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
唐纪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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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庚申年到辛酉年,共两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光化三年(庚申年,公元900年)
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钱镠派他的堂弟钱銶抵御。
二月,庚申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中书令。
壬申日,加封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
壬午日,任命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李克用大规模征发军民修整晋阳城的壕沟,押牙刘延业劝谏说:“大王声威震动华夏和四夷,应当整饬军备以严守四方边境,不应该在近处修治城壕,损害威望而引发敌寇的野心。”李克用向他道谢,赏赐金帛。
夏季,四月,加封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同平章事。
朱全忠派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滑州、魏州四镇军队十万人攻击刘仁恭,五月,庚寅日,攻下德州,斩杀刺史傅公和。己亥日,在沧州包围刘守文。刘仁恭再次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从黄泽出发,进攻邢州、洺州来救援。
邕州军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鐩。李鐩向相邻道借兵讨伐平定了叛乱。六月,癸亥日,加封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当时被称为良相。皇上一直憎恨宦官枢密使朱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每天与皇上谋划除掉宦官,宦官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南司(朝官)和北司(宦官)更加相互憎恨嫉妒,各自结交藩镇作为援手来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会引起祸乱,从容地对皇上说:“君主应当务求明白大体,没有偏私。宦官专权的弊端,谁不知道!但他们的势力还不能一下子铲除,应当等到诸多祸患逐渐平息,再用道理来消解。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泄露言论而加速奸变。”崔胤听说后,向皇上进谗言说:“王抟奸邪,已经成了朱道弼等人的外应。”皇上起了疑心。等到崔胤被罢相,他认为是王抟排挤自己,更加痛恨。等到崔胤出镇广州,他给朱全忠写信,详细说了王抟的话,让朱全忠上表论述此事。朱全忠上言说:“崔胤不能离开辅弼的职位,王抟与敕使(宦官)内外勾结,共同危害社稷。”表章接连不断地呈上。皇上虽然察觉了实情,但迫于朱全忠的压力,不得已,崔胤到了湖南又被召回。丁卯日,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为工部侍郎。任命朱道弼监荆南军,景务修监青州军。戊辰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日,又贬为崖州司户。朱道弼被长期流放欢州,景务修被长期流放爱州。当天,都赐令自杀。王抟死在蓝田驿,朱道弼、景务修死在霸桥驿。于是崔胤专制朝政,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宦官都侧目而视,非常愤恨。
刘仁恭率领幽州兵五万救援沧州,在乾宁军扎营。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营寨,自己率领精兵在老鸦堤迎战,大破刘仁恭,斩首三万级,刘仁恭逃走退保瓦桥。秋季,七月,李克用又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兵进攻邢州、洺州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击败汴军。王镕派使者调解幽州和汴州,恰好长时间下雨,朱全忠召葛从周返回。
庚戌日,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甲寅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击败汴军,进攻洺州。乙丑日,朱全忠领兵救援,还没到,李嗣昭攻下洺州,活捉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兵攻击李嗣昭。
宣州将领康儒粮食耗尽,从清溪逃走返回。
九月,葛从周从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率领中军三万渡过洺水设置营寨。李嗣昭弃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伏,拦击,大破李嗣昭。
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地位在自己之上,厌恶他。徐彦若也自己请求引退。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广州,于是请求代替他。乙巳日,任命徐彦若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当初,荆南节度使成汭因为澧州、朗州本来是他的巡属,被雷满占据,多次请求割让隶属荆南。朝廷不允许,成汭颇有怨望。等到徐彦若经过荆南,成汭设酒宴,从容地提起这件事。徐彦若说:“令公位尊一方,自比齐桓公、晋文公,雷满不过是个小盗贼却不能攻取,竟然还埋怨朝廷吗?”成汭很惭愧。
