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

唐纪五十八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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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辛酉年(公元821年)七月到壬寅年(公元822年),共一年多时间。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

长庆元年辛丑,公元821年

秋季,七月,甲辰日,韦雍外出,遇到一个小将骑马冲撞了他的仪仗队。韦雍命令把他拽下马,想要在街中用棍棒打他。河朔的军士不习惯受杖刑,不服气。韦雍把这件事报告给张弘靖,张弘靖命令军虞候把他抓起来治罪。当天晚上,士兵们军营接连呼喊鼓噪作乱,将校无法制止,于是冲进官署,抢掠张弘靖的财物和妇女,把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了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元。第二天,军士们渐渐后悔,都到蓟门馆向张弘靖道歉,请求改过自新侍奉他,总共请求了三次,张弘靖不回应,军士们于是互相说:“相公不说话,是不赦免我们。军中怎么可以一天没有主帅!”于是共同迎接老将朱洄,尊奉他为留后。朱洄是朱克融的父亲,当时因病卧床在家,自己推辞年老多病,请求让朱克融担任,众人同意了。众人因为判官张彻是忠厚长者,没有杀他。张彻骂道:“你们怎么敢造反,马上就要被灭族!”众人一起杀了他。

壬子日,群臣给皇上进献尊号,称为文武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甲寅日,幽州监军上奏说军队作乱。丁巳日,把张弘靖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己未日,再贬为吉州刺史。庚申日,任命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刘悟认为朱克融正强盛,上奏请求“暂且授予朱克融节钺,慢慢图谋他。”于是又任命刘悟为昭义节度使。

辛酉日,太和公主从长安出发。

起初,田弘正接受诏命镇守成德,自己认为长久与镇州人作战,有父兄之仇,于是带领两千名魏州士兵随行赴镇,留下用以自卫,上奏请求度支供应他们的粮食和赏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性格刚愎偏狭,没有远虑,认为魏州、镇州各自有军队,恐怕开了先例,不肯供给。田弘正四次上表,朝廷没有答复;不得已,遣送魏州士兵回去。崔倰是崔沔的孙子。田弘正对骨肉亲属很优厚,兄弟子侄在两都的有数十人,竞相奢侈浪费,每天花费大约二十万钱,田弘正用车运送魏州、镇州的财物供给他们,车辆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河北的将士很不平。朝廷下诏赐给成德军用一百万缗钱,度支运送不及时,军士更加不高兴。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是回鹘阿布思的后代,性格果敢凶狠、阴险狡猾,暗中谋划作乱,常常挑出一点小事来激怒军士,但因为魏州士兵还在,所以不敢发作。等到魏州士兵离开,壬戌日夜里,王庭凑勾结亲兵在府署鼓噪,杀了田弘正以及僚佐、随从将吏和家属共三百多人。王庭凑自称留后,逼迫监军宋惟澄上奏请求节钺。八月,癸巳日,宋惟澄报告朝廷,朝廷震惊恐惧。崔倰是崔植的再从兄,所以当时的人没人敢说他的罪过。起初,朝廷更换魏州、镇州的将帅,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上言,认为不合适,又到宰相那里深刻陈说利害。等到镇州作乱,皇上赐给杨元卿白玉带。辛未日,任命杨元卿为泾原节度使。

瀛州、莫州将士的家属多在幽州,壬申日,莫州都虞候张良佐暗中引导朱克融的军队入城,刺史吴晖不知下落。

癸酉日,王庭凑派人杀了冀州刺史王进岌,分兵占据冀州。

魏博节度使李愬听说田弘正遇害,穿上丧服对将士说:“魏州人之所以能接受朝廷教化,至今安宁富乐,是田公的功劳。现在镇州人不道,胆敢害他,这是轻视魏州认为没人。诸位受田公恩惠,应该怎么报答他?”众人都痛哭。深州刺史牛元翼,是成德的好将领,李愬派人把宝剑、玉带送给他,说:“从前我父亲用这把剑创立大功勋,我又用它平定蔡州,现在把它交给您,努力消灭王庭凑!”牛元翼拿着剑、带在军中巡行,回答说:“愿尽死力!”李愬将要出兵,恰巧疾病发作,没有成行。牛元翼是赵州人。

乙亥日,任命前任泾原节度使田布为魏博节度使,令他乘驿车前往镇所。田布坚决推辞没得到允许,与妻子、宾客诀别说:“我不会回来了!”全部撤去旌旗、仪仗、导从等出发,没到魏州三十里,披散头发、光着脚,号哭着进入,住在简陋的丧屋里。每月俸禄一千缗,一点不要,卖掉旧产业,得到十多万缗钱,全部用来颁给士兵,对旧将中年老的像兄长一样侍奉。

