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七

从屠维大渊献二月开始，到重光赤奋若六月结束，共计两年多时间。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

元和十四年己亥，公元819年

二月，李听袭击海州，攻克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愬在沂州击败平卢军，攻下丞县。李师道听说官军逼近，征发民夫修整郓州城壕，准备防守，连妇人都被征用，百姓更加恐惧怨恨。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李师道派他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阳谷抵抗官军。刘悟注重宽厚仁惠，让士兵们各自方便，军中称他为“刘父”。等到田弘正渡过黄河，刘悟的军队没有防备，作战又多次失败。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不整顿军法，专门收买人心，恐怕有异志，应该早点除掉他。”李师道召刘悟来议事，想杀他。有人劝谏说：“如今官军四面合围，刘悟没有叛逆的迹象，仅凭一个人的话就杀他，各位将领谁还肯为您效力！这是自毁爪牙。”李师道留了刘悟十天，又派他回去，厚赠金银布帛安抚他。刘悟知道了这事，回到军营，暗中防备。李师道因为刘悟领兵在外，任命刘悟的儿子刘从谏为门下别奏。刘从谏每天和李师道的奴仆们游玩，探听到许多阴谋，秘密写信告诉父亲。又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终究是祸患，不如早点除掉。”丙辰，李师道暗中派两个使者带着文书交给行营兵马副使张暹，命令他砍下刘悟的头献来，并让张暹暂代行营事务。当时刘悟正占据高丘，搭起帐幕设酒宴，离军营二三里。两个使者到军营，秘密把文书交给张暹。张暹一向和刘悟关系好，假装和使者谋划说：“刘悟从节度使府回来，防备很严，不能仓促行事。我请求先去告诉他，说：‘司空派使者慰问将士，还有赏赐物品，请都头赶快回来，一同接受传话。’这样，他就不会怀疑，然后可以动手。”使者同意了。张暹揣着文书跑去见刘悟，屏退旁人给他看。刘悟暗中派人先抓住两个使者，杀了他们。当时天已傍晚，刘悟勒马慢慢走回军营，坐在帐下，严密布置士兵自卫。召集各位将领，严厉地说：“我和各位不顾生死抗击官军，确实没有辜负司空。如今司空听信谗言，来取我的头。我死了，接下来就轮到各位了。况且天子要杀的人只有司空一个。现在军队形势日益紧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灭族！我想和各位卷起旗帜，收起铠甲，返回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不仅能免于危亡，还能求得富贵。各位认为怎么样？”兵马使赵垂棘站在众人前面，过了好一会儿，回答说：“这样，事情果真能成功吗？”刘悟应声骂道：“你和司空合谋吗！”立即杀了他。接着挨个问其他人，有迟疑不说话的，全部杀掉，又杀了军中平时被众人憎恶的人，共三十多人，尸体陈列在帐前。其余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说：“只听都头的命令，愿效死力！”于是命令士兵说：“进入郓州，每人赏钱一百缗，只是不准靠近军库。节度使宅第和叛党家的财物，任凭你们掠取，有仇的可以报仇。”让士兵们吃饱饭，拿着兵器，半夜听到鼓声三响后就出发，士兵口中衔枚，马嘴绑住，遇到行人就扣留，没有人知道。距离郓州城几里，天还没亮，刘悟停下军队，让人听城上打更声停止，派十个人先走，宣布说：“刘都头奉帖子追入城。”守门的人请求等写了简帖报告节度使，十个人拔刀对准他们，守门人都逃窜躲藏。刘悟率领大军随后赶到，城中喧哗声震天动地。等到达时，内城已经大开，只有牙城还在抵抗，随即放火，用斧头劈开门攻入。牙城里的兵不过几百人，起初还有人放箭，不久知道抵挡不住，都扔下兵器。刘悟率兵登上议事厅，派人搜捕李师道。李师道和两个儿子躲在厕所的床下，被搜出来，刘悟命令把他们押到牙门外空地，派人对他说：“刘悟奉密诏送司空回京城，但司空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李师道还有侥幸求生的想法，他儿子李弘方仰头说：“事已至此，快点死就是幸运！”随即都被杀了。从卯时到午时，刘悟命令两位都虞候巡视街市，禁止抢掠，很快就安定下来。在球场大规模聚集士兵百姓，亲自骑马巡视，安抚他们。杀了赞成李师道叛逆阴谋的二十多家，文武将吏又怕又喜，都来祝贺。刘悟见到李公度，拉着手抽泣；把贾直言从狱中放出，安置在幕府中。刘悟从阳谷回兵直奔郓州时，暗中派人把计划告诉田弘正说：“事情成功，就举烽火告知。万一城中有防备不能攻入，希望您带兵援助。功成之后，都归您，我哪敢占有！”并让田弘正进军占据自己的营地。田弘正看到烽火，知道攻下了城，派使者去祝贺。刘悟用匣子装上李师道父子三人的头，派使者送到田弘正军营，田弘正大喜，用露布上报朝廷。淄、青等十二州都平定了。田弘正刚得到李师道的头，怀疑不是真的，召来夏侯澄让他辨认。夏侯澄仔细看着脸，长时间大哭几乎昏厥，然后抱着头，舔去眼中的尘土，又放声痛哭。田弘正为之动容，认为他有义气而没有责备。

