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六十七

从戊子年到己丑年，共两年。

唐懿宗咸通九年（戊子，公元868年）

夏季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上奏说：“巂州控扼南诏，是战略要地，成都路途遥远，难以管制，请求设立定边军，在巂州驻扎重兵，以邛州为治所。”朝廷认为确实如此，任命李师望为巂州刺史，兼任定边军节度使、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观察使，统管各部蛮族并统领各道行营、制置等使。李师望贪图独揽一方大权，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实际上邛州距离成都只有一百六十里，巂州距离邛州有一千里，他的欺骗蒙蔽竟然如此。

当初，南诏攻陷安南，朝廷下令徐泗招募两千士兵前往支援，其中八百人另外戍守桂州，最初约定三年轮换。徐泗观察使徐彦曾，是徐慎由的侄子，性格严厉苛刻；朝廷因为徐州士兵骄横，命他镇守。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当权，军中将士怨恨他们。戍守桂州的士兵已经六年，多次请求轮换返回，尹戡对徐彦曾说，军费空虚，发兵所需费用很多，请求让原来戍守的士兵再留一年。徐彦曾听从了。戍卒听说后，愤怒。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都是原先徐州的盗贼，州县无法讨伐，将他们招安出来，补任牙职。恰逢桂管观察使李丛调任湖南，新任观察使还没到任。秋季七月，许佶等人作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领，抢劫兵器库向北返回，沿途掠夺，州县无法抵御。朝廷听说后，八月，派高品宦官张敬思赦免他们的罪过，安排他们返回徐州，戍卒才停止掠夺。

任命前任静海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高骈请求让侄孙高浔接替镇守交趾，朝廷同意。

九月戊戌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因为设置了定边军的缘故，不兼任统管各部蛮族安抚等使。

庞勋等人到达湖南，监军用计策引诱他们，让他们交出全部武器铠甲。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派重兵把守要害，徐州士兵不敢进入境内，乘船沿江东下。许佶等人互相商议说：“我们的罪过比银刀军还大，朝廷赦免我们的原因，是担心沿路攻劫，或者溃散成为祸患，如果到了徐州，必定会被剁成肉酱！”于是各自拿出私人财物制造武器铠甲旗帜。经过浙西，进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綯派使者慰劳，供给草料和粮食。都押牙李湘对令狐綯说：“徐州士兵擅自返回，必定会作乱，虽然没有皇帝命令诛讨，藩镇大臣应当根据情况处理。高邮岸陡水深狭窄，请让我率领奇兵埋伏在岸边，焚烧芦苇船阻塞前方，用强兵逼迫后方，可以全部擒获。不然，放他们渡过淮河，到达徐州，与怨恨愤怒的部众会合，造成的祸患必定很大。”令狐綯一向懦弱胆怯，而且认为没有皇帝命令，就说：“他们在淮南不作恶，就让他们过去，其余不关我的事。”

庞勋招集银刀军等逃散藏匿的以及各路亡命之徒藏在船中，部众达到上千人。丁巳日，到达泗州，刺史杜慆在球场宴请他们，表演的艺人致辞。徐州士兵以为戏弄自己，抓住艺人要斩杀，在座的人惊慌逃散。杜悰一向有所防备，徐州士兵不敢作乱而停止。杜悰，是杜慆的弟弟。

在此之前，朝廷多次敕令崔彦曾安慰安抚擅自返回的戍守士兵，不要让他们忧虑怀疑。崔彦曾派使者传达皇帝旨意，派出的使者接连不断。庞勋也接连呈报文书，言辞礼节很恭敬。戊午日，行进到徐城，庞勋与许佶等人对众人说：“我们擅自返回，是想念妻子儿女罢了。如今听说已有密敕下发到本军，到达后就要被肢解灭族！大丈夫与其自投罗网，被天下人耻笑，不如大家齐心合力，赴汤蹈火，岂止脱离祸患，还能求得富贵！况且城中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外面一声呼喊，他们在里面必定响应。然后效仿王侍中旧例，五十万赏钱，立刻就能得到。”众人都欢呼跳跃说好。只有将士赵武等十二人忧虑恐惧，想要逃走，庞勋全部杀了他们，派使者将他们的首级送给崔彦曾，并且呈报文书说：“庞勋等人远戍六年，确实思念家乡；而赵武等人利用众人心里不安，就萌生奸计。将士确实知道被牵连，岂敢逃避诛杀！如今既然蒙恩保全宽恕，就共同诛杀首恶以弥补罪过。”冬季十月甲子日，使者到达彭城，崔彦曾抓住他审问，完全得到实情，于是囚禁了他。丁卯日，庞勋又通过驿站呈报文书说：“将士各自背负罪过，各自心怀忧虑怀疑，如今已到苻离，还没有解除铠甲。因为军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制造事端，请求暂且停免此三人职务，以安定众人之心，还请求将戍守返回的将士另外设置两营，共由一个将领统领。”