丙子日,瀛州军队作乱,捉了观察使卢士玫及监军僚佐送到幽州,囚禁在客馆。

王庭凑派他的将领王立攻打深州,没有攻克。

丁丑日,下诏让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各军各自出兵到成德边境,如果王庭凑执迷不悟,就应进军讨伐。成德大将王俭等五人密谋杀掉王庭凑,事情泄露,连同所部士兵三千人都被杀死。

己卯日,任命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丁亥日,任命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舍人,充任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经过泽潞、河东、魏博、横海、深冀、易定等道,告诉他们军期。温造是温大雅的五世孙。己丑日,任命裴度为幽、镇两道招抚使。

癸巳日,王庭凑引幽州兵包围深州。

九月,乙巳日,相州军队作乱,杀了刺史邢濋。

吐蕃派他们的礼部尚书论讷罗来请求会盟。庚戌日,任命大理卿刘元鼎为吐蕃会盟使。

壬子日,朱克融焚烧抢掠易州、涞水、遂城、满城。

自从实行两税法以来,钱一天天贵重,货物一天天轻贱,百姓所缴纳的比当初增加了三倍,下诏让百官商议革除这一弊端。户部尚书杨于陵认为:“钱是用来衡量各种货物、流通有无的,应该流通散开,不应聚积。现在向百姓收税的钱藏在官府里。另外,开元年间天下铸钱七十多炉,每年收入百万,现在才十多炉,每年收入十五万,又积存在商人家里以及流入四方夷狄。另外,大历以前淄青、太原、魏博贸易杂用铅铁,岭南杂用金、银、丹砂、象牙,现在一律用钱。这样,钱怎么会不贵重,货物怎么会不轻贱!现在应该让天下缴纳赋税的人都用谷物、布帛,广泛铸钱并且禁止囤积钱币以及带出塞外,那么钱就会一天天多起来了。”朝廷听从了,开始命令两税都缴纳布、丝、棉;只有盐、酒税用钱。

冬季,十月,丙寅日,任命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使职照旧。王播做宰相,专门以迎合奉承为事务,不曾谈论国家安危。

任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左领军大将军杜叔良,因为善于侍奉有权势宠幸的人得到提拔;当时幽州、镇州兵势正盛,各道军队不敢前进,皇上想速战速决,宦官推荐杜叔良,任命他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任命牛元翼为成德节度使。

癸酉日,命令宰相及大臣共十七人与吐蕃论讷罗在城西会盟。派刘元鼎与论讷罗进入吐蕃,也与他们的宰相以下官员会盟。

乙亥日,任命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在此之前,副使都用文官担任,皇上听说王智兴有勇有谋,想用他在河北,所以用这个职位宠信他。

丁丑日,裴度亲自率军从承天军故关出发讨伐王庭凑。

朱克融派兵侵犯蔚州。

戊寅日,王庭凑派兵侵犯贝州。

己卯日,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岭打败幽州兵,杀死一千多人。

庚辰日,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上奏在饶阳打败成德军。

辛巳日,魏博节度使田布率全军三万人讨伐王庭凑,驻扎在南宫之南,攻下两个栅栏。

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密魏弘简深深勾结,谋求做宰相,因此受到皇上的宠信,每件事都向他们咨询。元稹与裴度没有仇怨,只是认为裴度是前辈且声望高,恐怕他再立大功受到重用,妨碍自己的晋升,所以裴度所奏报的军事计划,大多被元稹和魏弘简从中阻挠破坏。裴度于是上表极力陈述他们结党营私、奸邪害国的情形,认为:“逆贼制造祸乱,震惊山东;奸臣结成朋党,扰乱败坏国政。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应先肃清朝廷。为什么呢?因为祸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的逆贼,只扰乱山东;宫中的奸臣,必然扰乱天下;这样河朔的祸患小,宫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与各位将领一定能消灭,大的祸患除非陛下觉悟决断无法驱除。现在文武百官,朝廷内外各行各业,有心的人无不愤恨,有口的人无不叹息,只是因为陛下对奸臣奖励重用正深,不敢抵触,恐怕事情没施行祸患就已降临,不为国家考虑,只为自己打算。臣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所上的奏章,事情都很紧要,所接到的诏书,多有出入,蒙受陛下的委任不轻,遭到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不少。臣一向与那些奸佞宠臣也没有仇怨,只是因为臣先前请求乘驿车到朝廷,当面陈述军事,奸臣最害怕,恐怕臣揭发他们的过错恶行,千方百计阻止臣。臣又请求与各军齐头并进,根据情况进攻讨伐,奸臣恐怕臣或许有成功,百般加以阻碍,拖延时日。臣进退都受他们牵制,意见全被阻塞。他们只想让臣无所适从,臣没有成就,那么天下治乱,山东胜负,全都不顾了。作为臣子事奉君主,竟然到这种地步!如果朝中奸臣全部除去,那么河朔逆贼不讨伐自然平定;如果朝中奸臣还在,那么逆贼纵然平定也没有益处。陛下如果不信臣的话,请把臣的表章拿出去,让百官集中评议,如果奸臣不受责罚,臣应当伏罪。”表章上了三次,皇上虽然不高兴,但因为裴度是大臣,不得已,癸未日,任命魏弘简为弓箭库使,元稹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解除了翰林职务,但恩宠待遇如故。

