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一

从甲戌年六月开始，到庚午年结束，共六年多。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六月，壬寅朔日，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谋划，秘不发丧，假造李抱真的上表，请求将职务授予李缄。又假造李抱真的书信，派副将陈荣到王武俊那里借钱财。王武俊愤怒地说：“我与你父亲交情深厚，是想共同辅助王室，哪里会与你同流合污！听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待朝廷命令就自立，还敢来告诉我，况且还有所求！”于是让陈荣回去，传话质问李缄。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梁县人，一向以忠义勇敢著称。皇上知道李抱真已死，派中使第五守进去观察事态变化，并将军事委托给王延贵。第五守进到达上党，李缄声称李抱真有病不能接见。过了三天，李缄才带兵去见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对他说：“朝廷已知相公去世，命令王延贵暂时掌管军事。侍御应当发丧服丧。”李缄惊愕，出来后对众将说：“朝廷不允许我掌权，各位意下如何？”没有人回答。李缄害怕，于是回去发丧，将节度使印信和钥匙交给监军。第五守进召来王延贵，宣读口头诏令让他就职，催促李缄前往东都。元仲经逃走，王延贵将全部罪名归于仲经，将他逮捕斩杀。下诏任命王延贵代理昭义军事。

云南王异牟寻派他的弟弟凑罗楝进献地图、土产贡品以及吐蕃所给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称号。癸丑日，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封南诏使，赐予银窠金印，印文是“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南诏后，异牟寻面向北方跪下接受册封和印信，叩头再拜，于是与使者宴饮，拿出玄宗所赐的银平脱马头盘两个给袁滋看。又指着老笛工、歌女说：“皇帝所赐的《龟兹乐》，只有这两个人在了。”袁滋说：“南诏应当深思祖先的功业，子子孙孙尽忠于唐。”异牟寻下拜说：“怎敢不恭敬地接受使者的命令！”

赐义武节度使张升云改名为张茂昭。

御史中丞穆赞审理度支官吏的贪赃罪，裴延龄想开脱他们，穆赞不同意。裴延龄诬陷穆赞，将他贬为饶州别驾，朝中官员畏惧裴延龄，不敢正视。穆赞是穆宁的儿子。

韦皋上奏在峨和城击败吐蕃。

秋季，七月，壬申朔日，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王虔休。

昭义行军司马、代理洺州刺史元谊听说王虔休被任命为留后，心中不服，上表请求将磁、邢、洺三州另设一个军镇。昭义的精兵多在山东，元谊用厚赏来取悦他们。皇上屡次派中使劝谕，元谊不听从。临洺守将夏侯仲宣献城归附王虔休，王虔休派磁州刺史马正卿督率副将石定蕃等领兵五千人攻打洺州。石定蕃率领部下二千人叛变归附元谊，马正卿退回。下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赴任。王虔休亲自领兵攻打元谊，引洺水灌城。

黄少卿攻陷钦、横、浔、贵等州，在邕州进攻孙公器。

九月，王虔休击败元谊的军队，进军攻克鸡泽。

裴延龄上奏说管理官吏太多，从今以后有空缺的官员请暂时不要补充，收取他们的俸禄来充实国库。皇上想修神龙寺，需要五十尺长的松木，找不到。裴延龄说：“臣近来在同州的一个山谷中，见到数千株树木，都大约有八十尺高。”皇上说：“开元、天宝年间在京城附近寻求好木材都得不到，现在怎么会有？”回答说：“天生的珍贵木材，本来就是等待圣君才出现的，开元、天宝时期怎么能得到！”裴延龄上奏说：“左藏库司多有遗失，近来由于检阅而设置账簿，竟在垃圾中获得白银十三万两，其他布帛杂货价值一百多万。这些都是已丢弃的东西，即是盈余，应当全部移入杂库以供别的敕令支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表直言说：“这些都是每月申报奏明的现存物品，请求加以检验核实。”执政请求命三司详细复核。皇上不同意，也不治韦少华的罪。裴延龄每次上奏对答，任意做诡异荒诞的事，都是众人所不敢说的，也从未听说过的事，裴延龄做起来毫不迟疑。皇上也很清楚他虚妄，只因为他喜欢诋毁别人，希望得知外界的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群臣畏惧裴延龄得宠，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因职责相关，时常证明他的虚妄，而陆贽独自挺身而出，每天陈述他不可任用。十一月，壬申日，陆贽上书极力陈述裴延龄奸诈，列举他的罪恶，大略说：“裴延龄把聚敛财富当作良策，把诡诈虚妄当作好谋，把搜刮民财招致怨恨当作忠心，把诬陷诽谤抑制谗言当作尽节，总括典籍中憎恶的东西当作智术，冒犯圣哲的告诫当作行为才能，可以说是尧时代的共工、鲁国的少正卯。考察他的奸恶蛀蚀，日益增长，阴暗隐秘的固然没有完全暴露，败露的尤其难以全部列举。”又说：“陛下如果认为他是被人诽谤，那么确实应该赶紧为他辨明。陛下如果知道他并非良善，又怎能曲意包容掩盖！”又说：“陛下姑且想维持现状，竟然不加追问，裴延龄认为能蒙蔽迷惑，不再有所顾忌。移东补西，便算是成绩，取此适彼，就号称盈余，愚弄朝廷，如同儿戏。”又说：“他矫饰诡诈的才能，诬陷欺罔的言辞，遇到事情就施行，张口就发出，没有一天没有，没有一时不做，难以详细陈述。”又说：“从前赵高指鹿为马，臣认为鹿与马，物类还相同，哪里像裴延龄掩盖有化为无，指无化为有。”又说：“裴延龄凶恶虚妄，流传天下，上自公卿近臣，下到贱役仆从，纷纷议论，数以亿计，能够向上进言的，有几人！臣地位卑微，身居宰相，激于内心，即使想停止也不能沉默。”奏书递上，皇上不高兴，待裴延龄更加优厚。