当时戍卒距离彭城只有四站驿站，全城恐惧。崔彦曾召集众将商议，都哭着说：“近来因为银刀军凶悍，使一军都蒙受恶名，歼灭流放，不无冤枉。如今冤痛的声音还没停止，而桂州戍卒又如此猖狂，如果放他们入城，必定造成叛逆作乱，这样全境就会涂炭！不如趁他们远来疲惫，出兵攻击，我逸彼劳，没有不胜利的。”崔彦曾犹豫不决。团练判官温庭皓又对崔彦曾说：“安危的征兆，已在眼前。得失的关键，取决于今天。如今出击有三难，而放过有五害：皇帝下诏赦免其罪而擅自诛杀，是一难；率领他们的父兄，讨伐他们的子弟，是二难；枝党牵连，刑罚杀戮必定很多，是三难。然而本道戍卒如果擅自返回，不诛杀那么各道戍边的人都会效仿，无法控制，是一害；将领是一军之首，而竟敢杀害，那么凡是做将领的如何号令士兵！是二害；沿途掠夺，自制武器铠甲，招纳亡命之徒，这样而不讨伐，如何惩戒罪恶！是三害；军中将士，都是他们的亲属，银刀军余党，潜藏山泽，一旦内外一起发作，如何支撑！是四害；逼迫胁迫军府，诛杀所忌惮的三将，又想自建一营，顺从则银刀军的祸患又起，违抗则以此为作乱借口，是五害。希望明公去除三难，杜绝五害，早定大计，以符合众人期望。”当时城中有兵四千三百人，崔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人率兵三千讨伐庞勋，历数庞勋的罪行来号令士众，并且说：“不仅使平民遭殃，其实也污损将士，倘若国家发兵诛讨，就会玉石俱焚！”又说：“凡是他们的亲属，不要忧虑怀疑，罪只在一人，必定不连坐。”又命令宿州出兵到苻离，泗州出兵到虹县来拦截，并且上奏情况。崔彦曾告诫元密不要伤害皇帝使者。

戊辰日，元密从彭城出发，军容很盛大。诸将到达任山以北几里，停止军队不前进，共同思考夺取皇帝使者的计策，想等贼人进入馆舍，再出兵攻击，派人化装背着柴薪侦察贼人。傍晚，贼人到达任山，馆舍空无一人，又没有供给，怀疑，看见背柴的人，抓住拷打。果然得到实情，于是制作木偶人手持旗帜列在山下而悄悄逃走。到夜里，官军才发觉，担心贼人潜伏山谷及从小路来袭击，又引兵退回宿在城南，第二天早晨，才进军追赶。

当时贼人已到苻离，宿州戍卒五百人在濉水出战，望风溃败，贼人于是抵达宿州。当时宿州缺刺史，观察副使焦璐代理州事，城中没有剩余兵力。庚午日，贼人攻陷宿州，焦璐逃走免祸。贼人聚集城中所有货物钱财，让百姓来取，一天之中，四方百姓云集，然后挑选招募为兵，不愿的立刻斩杀，从早到晚，得到数千人。于是整军登城，庞勋自称兵马留后。过了一夜，官军才到，贼人守备已经严密，无法再进攻。在此之前，焦璐听说苻离战败，决开汴水来阻断北路，贼人到达时，水还浅可以涉水，等到官军到达，水已经深了。壬申日，元密引兵渡水，将要围城，恰逢大风，贼人用火箭射城外茅舍，蔓延到官军营帐，士兵前进则冒箭石，后退则被水火所困，贼人猛攻，死了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贼人必定固守，只作攻取打算。贼人夜里让妇人打更，掠夺城中大船三百艘，满载物资粮食，顺流而下，想要进入江湖为盗。用一千匹缣送给张敬思，派骑兵送到汴州东境，放他西归。第二天早晨，官军知道贼人已走，狼狈追赶，士兵都没吃饭，等到追上，已经饥饿疲乏。贼人将船停泊在堤下而在堤外列阵，埋伏千人在船中，官军将要到达，列阵的人都跑进陂泽中。元密以为害怕自己，纵兵追击；贼人从船中出来，夹攻官军，从午时到申时，官军大败。元密引兵逃跑，陷入荷涫，贼人追上，元密等诸将及监阵敕使都战死，士兵死了近千人，其余都投降贼人，没有一个人返回徐州。贼人问降卒彭城的人情计谋，知道没有防备，才开始有攻打彭城的打算。

乙亥日，庞勋引兵北渡濉水，翻山直奔彭城。当晚，崔彦曾才知道元密战败，发文向邻道求救。第二天，关闭城门，挑选城中壮丁为守备，内外震惊恐慌，没有固守的意志。有人劝崔彦曾逃往兖州，崔彦曾怒道：“我是元帅，城陷而死，是我的职责！”立刻斩杀说话的人。丁丑日，贼人到城下，部众六七千人，鼓噪震地，民居在城外的，贼人都安抚，没有侵扰，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不一会儿，攻破外城。崔彦曾退保内城，百姓帮助贼人攻城，推草车塞门焚烧，城被攻陷。贼人囚禁崔彦曾于大彭馆，抓住尹戡、杜璋、徐行俭，剖腹挖心，灭尽全族。庞勋坐于厅堂，盛陈兵器卫士，文武将吏伏地谒见，没人敢抬头。当天，城中愿意归附的有一万余人。