宿州刺史李直臣因贪赃应当被处死,宦官接受了他的贿赂,替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僧孺坚决请求杀掉他。皇上说:“李直臣有才能,可惜了!”牛僧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不过是吃饱穿暖满足妻子儿女而已,哪里值得忧虑!本来设立法令,是用来擒拿控制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是才能超过常人,法令不能控制的人。”皇上听从了他。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全军救援深州,各军倚仗乌重胤独自抵挡幽州、镇州的东南面,乌重胤是老将,知道叛军不可立即击破,按兵不动观察机会。皇上发怒,丙戌日,任命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调乌重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上奏在大石山下打败三千名吐蕃骑兵。

十一月,辛酉日,淄青节度使薛平上奏突将马廷崟作乱,被处死。当时幽州、镇州军队攻打棣州,薛平派大将李叔佐率兵救援。刺史王稷供应稍微菲薄,军士怨恨愤怒,夜间溃散,推举马廷崟为主帅,一边行军一边收兵到七千多人,直逼青州。城中兵少,不能抵挡,薛平全部拿出府库和家中财物召募士兵,得到精锐兵士两千人,迎战,大败叛军,杀了马廷崟,他的党羽死了几千人。横海节度使杜叔良率领各道军队与镇州人交战,遇到敌人就败退。镇州人知道他无勇,常常先攻击他。十二月,庚午日,监军谢良通上奏杜叔良在博野大败,损失七千多人。杜叔良逃脱回营,丢失了旌节。

丁丑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在望都和北平打败朱克融军队,斩获一万多人。

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州行营节度使,代替杜叔良。

自从宪宗征伐四方,国家费用已经空虚,皇上即位后,赏赐左右和宿卫各军没有节制,等到幽州、镇州用兵很久没有功效,府库储藏空竭,形势不能支持。执政于是商议:“王庭凑杀了田弘正而朱克融保全了张弘靖,罪过有轻有重,请求赦免朱克融,专门讨伐王庭凑。”皇上听从了。乙酉日,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戊子日,义武奏报攻破莫州清源等三个栅栏,斩获一千多人。

长庆二年壬寅,公元822年

春季,正月,丁酉,幽州军队攻陷弓高。在此之前,弓高的防守非常严密,有宫中使者夜里到达,守城将领不开城门,到天亮才得以进入,宫中使者非常愤怒。贼军的间谍知道了这件事,后来,假装派人扮作宫中使者,在夜里来到城下,守城将领立刻放他们进城,贼军紧跟着进入,于是攻陷了弓高。接着又围困下博。中书舍人白居易上奏说:“自从幽州、镇州违抗命令,朝廷征调各道军队,总计十七八万人,四面围攻,已经超过半年,朝廷军队没有战功,贼军势力仍然强盛。弓高已经陷落,运粮道路不通,下博、深州,饥荒窘迫日益严重。这大概是由于节度使太多,他们的心思不齐,没有人愿意率先行动,互相观望拖延。此外,朝廷的赏罚,近来没有施行,没有立功的人有的已经授官,已经失败的人没有听说受到惩处。既然没有惩罚和鼓励,以致拖延时间,如果不改变做法,一定没有希望。请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精锐部队约三四万人从东面快速进军,打通弓高的运粮道路,会合下博的各路军队解除深州、邢州的重围,与牛元翼会合。命令裴度率领太原的全部军队,兼任招讨使原有的职务,从西面逼近贼境,观察时机而行动。如果能够乘虚得便,就命令合力消灭贼军;如果战胜贼军走投无路,也允许接受他们投降归顺。这样一来,就可以夹攻来分散他们的力量,招降来动摇他们的军心,必定不等诛杀,他们自己就会发生变故。又请下诏命令李光颜挑选各道军队中的精锐留下,其余不能用的都遣返回原道,各自守卫自己的疆土。因为军队多而不精,岂只是浪费物资粮食,还恐怕会扰乱破坏军队的阵势。现在既然只留下东西两方面的统帅,请各自设置都监一人,各道的监军,同时停罢。这样,军队整齐号令统一,必定能成功。另外,朝廷本来任用田布,让他为父亲报仇,现在他率领全军离开本镇,供应物资的度支,几个月以来,都不进兵讨伐,并不是田布执意要这样,而是有其中的缘由。听说魏博的军队,多次受到优厚的赏赐,士兵骄横将领富有,没有人肯被使用。况且这支军队一个月的费用,计算实际钱币为二十八万缗,如果继续拖延,将用什么来供应?这尤其是应当及早命令他们退兵的原因。如果两镇只共同留下六万军队,费用不多,既容易支持,自然充足。现在事情日益紧迫,其中的变故深远不可预知。如果兵员不抽减,军费不减少,粮食既然不足,众人怎么能安定!不安定之中,什么事不会发生!何况有关部门迫于供应军队,千方百计征收聚敛,不答应的话费用就缺乏,完全答应的话人心就没有依靠。自古以来的安危都与此相关,恳请陛下圣明考虑并加以关注。”奏疏呈上,没有被采纳。己亥,度支运送沧州粮食的车六百辆,到达下博,全部被成德军抢掠。当时各军缺乏物资,供军院所运输的衣服粮食,往往不能到达院中,在路上被各军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的人,都挨冻受饿一无所得。