丙午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被罢免守本官,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贽是裴坦的侄子。升桂管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朱全忠因为王镕与李克用交往,调动军队攻打他,攻下临城,越过滹沱河,进攻镇州南门,烧毁了关城。朱全忠亲自到元氏,王镕害怕,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处请求和解。朱全忠非常愤怒,对周式说:“我多次写信告诫王公,他竟然不听!现在大军已到此地,决不会放弃!”周式说:“镇州紧邻太原,被侵扰逼迫,四面邻国各自自保,没有谁相互救援体恤,王公与他们联合,是为了百姓的缘故。现在明公如果真能替人除害,那么天下谁不听从命令,岂止是镇州!明公是唐朝的桓公、文公,应当崇尚礼义以成就霸业。如果只穷兵黩武,那么镇州虽然小,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也不容易攻克!况且王氏执掌旗幡五代,时人推举忠孝,人人都愿意为他们效死,怎能指望攻下呢!”朱全忠笑着拉住周式的衣袖,请他进入帐中,说:“和你开玩笑罢了!”于是派客将开封人刘捍入城见王镕,王镕把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以及大将的子弟作为人质,用二十万匹文锦犒劳军队。朱全忠领兵返回,将女儿嫁给王昭祚。成德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强敌,现在虽然有朱氏的援助,但好比家里起火,怎能等待远处的水呢!那幽州、沧州、易定还依附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一并降服他们,使河北各镇合而为一,这样就可以制服河东了。”王镕又派周式去劝说朱全忠。朱全忠高兴,派张存敬会合魏博兵攻击刘仁恭,甲寅日,攻下瀛州;冬季,十月,丙辰日,攻下景州,活捉刺史刘仁霸;辛酉日,攻下莫州。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全部平定了岭北,非常恐惧,派副使陈可璠屯兵全义岭以防备。马殷派使者向刘士政修好,陈可璠拒绝。马殷派他的将领秦彦晖、李琼等率兵七千攻击刘士政。湖南军到达全义,刘士政又派指挥使王建武屯兵秦城。陈可璠掠夺县民的耕牛来犒劳军队,县民怨恨,请求做湖南军的向导,说:“这里西南有小路,距离秦城只有五十里,仅能通过单骑。”秦彦晖派李琼率领六十骑兵、三百步兵袭击秦城,半夜,翻墙而入,活捉王建武,等到天明,又返回,用绳索捆绑王建武,来到陈可璠的营垒下展示,陈可璠还不相信。砍下王建武的头,扔进营垒中,桂州人震惊恐惧。李琼于是领兵攻击,活捉陈可璠,降服其将士两千人,全部杀掉。引兵直趋桂州,从秦城以南二十多座营垒都望风奔溃,于是包围桂州。几天后,刘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都投降了湖南。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上表任命他为静江节度使。
张存敬进攻刘仁恭,攻下二十座城,准备从瓦桥直趋幽州,道路泥泞不能前进,于是领兵向西进攻易定,辛巳日,攻下祁州,杀死刺史杨约。
癸未日,任命保义留后朱友谦为节度使。
张存敬进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派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兵数万抵御。王处直请求依靠城池设置栅栏,等待敌军疲惫再出击。孔目官梁汶说:“过去幽州、镇州兵三十万进攻我们,当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击败他们。现在张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是过去的十倍,为何示弱,想要依靠城池固守呢!”王郜于是派王处直到沙河迎战,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剩余部众簇拥王处直逃回。甲申日,王郜弃城逃奔晋阳,军中推举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军包围定州,丙申日,朱全忠到达城下,王处直登上城楼喊道:“本道事奉朝廷尽忠,对您未曾相犯,为何被攻?”朱全忠说:“为何依附河东?”回答说:“我兄长与晋王同时立下功勋,封疆紧邻,又有婚姻关系,修好往来,是常理,请从此改变主意。”朱全忠答应。于是归罪于梁汶并灭族,以此向朱全忠谢罪,用十万匹缯帛犒劳军队。朱全忠于是返回,仍为王处直上表请求节旄。王处直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刘仁恭派他的儿子刘守光率兵救援定州,在易水之上扎营。朱全忠派张存敬袭击,杀六万余人。从此河北各镇都服从朱全忠。
此前王郜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李嗣昭率领步骑三万下太行山,进攻怀州,攻下,进而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没有料到他们到来,狼狈失据,李嗣昭摧毁了羊马城。恰逢佑国军将领阎宝领兵救援,在壕沟外奋力作战,河东兵才退走。阎宝是郓州人。
当初,崔胤与皇上密谋全部诛杀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修死后,宦官更加恐惧。皇上从华州返回后,闷闷不乐,多喝酒,喜怒无常,左右尤其感到危险。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暗中相互谋划说:“主上轻佻多变诈,难以侍奉;专门听信南司,我们这些人终究会遭祸。不如奉太子即位,尊主上为太上皇,招引岐州、华州的军队作为后援,控制各藩,谁能害我们呢!”