戊寅日，庞勋召温庭皓，让他起草表章请求授予节钺，温庭皓说：“这事很大，不是片刻能完成，请让我回家慢慢起草。”庞勋同意。第二天，庞勋派人催促，温庭皓来见庞勋说：“昨天不立即拒绝的原因，是想见妻子一面。如今已与妻子告别，谨来赴死。”庞勋凝视，笑道：“书生竟敢如此，不怕死吗！庞勋能取徐州，何愁无人起草表章！”于是放了他。有个叫周重的人，常以才略自负，庞勋迎为上客，周重为庞勋起草表章，说：“臣的这支军队，是汉室兴王之地。近来因节度使刻削军府，刑赏失当，于是导致逼迫驱逐。陛下夺其节制，翦灭一军，或死或流，冤横无数。如今听说本道又要诛杀，将士不胜痛愤，推举臣暂代兵马留后，弹压十万之师，安抚有四州之地。臣听说见利乘时，是帝王之资。臣见利不失，遇时不疑；伏乞圣慈，再赐旌节。不然，挥戈曳戟，来到朝廷也不晚！”庚辰日，派押牙张琯奉表到京师。庞勋任命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为都游弈使，党羽各补牙职，分领各军。又派旧将刘行及率一千五百人屯守濠州，李圆率二千人屯守泗州，梁丕率千人屯守宿州，其余要害县镇，都修缮完备戍守。徐州人认为旌节到来不过十天半月，愿意效力献策的从远近赶来，甚至光、蔡、淮、浙、兖、郓、沂、密各处的盗贼，都兼程归附，充满城郊，十天之内，米价一斗值二百钱。庞勋伪造崔彦曾请求翦灭徐州的表章，大意说：“一军暴卒，尽可翦除；五县愚民，各宜配隶。”又制作诏书，按照所请，传布境内。徐州人相信了，都归怨朝廷，说：“如果不是桂州将士回戈，我们都会成为鱼肉了！”

刘行及引兵到达涡口，沿途归附的人增加一倍，濠州兵才几百人，刺史卢望回一向不设防备，不知怎么办，于是开门备牛酒迎接。刘行及进入城中，囚禁卢望回，自己代理刺史事务。泗州刺史杜慆听说庞勋作乱，完善守备等待，并求救于江淮。李圆派精卒百人先入泗州，查封府库，杜慆派人迎接慰劳，引诱入城，全部诛杀。第二天，李圆到达，立即引兵围城，城上箭石如雨，贼人死了几百人，于是收兵屯驻城西。庞勋因为泗州正当江淮要冲，增兵帮助李圆攻城，部众达到一万余人，始终不能攻克。

当初，朝廷听说庞勋从任山返回赶赴宿州，便派遣高品宦官康道伟带着敕书去安抚慰劳他。十一月，康道伟到达彭城。庞勋出城到郊外迎接，从任山到子城三十里路，大规模陈列甲兵，号令金鼓声响震山谷，城中的壮丁，全部被驱赶上城防守。他在毬场设宴款待康道伟，让人假装成数千名前来投降的盗贼，又有几十批人从各寨来报告胜利。他又写了请求节度使旌节的表章，附在康道伟的奏报中让朝廷知道。

当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寄居在广陵，喜欢行侠仗义，五十岁没有做官。他与杜慆有旧交，听说庞勋作乱，便到泗州，劝杜慆带着家眷躲避。杜慆说：“太平时享受俸禄官位，危难时抛弃城池，我不做这种事。而且人人都有自己的家，谁不爱惜？我只顾自己求生，用什么来安定众人！我发誓要与将士们共同死守这座城！”辛谠说：“您能这样，我愿与您同死！”于是返回广陵，与家人诀别，壬辰日，又前往泗州。当时百姓躲避战乱，扶老携幼，塞满道路而来，见到辛谠，都阻止他说：“人人都往南逃，您却独自北行，去送死干什么！”辛谠不回答。到了泗州，贼军已到城下，辛谠急忙划着小船得以进入城中，杜慆立即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城中人恐惧危急，都押牙李雅有勇有谋，为杜慆布置守备，率领众人呐喊，四面出击贼军，贼军退走驻扎在徐城，众人的心才稍微安定。

庞勋招募人当兵，人们贪图抢掠，争相投奔，以至于父亲送儿子，妻子鼓励丈夫，都砍断锄头磨尖了，拿着去应募。邻近各道听说庞勋占据了徐州，各自派兵戍守要害之地，但官军人数还少，贼军人日益增多，官军多次失利。贼军于是攻破了鱼台等近十个县。宋州东面有座磨山，百姓逃匿在上面，庞勋派部将张玄稔包围了它。遇上干旱，山泉枯竭，数万人都渴死了。有人劝庞勋说：“留后您只想求得节度使的旌节，应当恭顺尽礼以事奉天子，对外约束士卒，对内安抚百姓，这样或许能得到。”庞勋虽然不能采用，但在国家忌日仍然行香，宴飨士卒时一定先向西拜谢。癸卯日，庞勋听说朝廷敕使进入境内，以为必定赐给旌节，众人都来祝贺。第二天，敕使到达，只是责备崔彦曾和监军张道谨，贬了他们的官。庞勋非常失望，于是囚禁了敕使，不让他回去。

朝廷下诏任命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规模征发各道兵马隶属于三位统帅。康承训上奏请求让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酋长各自率领部众跟随自己。朝廷下诏准许。