壬戌，田弘正的捷报送到。乙丑，任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己巳，李师道的首级送到。自从广德年间以来，将近六十年，藩镇在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专横跋扈，自行任命官吏，不向朝廷进贡赋税，到这时全部遵守朝廷的约束。皇上命杨于陵划分李师道的土地，杨于陵根据地图册籍，看土地的远近，计算兵马多少，核对仓库虚实，分为三道，使之均衡：以郓、曹、濮为一道，淄、清、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皇上听从了。

刘悟因为当初讨伐李师道的诏书上说：“部将有能杀死李师道率众投降的，就把李师道的官爵全部给他。”以为能完全得到十二州之地，于是补充任命文武将佐，更换州县长官；对其部下说：“军府政务，一切照旧。从今以后只和各位抱子弄孙，还有什么可忧虑！”皇上想调刘悟到别的镇，怕刘悟不接受替代，又要用兵，秘密下诏让田弘正观察他。田弘正每天派使者到刘悟那里，托言修好，实际上是观察他的举动。刘悟力气大，喜欢摔跤，得到郓州三天，就教军中壮士摔跤，和魏博使者在大庭中观看，自己摇肩挽袖，离开座位助势。田弘正听说了，笑着说：“他听到调任的命令，马上就要走了，能做什么！”庚午，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说任命下达，手足无措。第二天，就出发了。田弘正已经率领几道兵马，等到达城西二里，和刘悟在客亭相见，刘悟当即接受旌节，飞驰前往滑州，征召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随行。

刘悟一向和李文会交好，得到郓州后，派人召他，还没到。听说将要调任，郭昈、李存谋划说：“李文会是个奸佞之人，败坏淄青一道，灭李司空全族，是万人共同仇恨的！不趁此时杀他，田相公来了，务求宽大，将如何洗雪三齐的愤怨！”于是伪造刘悟的帖子，派使者到李文会所到之处，取他的头回来。使者在丰齐驿遇到李文会，杀了他。等回来时，刘悟和郭昈、李存已经走了，无法复命。李文会的两个儿子，一个逃亡，一个死在狱中，家产全被人抢掠，田宅被没收。

诏令任命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

癸酉，加封田弘正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

在此之前，李师道将要失败的前几个月，一有风吹草动，就怀疑有变故，禁止郓州人亲友宴聚以及在路上私下交谈，违者治罪。田弘正进入郓州后，全部废除苛禁，听任人们游乐，寒食节七天七夜不禁行人。有人劝谏说：“郓州人长期为敌，如今虽然平定，人心未安，不可不防备。”田弘正说：“如今作恶的人已经除掉，应当施行宽厚仁惠，如果再严加督察，这是以桀换桀，有什么改善呢！”

在此之前，贼人多次派人进入潼关，截断陵园戟门，焚烧仓库，射箭投书，用来震惊京师，阻挠官军。有关部门督察很严，潼关守吏甚至打开行人包裹搜查，但终究不能断绝。等到田弘正进入郓州，查看李师道的账簿，有奖赏杀武元衡的凶手王士元等人以及奖赏潼关、蒲津吏卒的案卷，才知道以前那些都是吏卒接受了贼人贿赂，纵容他们作奸。

裴度编纂记述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上的忧勤机谋策略，趁侍宴时进献，请求加盖御印交付史官。皇上说：“这样做，好像出于我的本意，不是我所想要的。”没有允许。

三月戊子，任命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节度使。己丑，任命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使、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任命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兖密等州观察使。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说：“河朔藩镇之所以能够抗拒朝廷命令六十多年，是因为各州县都设置镇将主持事务，夺取刺史、县令的权力，自作威福。假如刺史各能行使自己的职责，那么即使有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以一州之地单独反叛。臣所辖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文各自归还刺史职事，各州在州的兵马都由刺史统领。”夏四月丙寅，诏令各道节度、都团练、都防御、经略等使所统辖的支郡兵马，都让刺史统领。自从至德年间以来，节度使权势重大，所统各州都设置镇兵，由大将主持，残暴强横为患，所以乌重胤谈论此事。此后河北各镇，只有横海最为服从命令，这是因为乌重胤处置得当的缘故。

辛未，工部侍郎、同平章事程异去世。

裴度在相位，知无不言，皇甫镈的党羽暗中排挤他。丙子，下诏任命裴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身份，充任河东节度使。皇甫镈专门靠搜刮聚财取媚，无人敢说话，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指出。皇甫镈向皇上申诉，皇上说：“你是因为武儒衡上疏，想要报复怨恨吗！”皇甫镈才不敢说话。武儒衡，是武元衡的堂弟。