十一月,昭宗在苑中打猎,乘机摆酒设宴,到了夜里,喝醉回宫,亲手杀死数名黄门太监和侍女。第二天早晨,时间已过辰巳时分,宫门还没有打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告诉崔胤说:“宫中一定发生了变故,我是内臣,可以相机行事,请允许我进宫察看。”于是率领禁兵一千人破门而入,经过询问查访,全部知道了情况。出来后,对崔胤说:“主上所作所为像这样,怎么能够治理天下!废黜昏君拥立明主,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这是为国家大计着想,不是不顺从。”崔胤怕死,不敢违抗。庚寅,刘季述召集百官,在殿庭陈列军队,写好崔胤等人联名状,请求太子代理国政,拿给大家看,让他们签名。崔胤和百官不得已都签了名。昭宗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在门外埋伏将士一千人,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多人进宫请求奏对。刘季述、王仲先刚登上殿,将士大声呼喊,突然冲进宣化门,来到思政殿前,遇到宫人就乱杀。昭宗看到军队进来,惊慌得从床上掉下来,起身将要逃跑,刘季述、王仲先扶着他让他坐下。宫人跑去报告何皇后,皇后快步赶到,叩拜请求说:“军容使不要惊吓陛下,有事请与军容使商量。”刘季述等人于是拿出百官联名状禀告昭宗说:“陛下厌倦君位,内外群情,希望太子代理国政,请陛下到东宫保养身体。”昭宗说:“昨天与你们尽情欢乐饮酒,不觉喝得太多,何至于到这种地步!”回答说:“这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都是南司百官的心意,不能阻止啊。希望陛下暂且前往东宫,等到事情稍微安定,再迎接陛下回大内。”皇后说:“陛下赶快依从军容的话!”当即取出传国宝玺交给刘季述,宦官扶着昭宗与皇后同乘一辆辇车,侍从的嫔妃才十多人,前往少阳院。刘季述用银杖在地上画着数落昭宗说:“某时某件事,你不听从我的话,这是第一条罪状。”像这样数落了数十条还不停止。于是亲手锁上院门,熔化铁水浇铸门锁,派左军副使李师虔率兵包围少阳院,昭宗的一举一动就禀报刘季述,在墙上凿洞来运送饮食,凡是兵器针刀都不能送进去,昭宗要钱帛都不能得到,要纸笔也不给。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嫔妃公主没有衣被,哭号的声音传到外面。刘季述等人假传诏令让太子代理国政,迎接太子入宫。辛卯,又假传诏令让太子继承皇位,改名为李缜。以昭宗为太上皇,何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改少阳院名为问安宫。刘季述给百官加官进爵,将士都得到优厚的赏赐,想以此向众人讨好。杀死睦王李倚,凡是宫人、侍从、方士、僧侣、道士被昭宗宠信喜欢的,都被乱棍打死。每夜杀人,白天用十辆车装载尸体运出,一辆车有时只有一两具尸体,想以此树立声威。将要杀司天监胡秀林,胡秀林说:“军容使囚禁君父,还想要多杀无辜吗!”刘季述怕他话讲得正理,就停止了。刘季述等人想杀崔胤,但顾忌朱全忠,只解除了他的度支盐铁转运使职务而已。崔胤秘密送信给朱全忠,让他发兵来主持反正。
左仆射退休的张浚住在长水,到洛阳见张全义,劝他匡复皇室,又写信给各藩镇劝他们这样做。
进士无棣人李愚客居华州,给韩建上书,大意说:“我每读书,看到有关君臣父子之间,有伤害礼教危害道义的,恨不得把这样的人在市朝处死。明公处在靠近潼关的重镇,君父被囚禁侮辱一个多月,坐视凶恶叛逆而忘记勤王的举动,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我私下考虑中央的辅政大臣,虽然有志向但没有权力;外面的藩镇诸侯,虽然有权但没有志向。只有明公忠义,是国家的依靠。往年天子流亡,明公哭泣迎接,多年供应馈赠,两次恢复宗庙朝廷,道义感动人心,至今百姓歌颂。现在的形势,更加不同于往日,明公处在要冲,地位兼有将相。自从宫闱发生变故,已经过了十天,如果不出号令率先图谋反正,迟疑不决,一旦山东诸侯倡义联合,大举向西而来,明公想要自保,难道能够做到吗!这是必然的趋势。不如向四方传发檄文,晓谕叛逆顺从的道理,军威一振,那么元凶就会吓破胆,十天半月之间,两个奸贼的首级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韩建虽然没有采用,但厚待李愚,李愚坚决告辞离去。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听说朝廷变乱,丁未,南返。十二月,戊辰,到达大梁。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到朱全忠处,答应把唐的江山送给他;又派供奉官李奉本把太上皇的诰命给朱全忠看。朱全忠犹豫不决,召集僚佐商议,有人说:“朝廷大事,不是藩镇所应当干预的。”只有天平节度副使李振说:“王室有难,这是成就霸业的资本。如今公是唐朝的齐桓公、晋文公,安危所系。刘季述不过是一个宦官,竟敢囚禁废黜天子,公不能讨伐,凭什么再号令诸侯!况且幼主即位后,天下大权就全部归宦官了,这是把太阿剑的柄交给别人。”朱全忠恍然大悟,立即囚禁刘希度、李奉本,派李振到京师侦察情况。李振回来后,朱全忠又派亲信吏员蒋玄晖到京师,与崔胤谋划;又召程岩到大梁。
