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六十六

从庚辰年到丁未年，共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元年（庚辰，公元860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浙东官军与裘甫在桐柏观前交战，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以身免。乙丑日，裘甫率领其部众一千余人攻陷剡县，打开府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数千人。越州大为恐慌。当时两浙长期安定，人们不熟悉战事，铠甲兵器朽钝，现有士兵不满三百人，郑祗德又招募新兵来补充。军吏接受贿赂，招来的大多是体弱之人。郑祗德派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珪率领新兵五百人攻击裘甫。二月，辛卯日，与裘甫在剡西交战，贼兵在三溪之南设伏，而在三溪之北列阵，堵塞溪水上游，使溪水变浅可以徒步涉水。交战之后，贼兵假装败走，官军追击，到溪中一半时，贼兵掘开堵塞的水坝，大水涌来，官军大败，三位将领全部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于是山中、海上的各路盗贼以及其他州县的无赖亡命之徒，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部众达到三万人，分为三十二队。其中小头目中有谋略的推举刘暀，勇力的推举刘庆、刘从简。各路盗贼都远远地派人送来书信礼物，请求归属裘甫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印信为天平。大量聚集资财粮食，招募优秀工匠，制造器械，声威震动中原。

丙申日，安葬圣武献文孝皇帝于贞陵，庙号宣宗。

丙午日，白敏中入朝，从台阶上摔下来，伤了腰，被用轿子抬回家。郑祗德多次上表告急，并向相邻的道求救。浙西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前往救援。郑祗德起初让他们驻扎在城门和东小江，不久又召回府中以自卫。郑祗德供给他们的粮饷，比度支正常供给多十三倍，但宣州、润州的将士仍然认为不够。宣州、润州的将士请求当地土军做向导，以便与贼兵作战。各位将领有的称病，有的假装从马上摔下来，那些愿意去的人一定先要求升官，最终没有能派出去。贼兵的游骑到达平水东小江，城中的士民收集船只，打包干粮，夜里坐着等待天亮，各自谋划逃跑溃散。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胆怯，商议选武将代替他。夏侯孜说：“浙东山海险阻，可以用计谋夺取，难以用武力强攻。西班（武官）中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前任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家子弟，但在安南威服华夷，名声远近闻名，可以任用。”各位宰相都认为对。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郑祗德回朝任太子宾客。三月，辛亥朔日（初一），王式入朝应对，皇上问他讨贼的方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军队，贼兵一定可以攻破。”有宦官在旁侍奉，说：“发兵，花费很大。”王式说：“臣为国家珍惜费用则不是这样。兵多贼兵迅速攻破，那费用就省了。如果兵少不能战胜贼兵，拖延时间，贼势更加嚣张，那么江、淮地区的各路盗贼将蜂起响应。国家的用度全部仰仗江、淮，如果被阻绝不通，那么上自九庙，下至十军，都没有办法供给，那费用怎能计算得完呢！”皇上回头对宦官说：“应当给他军队。”于是下诏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各道的军队交给王式。裘甫分兵掠夺衢州、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衢州十将方景深率兵据守险要，贼兵不能进入。又分兵掠夺明州，明州的百姓互相商议说：“贼兵如果入城，我们的妻子儿女都会成为肉酱，何况财物，还能保得住吗！”于是自动组织起来出钱招募勇士，修理器械，树立栅栏，疏浚沟渠，砍断桥梁，做好固守的准备。贼兵又派兵掠夺台州，攻破唐兴。己巳日，裘甫亲自率领一万余人掠夺上虞，焚烧了上虞。癸酉日，进入余姚，杀死县丞、县尉。向东攻破慈溪，进入奉化，抵达宁海，杀死县令并占据宁海，分兵包围象山。所到之处掳掠少壮之人，剩下的老弱之人被践踏杀死。

等到王式的任命书下达，浙东人心稍安定。裘甫正与其同伙饮酒，听说后不高兴。刘暀叹息说：“有这么多部众，而计策没有确定，实在可惜！如今朝廷派遣王中丞率兵前来，听说此人智勇无敌，不到四十天必到。兵马使应该赶快率兵攻取越州，凭靠城墙，占据府库，派兵五千守西陵，沿浙江修筑堡垒来抵抗。大量聚集船只，找到机会，就长驱直入进取浙西，渡过长江，掠夺扬州的财物来充实自己。回来后，修缮石头城并据守，宣歙、江西一定有响应的。再派遣刘从简率一万人沿海向南，袭取福建。这样，国家贡赋之地就全部归我们所有了。只怕子孙不能守住，但我这一生可以确保无忧了。”裘甫说：“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刘暀因为裘甫不采用他的计谋，发怒，假装喝醉而出。有一个叫王辂的进士在贼中，贼客待他，王辂劝说裘甫道：“像刘副使的谋划，是孙权所做的事。他乘天下大乱，所以能占据江东；现在中原无事，这个功业不容易成功。不如率领部众占据险要自守，陆地耕种，海上捕鱼，紧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之策。”裘甫畏惧王式，犹豫未决。