十二月，王虔休趁着冰封渡过壕沟，急攻洺州。元谊出兵迎击，王虔休不胜而回，傍晚冰融化，士兵死伤大半。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因为皇上知遇之恩深厚，遇有不可行的事，常常极力谏争。亲近的人有的劝他太尖锐，陆贽说：“我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其他无所顾虑。”裴延龄每天在皇上面前说陆贽的坏话。赵憬入朝为相，是陆贽引荐的，后来与陆贽有矛盾，秘密将陆贽批评裴延龄的事告诉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更加有办法对付，皇上因此相信裴延龄而认为陆贽不对。陆贽与赵憬约定在皇上面前极力论说裴延龄奸邪，皇上怒形于色，赵憬沉默不语。壬戌日，陆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当初，勃海文王钦茂去世，他的儿子宏临早死，族弟元义即位。元义猜忌暴虐，国人杀了他，立宏临的儿子华屿，是为成王，改年号中兴。华屿去世，又立钦茂的小儿子嵩邻，是为康王，改年号正历。

贞元十一年（乙亥，公元795年）

春季，二月，乙巳日，册封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陆贽被罢相后，裴延龄于是诬陷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司农卿李铦与陆贽结党。恰逢天旱，裴延龄上奏说：“陆贽等人失势后怨恨，对众人说：‘天下干旱，百姓将要流亡，度支多欠各军的粮草，军中的人马没有东西吃，这事怎么办！’以此动摇人心，他们的意图不只是想中伤臣而已。”几天后，皇上在禁苑中打猎，恰好有神策军士兵诉说：“度支不给马草料。”皇上认为裴延龄的话可信，立即回宫。夏季，四月，壬戌日，贬陆贽为忠州别驾，李充为涪州长史，张滂为汀州长史，李铦为邵州长史。

当初，阳城从处士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接受官职没有推辞。尚未到京城，人们都仰慕他的风采，说：“阳城一定会直言谏诤，直到死职。”等到他到了，各位谏官纷纷议论琐碎小事，天子更加厌烦。而阳城正与两个弟弟和客人日夜纵酒，别人无法看透他的心思，都认为他是虚有其名。前进士河南人韩愈写了《争臣论》来讥讽他，阳城也不在意。有人想去拜访阳城问明情况，阳城揣测到他的用意，就强行劝酒。客人有时先醉倒在席上，阳城有时先醉倒在客人怀中，不能听客人说话。等到陆贽等人获罪被贬，皇上怒气未消，朝廷内外惶恐，认为他们的罪责不可预料，没有人敢营救。阳城听说后挺身而起说：“不能让天子信用奸臣，杀害无罪的人。”当即率领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人守在延英门外，上疏论说裴延龄奸佞，陆贽等人无罪。皇上大怒，想给阳城等人定罪。太子为他们营救，皇上怒气才消解，命令宰相劝谕让他们离开。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在延英门伏阁进谏，快步赶到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直臣，天下一定太平了！”于是向阳城与王仲舒等人一一拜揖，随即连连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八十多岁，从此名重天下。归登是归崇敬的儿子。当时早晚就要任命裴延龄为相，阳城说：“如果让裴延龄为相，我应当取来白麻诏书撕毁，在朝廷上痛哭。”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全面陈述裴延龄的过失罪恶，想秘密上奏，因为李繁是故友的儿子，让他誊写，李繁却直接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先去见皇上，一一为自己辩解。奏疏递入，皇上认为是虚妄，不加审察。

丙寅日，幽州奏报击败奚王啜利等六万多人。

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儿子，国人立他的宰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本姓夹跌氏，聪明善辩有勇有谋，从天亲可汗时就掌管兵马掌权，大臣和各酋长都畏惧服从他。成为可汗后，冒姓药葛罗氏，派使者来报丧。自天亲可汗以上子孙年幼的，都送到朝廷。

五月，丁丑日，任命宣武留后李万荣、昭义左司马领留后王虔休都为节度使。

甲申日，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戊子日，监军王定远上奏请求以行军司马李说为留后。李说是李神通的五世孙。