史馆修撰李翱上言，认为：“平定祸乱，靠的是武功；振兴太平，靠的是文德。如今陛下已经用武功平定海内，如果接着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旧制；任用忠正之人而不怀疑，摒退邪佞之人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督收钱币而收取布帛；断绝进献，宽免百姓租赋；厚待边防士兵，以抵御戎狄侵掠；多次访问待制官，以通晓阻塞蒙蔽；这六条，是政治的根本，太平之所以兴起。陛下已经能行那些难事，为什么不做这些容易的事呢！以陛下天资上圣，如不被近臣阿谀奉承之辞迷惑，任用骨鲠正直之士，与他们一起振兴大化，可以毫不费力地成功。如果不做这些事，臣恐怕在大功之后，安逸享乐容易滋生。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已经太平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安享逸乐。’这样的话，太平就不可期待了！”

秋七月丁丑朔，田弘正送来刺杀武元衡的贼人王士元等十六人，诏令交付京兆府、御史台共同审讯，他们都服罪。京兆尹崔元略拿武元衡的模样询问，却多有不同。崔元略问原因，回答说：“恒州、郓州同谋派刺客刺杀武元衡，而王士元等人迟到，听说恒州人成功了，就窃取为自己的功劳，回来报告领赏。如今自认为罪行相当，终究难免一死，所以承认了。”皇上也不想再辨明正误，全部杀了。

戊寅，宣武节度使韩弘开始入朝，皇上待他非常优厚。韩弘进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缯三万匹，金银器一千件，而汴州的仓库里还有钱一百多万缗，绢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

己丑，群臣给皇上上尊号称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大赦天下。

沂、海、兖、密观察使王遂，原本是个管理钱财粮谷的官吏，性格急躁偏狭，没有远见。当时军府刚刚建立，人心尚未安定，王遂专门采用严酷的手段治理，所用的刑杖比通常的大得多，每次辱骂将士士卒，总是说"反贼"；又在盛夏时节强迫士兵修建官府房舍，督促责罚非常严厉。将士们都很愤怒怨恨。辛卯这天，服役的士兵王弁和四个同伙在沂水里洗澡，秘密谋划作乱，说："现在服役触犯刑法也是死，拼命干一番大事也是死，为干大事而死，不是比白白送死更好吗！明天，常侍和监军、副使有宴会，军官们都在休假，值班的士兵大多休息，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出其不意地动手，可以万无一失。"四人都认为说得对，约定事情成功后推举王弁做留后。壬辰这天，王遂正在宴饮，时间过了中午，王弁等五个人突然闯进来，在值班房前取了弓刀，径直上前射中副使张敦实，杀了他。王遂和监军狼狈地起身逃跑，王弁抓住王遂，列举他在盛暑时节征发劳役、用刑苛刻暴虐的罪状，当场杀了他。王弁传令不要惊动监军，随即自称留后，登上厅堂发号施令，与监军分庭抗礼，召集将吏前来参拜祝贺，众人没有敢不服从的。监军把情况详细上报朝廷。

甲午这天，韩弘又进献绢二十五万匹，絁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左、右神策军中尉各进献钱一万缗。自从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以及各地争相进献，称为"助军"；贼寇平定后又进献，称为"贺礼"；后来又进献，称为"助赏"；皇上加尊号时又进献，也称为"贺礼"。丁酉这天，任命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和皇甫镈是同榜进士，皇甫镈引荐他做了宰相。

朝廷听说沂州发生军乱，甲辰这天，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兖、密观察使。

韩弘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师。八月己酉这天，任命韩弘为守司徒，兼中书令。癸丑这天，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张弘靖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有关好的名声，在朝廷上举止简约沉静。河东、宣武两地缺乏主帅，朝廷因为他向来声望地位很高，派他去镇守。张弘靖承接在王锷聚敛之后、韩弘严酷威猛之后，两镇百姓都喜欢他的廉洁谨慎、宽厚大度，所以上下都安定。

己未这天，田弘正入朝，皇上待他特别优厚。

戊辰这天，陈许节度使郗士美去世，任命库部员外郎李渤为吊祭使。李渤上言："臣经过渭南，听说长源乡原来有四百户，现在只有一百多户；阌乡县原来有三千户，现在只有一千户；其他州县大致相似。推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把逃亡户的税额摊派给邻居，导致逼迫他们也一起逃亡。这都是那些聚敛的臣子剥削百姓讨好皇上，只想把水抽干，不顾有没有鱼。请求陛下颁发诏书，杜绝摊派逃税的弊端。用逃亡户的全部家产抵偿税额，不够的就请求免除。估计用不了几年，人们都会重新从事农耕了。"执政大臣看到后很厌恶他，李渤于是称病，回到东都。

癸酉这天，吐蕃侵犯庆州，在方渠扎营。

朝廷商议发兵讨伐王弁，又担心青州、郓州互相煽动接连生变，于是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派中使赐给他委任状。中使骗他说："开州估计已经有人在路上迎接了，留后应当尽快出发。"王弁当天就从沂州出发，随从还有一百多人，进入徐州境内后，沿途减少随从，他的部众也逐渐逃散，于是给他戴上枷锁，骑着驴进入关中。九月戊寅这天，在东市被腰斩。在此之前，朝廷把郓州兵一分为三归属三个藩镇，等到王遂死后，朝廷认为李师道的余党凶恶的习气没有消除，命令曹华率领棣州兵前往镇所讨伐他们。沂州将士前来迎接的，曹华都用好言好语安抚他们，让他们先进城，慰问安抚其余的人，大家都没有怀疑。曹华到任三天后，大宴将士，在帐幕下埋伏了一千名甲士，然后召集众人宣告说："天子因为郓州人有迁徙的劳苦，特别给予优厚的赏赐，应该让郓州人站在右边，沂州人站在左边。"等站好位置后，曹华命令沂州人都出去，于是关上门，对郓州人说："王常侍奉天子的命令在此地做主帅，将士们怎么能擅自杀害他！"话还没说完，伏兵冲出来，包围他们并加以杀害，死了一千二百人，没有一个逃脱的。门屏之间升腾起一丈多高的红色雾气，过了很久才散去。