起初,田布跟随他的父亲田弘正在魏州,善待牙将史宪诚,多次称赞推荐,使他升到重要职位。等到田布成为节度使,就把他当作心腹,任命为先锋兵马使,军中的精锐部队,全部交给他统领。史宪诚的祖先,是奚族人,世代为魏州将领。魏州与幽州、镇州本来是互相表里,等到幽州、镇州叛乱,魏州人本来就动摇。田布率领魏州军队讨伐镇州,驻扎在南宫,皇上多次派宫中使者督战,而将士骄横懒惰,没有斗志,又逢大雪,度支的物资运输供应不上。田布征发六州的租赋来供应军队,将士不高兴,说:“按照旧例,军队出境,都由朝廷供给。现在尚书搜刮六州的民脂民膏来供养军队,虽然尚书自己瘦弱使国家富裕,六州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史宪诚暗中怀有异心,趁着众人心中不满,进行离间煽动。适逢有诏书将魏博军队分给李光颜,让他救援深州。庚子,田布的军队大溃散,很多人归附史宪诚,田布独自与中军八千人回到魏州。壬寅,到达魏州。癸卯,田布又召集各将领商议出兵,各将领更加傲慢,说:“尚书如果能像河朔旧事那样行事,那么我们生死相随。如果让我们再作战,那么我们做不到!”田布无可奈何,叹息说:“功业不能成了!”当天,写下遗表叙述具体情况,大致说:“我观察众人心意,终究会辜负国家恩德。我既然没有功劳,怎敢忘记立即而死。恳请陛下迅速救援李光颜、牛元翼,不过样的话,义士忠臣都会被河朔杀害了!”捧着奏表哭泣,拜授给幕僚李石,于是进入父亲的灵堂,拔出刀说:“向上以谢君王和父亲,向下以昭示三军。”于是刺心而死。史宪诚听说田布已死,就告谕部众,遵循河北旧例。众人高兴,拥戴史宪诚回到魏州,奉他为留后。戊申,魏州奏报田布自杀。己酉,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虽然高兴得到节度使的旌节,表面侍奉朝廷,但内心实际上与幽州、镇州勾结。

庚戌,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原本是成德节度使的牙将。壬子,贬杜叔良为归州刺史。

王庭凑在深州围困牛元翼,官军从三面救援,都因为缺乏粮食不能前进。即使是李光颜也关闭营垒自守而已。军士自己打柴割草,每天供给不过陈米一勺。深州的围困更加紧急,朝廷不得已,二月,甲子,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军中将士的官爵都恢复原样;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

皇上刚刚即位的时候,两河地区大致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逐渐应当裁减军队,请求秘密下诏天下,军镇有军队的地方,每年在一百人中限定八人逃亡、死亡。”皇上正在荒废政事宴饮游乐,不把国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军士被注销军籍的人很多,都聚集在山林水泽中成为盗贼。等到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声呼喊而逃亡的士兵都聚集起来。下诏征调各道军队讨伐,各道军队已经很少,都是临时招募,乌合之众。另外,各节度使既然有监军,其率领偏师的也设置宫中使者监督战阵,主将不能专断号令,打了小胜就飞马传送捷报,自以为有功,不胜就逼迫威胁主将,把罪过归于主将。全部挑选军中的骁勇来保卫自己,派遣瘦弱的人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多失败。另外,凡是动用军队,一举一动都从宫中授予方略,早上命令晚上更改,不知道听从什么。不衡量是否可行,只督促命令快速作战。宫中使者在路上像织布一样多,驿马不够,就抢夺行人的马匹来补充,行人不敢从驿路行走。所以虽然以各道十五万之众,裴度是元老大臣素有声望,乌重胤、李光颜都是当时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一万多人的贼军,驻守超过一年,最终没有成功,财尽力竭。