夏季，四月，王式行军到柿口，义成军军容不整，王式想斩杀其将领，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从此军队经过的地方如同无人之境。到达西陵，裘甫派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一定没有投降之心，只是想窥探我的所作所为，并且想让我骄傲懈怠罢了。”于是对使者说：“裘甫如果把自己绑来投降，可以免死。”乙未日，王式进入越州，交接政务后，为郑祗德设酒宴，说：“我主管军政，不可以饮酒，监军只管与各位宾客尽醉。”到了夜里，点上蜡烛继续，说：“我在这里，贼兵怎能妨碍人们快乐饮酒！”丙申日，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又快乐饮酒而归。于是开始整顿军令，宣告粮饷不足的怨言停止了，称病卧床在家的人起床了，先前要求升职的人默然了。贼兵别帅洪师简、许会能率领部众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对的，应当立功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让他们率领自己的部众为前锋，与贼兵作战有功，就上奏授予官职。

在此之前，贼兵间谍进入越州，军吏藏匿并给他们饮食。文武将吏常常暗中与贼兵勾结，希望城破之日免死并保全妻子儿女。有的假装引贼将来投降，实际上窥探虚实。城中的密谋和私语，贼兵都知道。王式暗中察知，全部搜捕斩杀。惩罚了将吏中尤其横暴狡猾的人，严格门禁，没有凭证的人不得出入，夜间警戒周密，贼兵才开始不知道我们的行动。王式命令各县打开粮仓赈济贫民，有人说：“贼兵未灭，军粮正紧急，不能散发。”王式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近来被发配到江、淮的，这些人习惯险阻，善于骑马，可以使用。”在府中查阅名册，得到骁勇健壮的一百多人。这些俘虏长期羁旅，所部对待他们不好，非常困苦饥饿。王式既设宴犒赏，又周济他们的父母妻子，众人都感激涕零欢呼，愿意效死，王式将他们全部作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率领他们。凡是管辖内的此类人员，都照此办理，又上奏获得龙陂监马二百匹，于是骑兵充足了。有人请求设置烽燧来侦察贼兵的远近多少，王式笑而不答。挑选懦弱的士兵，让他们骑乘健马，给少量的兵，作为侦察骑兵。众人感到奇怪，不敢问。于是检阅各营现有士兵及土团子弟，得到四千人，让他们引导军队分路讨伐贼兵。府城没有守兵，再登记土团一千人来补充。于是命令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将领韩宗政等人率领土团，共一千人；石宗本率领骑兵为前锋，从上虞赶赴奉化，解除象山之围，号称东路军。又命令义成将领白宗建、忠武将领游君楚、淮南将领万璘率领本部军队与台州唐兴军会合，号称南路军。下令说：“不要争夺险易，不要焚烧房舍，不要杀害平民来增加首级！平民被胁迫跟从的，招募他们投降。缴获贼兵金帛，官府不加追问。抓获的俘虏，都是越州人，释放他们。”

癸卯日，南路军攻下贼兵的沃州寨，甲辰日，攻下新昌寨，击败贼将毛应天，进抵唐兴。

白敏中三次上表辞职，皇上不允。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治理天下之初，正是宰相尽心尽力的时候，不可暂时空缺。敏中从正月卧病，到现在四月了，陛下虽然与别的宰相坐谈，不曾超过三刻，天下的事情，陛下有空闲与他们讲论吗！希望准许敏中罢去，延请访求大德之人，来帮助陛下的聪明。”己酉日，贬王谱为阳翟令。王谱，是王珪的六世孙。

五月，庚戌朔日（初一），给事中郑公舆将贬谪王谱的敕书封还。皇上让宰相讨论，宰相认为王谱侵犯了敏中，最终还是贬了他。

辛亥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击败贼将孙马骑。戊午日，南路军在唐兴南谷大破贼将刘暀、毛应天，斩杀毛应天。

在此之前，王式因为兵少，上奏请求再调发忠武、义成军以及请求昭义军，皇上下诏同意。三道军队到达越州，王式命令忠武将领张茵率领三百人驻扎唐兴，切断贼兵向南出逃的道路；义成将领高罗锐率领三百人，加上台州土军，直趋宁海，进攻贼兵巢穴；昭义将领夹跌戣率领四百人，增援东路军，切断贼兵进入明州的通路。庚申日，南路军在海游镇大破贼兵，贼兵进入甬溪洞。戊辰日，官军驻扎在洞口，贼兵出洞作战，又被击败。己巳日，高罗锐袭击贼兵别帅刘平天的营寨，攻破它。从此各军与贼兵交战十九次，贼兵连续失败。刘暀对裘甫说：“当初听从我的计谋进入越州，哪会有这种困境！”王辂等几个进士在贼中，都穿着绿衣，刘暀将他们都斩杀了，说：“扰乱我计谋的，就是这些青虫！”高罗锐攻克宁海，收集逃散之民，得到七千多人。王式说：“贼兵困窘且饥饿，一定会逃入大海，入海则短时间内不可擒获。”命令高罗锐驻军海口以阻止他们。又命令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巡视海边。云思益等在宁海以东遇到贼将刘从简，贼兵没有预料到水军突然到来，都弃船逃入山谷，缴获他们的船十七艘，全部烧毁。王式说：“贼兵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进入剡县，可惜没有兵力去防守。即使如此，也足以成擒了！”裘甫失去宁海后，就率领部众驻扎在南陈馆下，部众还有一万多人。辛未日，东路军在上疁村击败贼将孙马骑，贼将王皋恐惧，请求投降。