臣司马光评论说：《春秋》记载楚子虔在申地诱捕蔡侯般并杀了他。那是列国之间的事，孔子还深深贬斥他，厌恶他用诱骗手段进行讨伐，何况是作为天子而诱骗一个百姓呢！王遂凭着聚敛的才能，管理新建立的藩镇，因为苛刻暴虐导致祸乱。王弁是个平庸的人，趁着事端窃取权位，如果沂州主帅任用得当，杀他比杀猪狗还容易，何必用天子的诏书作为引诱人的诱饵呢！况且作乱的人只有五个，却让曹华设下骗局，屠杀一千多人，不是太过分了吗！这样一来，从今以后士兵谁不猜疑自己的将帅，将帅凭什么来指挥士兵！上下互相怒视，像仇敌一样聚在一起，有机会就互相残害，只不过是先动手的人成为强者罢了，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可惜啊！宪宗削平叛乱，几乎达到太平盛世，他的美好功业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苟且追求眼前的功效，不重视大的信用。

甲辰这天，任命田弘正兼侍中，魏博节度使的职务不变。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师，皇上不允许。田弘正常常担心自己一旦去世，魏州人还是会按照旧例世袭，所以他的兄弟子侄都在朝廷任职，皇上都提拔他们担任显要的官职，满堂都是红色紫色的官服，当时的人认为很荣耀。

乙巳这天，皇上问宰相："玄宗的政治，先治理而后混乱，是什么原因？"崔群回答说："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时就治理，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时就混乱。所以用人的得失，关系不轻。人们都认为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是祸乱的开始，臣独自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务，专任李林甫，这才是治与乱的分界点。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榜样，以天宝末年为鉴戒，这才是社稷无边的福气！"皇甫镈对此非常痛恨。

冬季，十月壬戌这天，容管奏报安南贼人杨清攻陷都护府，杀死都护李象古以及妻子儿女、官属、部曲一千多人。李象古是李道古的哥哥，因为贪婪放纵、苛刻暴虐失去民心。杨清世代为蛮族酋长，李象古召他做牙将，杨清郁郁不得志。李象古命令杨清率兵三千讨伐黄洞蛮，杨清趁人心怨恨愤怒，率兵连夜返回，袭击府城，攻陷了它。当初，蛮贼黄少卿从贞元以来多次反叛，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想侥幸立功，争相请求讨伐他，皇上同意了。岭南节度使孔戣多次进谏说："这些人不过是禽兽罢了，只可以自己考虑利害得失，不值得和他们讨论是非。"皇上不听，大规模征发江、湖的军队会同容、桂两管前往讨伐，士兵遭受瘴疠侵害，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安南乘机作乱，于是杀了都护。裴行立、阳旻最终没有功劳，两管民生凋敝，只有孔戣所管辖的地区安然无事。

丙寅这天，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赦免杨清，任命他为琼州刺史。

这个月，吐蕃节度论三摩等人率领十五万军队包围盐州，党项也发兵协助他们。刺史李文悦竭力拒守，总共二十七天，吐蕃不能攻克。灵武牙将史奉敬对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说，请求率兵三千，携带三十天的干粮，深入吐蕃境内以解盐州之围。杜叔良给了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出发十多天后，没有声息，朔方人都以为他们全军覆没了。没过多久，史奉敬从另一条路出现在吐蕃背后，吐蕃大惊，溃散逃走。史奉敬奋力攻击，大破吐蕃，杀伤不计其数。史奉敬和凤翔将领野诗良浦、泾原将领郝玼以勇敢善战闻名于边境，吐蕃害怕他们。

柳泌到了台州，驱使官吏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收获，心中害怕，全家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把他逮捕押送京师。皇甫镈、李道古保护他，皇上又让他待诏翰林；服用他的药后，皇上一天比一天烦躁口渴。

起居舍人裴潾上言，认为："为天下除害的人享受天下的利益，和天下人同乐的人享受天下的福分，从黄帝到周文王、武王，在位长久而长寿，都是用的这个道理。从去年以来，各地纷纷推荐方士，辗转互相引荐，人数逐渐增多。假使天下真有神仙，他们必定深深隐藏在山林岩壑中，唯恐被人知道。凡是窥伺权贵之门，用大话自我炫耀、用奇技惊动众人的，都是图谋不轨、追求私利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说法而服用他们的药呢！药是用来治病的，不是早晚经常服用的东西。何况金石酷烈有毒，再加上火气，恐怕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的。古时候君王服药，臣子先尝，请求命令献药的人先自己服用一年，那么真假自然可以分辨了。"皇上大怒，十一月己亥这天，把裴潾贬为江陵县令。