崔植、杜元颖、王播为宰相,都是庸才,没有远谋。史宪诚已经逼死田布,朝廷不能讨伐,于是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节度使旌节。从此再次失去河朔,直到唐朝灭亡,不能再收复。朱克融得到旌节后,就放出了张弘靖和卢士玫。

丙寅,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左神策行营乐寿镇兵马使清河的傅良弼为沂州刺史,任命瀛州博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刺史。傅良弼、李寰所戍守的地方在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相互引诱胁迫,傅良弼、李寰不服从,各自率领部众坚守营垒,贼军最终不能攻取,所以赏赐他们。

丙子,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姓名为李全略。

辛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植被罢免为刑部尚书,任命工部侍郎元稹同平章事。癸未,加李光颜横海节度使、沧景观察使,他原有的忠武、深州行营节度使职务依旧。任命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为德棣节度使。当时朝廷因为李光颜孤军深入,物资运输难以接通,所以分割沧景隶属他。

王庭凑虽然接受了旌节,却不解除对深州的围困。丙戌,任命知制诰东阳人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代理留后,仍然派遣宫中使者进入深州督促牛元翼赶赴本镇。裴度也写信给幽州、镇州,用大义责备他们。朱克融立即解围离去,王庭凑虽然率领军队稍稍退却,但仍然坚守不去。

元稹怨恨裴度,想解除他的兵权,所以劝皇上为王庭凑洗雪罪名而停止战争。丁亥,任命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平章事如故。谏官争相上言:“现在还没有停止战争,裴度有将相的全面才能,不应该把他放在闲散的地方。”皇上于是命令裴度入朝,然后前往东都。任命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起初,李听担任羽林将军,有一匹好马,皇上当时是太子,派身边人暗示向他求取,李听因为统领亲军,不敢进献。等到河东缺统帅,皇上说:“李听不给朕马,这说明他一定可以任用。”于是任用了他。

昭义监军刘承偕依仗恩宠,欺压节度使刘悟,多次当众羞辱他,又放纵他的部下违反法令。暗中与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到京城,以张汶取代他。刘悟知道了这件事,暗示他的军士作乱,杀死张汶。包围刘承偕,想杀他,幕僚贾直言进入,责备刘悟说:“您这样做,是想效仿李司空吗!这军中怎么知道没有像您那样的人,如果李司空地下有知,难道不会在地下笑话您吗!”刘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赦免了刘承偕,囚禁在府中。

起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天下对宪宗用兵感到厌倦痛苦,所以即位后,致力于优待宽假将帅士兵以求姑息。三月,壬辰初一,下诏:“神策六军使及南牙常参武官详细列出经历、功绩,文书送交中书,酌情加以奖励提拔。各道大将任职已久及有功绩的,全部奏报朝廷,授给官职。所有天下各军,各自委派本道依据原有名额,不得擅自减省。”于是商贾、小吏争相贿赂藩镇,补授列将而推荐他们,就升入朝廷官籍。奏章堆积,士大夫都扼腕叹息。

武宁节度副使王智兴率领军中精兵三千讨伐幽州、镇州,节度使崔群忌惮他,奏请立即任用王智兴为节度使,否则召他回朝廷,授予其他官职。事情还没有批复,王智兴也自己产生疑虑。适逢有诏书赦免王庭凑,各道都停止战争,王智兴率领军队提前进入境内。崔群恐惧,派使者迎接慰劳,并且让军士脱下盔甲进入。王智兴不听从。乙巳,率领军队径直前进,徐州人打开城门等待他,王智兴杀死不服从自己的十几人,于是进入府衙,见到崔群及监军,跪拜说:“军众的情绪,无可奈何!”为崔群及判官、随从官吏备办马匹和行装,都是预先准备好的,派兵护送崔群到埇桥而后返回。于是抢掠盐铁院的钱帛,以及各道在汴州进奉的财物,连同商旅的货物,都三分取其二。