壬申日，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言，认为：“兴兵以来，赋敛没有限度，各地的群盗，一半是逃户，固然必须剿灭，但也值得怜悯。希望敕令州县在正税之外不得再征税，并敕令长官严加纠察。”皇上听从了。

袁王李绅去世。

戊寅，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破裘甫，斩首数千级，贼寇丢弃的丝绸布匹堆满道路，想以此延缓追兵。夹跌戣命令士兵："敢回头看的人斩首！"没有人敢违令。贼寇果然从黄罕岭逃走。六月甲申，贼寇又进入剡县。各军失去裘甫踪迹，不知他在哪里。义成军将领张茵在唐兴俘获俘虏，正要拷问他，俘虏说："贼寇进入剡县了。如果放了我，我请求为军队做向导。"张茵听从了他，比裘甫晚一天到达剡县，在城东南扎营。府中听说裘甫进入剡县，再次大为恐慌。王式说："贼寇是来送死的！"命令催促东、南两路军在剡县会合。辛卯，包围了剡县，贼寇守城非常坚固，官军进攻，没能攻克。众将商议断绝溪水来渴死贼寇，贼寇知道后，就出城作战。三天内，共打了八十三仗，贼寇虽然战败，官军也很疲惫。贼寇请求投降，众将出来禀告王式，王式说："贼寇想稍微休息罢了，应当更加谨慎防备，大功即将告成了。"贼寇果然又出战，又打了三仗。庚子夜，裘甫、刘暀、刘庆带领一百多人出城投降，远远地与各将领说话，离城数十步，官军急速冲上去，截断他们的后路，于是擒获了他们。壬寅，裘甫等人被押送到越州，王式腰斩了刘暀、刘庆等二十多人，将裘甫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剡城还没攻下，各将领已经擒获了裘甫，就不再设防。刘从简率领五百名壮士突围逃走，各将领追到大兰山，刘从简占据险要地形坚守。秋七月丁巳，各将领共同攻克了该地。台州刺史李师望招募贼寇互相捕捉斩杀来赎罪，投降的有数百人，得到了刘从简的首级，献上。各将领返回越州，王式大摆酒宴。众将于是请问道："我们这些人生长在军队中，久经战阵，今年得以跟随您攻破贼寇，但私下有些不明白的事，敢问：您刚到的时候，军粮正急缺，却立刻散发粮食赈济贫民，这是为什么？"王式说："这容易理解，贼寇囤积粮食来引诱饥民，我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不会做盗贼了；况且各县没有守兵，贼寇来了，仓库的粮食正好资助他们罢了。"又问："不设置烽火台，是为什么？"王式说："烽火台是用来催促救兵的，士兵都出动了，城中没有后续部队，只会惊扰士民，使他们自行溃散罢了。"又问："派懦弱的士兵做侦察骑兵，却只给很少的兵力，是为什么？"王式说："那些勇敢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器，遇到敌人就会不自量力地战斗；战死了，贼寇来了就不知道了。"众将都下拜说："这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

封宪宗的儿子李𢗙为信王。八月，裘甫被押送到京师，在东市斩首。加授王式检校右散骑常侍，各将领的官职赏赐各有等差。先前，皇上常为越地的盗贼担忧，夏侯孜说："王式才干有余，不久就会传来捷报。"夏侯孜给王式写信说："您专心以擒拿裘甫为事，军中所需大小事务，我在此尽力。"所以王式上奏请求的事情没有不听从的，因此能成就他的功劳。

卫王李灌去世。

九月，白敏中五次上表辞去相位，辛亥，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癸酉，右拾遗句容人刘鄴上言："李德裕父子为相，有声望、事迹和功绩，被流放以来，亲属将尽，生计已空，应当赐予哀怜，追赠一个官职。"冬十月丁亥，敕令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的官职，追赠左仆射。

乙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毕諴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安南都护李鄠重新攻取播州。

十一月丁丑，皇上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改年号。

十二月戊申，安南当地蛮人引导南诏军队共三万多人乘虚攻打交趾，攻陷了它。都护李鄠与监军逃奔武州。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二年（辛巳，公元861年）