当初，群臣商议给皇上加尊号，皇甫镈想增加"孝德"二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群说："'圣'字中就已经包含了'孝'。"皇甫镈在皇上面前诬陷崔群说："崔群对陛下吝惜'孝德'二字。"皇上很生气。当时皇甫镈拨给边军的赏赐，经常不能及时发放，而且发给的多数是陈旧败坏的东西，不能使用，军士们愤怒怨恨，流言说想要作乱。李光颜忧虑恐惧，想要自杀。派人向皇上申诉，皇上不相信。京城里人心惶恐，崔群把朝廷内外的人心情况全部禀报皇上。皇甫镈秘密对皇上说："边境赏赐都按照旧例，而人心突然这样，是因为崔群煽动，想以此博取正直的名声，把怨恨归到陛下身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十二月乙卯这天，任命崔群为湖南观察使，于是朝廷内外都对皇甫镈恨得咬牙切齿。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欢直言，皇上器重他，对待他很优厚，人们都说他即将入朝为相。令狐楚嫉妒他，想设法阻止他，于是推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的才能品行。癸亥这天，提拔狄兼谟为左拾遗内供奉。狄兼谟是狄仁杰的族曾孙。令狐楚亲自起草制书文辞，极力称说"天后窃居帝位，奸臣擅权，依赖狄仁杰保护中宗，得以恢复明君之位。"武儒衡向皇上哭着诉说，并且说："臣的曾祖父武平一，在天后朝时，辞去荣华富贵终老一生。"皇上从此看不起令狐楚的为人。

元和十五年庚子，公元八二零年

春季，正月，沂、海、兖、密观察使曹华请求将治所迁到兖州，皇上同意了。

义成节度使刘悟入朝。

当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划立澧王李恽为太子，皇上不答应。等到皇上卧病，吐突承璀的谋划还没有停止。太子听说后很忧虑，秘密派人向司农卿郭钊问计。郭钊说："殿下只要尽孝道谨慎地等待，不必忧虑其他。"郭钊是太子的舅舅。皇上服用金丹，经常暴躁发怒，左右的宦官常常得罪，有的甚至被处死，人人自危。庚子这天，皇上在中和殿突然去世。当时人们都说是内常侍陈弘志弑君叛逆，他的同党隐瞒了这件事，不敢讨伐贼人，只是说药性发作，外面的人无法弄清真相。

中尉梁守廉和众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杀死吐突承璀和澧王李恽，赏赐左、右神策军士兵每人钱五十缗，六军、威远军每人三十缗，左、右金吾每人十五缗。

闰月丙午这天，穆宗在太极殿东厢即位。当天，召见翰林学士段文昌等人以及兵部郎中薛放、驾部员外郎丁公著在思政殿问对。薛放是薛戎的弟弟；丁公著是苏州人；两人都是太子的侍读。皇上还没有临朝听政，薛放、丁公著经常在宫中侍奉，参与机密事务，皇上想任命他们为宰相，两人坚决推辞。

丁未这天，停止在西宫举行朝拜哭临，在月华门外召集群臣。贬皇甫镈为崖州司户，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

皇上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推荐御史中丞萧俛。辛亥这天，任命萧俛和段文昌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萧俛和皇甫镈都是同榜进士，皇上想杀皇甫镈，萧俛和宦官救了他，所以得以免死。壬子这天，用杖刑处死柳泌和僧人大通，其余方士都流放到岭表，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为循州司马。

癸丑这天，任命薛放为工部侍郎，丁公著为给事中。

二月丁丑（实际应该是乙卯），尊郭贵妃为皇太后。皇上登丹凤门楼，大赦天下。事情结束后，在门内盛陈歌舞杂戏并观看。丁亥这天，皇上到左神策军观看手搏杂戏。庚寅这天，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认为："陛下应当接见群臣，广泛咨询，和颜悦色，使人们进献忠言如同追求利益，议论政事如同诉说冤屈，这样还不能达到太平盛世，是从来没有的事。"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上游玩打猎没有节制。皇上虽然不采纳，但也不怪罪他们。壬辰这天，废除邕管，命令容管经略使阳旻兼管其地。

安南都护桂仲武到达安南，杨清据守边境不让他入境。杨清施用刑罚残忍暴虐，他的同党离心离德。桂仲武派人劝说他手下的首领，几个月之间，归降的人接连不断，共得到军队七千多人。朝廷认为桂仲武故意拖延，甲午日，任命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乙未日，任命太仆卿杜式方为桂管观察使。丙申日，贬桂仲武为安州刺史。

丹王李逾去世。

吐蕃侵犯灵武。

唐宪宗晚年，回鹘派合达干前来求婚，态度非常恳切，宪宗答应了。三月，癸卯朔日，派合达干回国。

皇上看到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墨迹，非常喜爱。辛酉日，任命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皇上问柳公权：“你的书法怎么能写得这么好？”柳公权回答说：“用笔在于用心，心正笔就会正。”皇上沉默不语，脸色改变，知道他是在用笔法劝谏。柳公权是柳公绰的弟弟。