丙午,加朱克融、王庭凑检校工部尚书。皇上听说他们解除了深州的围困,所以褒奖他们,然而王庭凑的军队实际还在深州城下。韩愈已经出发,众人都认为危险。下诏韩愈到边境再观察事势,不要急于进入,韩愈说:“停止,是君主的仁爱;赴死,是臣子的道义。”于是前往,到了镇州,王庭凑拔出刀拉开弓来迎接他,到客馆时,甲士排列在庭院中。王庭凑说:“之所以纷纷扰扰,是这些人所为,不是王庭凑的本心。”韩愈厉声说:“天子因为尚书有将帅之才,所以赐给你旌节,不知道尚书竟然不能与这些健儿说话吗!”甲士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朱滔,血衣还在,这支军队有什么辜负朝廷的地方,竟被看作贼军呢!”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就很好。关于叛逆和顺服的祸福难道遥远吗!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到吴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现在还有做官的吗!田令公把魏博归顺朝廷,子孙即使是小孩,都得到好的官职;王承元把这支军队归顺朝廷,二十岁就成为节度使;刘悟、李祐,现在都成为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吧!”王庭凑担心众人心思动摇,挥手让他们出去,对韩愈说:“侍郎前来,想让我王庭凑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六军的将领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体,不可以抛弃他们罢了!尚书为什么围困他们不放手。”王庭凑说:“立即就放他出来。”于是与韩愈宴饮,以礼相待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率领十骑突围而出,深州大将藏平等全城投降,王庭凑责备他们长久坚守,杀死藏平等将吏一百八十多人。

戊申日,裴度到达长安,觐见皇帝,为讨伐贼寇无功而谢罪。此前,皇帝曾下诏命刘悟将刘承偕押送京师,刘悟以军务为由,没有按时奉诏。皇帝问裴度:“应当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时,骄纵不法,臣都知道。刘悟在行营时给臣写信,详细论述了这些事。当时有宦官赵弘亮在臣军中,拿着刘悟的信离开,说‘想亲自上奏’,不知是否曾经上奏过?”皇帝说:“朕完全不知道。况且刘悟是大臣,为什么不自己上奏?”裴度回答说:“刘悟是武臣,不懂朝廷礼仪。如今事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臣等当面讨论,陛下尚且不能决断,何况刘悟当时单方面陈述,怎么能打动圣听呢!”皇帝说:“以前的事不提了,直接说现在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收服天下人心,只需下一道半纸的诏书,详细陈述刘承偕骄纵的罪行,命令刘悟召集将士斩杀他,那么藩镇大臣,谁不想为陛下效死!不仅仅是刘悟。”皇帝低头沉思了很久,说:“朕不吝惜刘承偕,但太后把他当作养子,现在只是囚禁,太后还不知道,何况杀了他呢?卿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裴度于是和王播等上奏请求“将刘承偕流放到边远州郡,这样一定能让他出来。”皇帝听从了。一个多月后,刘悟才释放了刘承偕。

李光颜所率领的士兵听说要留在沧景,都大声呼喊着向西逃走,李光颜无法制止,因此受惊成疾。己酉日,他上表坚决辞去横海节度使的职务,请求返回许州。皇帝同意了。

壬子日,任命裴度为淮南节度使,其他职务照旧。

加封刘悟为检校司徒,其他职务照旧。从此刘悟逐渐骄傲,想要效仿河北三镇,招聚不法之徒,奏章多有不敬之词。

裴度讨伐幽州、镇州时,回鹘请求派兵跟随。朝廷议论认为不可,派宦官前往阻止。回鹘派遣其臣李义节率领三千人已经到达丰州北面,朝廷命令他们回去,他们没有服从。皇帝下诏赐予他们七万匹缯帛,甲寅日,他们才开始返回。

王智兴派遣二千轻兵袭击濠州。丙辰日,刺史侯弘度弃城逃往寿州。

议论朝政的人都认为裴度不应该出任外职,皇帝也很看重他。戊午日,皇帝下诏留裴度辅佐朝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为同平章事,代替裴度镇守淮南,并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李寰率领他的三千部众从博野出发,王庭凑派兵追击。李寰与他们交战,杀死三百多人,王庭凑的军队才撤回,其余二千人仍然固守博野。