春正月，下诏征发邕管及邻道军队救援安南，攻打南蛮。

二月，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任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一天，两位枢密使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到来，只向杜悰作揖让他接受宣命，三位宰相起身，回避到西轩。杨公庆拿出斜封文书交给杜悰，打开一看，是宣宗病重时宦官请求郓王监国的奏章，并且说："当时宰相中没有署名的，应当按谋反论处。"杜悰反复阅读了很久，说："圣主登基，万方拥戴。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下所应当看的。"又封好交给杨公庆，说："主上想要治宰相的罪，应当在延英殿当面宣示圣旨，公开进行诛杀贬谪。"杨公庆离开后，杜悰又和两位枢密使坐下，对他们说："内外大臣，事同一体，宰相、枢密共同参预国政。如今主上新即位，不熟悉万机，需要内外辅佐，本应以仁爱为先，刑罚杀伐为后，怎能立即赞成诛杀宰相的事！如果主上养成这种习惯，那么中尉、枢密在宫禁中权力重大，怎能不为自己担忧呢！杜悰受恩于六朝，所希望的是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不愿朝廷因爱憎而施行法令。"两位枢密使互相看了看，沉默不语，慢慢说："应当将您的话全部禀告至尊，不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没人能想到这些。"惭愧惊恐地退下。三位宰相又回来见杜悰，稍微请求传达旨意，杜悰没有说话，三位宰相惶恐，请求保全家族，杜悰说："不要有其他忧虑。"之后寂然无声，不再有宣命。等到延英殿开朝，皇上神色非常愉悦。这时士大夫非常痛恨宦官，事情稍有牵连，就众人一起排斥他。建州进士叶京曾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识了监军的面孔；后来考中进士，在长安与同年出游，在路上遇到监军，在马上作揖；因此舆论哗然，于是沉沦废弃终身。他们之间不相容到了这种地步。

福王李绾去世。

夏六月癸丑，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收集土军，攻打群蛮，重新夺取安南，朝廷责备他失守，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刚到安南时，杀了蛮人酋长杜守澄，他的宗族党羽于是引诱引导群蛮攻陷交趾。朝廷因为杜氏强盛，一味姑息，希望收归他们效力，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再次追究李鄠杀杜守澄的罪行，将他长期流放崖州。

秋七月，南蛮攻打邕州，攻陷了它。先前，广、桂、容三道共发兵三千人戍守邕州，三年一轮换。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三道提供的衣粮自行招募土军来代替，朝廷允许，所招募的只有五百多人。段文楚入朝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贪图缺额的衣粮归自己所有，全部撤免遣散了三道戍卒，只用以所招募的士兵防守左、右江，相比旧额减少了十分之七八，所以蛮人乘虚入侵。当时李蒙已去世，经略使李弘源到镇才十天，没有军队来抵御，城被攻陷，李弘源与监军脱身逃奔蛮州，二十多天后，蛮人离开，才返回。李弘源因此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任殿中监，再次被任命为邕管经略使，到镇时，城邑居民十不存一。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杜悰上言："南诏归化七十年，蜀中息兵无事，群蛮都顺服。如今西川兵粮单薄匮乏，不可轻易与他们断绝关系，应当派使者吊祭，告知清平官等人因为新王的名字犯了庙讳，所以没有举行册命，等他改名谢恩，然后派遣使者册命，这样或许能保全大体。"皇上听从了。命令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还没出发，恰逢南诏侵犯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没有成行。

冬十月，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授同平章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三年（壬午，公元862年）

春正月庚寅朔，群臣上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南诏再次侵犯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来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他，并征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军队各三万人交给蔡袭来防御。军队声势壮大后，蛮人于是退走。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变更旧制获罪，被降为威卫将军、分司。

左庶子蔡京，生性贪婪暴虐多诈，当时的宰相认为他有吏治之才，上奏派遣他处理岭南事务。三月，蔡京返回，奏事符合皇上旨意，又任命蔡京权知太仆卿，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四月己亥朔，敕令在两街四寺各设置戒坛，度人二十一天。皇上礼佛太过，懈怠政事，曾在咸泰殿筑坛为内寺尼受戒，两街僧尼都参与；又在宫中设置讲席，自己唱经，亲手抄录梵文经书；还多次驾临各寺，布施没有节制。吏部侍郎萧仿上疏，认为："玄祖之道，以慈俭为先；素王之风，以仁义为首，垂范百代，不可超越。佛者，舍弃地位出家，割舍爱欲中最难割舍的，追求灭度后的殊胜，不是帝王所应当仰慕的。希望陛下时常开延英殿，接见四辅，尽力访求民间疾苦，虔诚供奉宗庙。考虑滥赏与滥刑，其祸必至；懂得止残去杀，得福甚多。罢去讲席，亲自勤理政事。"皇上虽然嘉奖，但最终没有听从。

岭南原先分为五管，广、桂、邕、容、安南，都隶属岭南节度使；蔡京上奏请求将岭南分为两道节度，皇上听从了。五月，敕令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割桂管的龚、象二州，容管的藤、岩二州隶属邕管。不久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西道节度使。

蔡袭率领各道军队在安南，蔡京忌惮他，怕他立功，上奏称："南蛮远逃，边境无虞，武夫邀功，妄自占留戍兵，虚费粮饷运输。因为荒远道路遥远，难以复查验证，所以能肆意奸诈。请求罢免戍兵，各回本道。"朝廷听从了。蔡袭多次上奏称群蛮伺隙已久，不可无备，请求留下戍兵五千人。不被听从。蔡袭认为蛮寇必定到来，交址军队粮食都缺乏，计谋与力量都穷尽，写了十种必死的情况申告中书省。当时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不醒悟。