庞勋因为李圆攻打泗州许久未能攻克，派部将吴迥接替他。丙午日，再次进攻泗州，昼夜不停。当时敕使郭厚本率领淮南兵一千五百人救援泗州，到达洪泽，畏惧贼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请求前去求救，杜慆同意了。丁未日，夜里乘小船偷渡淮河，到达洪泽，劝说郭厚本，郭厚本不听，等到天亮，又返回。己酉日，贼军攻城更加紧急，想烧水门，城中几乎无法抵御。辛谠请求再去求救。杜慆说：“上次去白跑一趟，现在去有什么用？”辛谠说：“这次去能搬来救兵就活着回来，搬不来就死在那里。”杜慆与他哭泣告别，辛谠又乘小船背着门板突围而出，见到郭厚本，向他陈述利害。郭厚本打算听从，淮南都将袁公弁说：“贼势如此，自保恐怕都不够，哪有空救别人！”辛谠拔剑瞪着眼睛对袁公弁说：“贼军从上百条道路攻城，沦陷就在朝夕之间。你受诏救援却逗留不前，岂止是辜负国恩！如果泗州失守，那么淮南就成了贼寇的战场，你难道能独自存活吗！我应当先杀了你再死！”起身，要攻击他，郭厚本起身，抱住阻止了他，袁公弁才得以免死。辛谠于是回头望着泗州，痛哭了一整天，士兵们都为他流泪。郭厚本这才答应分五百人给他，又问将士们，将士们都愿意去。辛谠整个身子扑倒在地叩头感谢将士，于是率领他们到达淮河南岸，望见贼军正在攻城。有个军吏说：“贼势好像已经进城了，回去就方便了。”辛谠追赶他，抓住他的发髻，举剑要杀他，士兵们一起劝阻说：“他是千五百人的判官，不能杀。”辛谠说：“临阵胡说惑乱众人，决不能饶恕！”众人请求不答应，于是一起夺剑。辛谠向来力气大，众人夺不走。辛谠说：“将士们只管上船，我就放了这个人。”众人争着上船，于是放了他。有回头的士兵，就被他砍杀。驱赶到淮河北岸，率兵攻击贼军。杜慆在城上布置兵力与之呼应，贼军于是败逃，官军呐喊追击，到晡时才返回。

庞勋派部将刘佶率领精兵数千人协助吴迥攻打泗州，刘行及从濠州派部将王弘立率兵会合。戊午日，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都头翟行约率四千人救援泗州。己未日，翟行约率兵到达泗州，贼军在淮河南岸迎击，包围了他们。城中兵少，无法救援，翟行约和士兵全部战死。在此之前，令狐綯派李湘率兵数千人救援泗州，与郭厚本、袁公弁合兵驻扎在都梁城，与泗州隔淮河相望。贼军击败翟行约后，乘胜包围了他们。十二月甲子日，李湘等率兵出战，大败，贼军于是攻陷都梁城，俘虏李湘和郭厚本送往徐州，占据了淮口，漕运和驿路都断了。康承训驻军在新兴，贼将姚周屯驻在柳子，出兵抵抗他。当时各道集结的兵马才一万人，康承训因为寡不敌众，退驻宋州。庞勋认为官军不值得畏惧，于是分别派遣部将丁从实等各率数千人向南侵犯舒州、庐州，向北入侵沂州、海州，攻破沭阳、下蔡、乌江、巢县，攻陷滁州，杀死刺史高锡望。又侵犯和州，刺史崔雍派人用牛酒犒劳贼军，引导贼将登楼一起饮酒，命令军士都解除武装，指自己喜爱的两个人说是子弟，请求保全他们。其余的就任凭贼军处置。贼军于是在城中大肆抢掠，杀死士卒八百多人。

泗州的援兵断绝后，粮食也将耗尽，人们只能喝稀粥。闰月己亥日，辛谠对杜慆说，请求出去向淮、浙求救。夜里，率领十名敢死之士，拿着长柄斧头，乘小船，偷偷砍断贼军的水寨而出。第二天早晨，贼军才发觉，用五条船在前面拦截，派五千人夹岸追赶。贼船重走得慢，辛谠船轻走得快，奋力战斗三十多里，才得以脱身。癸卯日，到达扬州，见到令狐綯。甲辰日，到达润州，见到杜审权。当时泗州很久没有消息，有人传说已经陷落，辛谠到达后，杜审权才派押牙赵翼率甲士二千人，与淮南共同输送米五千斛、盐五百斛去救泗州。戴可师率兵三万渡过淮河，转战向前，贼军全部放弃了淮河南岸的防守。戴可师想先夺取淮口，然后救援泗州。壬申日，包围了都梁城；城中贼军很少，在城上跪拜说：“正在与都头商议出降。”戴可师为此退兵五里。贼军夜里逃遁，第二天早晨，只剩下一座空城。戴可师依仗胜利没有设防，这天大雾，濠州贼将王弘立率兵数万从小路突然到达，纵兵攻击官军。官军来不及列阵，于是大败，将士们被兵器杀死和淹死淮河的，得以幸存的才几百人，损失的器械、资粮、车马数以万计，贼军把戴可师和监军、将校的首级传送到彭城。庞勋自认为天下无敌，发布露布，向各寨和乡村散发，于是淮南士民震惊恐惧，很多人逃往江南。令狐綯害怕贼军侵扰，派使者到庞勋那里劝说开导，答应替他向朝廷奏请节度使旌节。庞勋于是停兵等待命令。因此淮南才得以渐渐收拢散兵，修缮守备。

当时汴路已经断绝，长江、淮河之间来往的人都取道寿州，贼军击败戴可师后，乘胜包围寿州，掠夺各道的贡品和商人的货物，这条路又断绝了。庞勋更加骄傲，每天游玩饮宴。周重劝谏说：“自古以来骄傲自满、奢侈逸乐，得而复失、成而复败的事太多了，何况还没有得到、没有成功就这样做呢！”

各道兵马大量集结在宋州，徐州才开始恐惧，应募当兵的人越来越少，而各寨请求增兵的人接连不断。庞勋于是派自己的党羽散入乡村，驱赶百姓当兵。又见兵力已经达到数万人，物资粮食匮乏，于是搜刮富室和商旅的财物，抽取十分之七八，因藏匿财物被灭族的有数百家。还有与庞勋一同在桂州起兵的人尤其骄横暴虐，抢夺别人财物，掳掠人家妇女，庞勋无法制止。因此境内的百姓都厌恶痛恨他们，民不聊生了！