清海节度使薛王李知柔去世。
这一年,加封杨行密兼任侍中。
睦州刺史陈晟去世,其弟陈询自称刺史。
太子即位几十天,藩镇的贺表大多没有送到。王仲先性情苛刻审察,向来知道左右神策军有很多积弊,等到担任中尉,调查核对军中钱谷,查出隐瞒吞没作奸犯科的人,重重拷打,紧急追索所欠的财物,将士很不安。有一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担任左神策指挥使,自从刘季述等人废立以来,常常愤慨不平。崔胤听说后,派判官石戬与他交往。孙德昭每次酒酣必定哭泣,石戬知道他的诚意,于是秘密把崔胤的意思告诉他说:“自从太上皇被幽禁,朝廷内外大臣以至于行伍士卒,谁不切齿痛恨!如今造反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罢了,公果真能够杀掉这两人,迎接太上皇复位,那么富贵一时,忠义流传千古;如果犹豫不决,那么功劳就落入他人之手了!”孙德昭拜谢说:“德昭是一名小校,国家大事,哪里敢专断!如果相公有命令,不敢贪生怕死!”石戬把这些禀报崔胤。崔胤割下衣带,亲手写信交给孙德昭。孙德昭又结交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划在除夕夜里在安福门外埋伏军队等候刘季述等人。
唐昭宗天复元年(辛酉,公元901年)
春季,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走到安福门,孙德昭把他捉住杀死,骑马疾驰到少阳院,敲门喊道:“逆贼已经被杀,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不相信,说:“如果真是这样,拿他的头来!”孙德昭献上王仲先的头,昭宗于是与何皇后打破门扇出来。崔胤迎接昭宗登上长乐门楼,率领百官称贺。周承诲捉住刘季述、王彦范随后到来,正在责问,已被乱棍打死。薛齐偓投井自杀,被捞出来斩首。诛灭四人的家族,并杀了他们的同党二十多人。宦官侍奉太子藏在左军,献出传国宝玺。昭宗说:“李裕年幼软弱,被凶恶的竖子所立,不是他的罪过。”命令他回到东宫,贬黜为德王,恢复原名李裕。丙戌,任命孙德昭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赐姓名为李继昭。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崔胤坚决推辞。昭宗对待崔胤更加优厚。
己丑,朱全忠听说刘季述等人被杀,打折程岩的脚,戴上刑具押送京师,连同刘希度、李奉本等都在都市上处斩,由此更加器重李振。
庚寅,任命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为李继诲,董彦弼为宁远节度使,赐姓李,并兼同平章事;与李继昭都留在宫中值宿警卫,十天后才回家,赏赐的财物几乎用尽府库,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
癸巳,进封朱全忠爵位为东平王。
丙午,敕令:“近年宰相在延英殿奏事,枢密使在旁侍立,争论不休。出来后,又称说圣旨没有允许,又有变动更改,扰乱权力,败坏政事。从今以后全部依照大中年间的旧制,等宰相奏事完毕,枢密使才能上殿承受公事。”赐令两军副使李师虔、徐彦孙自尽,他们都是刘季述的同党。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见;加封李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封爵位为岐王。
刘季述、王仲先已死,崔胤、陆扆上言:“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宦官掌管军队。请求让崔胤主管左军,陆扆主管右军,那么诸侯就不敢侵犯欺凌,王室就尊崇了。”昭宗犹豫两天没有决定。李茂贞听说后,发怒说:“崔胤夺取军权还没有得到,就想要消灭诸侯!”昭宗召集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划,都说:“我们好几辈在军中,没听说书生做军队主将;如果军队归属南司,一定会有很多变更,不如归属北司方便。”昭宗于是对崔胤、陆扆说:“将士的心意不想归属文臣,你们不要再坚持请求了。”于是任命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军中尉。韩全诲也从前是凤翔监军。又征召前枢密使退休的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一军尚且不能做,何况两军呢!”坚决推辞不肯就职。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别回镇。崔胤认为宦官掌管军队,终究是身边的祸患,想用在外地军队来牵制,暗示李茂贞在京师留下三千士兵,充当值宿警卫,由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筠统领。左谏议大夫万年人韩偓认为不可,崔胤说:“兵士自己不肯离去,不是我挽留他们。”韩偓说:“起初为什么召他们来呢?”崔胤无法回答。韩偓说:“留下这些士兵就会家国两危,不留就会家国两安。”崔胤不听从。