庚寅日，派秘书监张荐册封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胡禄毘伽怀信可汗。

癸巳日，任命李说为河东留后，主持府事。李说很感激王定远，请求铸监军印，诏令同意。监军有印从王定远开始。

秋季，七月，丙寅朔日，阳城改任国子司业，因为议论裴延龄的缘故。

王定远自恃对李说有功，专断河东军政，更换将领。李说不完全听从，因此产生矛盾。王定远因私怨打死大将彭令茵，埋在马粪中，将士都很愤怒。李说上奏了情况，王定远听说后，直接去见李说，拔刀刺他。李说逃走免祸。王定远召集众将，用箱子装着敕令和告身二十多份，给他们看，说：“有敕令，命李说前往京城，以行军司马李景略为留后，各位都升官。”众人都下拜。大将马良辅偷偷看箱子中，都是王定远的告身和他所受的敕令，于是挥手对众人说：“敕令和告身都是假的，不能接受。”王定远逃走登上乾阳楼，呼喊他的部下，没有人响应，跳城坠下，被枯树枝刺伤而死。

八月，辛亥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马燧去世。

闰月，戊辰日，元谊在洺州假装投降。王虔休派副将带二千人入城，元谊将他们全部杀害。

九月，丁巳日，加韦皋为云南安抚使。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卒，在野外打猎，几天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为兵马使，利用众人的怨恨，关闭城门拒绝他，程怀直逃回京城。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程怀信为横海留后。

南诏进攻吐蕃的昆明城，攻克了。又俘虏了施蛮、顺蛮两个首领。

贞元十二年（丙子，公元796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元谊、石定蕃等人率领洺州兵五千人和他们的家人一万多口逃奔魏州。皇上放下不问，命令田绪安抚他们。

乙丑日，命浑瑊、王武俊都兼中书令。己巳日，加严震、田绪、刘济、韦皋都同平章事。天下的节度使、观察使，都加检校官来取悦他们。

三月，甲午日，韦皋奏报降服西南蛮高万唐等二万多人。

乙巳日，任命闲厩使、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尚书，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原有的使职不变。李齐运没有才能学问，专门靠柔顺谄媚得到皇帝的宠幸，每次宰相奏对结束，李齐运就接着上前决断商议的事务。有时他卧病在家，皇帝想要任命官职，常常派宦官去他家询问。

丙辰日，韶王李暹去世。

魏博节度使田绪娶了嘉诚公主，有三个庶子，田季安年龄最小，公主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担任副大使。夏季，四月，庚午日，田绪突然去世。身边的人隐瞒消息，让田季安统领军事，当时他十五岁。乙亥日，公布丧事，推举田季安为留后。

庚辰日，是皇帝的生日。按惯例，命令僧侣、道士在麟德殿讲论，到这时，才命令儒士参与其中。四门博士韦渠牟善于嘲戏谈说，口才敏捷，皇帝喜欢他，一个月内，升任右补阙，开始得宠。

五月，丙申日，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突然去世，监军杨明建议请求都虞候杨朝晟暂时代理留后。甲辰日，任命杨朝晟为邠宁节度使。

六月，乙丑日，任命监句当左神策窦文场、监句当右神策霍仙鸣都为护军中尉，监左神威军使张尚进、监右神威军使焦希望都为中护军。当初，皇帝设置六统军，级别相当于六部尚书，用来安置罢镇的节度使，相沿用麻纸书写制书。到这时，窦文场暗示宰相把统军的任命也和枢密使一样用白麻。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用白麻，现在用来任命中尉，不知道是陛下特意用来宠幸窦文场，还是就此成为定令呢？”皇帝于是对窦文场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不过担任员外将军同正，穿绯色官服的没有几个。自从李辅国以来，破坏了制度。我现在用你，不能说没有私心。如果再以白麻制书宣告天下，必定会说你是胁迫我这样做的。”窦文场叩头谢罪。于是烧掉了白麻，命令从今以后包括统军的任命都由中书省发布敕令。第二天，皇帝对郑絪说：“宰相不能违抗宦官，我听了你的话才醒悟。”这时窦文场、霍仙鸣权势倾动朝廷内外，藩镇将帅多出自神策军，台省清要的官职也有出自他们门下的。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患风病，昏聩不省人事，霍仙鸣推荐宣武押牙刘沐可以委任军政事务。辛巳日，任命刘沐为行军司马。

宣歙观察使刘赞去世。当初，皇帝因为奉天时的窘迫匮乏，所以回宫以来，特别专注于聚敛财物。藩镇大多通过进奉来讨好皇帝，都说这是“税外方圆”，也说是“用度羡馀”，其实有的是截留正常赋税，有的是增加对百姓的征收，有的是克扣官吏的俸禄，有的是贩卖蔬菜水果，往往私自收入囊中，进奉的才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每月进奉，韦皋在西川有每日进奉。之后常州刺史济源人裴肃因为进奉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从裴肃开始。等到刘赞去世，判官严绶掌管留后事务，把府库财物搜刮一空用来进奉，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从严绶开始。严绶是蜀人。

李万荣病重，他的儿子李乃担任兵马使。甲申日，李乃召集诸位将领，责备李湛、伊娄说、张丕不关心军事，将他们贬斥到外县。皇帝派宦官第五守进到汴州，刚刚宣布慰劳，军士十几人喊道：“兵马使勤劳却没有赏赐，刘沐是什么人，竟然当行军司马！”刘沐害怕，假装中风，被人抬出去。军士又喊道：“仓官刘叔何收纳发放有奸诈。”于是杀了他并吃他的肉。又想要砍杀第五守进，才被制止。李乃又杀了伊娄说、张丕。都虞候匡城人邓惟恭与李万荣是同乡，关系很好，李万荣常把他当作心腹，李乃也倚重他。到这时，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抓住李乃，送往京师。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东都留守董晋同平章事，兼宣武节度使，任命李万荣为太子少保，贬李乃为虔州司马。丙申日，李万荣去世。