王晏权的军队多次退却败逃，朝廷命令泰宁节度使曹翔代替王晏权担任徐州北面招讨使。前任天雄节度使何全皞派部将薛尤率兵一万三千人讨伐庞勋，曹翔驻军在滕县、沛县，薛尤驻军在丰县、萧县。

这一年，长江、淮河流域发生旱灾、蝗灾。

懿宗昭圣恭孝文宗皇帝中咸通十年（己丑，公元八六九年）

春季，正月，康承训率领各道军队七万多人驻扎在柳子之西，从新兴到鹿塘三十里，营垒相连。徐州兵分别戍守四方边境，城中不到数千人，庞勋才开始恐惧。百姓大多挖地洞藏在里面，庞勋派人搜索挖掘出来当兵，每天不过抓得二三十人。庞勋的部将孟敬文守卫丰县，狡猾强悍而兵多，阴谋背叛庞勋，自己制造符谶。庞勋听说后，正值魏博军攻打丰县，庞勋派心腹将领率三千人帮助孟敬文守丰县。孟敬文与他约定共同攻击魏博军，并且称赞他的勇敢，让他担任前锋。新军与魏博军交战后，孟敬文率兵退走，新军全部覆没。庞勋于是派使者骗他说：“王弘立已经攻克淮南，留后想亲自去镇守那里。把各位将领全部召来，想选一个可以留守徐州的人。”孟敬文很高兴，立即骑马赶到彭城，离城还有几里，庞勋伏兵抓获了他，辛酉日，杀了他。

丁卯日，同昌公主嫁给右拾遗韦保衡，任命韦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皇上特别宠爱她，倾尽宫中珍宝玩物作为嫁妆，赐给广化里的宅第，窗户都用各种宝石装饰，井栏、药臼、马槽、柜子也用金银制成，用金丝编成箕筐，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徐州贼军侵犯海州。当时各道戍守海州的兵力已有数千人，他们砍断贼军经过的桥柱但不断开，仍埋伏兵在要害处等待。贼军过桥时，桥崩塌，仓皇散乱，伏兵发起进攻，全部消灭了他们。那些攻打寿州的贼军又被南道军队击败，斩获数千人。辛谠率领浙西军队到达楚州，敕使张存诚用船帮助他。徐州贼军水陆布兵，封锁淮河渡口。浙西军队畏惧贼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说：“我请求担任前锋，得胜你们就跟上，败了你们就逃走。”还是不行。辛谠于是从军中招募选拔几十名敢死之士，用文书补授他们官职名号，先率三艘米船、一艘盐船乘风逆流直进，贼军夹攻他们，箭矢射在船板上如急雨。到了封锁线，辛谠率众死战，用斧头砍断锁链，才得以通过。城上人大声呼喊震动天地，杜慆以及将佐都哭泣着迎接他们。乙酉日，城上望见水军张帆从东面来，认出他们的旗号是浙西军。离城十多里，贼军排列火船阻挡他们，船帆停止不前。杜慆命令辛谠率敢死之士出去迎接，乘战舰冲过贼军阵型，见到张存诚率领九艘米船，说：“将士们在路上进退不前，张存诚屡次想自杀，仅仅到了这里，现在又不前进。”辛谠扬言说：“贼兵不多，很容易对付！”率众扬旗呐喊前进，贼军见他们气势勇猛锐利，避开他们，于是得以进入城中。

二月，端州司马杨收被长期流放欢州，不久赐死，他的僚属党羽因牵连被长期流放岭外的有十多人。

当初，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娶了杨收的女儿，嫁妆非常丰厚，器物用犀角玉石装饰。裴坦见了，生气地说：“这是要败我的家啊！”立即命令毁掉这些东西。不久杨收果然因为受贿败亡。

康承训让硃邪赤心率领三千沙陀骑兵担任前锋，攻破敌阵击退敌军，十镇的军队都佩服他们的勇猛。康承训曾率领一千名部下渡过涣水，敌军埋伏包围了他们，硃邪赤心率领五百名骑兵奋力冲杀突围，救出了康承训，敌军溃散，于是合兵攻击，打败了敌军。康承训多次与敌军交战，敌军屡次失败。王弘立自夸淮口之战的胜利，请求单独率领自己的三万人马击败康承训，庞勋同意了他的请求。己亥日，王弘立率兵渡过濉水，夜里袭击鹿塘寨，黎明时分，包围了鹿塘寨。王弘立和各位将领登高观望，自以为很快就能成功。沙陀骑兵左右突围，出入如飞，敌军纷乱躲避，沙陀骑兵纵马践踏，寨中各军争先出击奋勇战斗，敌军大败。官军将敌军逼迫到濉水边，淹死的人不可计数，从鹿塘到襄城，尸体绵延五十里，斩首两万多级，王弘立单人骑马逃脱，他所驱赶掠夺的百姓都散逃到山谷中，不再回营，丢弃的物资粮食、器械堆积如山。当时有命令，各军击败贼军，抓获的农民都释放，从此贼军每次与官军相遇，他们驱赶掠夺的百姓先自行溃散。庞勋、许佶认为王弘立骄傲懈怠导致失败，想杀了他，周重替王弘立向庞勋劝说：“王弘立两次获胜没有受赏，一次失败就诛杀，抛弃功劳记录过失，替敌人报仇，各位将领都会害怕。不如赦免他，责令他以后立功赎罪。”庞勋于是释放了他。王弘立收集散兵才得到数百人，请求攻取泗州来弥补过错，庞勋给他增兵后派他去了。