朱全忠已经降服河北,想先攻取河中来制服河东。己亥,召集各位将领说:“王珂是无才之辈,倚仗太原李克用而骄傲奢侈。我现在斩断长蛇的要害,诸位替我用一条绳子把他捆来。”庚子,派遣张存敬率领三万人马从汜水渡过黄河,从舍山路出兵袭击,朱全忠率领中军随后。戊申,张存敬到达绛州。晋州、绛州没料到他的到来,都没有设防,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钊投降;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投降。朱全忠派部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绛州,屯兵二万来扼制河东援兵的道路。朝廷担心朱全忠向西进入潼关,急忙赐诏书让他和解;朱全忠不听从。王珂派密使向李克用告急,道路上的使者接连不断,李克用因为汴州军队已经占据晋州、绛州,军队无法前进。王珂的妻子送信给李克用说:“女儿早晚就要被俘虏了,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李克用回答说:“现在贼军堵塞晋州、绛州,我们寡不敌众,前进就与你一起灭亡,不如与王郎带着全族的人归顺朝廷。”王珂又送信给李茂贞,说:“天子刚恢复皇位,下诏命令藩镇不得互相进攻,共同辅助王室。现在诸公不顾诏命,首先发兵进攻,他的用心可想而知。河中如果灭亡,那么同华、邠、岐各地都保不住。天子的江山拱手送人,这种趋势是必然的。公应该赶快率领关中各个藩镇的军队,坚守潼关,前来救援河中。我自己知道不勇武,希望在公的西边给予一个小镇,此地请公占有。关中的安危,国祚的长短,都取决于公这一举动,希望深思!”李茂贞向来没有远大的志向,没有答复。
二月,甲寅朔,河东将领李嗣昭进攻泽州,攻克。
乙卯日,张存敬率军从晋州出发;己未日,抵达河中,随即包围了城池。王珂形势危急,打算逃往京城,但人心涣散,恰逢浮桥损坏,冰凌堵塞河道,行船非常困难。王珂带着家族数百人想趁夜登船,亲自劝告守城士兵,但无人响应。牙将刘训说:“如今人心惶惶,如果夜里渡河,必定争相上船引发混乱,一旦有人作乱,后果难料。不如暂且向张存敬表示归顺,慢慢考虑去留。”王珂听从了他的建议。壬戌日,王珂在城角竖起白旗,派使者携带牌印向张存敬请求投降。张存敬要求打开城门,王珂说:“我与朱公(朱全忠)有世交情分,请您退兵驻扎,等朱公到来,我自然将城池交给他。”张存敬答应了,并派人飞报朱全忠。乙丑日,朱全忠到达洛阳,得知消息后十分高兴,立即赶往河中。戊辰日,朱全忠抵达虞乡,先到王重荣墓前痛哭,极尽哀伤;河中的百姓都很感动。王珂打算反绑双手牵羊出城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制止说:“太师舅父的恩情怎能忘记!如果郎君这样做,让我日后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见舅父!”于是按常规礼节出城迎接,握手流泪,并马入城。朱全忠上表举荐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后来朱全忠派王珂入朝,又派人将他杀害于华州。朱全忠听说张夫人病危,急忙从河中返回东都。李克用派使者携带厚礼向朱全忠请求和好;朱全忠虽然也派使者回访,但对其书信中傲慢的言辞感到愤怒,决心攻打他。
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王溥是王正雅的侄孙,长期在崔胤幕府任职,因此崔胤引荐了他。
朝廷追赠已故睦王李倚谥号为“恭哀太子”。
加封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兼任侍中。
三月,癸未朔日,朱全忠抵达大梁。癸卯日,派氏叔琮等人率兵五万攻打李克用,从太行山进军;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军;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军队会合成德兵从土门进军;洺州刺史张归厚从马岭进军;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从飞狐进军;代理晋州刺史侯言率领慈州、隰州、晋州、绛州军队从阴地关进军。氏叔琮进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日,沁州刺史蔡训献城投降。河东都将盖璋到侯言处投降,侯言当即命他代理沁州刺史。壬子日,氏叔琮攻克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走。氏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投降。河东驻军将领李审建、王周率领步兵一万人、骑兵两千人到氏叔琮处投降。氏叔琮进军晋阳。夏季四月乙卯日,氏叔琮出石会关,在洞涡驿扎营。张归厚率军抵达辽州,丁巳日,辽州刺史张鄂投降。另一将领白奉国会合成德兵从井陉进军,己未日,攻克承天军,与氏叔琮烽火呼应。