邓惟恭抓住李乃后，就代理军事，自以为应当接替李万荣，不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命后，立即带着十几名随从前往镇所，不带兵卫。到达郑州，迎接的人没来，郑州人替董晋担心，有人劝董晋暂时留下观察变化。有人从汴州出来，对董晋说：“不能进去。”董晋不回答，于是继续前行。邓惟恭因为董晋来得太快，来不及谋划。董晋距离城池十多里，邓惟恭才带领众将出迎。董晋命令邓惟恭不要下马，神色很平和，邓惟恭稍微安心。进入城内后，董晋仍然把军政事务委托给邓惟恭。

当初，刘玄佐扩充汴州兵到十万人，待遇优厚，李万荣、邓惟恭每次也给予厚待。士兵骄纵，难以控制，于是设置心腹之士，在公庭廊下设立帐幕，带着弓剑来防备他们，时常慰劳赏赐酒肉。董晋到任的第二天，全部撤除了这些。

戊戌日，韩王李迥去世。

壬子日，下诏因为宣武将士邓惟恭等人有抓获押送李乃的功劳，各自升官赐钱。那些被李乃胁迫、拦截逼迫朝廷使者的人，都不追究。

八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

己巳日，任命田季安为魏博节度使。

丙子日，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廷议论认为董晋柔顺仁慈，多有许可，恐怕不能成事，所以让陆长源辅佐他。陆长源性格刚强刻薄，经常变更旧事。董晋起初都答应他，等到公文办成，就命令暂且停止，因此军中得以安定。

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憬去世。

当初，皇帝不想由活着的人替代节度使，常常自己选择行军司马作为未来的主帅。李景略担任河东行军司马，李说忌恨他。回鹘梅录来入贡，经过太原，李说与他宴饮，梅录争座次，李说不能制止。李景略呵斥他，梅录听出他的声音，上前拜见说：“这不是丰州李端公吗！”又拜，于是坐到下座。座中人都注视李景略。李说更加不平，于是厚赂中尉窦文场，让他排挤李景略。恰逢有人传说回鹘将要入侵，皇帝忧虑，因为丰州正当敌人要冲，选择可以防守的人。窦文场于是推荐李景略。九月，甲午日，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边塞气候寒冷，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李景略以勤俭率领部众，两年之后，储备充实，在北方边境最为强大。

卢迈患风病，庚子日，贾耽因私忌不办公，宰相没有值班的人，皇帝派宦官召来主书承旨。

丙午日，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唯独皇帝哀悼惋惜。壬子日，吐蕃侵犯庆州。

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都为同平章事。崔损是崔玄暐弟弟的孙子，曾经被裴延龄推荐，所以任用他。

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右补阙韦渠牟为左谏议大夫。皇帝自从陆贽被贬官后，尤其不信任宰相，从御史、刺史、县令以上都亲自选用，中书省只负责行文书而已。然而皇帝深居宫中，所信任的人有裴延龄、李齐运、户部郎中王绍、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他们都权势超过宰相，趋附的人满门。王绍谨慎缜密，不增不减，李实狡猾阴险，搜刮民财；韦执谊以文章与皇帝唱和，二十多岁，从右拾遗被召入翰林；韦渠牟形神轻佻急躁，尤其被皇帝亲近狎昵，皇帝每次与执政大臣谈话，时间不超过三刻，韦渠牟奏事往往长达六刻，谈笑亲昵的声音常常传到外面，他所推荐引见的人都越级升迁，大多都是庸俗鄙陋的人。

宣武都虞候邓惟恭内心不安，暗中勾结将士二百多人图谋作乱。事情被发觉，董晋全部逮捕斩杀了他的同党，给邓惟恭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己未日，下诏免去死罪，安置在汀州。

贞元十三年丁丑，公元797年。春季，正月，壬寅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皇帝因为吐蕃多次背弃盟约，不答应。

皇帝因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重要通道，想要在那里筑城，派人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力？”杨朝晟回答说：“邠宁的兵力足够筑城，不需要麻烦其他道。”皇帝又派人问他说：“从前筑盐州城，用了七万兵力，才勉强完成。现在三城更加逼近敌境，兵力应当加倍，事情反而相反，为什么？”杨朝晟回答说：“筑盐州城时，敌人知道我们的兵力。现在调动本镇兵力，不到十天就到达塞下，出其不意地筑城。敌人以为我们的兵力也不少于七万，他们的军队还没有集结，不敢轻易来侵犯我。不过三十天，我们的城就筑好了，留下军队戍守，敌人即使来了，也无能为力。城旁的草吃光了，他们不能久留，敌人退走我们就运输粮草充实城池，这是万全之策。如果大规模调集各道兵力，超过一个月才能到达，敌人也会聚集兵力前来，与我们争战。胜负不可知，哪里还有时间筑城呢！”皇帝听从了他。二月，杨朝晟将军队分为三部分，各筑一城。军吏说：“方渠没有水井，不能屯军。”判官孟子周说：“方渠在太平时代，居民成市，没有水井怎么聚集人呢！”命令疏浚枯井，果然得到甘甜的泉水。三月，三座城筑成。夏季，四月，庚申日，杨朝晟的军队回到马岭，吐蕃才开始出兵追击，双方相持几个月后离去。杨朝晟于是筑了马岭城然后返回，开拓疆土三百里，都如同他原先的计划。