辛未日，安南将士打开城门迎接桂仲武，抓获杨清，将他斩首。裴行立到达海门后去世。重新任命桂仲武为安南都护。

吐蕃侵犯盐州。

起初，膳部员外郎元稹担任江陵士曹参军时，与监军崔潭峻关系友好。皇上在东宫时，听到宫女诵读元稹的诗歌而赞赏他。等到即位后，崔潭峻回朝，献上元稹的诗歌一百多篇。皇上问：“元稹在哪里？”回答说：“现在担任散郎。”夏季，五月，庚戌日，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舆论都鄙视他。恰逢同僚们在官署吃瓜，有苍蝇落在瓜上，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扇子挥赶苍蝇说：“刚从什么地方来，竟聚集到这里！”同僚们都变了脸色，武儒衡神态自若。

庚申日，将神圣章武孝皇帝安葬在景陵，庙号宪宗。

六月，任命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在别殿召见他问答。皇上说：“朕被立为太子时，知道你是辅佐之臣。”崔群回答：“先帝的心意，早已属于圣明的陛下，臣有什么功劳！”

太后居住在兴庆宫，每逢初一、十五，皇上率领百官到宫中祝寿。皇上生性奢侈，用来奉养太后的物品尤其华美靡费。

秋季，七月，乙巳日，将郓、曹、濮三州节度改为天平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因担任山陵使期间，部吏盗窃官物，又不支付工匠工钱，收走十五万缗钱作为盈余献上，导致怨恨声满路。丁卯日，被罢免宰相，出任宣、歙、池观察使。

八月，癸巳日，征发神策军士兵两千人疏浚鱼藻池。戊戌日，任命御史中丞崔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己亥日，再次贬令狐楚为衡州刺史。

皇上刚过完为父皇服丧的公除之期，就从事游乐、打猎、听歌赏舞，赏赐没有节制。九月，想在重阳节大摆宴席。拾遗李珏率领同僚上疏说：“我们认为年号尚未更改，皇陵还新，虽然陛下遵从了改日易月的丧期，屈从了人情，但《礼经》规定了三年的丧制，陛下仍然要服心丧。遵从同轨之礼的使者刚刚离开京城，出使远方的使者还没有复命。停止禁乐是为了平民百姓。在后宫聚会饮酒，恐怕不合适。”皇上不听。

戊午日，加封邠宁节度使李光颜、武宁节度使李愬并同平章事。

冬季，十月，王承宗去世，他的部下秘不发丧，儿子王知感、王知信都在朝廷，各位将领想从属内各州挑选主帅。参谋崔燧用王承宗祖母凉国夫人的命令，通告各位将领和亲兵，立王承宗的弟弟观察支使王承元。王承元当时二十岁，将士们向他参拜，王承元不接受，哭着回拜，各位将领不停地坚持请求。王承元说：“天子派中使监军，有事应当和他商议。”等监军到来，也劝他接受。王承元说：“各位没有忘记先辈的恩德，不因为我年轻，想让我代理军务，我请求对天子尽忠节，以继承忠烈王的志向，各位愿意听从吗？”大家答应了。王承元于是在都知兵马使的厅堂处理事务，命令左右的人不能称自己为留后，将事务委托给参佐，秘密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庚辰日，监军上奏说王承宗病危，弟弟王承元暂代留后，并将王承元的表章上报朝廷。

党项又引吐蕃侵犯泾州，军营连绵五十里。

辛巳日，派起居舍人柏耆前往镇州宣慰。

壬午日，群臣入朝。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过多，打猎游乐没有节制。如今胡寇压境，忽然有紧急奏报，不知陛下身在何处。又早晚与亲近的艺人戏子亲昵，赏赐过厚。金银布帛都是百姓的膏血，没有功劳不能给予。虽然内库有盈余，希望陛下爱惜，万一四方有事，不再让有关部门加重征收百姓赋税。”当时很久没有在朝堂论事的事了，皇上起初很惊讶，对宰相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回答：“是谏官。”皇上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将依从你们的建议。”宰相都祝贺，但实际上不能采纳。郑覃是郑珣瑜的儿子。皇上曾对给事中丁公著说：“听说外面很多人宴饮取乐，这是时世太平人民安乐，足以让人安慰。”丁公著回答说：“这不是好事，恐怕会逐渐使圣上忧虑。”皇上问：“为什么？”回答说：“自从天宝以来，公卿大夫争相游乐宴饮，昼夜沉醉，歌舞杂耍，不顾左右。如此下去，则百官职责都荒废，陛下能独自不忧虑辛劳吗！希望稍加禁止，这才是天下人的福气。”

癸未日，泾州奏报吐蕃进军驻扎在距离州城三十里处，告急求救。任命右军中尉梁守谦为左、右神策京西、北行营都监，率领四千士兵，并调动八镇全部军队前去救援。赏赐将士装钱二万缗。任命郯王府长史邵同为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充任答吐蕃请和好使。起初，秘书少监田洎入吐蕃担任吊祭使，吐蕃请求与唐朝在长武城下结盟，田洎担心吐蕃扣留自己不能返回，只是含糊答应。后来吐蕃被党项引入侵犯，于是以此为借口说：“田洎答应我派兵赴盟。”于是贬田洎为郴州司户。