甲戌日,皇上祭拜太庙。丁丑日,大赦天下,改元。为王涯等十七家平反昭雪。
当初,杨复恭任中尉时,借用度支卖酒曲一年的利润来供应两军,此后便不肯归还。到这时,崔胤起草赦书,想要抑制宦官,允许酿酒者自己造曲,只需每月缴纳酒税。两军先前所造的曲,责令降价出售,过了七月不得再卖。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病请求离职,王建上表举荐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氏叔琮等率军抵达晋阳城下,多次挑战,城中十分恐慌。李克用登城防御,顾不上饮食。当时连下大雨十多天,城墙多处毁坏,随时修补。河东将领李嗣昭、李嗣源挖凿暗门,夜里出城袭击汴军,多次杀伤俘获。李存进在洞涡击败汴军。当时汴军人多,粮草供应不上,加上连日下雨,士兵患疟疾痢疾,朱全忠于是下令撤军。五月,氏叔琮等从石会关撤回,各路军队也撤退。河东将领周德威、李嗣源率精骑五千追击,杀伤俘获甚多。此前,汾州刺史李瑭率全州归附汴军,李克用派部将李存审攻打,三天便攻克,抓获李瑭,斩首。氏叔琮经过上党时,孟迁带着家族随他南迁。朱全忠派丁会代替守卫潞州。
朱全忠上奏请求任命河中节度使,并暗示吏民请求自己担任主帅。癸卯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己酉日,加封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为守侍中。
崔胤取消两军卖酒曲后,连邻近的方镇也禁止。李茂贞贪图这项利润,上表请求入朝论奏,韩全诲请求允许他前来。李茂贞到京师后,韩全诲与他深相结纳。崔胤开始感到恐惧,更加厚待朱全忠,与李茂贞成为仇敌。
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中书令。
六月癸亥日,朱全忠前往河中。
皇上复位后,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都参与了谋划,因此被擢升为翰林学士,多次召见询问机密。令狐涣是令狐綯的儿子。当时皇上将军国大事全部委托崔胤,每次奏事,皇上都与他从容商议,有时直到点蜡烛。宦官们畏惧而不敢正视,事无大小都先咨询崔胤再执行。崔胤一心想全部除掉宦官,韩偓多次劝谏说:“事情不能做得太过分。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没有,恐怕他们的同党走投无路,反而生出别的变故。”崔胤不听。丁卯日,皇上单独召见韩偓,问道:“宦官中作恶的人很多,该如何处置?”韩偓回答:“东宫之难时,宦官谁不是同恶?处置应当在正月初一那天,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皇上说:“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向崔胤说?”韩偓回答:“臣看到陛下诏书说:‘除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概不问。’人主最重视的莫过于信用,既然下了这道诏书,就应该坚决遵守。如果再杀一人,那么人人都会怕死。可是后来被处置的已经不少,这就是他们惶恐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挑选几个最恶劣的,明确宣布他们的罪行,绳之以法,然后安抚其余的人说:‘我怕你们以为我心里还有想法,从今以后可以不用怀疑了。’再挑选忠厚的人做他们的首领。手下人有善就奖励,有罪就惩罚,这样大家都会安心。如今这些人,在公私场合数以万计,怎么能全部杀掉呢!帝王之道,应当以厚重来镇抚,以公正来驾驭,至于琐碎机巧,这边生事那边就会应对,终究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谓理丝反而更乱。况且如今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各个方镇。如果能先收回这些权力,那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了。”皇上深以为然,说:“这件事终究要托付给你。”
李克用派部将李嗣昭、周德威率兵出阴地关,进攻隰州,刺史唐礼投降。又进攻慈州,刺史张瑰投降。
闰月,任命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这是应朱全忠的请求。
道士杜从法用妖妄之言引诱昌州、普州、合州百姓作乱,王建派行营兵马使王宗黯率兵三万会合东川、武信军队讨伐。王宗黯就是王吉谏。