庚午日，义成节度使李复去世。庚辰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正在大宴宾客，听说后，说：“姚大夫是个书生，哪里是将才！”判官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虽然柔弱，内心却很刚强，监军如果侵犯他，他一定不会接受。军府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我恐怕被他留下。”于是从小路偷偷离去。姚南仲果然发公文请他，没有遇到，得以免职。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有矛盾，幕府中很多人因罪被贬，有的被处死。

吐蕃赞普乞立赞去世，他的儿子足之煎继位。

六月，壬午日，韦皋上奏吐蕃入侵，巂州刺史曹高仕在台登城下击败了他们。

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是张茂昭的弟弟，被允许娶义章公主；还没有成婚，张茂宗的母亲去世，他留下遗表请求完成婚礼，皇帝同意了。秋季，八月，癸酉日，起复张茂宗为左卫将军同正。左拾遗义兴人蒋乂上疏劝谏，认为：“在战争紧急的情况下，古代有穿着黑色丧服从军的事，但没听说驸马起复娶公主的。”皇帝派宦官告谕他，他不停止，于是特意在延英殿召见他，对他说：“民间有很多借吉日成婚的，你为什么坚持得这么厉害？”蒋乂回答说：“婚姻、丧事，是人的大伦，吉凶不能混淆。街巷小户人家，不懂礼教，那些孤贫无依的女子，有时会借吉日嫁人，没听说男子借吉日娶妻的。”太常博士韦彤、裴堪又上疏劝谏。皇帝不高兴，命令催促下嫁的日期，辛巳日，成婚。

九月，己丑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迈因病罢为太子宾客。

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掘刀沟引水进入汝河，皇帝派宦官告谕制止他，他不听从。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往责问他，吴少诚说：“开这条水渠，对百姓有很大好处。”卢群说：“君主命令臣子执行，即使有利，臣子怎敢专断！您接受天子的命令而不服从，怎么让下属服从您的命令呢！”吴少诚立刻为此停止了工程。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在此之前，宫中购买外面的物品，由官吏掌管，随行就市给付价钱。近年来改用宦官担任使职，称为"宫市"，压低价格强买百姓物品，稍低于实际价值。后来不再使用文书，设置数百名"白望"在东西两市以及繁华热闹的街巷，看到人们出售的货物，只要说是宫市，就拱手交付，真假无法分辨，没有人敢问货物来源以及讨价还价，通常用值一百文的钱物买别人值数千文的东西，大多用红紫色染旧衣服、破绸缎，撕成小段付给，还要索取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人们带着货物到市场，甚至有空手而归的，名义上是宫市，实际上是抢夺。商人有好的货物，都深深藏匿起来。每次有敕使出来，即使是卖酒、卖饼的也都停业关门。曾经有个农夫用驴驮着柴，宦官声称宫市取走柴，给几尺绢，又索取门户钱，还要农夫用驴送柴到宫内。农夫哭泣，把所得的绢给宦官，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用你的驴。"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依靠这驴才能生活。现在把柴给你，不要钱就回去，你还不肯，我只有一死而已。"于是殴打宦官。街吏抓住农夫上报，皇帝下诏罢免宦官，赐给农夫十匹绢。但宫市并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和御史多次上奏进谏，皇帝不听。张建封入朝后详细奏报此事，皇帝很赞许并采纳，询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宦官的意图，回答说："京城游手好闲的人上万家，没有本地产业，依靠宫市获取供给。"皇帝相信了，所以凡是进言宫市的人都不听从。

贞元十四年戊寅，公元七九八年

春季，二月，乙亥日，命名申、光、蔡三州军队为彰义军。

夏季，闰五月，庚申日，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韩全义为夏、绥、银、宥节度使。韩全义当时屯驻长武城，皇帝下诏率领部众前往镇所。士兵认为夏州是沙石盐碱地，又是盛夏，不愿意迁居。辛酉日，军队叛乱，杀死大将王栖岩等人，韩全义翻墙逃走。都虞侯高崇文杀死带头作乱的人，军队才安定下来。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日，任命高崇文为长武城都知兵马使，不下发敕书，令中使口头宣布任命。

秋季，七月，壬申日，给事中、同平章事赵宗儒被罢免为右庶子，任命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初次设置左、右神策统军。当时禁军戍守边疆的，赏赐优厚，各将领多请求遥属神策军，称为行营，都统属于中尉，于是神策军达到十五万人。

京兆尹吴凑多次进言宫市的弊端，请求委托给府县处理。宦官说吴凑多次奏报宫市，都是右金吾都知赵洽、田秀岩的谋划。丙午日，赵洽、田秀岩被定罪流放天德军。

九月，丙申日，任命陕虢观察使于由页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丁卯日，札王李倕去世。

彰义节度使吴少诚派兵掠夺寿州霍山，杀死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二十多里，设置兵力镇守。