秋七月，徐州军队叛乱，驱逐节度使温璋。先前，王智兴得到徐州后，招募勇悍之士两千人，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经常用三百多人自卫，露出刀刃坐在两廊夹幕之下，每月轮换一次。此后节度使多是儒臣，这些士兵逐渐骄横，稍不如意，一人大呼，众人就都响应，节度使总是从后门逃走。前任节度使田牟甚至与他们混杂坐在一起饮酒，把臂拍背，有时为他们执板唱歌。犒赏赏赐的费用，每天以万计，风雨寒暑，再加慰劳，他们还是时常喧哗，索求不已。田牟去世，温璋接替，骄兵一向听说温璋性情严厉，畏惧他。温璋开怀安抚，但骄兵始终心怀猜忌，赐给的酒食都不入口，有一天，竟然聚集喧哗驱逐了他。朝廷知道温璋无辜，乙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忠武、义成两军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士兵还在浙东，下诏王式率领他们前往徐州。骄兵听说后，非常恐惧。八月，王式到达大彭馆，骄兵才出来迎接谒见。王式视事三天，宴请两镇将士，让他们返回。之后穿上铠甲拿着兵器，命令包围骄兵，全部杀死，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都死了。甲子，敕令因徐州先前隶属淄青道，李洧自归后，才设置徐海使额。到张建封因威名宠任，特附濠、泗二州。当时本是为了控扼淄青、光蔡。自从寇孽消除后，武宁一道成为祸乱根源。现在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兗海节度。又将濠州归还淮南道，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将士两千人守徐州，其余分别隶属兗、宿。并且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任徐、泗、濠、宿制置使。委派王式与监军杨玄质分配将士前往各道完毕后，然后将忠武、义成两道军队带到汴滑，各遣回本道，自己前往京师。那些银刀等军逃匿的将士，听凭一月内自首，一概不追究。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施政苛刻残酷，设置炮烙之刑，全境百姓都怨恨他，结果被邕州军士驱逐，逃往藤州，伪造敕书和攻讨使印，招募乡丁及附近土军进入邕州。队伍本是乌合之众，一交战就溃败，又去投靠桂州，桂州人怨恨他分裂地方，不肯接纳。蔡京无处容身。朝廷下令将他贬为崖州司户，他不肯前往任职，返回途中到达零陵时，又下令赐他自杀。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丙申朔（初一），封皇子李佾为魏王，李侹为凉王，李佶为蜀王。

十一月，封顺宗之子李缉为蕲王，宪宗之子李愤为荣王。

南诏率领各部落五万人入侵安南，都护蔡袭告急，朝廷下令调发荆南、湖南两道兵力两千人，以及桂管应征的子弟三千人，前往邕州接受郑愚指挥。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寇必定会进攻邕州，如果不先做好防御，仓促远征，恐怕蛮军会在后方乘虚截断粮道。”于是朝廷下令蔡袭驻扎海门，郑愚分兵防备。十二月，蔡袭又请求增兵，朝廷下令山南东道调发弩手一千人前往。当时南诏已经包围交趾，蔡袭据城坚守，援军无法到达。

翼王李弹去世。

这一年，嗢末开始进贡。嗢末是吐蕃的奴隶称号。吐蕃每次出兵，富户大多让奴隶随行，往往一家有十几人，因此吐蕃人数众多。等到论恐热作乱时，奴隶们大多失去主人，于是互相纠合形成部落，分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之间。吐蕃中势力弱小的反而依附他们。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四年（癸未，公元863年）

春季，正月。庚午（初一），皇上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

当天，南诏攻陷交趾。蔡袭身边的人都战死，他徒步奋力作战，身中十箭，想赶往监军的船，但船已离岸，于是落海而死。幕僚樊绰带着他的官印渡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的将士四百多人，逃到城东水边，荆南虞候元惟德等人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下水就是死，不如返回城里与蛮军战斗，一个人换两个蛮兵，也算有利。”于是返回城里，进入东罗门。蛮军没有防备；元惟德等人率兵杀死蛮军两千多人。到了夜里，蛮将杨思缙才从子城出来救援，元惟德等人都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杀死俘虏将近十五万人。留下两万兵力，派杨思缙占据交趾城。溪洞夷獠无论远近都投降了他们。朝廷下令各道前往安南的军队全部召回，分别防守岭南东、西道。

皇上游玩宴饮没有节制，左拾遗刘蜕上疏说：“如今西凉筑城，接应之事尚未决定。南蛮侵扰，战事全在途中。近一个月来，并非无事。陛下若不表现出忧虑怜悯来告知远近，那凭什么要求他们拼死效力！希望节制娱乐游玩，等到远方安定，再那样做也不晚。”皇上不听。

二月，甲午朔（初一），皇上依次拜谒十六座陵墓。

设置天雄军于秦州，将成、河、渭三州隶属它。任命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自己率领蕃、汉兵七千人收复凉州。