三月辛未日，任命起居郎韦保衡为左谏议大夫，充任翰林学士。

改封郢王李侃为威王。

康承训击败王弘立后，进兵逼近柳子，与姚周在一个月之间交战数十次。丁亥日，姚周率兵渡水，官军猛烈攻击，姚周退走，官军追击，于是包围了柳子。恰逢刮大风，四面放火，贼军弃寨逃跑，沙陀用精锐骑兵截击，几乎全部杀死，从柳子到芳城，尸体相互枕藉，斩杀了他们的将领刘丰。姚周率领部下数十人逃奔宿州，宿州守将梁丕一向与姚周有矛盾，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然后抓住姚周杀了他。庞勋听说后非常恐惧，与许佶商议要亲自率军出战。周重哭着对庞勋说：“柳子地势重要兵将精锐，姚周勇敢有谋略，如今一旦覆没，形势危如累卵，不如就此建立大号，调集全部兵力四面出击，拼死力战。”又劝庞勋杀掉崔彦曾以断绝众人的希望。术士曹君长也说：“徐州山川不容两个主帅，如今观察使还在，所以留后不能兴起。”贼党都认为对。夏季四月壬辰日，庞勋杀了崔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僚佐焦璐、温庭皓等人，连同他们的亲属、宾客、仆妾都被处死；砍断了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脚，展示给康承训的军队。庞勋于是集合部众扬言说：“我起初希望得到国家的恩典，或许能保全臣节；如今的事情，违背了从前的志向。从此以后，我与各位真的是反贼了，应当扫尽境内的兵力，同心协力，转败为功。”众人都说好。于是命令城中的男子全部聚集到球场，又分别派遣将领挨家挨户大肆搜索，敢藏匿一个男子就灭其家族。挑选壮丁，得到三万人，重新制作旗帜，配备精锐兵器。许佶等人共同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庞勋辞谢了王爵。

在此之前，辛谠又从泗州率领四百名骁勇之士到扬州、润州去迎接粮食，贼军夹岸攻击，转战百里，才得以突围而出。到达广陵后，住在公馆，不敢回家，用船装载盐米两万石，钱一万三千缗，乙未日，回到斗山。贼将王弘芝率领部众一万多人，在盱眙阻击，秘密布置了一百五十艘战舰堵塞淮河水流，又放出火船迎击。辛谠命令用长叉将火船托开，从卯时战到未时，寡不敌众，官军不利。贼军把木头绑在战舰上，旁出四五尺作为战棚，辛谠命令勇士乘小船进入战棚下面，箭和刀都攻击不到的地方，用枪挑着点燃的火把焚烧战舰，战舰烧着后，贼军都溃散逃跑，官军才得以过河入城。庞勋任命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人留守徐州。有人说：“将军正在显示兵威，不能因为父子亲情而失去上下礼节。”于是让庞举直到庭中快步拜见，庞勋靠着案几接受拜见。当时魏博军屡次包围丰县，庞勋想先攻击他们，丙申日，率兵从徐州出发。

戊戌日，任命前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綯为太保、分司。

庞勋夜里到达丰县，悄悄进城，魏博军都不知道。魏博军分为五个营寨，靠近县城的一个驻扎了数千人，庞勋纵兵包围，其他营寨来救援，庞勋在要道设伏兵，杀死官军两千人，其余的都逃回去了。贼军攻寨未能攻克，到夜里，解围离去。官军畏惧贼军人多，而且听说庞勋亲自来了，各营寨都连夜溃散。曹翔正在包围滕县，听说魏博军失败，率兵退保兖州。贼军全部毁掉城栅，运走物资粮食，传檄徐州，大肆自我夸耀，称官军为国贼。

马举率领三万精兵救援泗州，乙巳日，分兵三路渡过淮河，到中流时，大声呼喊，声音传出数里。贼军大惊，摸不清官军多少，收兵屯驻在城西寨。马举上前包围，放火焚烧栅栏，贼军大败，斩首数千级。王弘立战死，吴迥退保徐城，泗州的包围才解除。泗州被围总共七个月，守城的人不能睡觉，脸上都生了疮。

庞勋在丰县停留了几天，想率兵向西攻击康承训，有人说：“天时正热，蚕麦正急，不如暂且休兵积聚粮食，然后再图谋。”有人说：“将军出兵数天，摧毁了七万敌军，西边的官军震惊恐惧，乘着这个声势，必定能击败他们使他们逃跑，时机不可失。”庞举直写信劝庞勋乘胜进军，庞勋于是下定决心。丁未日，从丰县出发，庚戌日，到达萧县。约定襄城、留武、小睢各寨的兵力合共五六万人，在二十九日拂晓攻打柳子。淮南的败兵在贼军中的，逃到康承训那里，告诉了他日期。康承训得以预先做好准备，喂饱战马整顿部众，设下埋伏等待。丙辰日，襄城等地的军队先到柳子，遇到埋伏，败走。庞勋自己已经错过了约定日期，急忙率兵从三十里外赶来，等到达时，各寨已经失败，庞勋率领的都是市井平民，看到官军势盛，都不战而溃。康承训命令各将领急速追击，用骑兵在前面拦截，步兵在后面逼迫，贼军狼狈不知往哪里去，自相践踏，僵尸数十里，死亡数万人。庞勋脱下铠甲穿着布衣逃跑，收集散兵，才得到三千人，回到彭城，派部将张实分派各寨兵力屯驻在第城驿。庞勋刚起兵时，下邳的土豪郑镒聚集了三千人，自己准备物资粮食器械响应，庞勋任命他为将领，称为义军。五月，沂州派军包围下邳，庞勋命令郑镒救援，郑镒率领部众前来投降。