太学生薛约以师礼侍奉司业阳城，因议论政事被牵连，流放连州，阳城送他到郊外。皇帝认为阳城是罪人的同党，己巳日，将阳城降职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事，州的赋税征收不上来，观察使多次责问，阳城自己签署考核等第说："抚恤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方法拙劣，考核下下等。"观察使派判官督促他的赋税，判官到州，阳城先把自己囚禁在监狱。判官大惊，急忙进入监狱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奉命来问候安好吗。"判官停留一两天没有离开，阳城也不回官署。馆门外有旧门扇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其他判官去审查，那个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半路上逃走了。

冬季，十月，丁酉日，通王李谌去世。

庚子日，夏州节度使韩全义奏报在盐州西北击败吐蕃。

明州镇将栗鍠杀死刺史卢云，引诱山越作乱，攻陷浙东州县。

贞元十五年己卯，公元七九九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雅王李逸去世。

二月，丁丑日，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乙酉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陆长源性情苛刻急躁，恃才傲物。判官孟叔度，轻佻放纵，喜欢轻慢侮辱将士，军中人都厌恶他。董晋去世后，陆长源担任留后，扬言说："将士懈怠缓慢已久，应当用法律来整顿他们！"众人都恐惧。有人劝他发放财物犒劳军队，陆长源说："我怎么能效仿河北贼寇，用钱买壮士求得节钺呢！"按照旧例，主帅去世，发给军士布匹制作丧服，陆长源命令发给钱财。孟叔度提高盐价，降低布价，每人不过得到两三斤盐。军中怨怒，陆长源也不做准备。当天，军士作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割肉分食，一会儿就吃完了。监军俱文珍因为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大将，得人心，秘密写信召他。刘逸准率兵直接进入汴州，作乱的军众才安定下来。

任命常州刺史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的儿子。闲厩、宫苑使李齐运接受他数十万贿赂，向皇帝推荐他，所以任用他。李锜刻剥百姓进献贡品，皇帝因此喜欢他。

庚辰日，浙东观察使裴肃在台州擒获栗锽，送到京师斩首。

己丑日，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赐名刘全谅。三月，甲寅日，吴少诚派兵袭击唐州，杀死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掠夺百姓一千多人离去。

戊午日，昭义节度使王虔休去世。戊辰日，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李元淳为昭义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安州刺史伊慎为安、黄等州节度使。

癸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南诏异牟寻派使节与韦皋约定共同攻击吐蕃，韦皋认为兵力粮食尚未集结，请求等待其他年份。

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谄媚侍奉严震，严震病重时，让他担任留后，并在遗表中推荐他。秋季，七月，乙巳日，任命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丙申日，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乙未日，吴少诚派兵掠夺临颍，陈州刺史上官涚担任陈州留后，派大将王令忠率兵三千救援，都被吴少诚俘虏。九月，丙午日，任命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上官涚想弃城逃跑，营田副使刘昌裔阻止他说："城中兵力足以对付贼寇，只要闭城不与他们交战，不过几天，贼寇气势自然衰落，我们以完整之师制服疲惫之敌，没有不胜的。"吴少诚昼夜急攻，刘昌裔招募勇士一千人凿开城墙出击吴少诚，大败敌军，许州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侵犯西华，陈许大将孟元阳击退他。陈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涚不和，阴谋翻城接应吴少诚，刘昌裔用计斩了他。召集他的部下，每人给两匹缣。在要道埋伏士兵，见到拿缣的人全部斩杀，没有逃脱的。

庚戌日，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怀念刘玄佐的恩德，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为留后。韩弘统率军队，能识别将士的才能、勇怯，指挥必定胜任其事。

丙辰日，皇帝下诏削夺吴少诚官爵，命令各道进兵讨伐他。

辛酉日，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此前吴少诚派使者与刘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把陈州归宣武。几个使者还在馆舍，韩弘把他们全部驱出斩首。挑选精兵三千，会同各军在许下攻击吴少诚。吴少诚从此失势。

冬季，十月，己丑日，邕王李源去世。他是太子的儿子，皇帝喜爱他当作儿子，去世后，谥号文敬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安黄节度使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涚、韩弘进兵攻击吴少诚，多次击败他。十一月，壬子日，于由页奏报攻克吴房、朗山。

十二月，辛未日，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在河中去世。浑瑊性情谦逊谨慎，虽然位极将相，没有自矜自大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必定亲自检视，接受赏赐如同在皇帝面前，因此被皇帝亲近喜爱。皇帝从兴元回来后，即使是一州一镇有兵力的，都尽量姑息。浑瑊每次奏事，不被批准，就私下高兴说："皇帝不怀疑我。"所以能保全功名而终。

六州党项自从永泰年间以来居住在石州，永安镇将阿史那思暕不断侵夺渔利，党项部落全部逃奔河西。

各路讨伐吴少诚的军队既然没有统帅，每次出兵，各自谋求私利，进退不一致。乙未日，各军在小溵水自行溃败，丢弃的器械、物资粮草，都被吴少诚占有。这时才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吐蕃五万军队分头攻击南诏和巂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发兵抵御，吐蕃无功而还。