南蛮侵犯左、右江，逐渐逼近邕州。郑愚害怕，自称是文臣没有将帅谋略，请求任用武臣。朝廷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到京城，想让他代替郑愚，并诏令挑选军校数人、士卒数百人随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諴因同僚多徇私枉法，称病辞职。夏季，四月，被罢免为兵部尚书。

庚戌（十七日），众多盗贼进入徐州，杀害官吏。刺史曹庆讨伐平定了他们。

康承训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调发荆、襄、洪、鄂四道兵力一万人与他同行。

五月，戊辰（初六），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是杨发的弟弟，与左军中尉杨玄价攀认同宗相互勾结，因此得以任宰相。

乙亥（十三日），废除容管，隶属岭南西道，以供应军粮，又将龚、象二州隶属桂管。

戊子（二十六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为同平章事，充任镇海节度使。

六月，废除安南都护府，在海门镇设置行交州；任命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让康承训兼任安南及诸军行营。

闰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河南人曹确为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辛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在行交州重新设置安南都护府，任命宋戎为经略使；调发山东兵力一万人镇守。当时各道援救安南的军队聚集在岭南，江西、湖南运送粮饷的都溯湘江而上，进入澪渠、漓水，耗费劳力，艰难阻滞，各军缺粮。润州人陈磻石上书，请求制造能载千斛的大船，从福建运米航海，不到一个月就能到广州，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军粮因而充足。但有关部门以和雇为名，抢夺商人的船只，把货物丢弃在岸边，船入海后有时遇风涛沉没，有关部门就囚禁纲吏、船夫，让他们赔偿损失，人们颇为此受苦。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蛮军必定进攻邕州，请求分兵驻扎容州、藤州。

夔王李滋去世。

下令任命阁门使吴德应等人为馆驿使。台谏官进言：按照旧例，御史巡查驿站，不应忽然用内臣代替。皇上告谕说敕命已经下达，不能更改。左拾遗刘蜕进言：“从前楚子将陈国设为县，因申叔一句话而恢复其封国；太宗征发士卒修建乾元殿，听到张玄素进谏，当天就停止了。自古明君所崇尚的，是像流水一样听从劝谏，哪有已经施行而不能更改的！况且敕命从陛下手中发出，也从陛下手中更改，有什么不可以！”皇上不听。

黠戛斯派其臣合伊难支上表请求经籍和每年派使者走马请历法，又想要讨伐回鹘，让安西以东全部归属唐朝，朝廷没有允许。

冬季，十月，甲戌（十五日），任命长安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为左拾遗。乙亥（十六日），左拾遗刘蜕进言：“令狐滈专门家里没有子弟的法度，以平民身份行公相的权力。”起居郎张云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綯任用李涿为安南，导致南蛮至今为患，是由于令狐滈接受贿赂，使父亲陷于罪恶。”十一月，丁酉（初八），张云又进言：“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綯执政时，人称‘白衣宰相’。”令狐滈也上表请求回避，于是改任詹事府司直。

辛巳（疑误），废除宿泗观察使，重新以徐州为观察府，将濠、泗二州隶属它。

十二月，南诏侵犯西川。

昭义节度使沈询的奴仆归秦，与沈询的侍婢私通，沈询想杀他，没有成功。乙酉（二十七日），归秦勾结牙将作乱，攻入府第，杀死沈询。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五年（甲申，公元864年）

春季，正月，任命京兆尹李蠙为昭义节度使，取出归秦的心肝来祭奠沈询。

淮南节度使令狐綯为其子令狐滈申诉冤屈。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刘蜕贬为华阴令，赦令说：“虽然赞赏他们正直敢言的忠心，但难以逃脱轻率随便的责任。”

丙午（十八日），西川上奏，南诏侵犯巂州，刺史喻士珍击破他们，俘获一千多人。朝廷下令调发右神策兵五千及各道兵去戍守。忠武大将颜庆复请求修筑新安、遏戎两座城，朝廷同意。

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兼管交州事务。增加海门镇兵力至两万五千人，命令张茵进取安南。

二月，己巳（十二日），任命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申（二十七日），前西川节度使萧鄴被贬为山南西道观察使。

三月，丁酉（初十），彗星出现在娄宿，长三尺。己亥（十二日），司天监上奏：“按照《星经》，这颗星名叫含誉，是祥瑞之星。”皇上非常高兴。请求向中外宣布，编入史册。”朝廷同意。

康承训到达邕州，蛮寇更加猖獗，朝廷下令调发许、滑、青、汴、兗、郓、宣、润八道兵力交给他。康承训不设侦察兵，南诏率领各部将近六万人侵犯邕州，即将入境时，康承训才派六道兵力共一万人抵抗，用獠人做向导，獠人欺骗了他们。敌军到来，没有防备，五道八千人全部覆没，只有天平军晚到一天，得以幸免。康承训听说后，惶恐不知所措。节度副使李行素率领众人修筑壕沟栅栏，刚修完，蛮军已经合围。停留四天，制造攻城器械，将要完成时，众将请求趁夜分路袭击蛮军营寨，康承训不同意，有天平军小校再三力争，这才同意。小校率领勇士三百人，夜里用绳子吊出城，分散焚烧蛮军营寨，斩首五百多级。蛮军非常惊恐，隔了一天，解围撤走。康承训于是派各军数千人追击，杀死俘虏不到三百人，都是溪獠中被胁迫的。康承训上奏告捷，说大破蛮寇，朝廷内外都表示祝贺。