崔胤请求皇上全部诛杀宦官,只用宫女掌管宫内各司事务。宦官们听到风声,韩全诲等人哭着向皇上哀求,皇上于是命令崔胤:“有事密封奏疏上报,不要口奏。”宦官找来几个识字的漂亮女子,送进宫中,暗中让她们刺探情况,完全掌握了崔胤的密谋,皇上却未察觉。韩全诲等人十分恐惧,每次宴聚都流泪诀别,日夜谋划除去崔胤的办法。崔胤当时兼任三司使,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军在皇上面前喧哗闹事,控告崔胤克扣冬衣。皇上不得已,解除了崔胤的盐铁使之职。当时朱全忠、李茂贞都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朱全忠想请皇上前往东都,李茂贞想请皇上前往凤翔。崔胤知道密谋泄露,事情紧急,写信给朱全忠,声称接到密诏,命令朱全忠率兵迎接皇上,并说:“上次皇上复位,都是您的好主意,但凤翔军队先入朝抢了功劳。如今您不赶紧来,必定会成为罪人,不但功劳被别人抢去,而且还会被征讨!”朱全忠收到信后,秋季七月甲寅日,急忙赶回大梁调兵。
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人讨伐杜从法,平定叛乱。
八月甲申日,皇上问韩偓:“听说陆扆不高兴我复位,正月初一换了衣服,骑着小马从启夏门出城,有这回事吗?”韩偓回答:“复位的谋划,只有臣和崔胤等几人知道,陆扆并不知道。突然听说宫中有变,人心怎能不惊慌!换衣服逃避,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陛下责备他身为宰相没有殉难的志向是可以的,至于说不高兴复位,恐怕是出自谗人之口,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于是不再追究。韩全诲等人害怕被杀,谋划用武力控制皇上,于是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交结,只有李继昭不肯服从。有一天,皇上问韩偓:“外面有什么传闻?”韩偓回答:“只听说宦官们忧虑恐惧,与功臣及李继筠勾结,可能会引起不安,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皇上说:“看来不假。近来李继诲、李彦弼等人说话渐渐强硬,令人难以忍受。令狐涣想让我召崔胤和韩全诲等到内殿,设宴和解,你看怎样?”韩偓回答:“这样他们会更加凶暴悖逆。”皇上说:“那该怎么办?”韩偓回答:“只有公开处罚几个人,迅速流放贬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自新,这样或许能平息。如果一概不问,他们一定知道陛下心里有想法,更加不安,事情终究没完。”皇上说:“好!”但后来宦官自恃党援已成,渐渐不遵圣旨;皇上有时派他们出去监军,有时贬去守陵,他们都不去,皇上也无可奈何。
有人报告杨行密说钱镠被强盗杀了。杨行密派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率兵攻取杭州,两浙将领顾全武等布下八座营寨抵抗。
秋季九月癸丑日,皇上紧急召见韩偓,对他说:“听说朱全忠要来清除君侧的恶人,这确实是尽忠,但必须让他和李茂贞共享功劳。如果两帅互相争斗,事情就危险了。你替我告诉崔胤,赶快写信给两镇,让他们合谋,那就好了。”过了一会儿,皇上又对韩偓说:“李继诲、李彦弼等人越来越骄横,几天前他们和李继筠一同进宫,就在殿东让小孩唱歌劝酒,令人惊骇。”韩偓回答:“臣知道一定会这样。这件事一开始就错了。当初正月初一他们立功时,只应该用官爵、田宅、金帛来酬赏,不应该允许他们随意出入宫廷。这些人一向没有见识,屡次求见,要么胡乱议论朝政,要么越级推荐人,稍有不从,就心生怨恨。何况他们只知道贪利,被宦官用厚利收买,才让他们这样做。崔胤本来留下卫兵是想控制宦官,如今宦官和卫兵联合一气,该怎么办呢!汴兵如果来了,一定会和岐兵在宫阙下争斗,臣私下里感到寒心。”皇上只有忧愁沮丧而已。
冬季十月戊戌日,朱全忠率大军从大梁出发。
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持很久,李神福抓到一个杭州俘虏,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李神福对各位将领说:“杭州兵还很强大,我军应当趁夜撤退。”杭州俘虏逃回去报告顾全武,李神福命人不要追赶,傍晚派瘦弱士兵先走,李神福殿后,让行营都尉吕师造在青山下埋伏。顾全武一向轻视李神福,出兵追赶。李神福和吕师造两面夹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人,活捉顾全武。钱镠听说后,又惊又悲,流着泪说:“我损失了一员良将!”李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领秦昶率部众三千人投降。
韩全诲听说朱全忠即将到来,丁酉日,命令李继诲、李彦弼等人率兵劫持皇上,请求前往凤翔,宫廷各门都增兵防守,进出人员和文书搜查得很严。皇上派人秘密赐给崔胤亲笔信,言辞凄凉,末尾说:“我为宗庙社稷的大计,势必西行,你们只管东去。惆怅!惆怅!”戊戌日,皇上派赵国夫人出宫对韩偓说:“早晨李彦弼等人无礼至极,想召你对话,但形势不允许。”并且说:“皇上和皇后只是相对哭泣。”从此,学士不再能晋见。癸卯日,韩全诲等人让皇上在便殿召见百官,逼迫废止正月丙午日的赦书,全部恢复咸通以来的近例。当天,打开延英殿,韩全诲等人侍立一旁,共同商议政事。丁未日,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派部兵抢劫内库的珍宝、帷帐、法物,韩全诲派人秘密将各位亲王、宫人先送往凤翔。戊申日,朱全忠到达河中,上表请求皇上前往东都,京城大为惊骇,士民逃往山谷。当天,百官都不上朝,宫门前空无一人。