贞元十六年庚辰，公元八零零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支军队与吴少诚交战，都不利而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原本出身神策军，中尉窦文场厚爱他，向皇帝推荐，让他统率各军讨伐吴少诚。二月乙酉日，任命韩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七道军队都受韩全义节制。

宣武军自从刘玄佐去世，共发生五次叛乱，士兵更加骄纵，轻视主帅。韩弘处理事务数月，知道所有作乱者的主名，有个郎将刘锷，经常带头。三月，韩弘在牙门陈列士兵，召来刘锷及其同党三百人，数落他们："多次参与叛乱，还自以为有功"，全部斩杀，血流染红道路。从此直到韩弘入朝二十一年，士兵没有一人在城中敢于喧哗。

义成监军薛盈珍被皇帝宠信，想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大权，姚南仲不服从，因此产生矛盾。薛盈珍诬陷姚南仲的幕僚，把他贬为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冕想谋害姚南仲以讨好薛盈珍，派幕僚宝鼎人薛戎代理泉州事，让他罗织姚南仲的罪名，薛戎为他辨明无辜。柳冕发怒，召薛戎囚禁，让守卒肆意侮辱。如此数月，慢慢引诱薛戎让他诬陷姚南仲，薛戎始终不服从，姚南仲因此得以免罪。柳冕是柳芳的儿子。薛盈珍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姚南仲，皇帝怀疑他。薛盈珍又派小吏程务盈乘驿马诬告姚南仲的罪行。牙将曹文洽也到长安奏事，知道此事，昼夜兼行，在长乐驿追上程务盈，与他同宿，半夜杀了他，把薛盈珍的表章扔进厕所。自己写表章为姚南仲申冤，并且自首擅自杀人的罪行，也写状子告诉姚南仲，然后自杀。第二天早晨，门不开，驿吏推门进去，在曹文洽尸体旁找到表章和状子。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征召薛盈珍入朝。姚南仲担心薛盈珍进谗言更加厉害，也请求入朝。夏季，四月，丙子日，姚南仲到达京师，在金吾卫待罪。皇帝下诏释放他，召见。皇帝问："薛盈珍干扰你吗？"回答说："薛盈珍不干扰臣，只是扰乱陛下的法度。况且天下像薛盈珍这样的人，怎么数得过来！即使让羊祜、杜预再生，也不能施行和乐平易的政务，成就攻取之功。"皇帝沉默，最终没有加罪薛盈珍，仍然让他掌管机密。薛盈珍又对皇帝说："姚南仲的恶政，都是幕僚马少微赞助的。"皇帝下诏贬马少微为江南官，派中使送他，途中推落江中而死。

黔中观察使韦士宗，政令苛刻。丁亥日，牙将傅近等驱逐他，韦士宗逃奔施州。

新罗王金敬则去世，庚寅日，册命他的嫡孙金俊邕为新罗王。

韩全义一向没有勇略，专门用巧言谄媚和贿赂结交宦官得以成为大帅，每次商议军事，数十名担任监军的宦官坐在帐中争论，混乱不能决断而散。天气渐渐暑热，士兵长期驻扎在低洼潮湿的地方，很多人染病，韩全义不抚慰，人心离散。五月，庚戌日，与吴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在溵南广利原交战，尚未交锋，各军大败。吴秀等乘胜追击，韩全义退保五楼。吴少阳是沧州清池人。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因为讨伐吴少诚，大量招募士兵，修整铠甲磨砺兵器，聚敛财物，肆意诛杀，有占据汉水南面的意图，专门做轻慢皇上欺压下属的事情。皇上正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却拿他没办法。于頔诬告邓州刺史元洪犯有贪污罪，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端州，派中使护送他到枣阳。于頔派兵劫持元洪回到襄州，中使逃回。于頔上表说对元洪的处罚太重，皇上又任命元洪为吉州长史，这才让他赴任。于頔又对判官薛正伦发怒，上奏贬他为峡州长史。等到敕令下达，于頔的怒气已经平息，又上奏请求留下薛正伦担任判官。皇上都一一听从了他。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镇守彭城十多年，军府治理得很好。他病重时，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接替。辛亥日，任命苏州刺史夏卿为徐、泗、濠行军司马。敕令下达时，张建封已经去世。夏卿是韦执谊的堂兄。徐州判官郑通诚代理留后事务，担心军士作乱，正好浙西军队经过彭城，郑通诚想把他们引入城作为支援。军士们愤怒了，壬子日，数千人劈开仓库大门，取出铠甲兵器穿戴上，包围了牙城，劫持张建封的儿子、前任虢州参军张愔，让他主持军府事务，杀了郑通诚和大将段伯熊等几人，并给监军戴上刑具囚禁起来。皇上听说后，任命吏部员外郎李鄘为徐州宣慰使。李鄘直接到达军中，召集将士宣布朝廷旨意，用祸福的道理开导他们，解除了监军的刑具，让他恢复职位，凶党不敢冒犯。张愔上表自称兵马留后，李鄘认为这不是朝廷任命，不接受，让他删去这个称号，然后接受表章返回朝廷。