成德军才奏报王承宗去世。乙酉日，调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任命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为昭义节度使，李愬为魏博节度使。又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河阳节度使。

渭州刺史郝玼出兵袭击吐蕃军营，杀死很多人。李光颜征发邠宁军队救援泾州。邠宁军队因为神策军接受赏赐优厚，都怨恨地说：“每人给五十缗而不识战斗的，那是什么人！连正常衣资都得不到却要上前线冒白刃的，这又是什么人！”喧闹不止。李光颜亲自为他们开导大义，说话时流下眼泪，然后军士感动喜悦地出发了。快要到达泾州时，吐蕃害怕而退去。丙戌日，撤销神策行营。西川奏报吐蕃侵犯雅州。辛卯日，盐州奏报吐蕃在乌、白池驻扎，不久也都退去。

十一月，癸卯日，派遣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宣慰，赐钱一百万缗以赏赐将士。王承元已经请求朝廷任命，各位将领及相邻藩镇争相用旧例劝他，王承元都不听从。等到调任义成军时，将士喧哗不接受命令，王承元与柏耆召集将领用诏旨晓谕他们，将领们号哭不听从。王承元拿出家财散发给将士，选择其中有功劳的提拔，对他们说：“各位因为先代的缘故，不想让我离开，情意很深厚。但让我违抗天子的诏令，罪过很大。过去李师道没有失败时，朝廷曾赦免他的罪过，李师道想离任，各位将领坚持挽留他。后来杀死李师道的也是各位将领。各位不要让我成为李师道，那就是万幸了。”于是哭泣不能自已，并且下拜。十将李寂等十多人坚持挽留王承元，王承元将他们斩首示众，军中才安定。丁未日，王承元前往滑州。将吏中有人想带着镇州的器物财货同行，王承元命令全部留下。

皇上打算前往华清宫，戊午日，宰相率领门下、中书两省供奉官到延英门，三次上表恳切劝谏，并且说：“如果这样，臣等应当随从。”请求当面奏对，皇上都不听。谏官伏在门下省，到傍晚才退去。己未日，天未亮，皇上从复道出城，前往华清宫，只有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使率领禁兵一千多人随从，下午申时返回宫中。

十二月，己巳朔日，盐州奏报：吐蕃一千多人围攻乌、白池。

庚辰日，西川奏报南诏两万人进入国境，请求讨伐吐蕃。

癸未日，容管奏报击败黄少卿部一万多人，攻占营栅三十六座。当时黄少卿长期未能平定，国子祭酒韩愈上书说：“臣去年被贬到岭外，熟知黄家贼的情况。这些贼人没有城郭居住，依靠山林险阻，自称洞主，平时也各自谋生，紧急时就聚集互相保护。近来因为邕管经略使多不得其人，恩德既不能安抚，威势又不能控制，侵夺欺压、虏掠绑架，以致产生怨恨。于是攻击劫掠州县，侵害百姓，有的报私仇，有的贪小利，有时聚集有时分散，终究也不能成大事。近来征讨本起于裴行立、阳旻，这两个人本来没有深谋远虑，意在邀功求赏。也是因为看到贼人没有聚集时，认为他们势单力弱，争相献上计谋。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前后所奏报杀死俘获人数不少于两万多人，如果都不是虚假，贼人应该已经快没有了。但至今贼人依旧，足见欺骗朝廷。邕、容两管，经过这次凋敝，杀伤疫病，十室九空，如此下去，臣恐怕岭南一道没有安宁的时候。自从南征以来，贼人也受伤损很大，察其情理，他们厌倦愁苦必然很深。贼人所处荒僻，假如将这些人全部杀光，将他们的土地全部夺得，对于国家大计并不有利。如果趁着改元大庆，赦免他们的罪过，派使者宣谕，他们必定闻风降服。再为他们选择有威信的人担任经略使，如果处理得当，自然永远不会有侵扰背叛之事。”皇上不能采纳。

长庆元年辛丑，公元八二一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上在圜丘祭天。大赦天下，改年号。河北各道各自下令均衡制定两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耿直廉洁疾恶如仇，担任宰相，珍惜官职，很少引荐提拔人。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肆进奉贡品，并用财物结交宦官，请求担任宰相，段文昌又帮助他。下诏征召王播到京师。萧俛多次在延英殿力争，说：“王播奸邪，舆论沸腾，不能让他玷污宰相之位。”皇上不听，萧俛于是辞去相位。己未日，王播到达京师。壬戌日，萧俛被罢免为右仆射。萧俛坚决辞让仆射一职，二月，癸酉日，改任吏部尚书。

卢龙节度使刘总杀死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后，心中常常疑惧，多次看见父兄作祟。经常在府舍中供养数百僧人，让他们昼夜做佛事，每次处理完公务退下后就处于其中；有时住在别的房间，就惊恐不能入睡。晚年，恐惧尤其严重。也看到河南、河北都已归顺朝廷，己卯日，上奏请求弃官为僧。并请求赐钱一百万缗以赏赐将士。

