们，贼军首尾变成两翼，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都被贼军俘虏，军用物资器械全部丢弃。郭子仪退保武功，朝廷内外戒严。

当时国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赏赐功劳，诸将出征时，都发给空白的告身，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往下到中郎、郎将，允许临时填写名字。后来又允许用信牒授予人官爵，甚至有被封为异姓王的。各军只以职务相统辖，不再计较官爵高低。等到清渠战败，又用官爵收拢散兵。从此官爵轻贱而财货贵重，一张大将军告身，只能换一顿酒。凡是应募参军的人，全都穿金紫官服，甚至有朝中官员的僮仆身穿金紫，自称大官，却干着低贱差役的，名器之滥，到这时达到了极点。

房琯性格高傲简慢，当时国家多难，而房琯经常称病不上朝，不把职事放在心上，每天与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谈佛教、道教，有时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招揽权力和利益。御史弹劾董庭兰贪赃受贿，丁巳，罢免房琯为太子少师。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肃宗经常让数百名僧人在宫内设道场，早晚诵佛。张镐进谏说：“帝王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祸乱、安抚百姓，没听说供僧可以导致太平的！”肃宗认为他说得对。

庚申，太上皇追封肃宗的母亲杨妃为元献皇后。

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守卫南阳，贼将武令珣、田承嗣相继攻打他。城中粮食吃尽，一只老鼠值数百钱，饿死的人互相枕藉。肃宗派宦官将军曹日升前去宣慰，但围困紧急，无法进入。曹日升请求单骑入城传达命令，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允许。恰逢颜真卿从河北赶来，说：“曹将军不顾万死，来传达皇帝的命令，为什么要阻止他！假使不能到达，不过损失一个使者；如果到达，那么全城的人心就稳固了。”曹日升与十名骑兵一同前往，贼军畏惧他们的锐气，不敢逼近。城中的人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见到曹日升，非常高兴。曹日升又替他们到襄阳取粮，用一千人运粮入城，贼军不能阻挡。鲁炅在围城中总共一年，昼夜苦战，力竭不能支撑，壬戌夜，打开城门，率领剩余士兵数千人突围而出，逃奔襄阳，田承嗣追击，转战两天，不能攻克而回。当时贼军想要向南侵犯江、汉，依赖鲁炅扼守要冲，南方得以保全。

司空郭子仪到朝廷请求自行贬官；甲子，任命郭子仪为左仆射。

尹子奇增兵围攻睢阳更加紧急，张巡在城中夜间擂鼓整顿队伍，好像要出击的样子；贼军听到后，整夜戒备。天亮后，张巡停鼓息兵。贼军用飞楼俯视城中，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解甲休息。张巡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多员将领各率五十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冲出，直冲贼营，到尹子奇的指挥旗下，营中大乱，斩杀了五十多名贼将，杀死士卒五千多人。张巡想要射杀尹子奇却不认识他，于是削蒿草做箭矢，被射中的人很高兴，以为张巡的箭用完了，跑去报告尹子奇，于是知道了他的样子，让南霁云射他，射中他的左眼，几乎抓获他。尹子奇于是收军后退。

六月癸未，田乾真围攻安邑。恰逢陕郡贼将杨务钦密谋归顺朝廷，河东太守马承光派兵接应他，杨务钦杀了城中不服从自己的将领，翻城来降。田乾真解了安邑之围，逃走。

将军王去荣因私怨杀了本县县令，应当处死。肃宗因为他善于使用砲石，壬辰，下敕免其死罪，让他以平民身份在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没有立即下达敕令，上表认为：“王去荣无法无天，杀了本县的长官。《易经》说：‘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原因，是逐渐积累的。’如果放纵王去荣，可以说是产生了苗头。议论的人说陕郡刚收复，没有这样的人就无法防守。但难道没有王去荣，就不能坚守了吗？陛下如果因为砲石一项技能就免其死罪，如今各军中技艺超群的人，实在很多。他们如果依仗自己的技能，到处犯上作乱，又怎么禁止！如果只赦免王去荣而杀其余的人，那就是法令不统一而引诱人犯罪。现在怜惜一个王去荣的才能而不杀，将来必然要杀十个像王去荣这样有才能的人，岂不是伤害更大吗！王去荣是叛逆作乱的人，怎会在此处叛逆而在彼处顺从，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守法，对县令悖逆而对皇帝不悖逆呢！希望明主顾全长远、重大的方面，那么祸乱不久就会平定。”肃宗把这件事交给百官讨论。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议论认为：“法律是天地的重大典制，帝王尚且不敢擅自杀人，而小人能够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了君主。王去荣既然杀人可以不死，那么军中凡是有技能的人，也会自认为无忧，到处横行暴虐。做郡县长官的人，不就太难了吗！陛下是天下的君主，爱护臣民不分亲疏，得到一个王去荣而失去万民，有什么好处！按法律，杀本县县令，属于十恶之列。而陛下宽恕他，王法不行，人伦之道被扭曲，臣等奉诏，不知如何是好。国家靠法律治理，军队靠法律取胜；有恩惠而无威严，慈母也不能使唤她的儿子，陛下厚养战士而每次作战都很少胜利，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法度吗！现在陕郡虽然重要，但不及法律重要。有法度则天下无忧不能攻克，何况陕郡！无法度则陕郡也守不住，得到它又有什么益处！而王去荣的雕虫小技，陕郡不靠他存亡；王法的有无，国家才因此轻重。这就是臣等恳切希望陛下坚守贞观法令的原因。”肃宗最终赦免了王去荣。贾至是贾曾的儿子。