六月，陕州百姓作乱，驱逐了观察使崔荛。崔荛以风度气韵自傲，不亲自处理政事，百姓申诉旱灾，崔荛指着庭院中的树说：“这上面还有叶子，哪有什么旱灾！”用杖打了他们。百姓愤怒，所以驱逐了他。崔荛逃到百姓家中，口渴要水喝，百姓给尿让他喝。因此被贬为昭州司马。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商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癸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刘瞻为同平章事。刘瞻是桂州人。

马举从泗州率兵攻打濠州，攻取了招义、钟离、定远。刘行及在城外设寨据守，马举先派轻骑挑战，贼军看到官军人少，争相出寨向西攻击，马举率领大军数万人从另一路攻击东南，于是焚烧了他们的营寨。贼军进入城中固守，马举在城的三面挖壕沟包围，北面临近淮河，贼军还能与徐州相通。庞勋派吴迥帮助刘行及守卫濠州，屯兵在北津以互相呼应，马举派别将渡淮攻击，斩获数千人，平毁了他们的营寨。

曹翔退屯兖州时，留下沧州士兵四千人戍守鲁桥，这些士兵擅自返回，曹翔说：“因为庞勋作乱，所以讨伐他。如今沧州士兵不服从约束，这是自己制造混乱。”勒兵迎接他们，在兖州城外包围，挑选了违命的二千人，全部诛杀。朝廷听说魏博军失败，任命将军宋威为徐州西北面招讨使，率兵三万屯驻在丰县、萧县之间，曹翔又率兵与他会合。

秋季七月，康承训攻克临涣，杀获万人，于是攻取襄城、留武、小睢等寨。曹翔攻克滕县，进军攻击丰县、沛县。贼军各寨的守兵多互相率领逃匿，据守山林，贼军出来抢掠的经过那里，往往被他们杀死，而五八村尤其厉害。有一个叫陈全裕的做了首领，凡是背叛庞勋的人都归附他，部众多达数千人，攻守器具都完备，环绕数十里，贼军不敢靠近。康承训派人招降，陈全裕于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贼党更加离散。蕲县土豪李兗杀了贼军守将，率城向康承训投降。沛县守将李直到彭城议事，副将硃玫率城向曹翔投降。李直从彭城返回，硃玫迎击，将他赶走，曹翔派兵戍守沛县。硃玫是邠州人。庞勋派部将孙章、许佶各率数千人攻击陈全裕、硃玫，都没有攻克而回。康承训乘胜长驱，攻克第城驿，进抵宿州西面，筑城防守。庞勋忧虑愤懑不知怎么办，只是祈祷神灵、布施僧人而已。

当初，庞勋恼怒梁丕擅自杀死姚周，将他贬黜，让徐州旧将张玄稔代替他管理州事，派同党张儒、张实等人率领城中兵数万抵抗官军。张儒等人在城外设置数重营寨，环绕水来自固；康承训包围了他们。张实夜里派人悄悄出城，送信给庞勋说：“如今朝廷的军队都集中在城下，西面必定空虚，将军应率兵出其不意，掠夺宋州、亳州的郊野，他们必定解围向西，将军在要害处设伏，迎击其前锋，我等率城中兵从后面逼迫，必能击败他们！”当时曹翔派硃玫攻打丰县，击败了敌军，乘胜攻取徐城、下邳，都攻克了，斩获数以万计。庞勋正忧虑恐惧想逃跑，得到张实的信，就听从了他的计策，让庞举直、许佶守卫徐州，自己率兵向西。

八月壬子日，康承训焚烧外寨，张儒等人退入罗城据守，官军攻打，死了数千人，不能攻克，康承训很忧虑，派能言善辩的人在城下招降。张玄稔曾经戍守边境有功，虽然被胁迫跟从贼军，心中常忧愤，当时率领所部士兵守卫子城，夜里，召集亲信数十人密谋归顺朝廷，于是逐渐让他们散布消息，协同的人很多，就派心腹张皋夜里出城，将情况报告康承训，约定日期杀掉贼将，率全城投降，到那天，请求竖起青色旗帜作为信号，使众人心中没有疑虑。康承训大喜，听从了他。九月丁巳日，张儒等人在柳溪亭饮酒，张玄稔派部将董厚等人在亭西边布置军队。张玄稔先跃马前进，大声呼喊：“庞勋已在仆射寨中被斩首，这些人怎能还活着！”士兵争相前进，于是斩杀张儒等数十人，城中大乱，张玄稔宣布归顺朝廷的计划，到傍晚平定。戊午日，打开城门出降。张玄稔拜见康承训，袒露上身跪地前行，流泪谢罪。康承训慰劳，立即宣布敕令，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赏赐非常丰厚。张玄稔又进言：“如今全城归顺朝廷，四远未知，请假装城被攻陷，率兵赶往苻离和徐州，贼党不会怀疑，可以全部擒获！”康承训同意。宿州原有士兵三万，康承训又添加了数百骑兵，都赏赐慰劳后派他们出发。张玄稔又进入城中，傍晚照常发出平安火。己未日将近天亮时，张玄稔堆积数千捆柴草，放火焚烧，做出城陷军溃的样子，直趋苻离，苻离接纳了他们，进城后，斩了守将，号令城中，都听从命令，收编其士兵，又得到一万人，向北直趋徐州。庞举直、许佶听说后，闭城拒守。辛酉日，张玄稔到达彭城，率兵包围，按兵不动没有进攻，先向城上的人宣告说：“朝廷只诛杀叛逆党羽，不伤害良民，你们为什么替贼守城？如果还犹豫，片刻之间，就会同被屠戮！”于是守城的人渐渐放下武器下城投降。崔彦曾的旧吏路审中打开城门接纳官军，庞举直、许佶率领同党据守子城，傍晚时，贼党从北门逃出，张玄稔派兵追击，斩了庞举直、许佶的首级，其余党羽多投水而死，全部逮捕了戍守桂州者的亲族，斩首，死了数千人，徐州于是平定。