朝廷因为刚刚停战,兵力不足以讨伐徐州,己未日,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

又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为横海节度使。夏季,四月,辛酉朔日,发生日食。

甲戌日,任命傅良弼、李寰为神策都知兵马使。

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上奏说:“官府自己卖盐,可以获利一倍。”又请求“命令官吏将盐运到村庄去卖。”又请求“让宰相兼任盐铁使。”又请求“以卖盐数量的多少作为考核刺史、县令的标准。”又请求“检查核实当地的实际户口,按口组织团保,给一年的盐,让百姓按四季缴付盐价。”又说“实行这个政策后,富商大贾如果行贿、拦截、喧哗上诉,为首的在当地杖杀,连名上诉的都处以杖脊之刑。”皇帝下诏让百官讨论是否可行。兵部侍郎韩愈上奏,认为:“城外很少有用现钱买盐的,大多用杂物交换。盐商什么杂物都收,或者赊账慢慢偿还,用这种方式互通有无,双方都得利。现在让官吏设铺自卖,如果见不到现钱,一定不敢收受。这样,贫苦百姓就无法得到盐,自然就会失去正常的税收,哪里还能有加倍的利益!如果让官吏带着盐挨家挨户去卖,一定会向百姓索要供应,造成极大骚扰。另外,刺史、县令的职责是为君主分忧,怎么能只以盐利的多少来决定升降,不再考察他们的治理和品行!还有,贫苦人家吃盐很少,有的甚至淡食一两个月,如果按口给盐,按时征收盐价,官吏畏惧罪责,一定会使用严刑,臣担心这样会导致各地不安,这是尤其不可行的地方。”中书舍人韦处厚也发表议论,认为:“宰相处于议论治国之道的位置,杂以盐务,实在不合适。窦参、皇甫镈都因为管理钱谷而任宰相,名利难以兼得,最终招致祸败。又想用重法禁止人们喧哗上诉,强迫别人做不可能做到的事,事情一定办不成;禁止人们必然会犯的行为,法令一定无法执行。”这事于是作罢。张平叔又上奏征收多年的拖欠税款。江州刺史李渤上奏说:“度支征收本州贞元二年(786年)逃户所欠的四十多缗钱,本州今年遭受旱灾,田产损失十分之九。陛下怎么能在特大旱灾中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欠款!”皇帝下诏全部免除。

邕州人不愿意隶属于容管,刺史李元宗将吏民的状子交给御史,让他上奏。容管经略使严公素听说后,派人调查李元宗擅自将罗阳县归属蛮酋黄少度的事。五月,壬寅日,李元宗率领一百名士兵带着州印逃往黄洞。

王庭凑包围牛元翼时,和王傅于方想用奇策谋求升官,对元稹说,请求“派遣门客王昭、于友明去离间贼党,使他们放出牛元翼。同时贿赂兵部、吏部的令史,伪造二十张告身,以便宜行事的方式赐给。”元稹都同意了。有个叫李赏的人,知道了这个计划,就告发裴度,说于方替元稹结交刺客刺杀裴度,裴度隐瞒没有揭发。李赏到左神策军告发了这件事。丁巳日,皇帝下诏命左仆射韩皋等人审问。

戊午日,幽州节度使朱克融进献一万匹马、十万只羊,而奏表中说先请求支付这些物品的价值作为犒赏。

三司审理于方刺杀裴度的事,都没有证据。六月,甲子日,裴度和元稹都被罢免宰相,裴度任右仆射,元稹任同州刺史。任命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党项侵犯灵州、渭北,掠夺官马。

谏官上奏说:“裴度无罪,不应该被罢免宰相。元稹与于方搞邪恶的阴谋,处罚太轻。”皇帝不得已,壬申日,削去元稹的长春宫使职务。

吐蕃侵犯灵武。庚辰日,盐州上奏说党项都督拔跋万诚请求投降。

壬午日,吐蕃侵犯盐州。

戊子日,恢复设置邕管经略使。

当初,张弘靖任宣武节度使时,屡次赏赐以取悦军士,导致府库空虚。李愿继任后,性情奢侈,赏赐比张弘靖时少,又施以严刑,军士不满。李愿让他的妻弟窦瑗掌管值夜宿卫的兵;窦瑗骄横贪婪,军中将士厌恶他。牙将李臣则等人作乱,秋季,七月,壬辰夜,在帐中斩下窦瑗的头,然后大声呼喊,府中响应。李愿和一个儿子翻越城墙逃往郑州。乱兵杀死他的妻子,推举都押牙李㝏为留后。

丙申日,宋王李结去世。

戊戌日,宣武监军上奏说发生军乱。庚子日,李㝏自行上奏说自己已经代理留后。

乙巳日,皇帝下诏命三省官员与宰相商议汴州之事,都认为应该像河北的先例那样,授予李㝏节度使旌节。李逢吉说:“河北的事,是不得已。如今如果连汴州也放弃,那么长江、淮河以南都不是国家所有了。”杜元颖、张平叔争辩说:“为什么要吝惜几尺长的旌节,而不爱惜一方百姓的生命呢!”议论没有决断,恰好宋、亳、颍三州刺史各自上奏,请求另外任命节度使。皇帝非常高兴,认为李逢吉的意见正确,派宦官前往三州宣慰。李逢吉于是请求“以将军之职征召李㝏入朝,任命义成节度使韩充镇守宣武。韩充是韩弘的弟弟,一向宽厚得众心。如果李㝏抗拒,就命令徐州、许州两军攻打他的左右,而滑州军队从北面逼迫,韩充一定能进入汴州。”皇帝都听从了。