南充土豪何滔作乱，抓获本郡防御使杨齐鲁；剑南节度使卢元裕发兵讨平了他。

秋季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攻克高密、琅邪，杀死贼军两万多人。

戊申夜，蜀郡士兵郭千仞等人反叛，六军兵马使陈玄礼、剑南节度使李峘讨伐并诛杀了他们。

壬子，尹子奇又征调数万军队，攻打睢阳。在此之前，许远在城中积粮达六万石，虢王李巨将其中的一半拨给濮阳、济阴二郡，许远坚决争辩，没能阻止；不久济阴得到粮食后，就献城叛变，而睢阳城此时粮食吃尽。将士每人每日供应一合米，掺杂茶纸、树皮为食，而贼军粮食运输通畅，兵败后又能重新征调。睢阳将士战死的人不增加，各军援救的粮饷不到，士卒损耗到一千六百人，都饥饿生病不能战斗，于是被贼军包围，张巡于是修理守城器具来抵抗。贼军制造云梯，形状像半道彩虹，在上面安置二百名精锐士卒，推到城边，想要让他们跳入城中。张巡预先在城墙上暗中凿了三个洞，等云梯将要靠近时，从一个洞中伸出一根大木，末端装上铁钩，钩住云梯让它不能后退；一个洞中伸出一根大木，顶住云梯让它不能前进；一个洞中伸出一根大木，末端装上铁笼，盛放火焚烧云梯，云梯从中间折断，梯上的士卒全被烧死。贼军又用钩车钩城上的棚阁，钩子所到之处，没有不崩塌的。张巡用大木，末端装上连锁，锁的末端装上大铁环，套住钩头，用革车把它拔入城中，截断钩头然后放车离开。贼军又制造木驴攻城，张巡熔化铁汁浇灌，木驴立刻熔化。贼军又在城西北角用土袋和干柴堆积成登城的道路，想要登城。张巡不与他们争抢，每夜，暗中把松明、干蒿投到里面，过了十多天，贼军没有察觉，于是出兵大战，派人顺风持火焚烧，贼军不能扑救，经过二十多天，火才熄灭。张巡的所作所为，都是随机应变立即办到，贼军佩服他的智谋，不敢再进攻，于是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立起木栅来防守张巡，张巡也在城内挖壕沟来抵抗。

丁巳，贼将安武臣攻打陕郡，杨务钦战死，贼军于是屠戮陕城。

崔涣在江南选补官员，冒名顶替、滥竽充数的人很多，八月甲申，罢免崔涣为馀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

任命张镐兼河南节度、采访等使，代替贺兰进明。

灵昌太守许叔冀被贼军包围，救兵不到，率众逃奔彭城。

睢阳士卒死伤之后，只剩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城防守，张巡守东北，许远守西南，与士卒同吃茶纸，不再下城。贼军攻城的人，张巡用逆顺的道理劝说他们，往往有人离开贼军来投降，为张巡死战，前后有二百多人。

当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救。城中日益危急，张巡于是命令南霁云率领三十名骑兵突围而出，向临淮告急。南霁云出城，贼军数万人阻挡，南霁云直冲敌阵，左右驰射，贼军纷纷溃散，只损失了两名骑兵。到达临淮后，见到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说：“现在睢阳不知存亡，派兵去有什么益处！”南霁云说：“睢阳如果陷落，我南霁云请求以死向您谢罪。况且睢阳被攻陷后，紧接着就是临淮，如同皮毛相依，怎么能不救！”贺兰进明喜爱南霁云的勇壮，不听他的话，强行留下他，准备了食物和音乐，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慷慨激昂，哭着说：“我来的时候，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了！我虽然想独自吃，也咽不下去，大夫您坐拥强兵，眼看着睢阳陷落，却没有一点分灾救患的意思，这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应该做的吗！”于是咬下一根手指给贺兰进明看，说：“我既然不能完成主将的使命，请留下一个手指作为信物回去报告。”座中的人往往为此落泪。

南霁云看出贺兰进明最终没有出师的意思，于是离开。到达宁陵，与城使廉坦一同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闰八月戊申夜，突破包围，且战且行，到达城下，大战，破坏了贼军营寨，除死伤外，仅有一千人进入城中。城中将吏知道没有救兵，都失声痛哭，贼军知道援军断绝，围攻更加紧急。

起初，房琯为宰相时，厌恶贺兰进明，让他做河南节度使，任命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都兼任御史大夫。许叔冀自恃部下精锐，而且官职与贺兰进明相等，不接受他的节制。所以贺兰进明不敢分兵，不仅嫉妒张巡、许远的功名，也害怕被许叔冀袭击。

戊辰，肃宗慰劳宴飨诸将，派他们攻打长安，对郭子仪说：“事情能否成功，在此一举！”郭子仪回答说：“这次如果不能取胜，我一定战死！”

辛未，御史大夫崔光远在骆谷击败贼军，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两千人攻打中渭桥，杀了贼军守桥的一千人，乘胜到达苑门。贼军有先前驻守武功的，听到消息，逃奔回来，在苑北相遇，交战，王伯伦战死，李椿被俘送到洛阳。但从此贼军不再驻守武功了。

贼军多次攻打上党，常常被节度使程千里击败。蔡希德又率领军队包围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