皇上当面晓谕西川节度使王播让他返回镇所，王播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师。恰逢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求辞职，壬申日，任命段文昌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杜元颖是杜淹的六世孙。

回鹘保义可汗去世。

三月，癸丑日，任命刘总兼任侍中，充任天平节度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

乙卯日，任命代理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

丁巳日，下诏刘总的兄弟子侄都授予官职，大将僚佐也应当破格提拔，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

戊午日，立皇弟李憬为鄜王，李悦为琼王，李惸为沔王，李怿为婺王，李愔为茂王，李怡为光王，李协为淄王，李憺为衢王，李惋为澶王；皇子李湛为景王，李涵为江王，李凑为漳王，李溶为安王，李瀍为颍王。

刘总上奏恳切请求出家为僧，并将自己的宅第改为佛寺。下诏赐刘总法号大觉，寺名报恩，派中使将紫色僧服以及天平节度使的符节斧钺、侍中的告身一起赐给他，任他选择。诏书还未到达，刘总已经削发为僧，将士想拦截挽留他，刘总杀了其中带头闹事的十多人，夜晚，将印信符节交给留后张玘，逃走。到天明，军中才知晓。张玘上奏说刘总不知去向。癸亥日，刘总在定州境内去世。

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经在回答策问时讽刺批评他的父亲，所以对他怀恨在心。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在争求进取上产生矛盾。右补阙杨汝士和礼部侍郎钱徽主持科举考试，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写信给钱徽，嘱托他们亲近的进士。等到放榜时，段文昌、李绅所嘱托的人都没有被录取，考中的是：郑朗（郑覃的弟弟）、裴譔（裴度的儿子）、苏巢（李宗闵的女婿）、杨殷士（杨汝士的弟弟）。段文昌对皇上说：“今年礼部特别不公正，所录取的进士都是权贵子弟没有才艺，靠关系得到的。”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各位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说：“确实像段文昌所说的那样。”皇上于是命令中书舍人王起等人复试。夏季四月丁丑日，下诏贬黜郑朗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县令。有人劝钱徽上奏段文昌、李绅嘱托的书信，皇上必定会醒悟。钱徽说：“如果问心无愧，得失是一样的，为什么要上奏别人的私人书信呢？这哪里是正人君子所为！”于是取来书信烧掉了，当时的人都称赞他。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王起是王播的弟弟。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为朋党，互相倾轧，将近四十年。

丙戌日，册封回鹘的新君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毘伽崇德可汗。

五月丙申朔日，回鹘派遣都督、宰相等五百多人来迎娶公主。

壬子日，盐铁使王播上奏：核定茶叶专卖的税额，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珏等人上疏，认为“茶叶专卖近来兴起于贞元年间多事的时候，现在天下太平无事，应该放宽横征暴敛的名目，却又增加税收，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呢！”皇上不听从。

丙辰日，建王李恪去世。

癸亥日，将太和长公主嫁给回鹘。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吐蕃听说唐朝与回鹘联姻，六月辛未日，侵犯青寨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击退了他们。戊寅日，回鹘上奏：“派出骑兵一万出北庭，一万出安西，抵御吐蕃来迎接公主。”

当初，刘总上奏将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张弘靖为节度使；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暂代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张弘靖先前在河东，以宽厚简约得人心，刘总与他相邻，听闻他的声望，因为燕地人桀骜不驯已久，所以推举张弘靖替代自己来安抚他们。薛平是薛嵩的儿子，了解河朔的风俗，并且对朝廷竭尽忠诚。卢士玫是刘总妻子的亲属。刘总又全部挑选了麾下有功劳、强悍难制的老将如都知兵马使硃克融等人送到京城，请求加以奖赏提拔，使燕地人产生羡慕朝廷禄位的心思。又献上征用的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剃发离去。硃克融是朱滔的孙子。

这时皇上正沉迷于宴饮，不留意天下事务，崔植、杜元颖没有长远谋略，不懂得国家安危的大局，只是推崇张弘靖，只割出瀛州、莫州二州，让卢士玫统领，其余的都归张弘靖管辖。硃克融等人长期旅居京城，甚至借讨衣服食物，每天到中书省请求官职，崔植、杜元颖不理会他们。等到任命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勒令硃克融等人回本军听候差遣，硃克融等人都愤恨不满。

在此之前，河北的节度使都亲自经历寒暑，与士兵同甘共苦。等到张弘靖到任，仪态从容、骄贵，坐在轿子里在万众之中行走，燕地人感到惊讶。张弘靖庄重沉默、自恃尊贵，隔十天才出来一次坐堂决断事务，宾客和将吏很少能听到他说话，感情不沟通，政事多委托给幕僚。而他征辟的判官韦雍等人多是年轻轻薄的人，嗜酒豪放，出入时传呼声势很大，有时夜里回来烛火满街，这些都是燕地人不习惯的。皇上下诏赐给将士一百万缗钱，张弘靖留下其中的二十万缗充作军府杂用，韦雍等人又克扣军士的粮食赏赐，用严法约束他们，多次用“反虏”之类的话辱骂吏卒，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开两石重的弓，还不如认识一个字！”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