夏季，四月，任命兵部侍郎、判户部萧置为同平章事。萧置是萧复的孙子。

加封康承训检校右仆射，奖赏破蛮的功劳。其余报功受赏的，都是康承训的子弟亲信，而烧营的将校没有升一级，因此军中怨怒，名声流传道路。

五月，敕令：“徐州风俗雄劲，甲士精强，近来因取消节度使，很多人逃匿，应令徐泗团练使选募军士三千人赴邕州防戍，等到岭外事态平定，就派人替换回来。”

秋季，七月，西川上奏两林鬼主拦截南诏蛮军，击败他们，杀死俘获很多。保塞城使杜守连不服从南诏，率领众人到黎州投降。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完全知道康承训的所作所为，写信告知宰相。康承训自己也疑惧，多次上表称病辞职，于是任命康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又将容管四州另设经略使。当时南诏知道邕州空虚，不再入侵，张茵很久不敢进军攻取安南。夏侯孜推荐骁卫将军高骈代替他，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张茵所统率的军队全部交给他。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世代在禁军任职。高骈颇读书，喜欢谈论古今，两军宦官多称赞他，多次升迁至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反叛时，他率领禁兵万人戍守长武，屡次立功，升任秦州防御使，又立功，所以委任他处理安南事务。

冬季，十一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壬寅（十九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为同平章事，当时路岩三十六岁。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六年（乙酉，公元865年）

春季，正月，丁巳（疑误），开始将懿安皇后配享于宪宗庙室。当时王皞再次任礼院检讨官，重申之前的建议，朝廷最终听从了他。

各道进献阉割的儿童，闽中最多，所以宦官多是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年寒食节派官吏分别祭祀他们的祖先坟墓，宦官感激他，庚申（疑误），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置去世。

夏季，四月，任命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是高元裕的儿子。

杨收建议，认为“蛮寇多年未平，两河士兵戍守岭南因瘴雾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请在江西积贮粮食，招募强弩手三万人，以接应岭南，道路近便，仍设置节度使以加重其权力。”朝廷同意。五月，辛丑（二十一日），在洪州设置镇南军。

巂州刺史喻士珍贪婪狡猾，掠夺两林蛮来换取黄金。南诏再次侵犯巂州，两林蛮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南诏杀光了戍卒，喻士珍投降。

壬寅（二十二日），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使。严譔是严震的从孙。

六月，高璩去世。

任命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封皇子李侃为郢王，李俨为普王。

高骈在海门整顿军队，没有进军。监军李维周厌恶高骈，想除掉他，多次催促高骈进军。高骈率五千人先行渡河，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高骈出发后，李维周率领其余军队，不发一兵一卒接济。九月，高骈到达南定，峰州蛮众近五万人，正在收割稻谷，高骈突然袭击，大破他们，收缴他们所获的稻谷来供应军队。

冬季，十二月，壬子（初五），太皇太后郑氏去世。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七年（丙戌，公元八六六年）

春季，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北庭回鹘固俊攻克了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

论恐热寄居在廓州，纠集附近各部族，想要制造边境祸患，但各部都不听从。他所到之处都成了仇敌，无处容身。仇人在鄯州向拓跋怀光告发，拓跋怀光带领军队攻击并击败了他。

三月，戊寅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起初，南诏包围巂州，东蛮浪稽部竭力帮助南诏，于是屠杀了全城百姓，卑笼部怨恨南诏杀死他们的父兄，引导忠武镇的戍兵袭击浪稽部，将其消灭。南诏因此怨恨唐朝。南诏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前往成都，节度使李福排列盛大的仪仗卫队接见他们。按照旧例，南诏使者见节度使，要在庭中跪拜，董成等人说：“骠信已经应天顺人，我们见节度使应当行对等之礼。”双方传话往返，从早晨到中午没能决定。将士们都愤怒了，李福于是命令揪住他们殴打，然后戴上刑具关进监狱。刘潼到任后，释放了他们，上奏请求遣送回国。朝廷下诏召董成等人到京城，在别殿接见，厚加赏赐，慰劳后送他们回去。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镇十年，为政宽厚简约，军民感到便利。他患病后，召来兄长王绍鼎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景崇，告诉他说：“我兄长因为你年幼，把军政大权交给我。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再把军政大权归还给你。努力去做，对上忠于朝廷，对下和睦邻藩，不要毁坏我兄长的基业，这就是你的功劳。”说完就去世了。