丙午日,贬李愿为随州刺史,任命韩充为宣武节度使兼义成节度使。征召李㝏为右金吾将军,李㝏不接受诏命。宋州刺史高承简斩杀李㝏的使者,李㝏派二千士兵攻打宋州,攻陷宁陵、襄邑。宋州有三座城,贼兵已经攻陷南城,高承简据守北面两城,与贼兵交战十多次。癸丑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率领二万五千士兵讨伐李㝏,驻扎在尉氏。兗海节度使曹华听说李㝏作乱,不等皇帝诏令,立即发兵讨伐。李㝏派三千士兵攻打宋州,刚到城下,丙辰日,曹华迎击,击败了他们。丁巳日,李光颜在尉氏击败宣武兵,斩获二千多人。

八月,辛酉日,大理卿刘元鼎从吐蕃返回。

甲子日,韩充进入汴州境内,驻军在千塔。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与高承简合力击败宣武兵,斩首一千多级,其余部众逃走。壬申日,韩充在郭桥击败宣武兵,斩首一千多级,进军万胜。当初,李㝏任留后后,把都知兵马使李质当作心腹。等到李㝏被任命为将军而不接受诏命,李质屡次劝谏不听,适逢李㝏头上长疽,派李臣则等人率兵到尉氏抵御李光颜。不久官军从四面聚集,宣武军队屡次战败,李㝏病重,将军务全部托付给李质,自己卧病在家。丙子日,李质与监军姚文寿擒获李㝏,杀了他。他们假造李㝏的文书,追回李臣则等人,等他们到来,全部斩杀。抓住李㝏的四个儿子送往京师。韩充还未到达,李质代理军务,当时牙兵有三千人,每天供给酒食,财力物力难以支撑。李质说:“如果韩公刚到就停止供给,那么人心就会大失!不能留下这个弊端来给我的主帅添麻烦。”于是下令停止供给,然后迎接韩充。丁丑日,韩充进入汴州。癸未日,任命韩充专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曹华为义成节度使,高承简为兗、海、沂、密节度使,加封李光颜兼侍中,任命李质为右金吾将军。韩充到任后,人心初步安定,于是秘密登记军中为恶者一千多人,在一个早晨,将这些人连同父母妻子全部驱逐,说:“胆敢在境内停留片刻者斩。”从此军政得到很好治理。

九月,戊子朔日,浙西观察使京兆人窦易直上奏说大将王国清作乱,已被诛杀。当初,窦易直听说汴州之乱而恐惧,想散发金帛来赏赐军士,有人说:“赏赐没有名目,恐怕更生疑心。”于是停止。但外面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王国清作乱,窦易直讨伐并擒获了他,一起杀掉同党二百多人。

德州刺史王稷,继承父亲王锷的财产,家中非常富裕。横海节度使李景略贪图他的钱财,丙申日,暗中指使军士杀死王稷,屠杀其全家,将他的女儿纳为妾,然后以军乱上报。

朝廷讨伐李㝏时,派司门郎中韦文恪到魏博宣慰,史宪诚上表请求授予李㝏旌节,又在黎阳修筑码头,做出渡河的态势,见到韦文恪时,言辞礼节傲慢;等到听说李㝏已死,言辞礼节顿时变得恭敬,说:“我史宪诚是胡人,就像一条狗,虽然被捶打,终究不会离开主人。”

冬季,十一月,庚午日,皇太后前往华清宫。辛未日,皇帝从复道前往华清宫,然后在骊山打猎,当天返回宫中。太后几天后才返回。

丙子日,集王李缃去世。

庚辰日,皇帝与宦官在宫中击球,有一个宦官坠马,皇帝受惊,因而患上风疾,不能行走,从此人们不知道皇帝的起居情况。宰相多次请求入见,没有回音。裴度三次上疏请求立太子,并且请求入见。十二月,辛卯日,皇帝在紫宸殿接见群臣,坐在大绳床上,撤去所有左右侍卫,只有十多个宦官在旁边侍候,人心稍微安定。李逢吉进言:“景王已经长大,请立为太子。”裴度请求赶快下诏,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皇帝没有说话。不久两省官员也相继有人请求立太子。癸巳日,下诏立景李湛为皇太子。皇帝的病逐渐痊愈。

这一年,开始施行《宣明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