庞勋率领两万军队从石山向西出发，沿途烧杀抢掠，不留任何东西。庚申日，康承训才得知这一消息，率领八万步兵和骑兵向西追击，派硃邪赤心带领数千骑兵作为前锋。庞勋袭击宋州，攻陷了南城。刺史郑处冲坚守北城，叛贼知道已有防备，放弃攻打，渡过汴水，向南掠夺亳州，沙陀军队追击赶上。庞勋带领军队沿着涣水向东行进，打算返回彭城，被沙陀军队逼迫，顾不上饮食，到达蕲县，准备渡水时，李衮拆毁桥梁，率兵阻击。叛贼惶恐迷惑不知该往哪里去，到了县西，官军大规模集结，猛烈攻击，杀死叛贼近一万人，其余的都溺死水中，投降的只有一千人，庞勋也战死但无人认识，几天后才找到他的尸体。叛贼在宿迁等各个营寨的守将都杀死守军将领投降。宋威也攻取了萧县，只有吴迥独自坚守濠州未能攻克。

冬季，十月，任命张玄稔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

马举进攻濠州，从夏季到冬季未能攻克，城中粮食耗尽，守军杀人而食，官军深挖壕沟、重重围困进行防守。辛丑日夜晚，吴迥突围逃跑，马举率兵追击，几乎全部杀死或俘获，吴迥在招义战死。

任命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杜慆为义成节度使。皇上嘉奖硃邪赤心的功劳，在云州设置大同军，任命赤心为节度使，召见他，留任为左金吾上将军，赐姓名李国昌，赏赐非常丰厚。任命辛谠为亳州刺史。辛谠在泗州时，曾突围出城迎接兵粮，往返共十二次。等到被任命为亳州刺史，上表说：“我的功劳，没有杜慆就不能成就。”赐和州刺史崔雍自尽，家属流放康州，兄弟五人都被贬到远方。

皇上荒淫宴乐，不亲自处理政务，委托给路岩。路岩奢侈浪费，大肆收受贿赂，左右亲信当权。至德县令陈蟠叟通过上书被召见应对，说：“请查抄边咸一家，可以供给军队两年军费。”皇上问：“边咸是谁？”回答说：“路岩的亲信官吏。”皇上大怒，将陈蟠叟流放到爱州，从此没有人敢再进言。

当初，南诏派遣使者杨酋庆来感谢释放董成，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想激怒南诏以图立功，于是杀了杨酋庆。西川大将恨李师望分割自己的辖区，暗中派人向南诏传达意图，让南诏入侵。李师望贪婪残暴，聚敛的私财数以百万计，戍卒怨恨愤怒，想活吃了他，李师望用计脱身。朝廷将他召回，任命太府少卿窦滂代替他。窦滂的贪婪残暴更甚于李师望，所以蛮寇尚未到来，而定边已经困窘了。这个月，南诏王酋龙倾全国之力入侵，率领数万人攻击董舂乌部，击败了他们。十一月，蛮军进犯巂州，定边都头安再荣守卫清溪关，蛮军攻打他，安再荣退守大渡河北岸，与蛮军隔河对射九天八夜。蛮军秘密分兵伐木开路，翻越雪坡，突然到达沐源川。窦滂派兗海将领黄卓率领五百人抵抗，全军覆没。十二月，丁酉日，蛮军穿上兗海军的军服，伪装成败兵，到江岸呼喊渡船，过江后，众人才发现，于是攻陷犍为，纵兵焚烧掠夺陵、荣二州的境内。几天后，蛮军大规模集结在陵云寺，与嘉州隔江相望。刺史杨忞与定边监军张允琼率兵抵抗。蛮军秘密派遣奇兵从东津渡江，夹击官军，杀死忠武都将颜庆师，其余军队全部溃散，杨忞、张允琼脱身逃跑。壬子日，攻陷嘉州。颜庆师是颜庆复的弟弟。

窦滂亲自率兵在大渡河抵抗蛮军，南诏王假装派遣清平官数人到窦滂处请求和谈，窦滂与他们交谈未毕，蛮军乘船筏争相渡河，忠武、徐宿两军列阵抵抗。窦滂恐惧，在营帐中上吊自杀。徐州将领苗全绪救下他，说：“都统何至于此！”苗全绪与安再荣以及忠武将领率兵出战，窦滂于是单人匹马连夜逃跑。三位将领商议说：“如今敌众我寡，明日再战，我们都会死。不如趁夜攻击，使他们惊乱，然后撤离。”于是趁夜攻入蛮军营地，弓弩齐发，蛮军大惊，三位将领才率全军撤退。蛮军进兵攻陷黎州、雅州，百姓逃窜躲藏到山谷中，败军到处焚烧掠夺。窦滂逃到导江。邛州的军资储备都被乱兵散失，蛮军到达时，城已空，畅通无阻。诏令左神武将军颜庆复率兵赶赴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