闰月，吐蕃侵犯邠宁，节度使薛弘宗抵御并击退了他们。

夏季，四月，辛巳日，将前任西川节度使李福贬为蕲王傅。

五月，在景陵旁边安葬孝明皇后，神主附祭于别庙。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任命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南诏酋龙派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帮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卫交趾，任命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监陈敕使韦仲宰率领七千人到达峰州，高骈得以扩充他的军队，进军攻击南诏，多次击败他们。捷报送到海门，李维周都隐瞒起来，几个月没有消息。皇帝感到奇怪，问李维周，李维周上奏说高骈驻军在峰州，玩忽敌情不肯进军。皇帝发怒，任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代替高骈镇守安南，召高骈回京，想要重重贬谪他。王晏权是王智兴的侄子。这个月，高骈在交趾大破南诏蛮军，杀死俘获很多，于是包围了交趾城。

秋季，七月，任命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冬季，十月，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杨收生性奢侈，门吏僮奴多倚仗他做奸邪牟利的事。杨玄价兄弟接受方镇的贿赂，多次有所请托，杨收不能完全顺从。杨玄价发怒，认为杨收背叛自己，所以把他排挤出朝。

拓跋怀光率领五百骑兵进入廓州，活捉了论恐热，先砍断他的双脚，然后数落他的罪状并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他的部众向东逃往秦州，尚延心拦击，击败了他们，全部奏请迁到岭南。吐蕃从此衰败灭绝，乞离胡君臣不知去向。

高骈包围交趾十多天，蛮军困窘危急，城池即将攻下，恰逢收到王晏权的文书，说已经与李维周率领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于是把军务交给韦仲宰，自己与部下百余人北归。在此之前，韦仲宰派遣小使王惠赞，高骈派遣小校曾衮入朝报告交趾的捷报。他们到海中，望见旗帜从东而来，问游船，说是新任经略使和监军。二人商议说：“李维周一定会夺走奏表扣留我们。”于是藏在岛间，等李维周过去，就快速奔赴京城。皇帝得到奏报，大喜，立即加封高骈为检校工部尚书，再镇安南。高骈到海门又返回。

王晏权昏庸懦弱，一切行动都禀承李维周的命令；李维周凶残贪婪，诸将不愿为他所用，于是解除了重围，蛮军逃走了一大半。高骈到达后，又督促激励将士攻城，于是攻克了交趾城，杀死段酋迁以及做南诏向导的土蛮朱道古，斩首三万余级，南诏逃走。高骈又击败依附南诏的两个土蛮洞，诛杀他们的酋长，土蛮率众归附的有一万七千人。

十一月，壬子日，大赦天下。下诏安南、邕州、西川各军各自保卫疆域，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晓谕南诏，如果能够重修旧好，一切不再追究。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群蛮，成为安南祸患将近十年，到此时才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余万间。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将军乙支连几入朝进贡，上奏请求派鞍马迎接册立使，并请求亥年的历日。

任命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皇帝喜欢音乐和宴饮游乐，殿前供奉的乐工常常近五百人，每月宴饮设置不少于十几次，山珍海味都具备，听乐观戏，不知厌倦，赏赐动辄达千缗。曲江、昆明、灞浐、南宫、北苑、昭应、咸阳，想去游玩就立即出行，不等供应安排，有关部门常备音乐、饮食、帐幕，诸王立马等候陪从。每次出行，内外各司扈从的达十余万人，耗费不可胜计。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八年（丁亥，公元八六七年）

春季，正月，任命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任命他为右神武统军，命他的族子张惟深守卫归义。

从安南到邕州、广州，海路上多有暗礁使船只沉没，静海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凿通，漕运没有阻滞。

四川边境的六姓蛮，常常持两端态度，没有寇乱时声称效顺，有寇乱时一定充当先锋。只有卑笼部对唐朝尽心，与群蛮为仇，朝廷赐姓李，任命为刺史。节度使刘潼派遣将领带兵帮助他，讨伐六姓蛮，焚烧他们的部落，斩首五千余级。

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曲，三月，皇帝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进谏说：“太宗规定文武官员六百多名，对房玄龄说‘朕用这些来等待天下的贤士，工商杂流，不能安置其中。’大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进谏，立即改任光州长史。请求依照两朝旧例，另外任命李可及官职。”皇帝不听。

夏季，四月，皇帝身体不适，群臣很少能进见。

五月，丙辰日，清理全国在押囚犯，不是贪赃枉法不可赦免的，都递减一等。

秋季，七月，壬寅日，蕲王李缉去世。

怀州百姓上诉旱灾，刺史刘仁规张贴榜文禁止，百姓愤怒，相互发起动乱，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到村舍躲藏。百姓进入州宅，抢掠他家财物，登上城楼击鼓，很久才平定。

甲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都尉于琮为同平章事。

宣歙观察使杨收经过华岳庙，施舍衣物，让巫祝祈祷，县令诬告这是杨收的罪过。右拾遗韦保衡又进言，说杨收以前做宰相时，任命严譔为江西节度使，收受钱一百万，又设置造船务，有人诉讼他侵吞隐瞒。八月，庚寅日，贬杨收为端州司马。

九月，皇帝病愈。

冬季，十二月，信王李𢗙去世。

加封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