灵州在乌兰桥击败了吐蕃。

丙寅日，韦士宗再次进入黔中。

湖南观察使、河中人吕渭上奏揭发永州刺史阳履贪污贿赂，阳履上表声称所征收的财物都是准备进贡的。皇上召他到长安，丁丑日，命令三司使审讯他，追问那些财物的用途和去向，阳履回答说：“已经买了马进献了。”又追问：“马主是谁？马多大了？”他回答说：“马主是东西南北四方之人，现在不知去向。按照《礼记》，议论国君之马的年龄是要被处罚的，所以我不知道马的年龄。”他的回答大致都像这样。皇上对他进奉的说法感到高兴，释放了他，只是免去官职而已。

丙戌日，加授淄青节度使李师古同平章事。

徐州的乱兵为张愔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的旌节，朝廷不允许。加授淮南节度使杜佑同平章事，兼领徐、濠、泗节度使，命他讨伐乱兵。杜佑大量准备船只，派牙将孟准为前锋。孟准渡过淮河后战败，杜佑不敢前进。泗州刺史张伾出兵攻打桥伾，大败而回。朝廷不得已任命张愔为徐州团练使，任命张伾为泗州留后，濠州刺史杜兼为濠州留后，同时加授杜佑兼濠泗观察使。杜兼是杜正伦的五世孙，性格狡猾阴险而强悍能忍。张建封病重时，杜兼暗中图谋取代他，从濠州急速赶到军府。幕僚李藩与同僚一起进去探问张建封的病情，出来见到杜兼，流着泪说：“仆射病危到如此地步，您应该在州里防御，现在放弃州务来到这里，想干什么！应该赶快回去，不然的话，我会奏报朝廷。”杜兼出乎意料，惊愕失措，于是直接回去了。张建封去世后，李藩回到扬州，杜兼诬告李藩在张建封去世时动摇军心，皇上大怒，秘密下诏给杜佑让他杀死李藩。杜佑一向器重李藩，怀揣诏书十天不忍心执行，于是邀请李藩谈论佛经，说：“佛说因果报应，有这回事吗？”李藩说：“有。”杜佑说：“如果确实如此，您遇到事情应该不会害怕。”于是拿出诏书给李藩看。李藩神色不变，说：“这真是报应啊。”杜佑说：“您千万不要说出去，我已经秘密上奏，用百口之家来保您了。”皇上仍然怀疑，召李藩到长安，看到李藩仪表风度安详儒雅，就说：“这怎么会是做坏事的人呢！”立即任命他为秘书郎。

新罗王金俊邕去世，国人立他的儿子金重熙为王。

秋季，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进攻韩全义，各军再次大败。韩全义趁夜逃跑，退保溵水县城。

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弟弟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接受刘济的命令；刘济带兵攻打并擒获了他。九月，癸卯日，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甲戌日，任命尚书左丞李元素接替他。贾耽说：“凡是在军中任命节度使，一定会有爱憎向背，欢喜和恐惧的人各占一半，所以众人之心大多不安。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任命人选，或许可以避免其他变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馀庆与户部侍郎、判度支于䪹一向友好，于䪹所奏报的事情，郑馀庆常常劝皇上听从。皇上认为他们结党营私，庚戌日，贬郑馀庆为郴州司马，于䪹为泉州司户。于䪹是于頔的哥哥。

癸丑日，吴少诚进军逼近溵水数里处扎营，韩全义又率领各军退保陈州。宣武、河阳的士兵私自逃回本道，只有陈许将领孟元阳、神策将领苏光荣所部留在溵水。韩全义用欺诈手段引诱昭义将领夏侯仲宣、义成将领时昂、河阳将领权文变、河中将领郭湘等人，将他们斩杀，想以此威慑众人。韩全义到达陈州，刺史刘昌裔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现在却来到这里，我不敢接纳您，请您住在城外。”随后刘昌裔带着牛酒进入韩全义军营犒劳军队，韩全义又惊又喜，内心佩服他。己未日，孟元阳等人与吴少诚交战，杀死二千多人。

庚申日，任命太常卿齐挤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

癸亥日，任命张愔为徐州留后。

冬季，十月，吴少诚带兵返回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说各军讨伐吴少诚没有功劳，上言说：“请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如果不想烦劳元老，那么请让我率领精锐万人从巴峡东下，出荆楚之地来剪除凶逆。不然的话，趁他请求治罪而赦免他，撤除两河的军队以让公私休养生息，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吴少诚有一天罪恶满盈，被部下所杀，那么又应当把他的爵位授予杀害他的人，这样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生出一个吴少诚，祸患无穷。”贾耽对皇上说：“贼人的意图大概也是希望得到恩惠宽恕，恐怕需要给他一条生路。”皇上认为对。正好吴少诚送书信和礼物给监军官以求洗刷罪名，监军上奏了此事。戊子日，下诏赦免吴少诚和彰义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己丑日，河东节度使李说去世。甲午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郑儋为节度使。皇上挑选可以替代郑儋的人，因为刑部员外郎严绶曾经以幕僚的身份进奉财物，记住了他的名字，立即任用他为河东行军司马。

吐蕃多次被韦皋打败，同年，吐蕃的曩贡、腊城等九位节度使的婴和笼官马定德率领他的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有智谋韬略，吐蕃各位将领出兵，都接受他的计策，他经常乘坐驿马商议军事，到这时因为军事多次失利，害怕获罪，于是前来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