十一月初一,李继筠等人率兵在宫阙下列阵,禁止人员出入,各路军队大肆抢掠。百姓中身穿纸衣和布袄的人满街都是,一眼望不到头。韩建任命幕僚司马邺代理匡国留后。朱全忠率领四镇兵马七万人直奔同州,司马邺出城迎降。
韩全诲等人因为李继昭不与他们同心,就阻隔他,不让他见到皇帝。当时崔胤的宅第在开化坊,李继昭率领部下六十多人以及关东各道留在京城的军队共同守卫崔胤的府邸。百官和士民躲避战乱的,都前往依附他们。初四,皇帝派供奉官张绍孙召集百官,崔胤等人都上表推辞不去。初六,韩全诲等人在殿前陈兵,对皇帝说:“朱全忠率领大军逼近京师,想要劫持陛下前往洛阳,要求传位。臣等请陛下前往凤翔,收聚兵力抵抗他。”皇帝不答应,手持宝剑登上乞巧楼。韩全诲等人逼迫皇帝下楼,皇帝刚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已经在御院放火。这天是冬至,皇帝独自坐在思政殿,翘起一只脚,另一只脚踏在栏杆上,庭院中没有群臣,身边没有侍从。不久,迫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一百多人一同上马,痛哭声不绝于耳,出了宫门,回头望见宫中,火光已经冲天。当晚,住宿在鄠县。
朱全忠派司马邺进入华州,对韩建说:“您不早点认错归顺,又劳烦这支军队在城下稍作停留了。”当天,朱全忠从故市率兵南渡渭水,韩建派节度副使李巨川请求投降,献上白银三万两资助军队,朱全忠于是向西南奔赴赤水。
初七,李茂贞在田家硙迎接皇帝车驾,皇帝下马安慰接待他。初八,车驾到达盩厔;初九,停留一天。
朱全忠到达零口西,听说皇帝西行,与僚佐商议,又率兵返回赤水。退休的左仆射张浚劝朱全忠说:“韩建是李茂贞的同党,不先攻取他,一定会成为后患。”朱全忠听说韩建上表劝天子前往凤翔,于是率兵逼近华州城。韩建单人匹马迎接谒见,朱全忠责备他,韩建回答说:“我目不识丁,所有奏章文书,都是李巨川所为。”朱全忠因为李巨川常为韩建出谋划策,在军门将他斩首。对韩建说:“您是许州人,可以立即回乡衣锦还乡。”十一日,任命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治所在陈州,派兵护送他赴任;任命前商州刺史李存权代理华州刺史,调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皇帝在华州时,商贾云集,韩建重重征税,两年得钱九百万缗。至此,朱全忠全部取走。
这时京城没有天子,行在没有宰相,崔胤派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多人联名上状请朱全忠西行迎接车驾,又派王溥到赤水见朱全忠商议大事。朱全忠回信说:“进兵则害怕有胁迫君主的谤言,退兵则怀有辜负国家的羞愧,但不敢不努力。”十二日,朱全忠从赤水出发。
十五日,任命兵部侍郎卢光启代理中书省事务。车驾在岐山停留三天,十六日,到达凤翔。
朱全忠到达长安,宰相率领百官在长乐坡列队迎接。第二天出发,又在临皋驿列队辞行。朱全忠赏赐李继昭的功劳,起初让他代理匡国留后,又留下他担任两街制置使,赏赐非常丰厚,李继昭将所部八千人全部献出。朱全忠派判官李择、裴铸入朝奏事,声称:“奉密诏以及得到崔胤的书信,命令臣率兵入朝。”韩全诲等人假传诏书答道:“朕避灾到此,并非被宦官劫持,密诏都是崔胤伪造的,卿应当收兵回去守卫自己的地盘。”李茂贞派部将符道昭屯驻武功以抗拒朱全忠,十七日,朱全忠的部将康怀贞击败了他。
二十一日,任命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掌机要事务。
二十二日,朱全忠到达凤翔,驻扎在城东。李茂贞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避灾,并非臣下无礼,是谗佞之人误公至此。”朱全忠回答说:“韩全诲劫持迁走天子,如今我来问罪,迎接护驾回宫。岐王如果并未参与预谋,何必烦劳陈说!”皇帝多次下诏命朱全忠返回本镇,朱全忠于是上表辞行。二十五日,移兵向北奔赴邠州。
二十八日,下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被降责为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被罢免守本官。
二十九日,朱全忠攻打邠州。十二月初一,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求投降,恢复姓名杨崇本。朱全忠将他的妻子作为人质留在河中,命杨崇本仍镇守邠州。朱全忠西入关时,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调河东兵,李茂贞又写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派李嗣昭率领五千骑兵从沁州赶往晋州,与汴兵在平阳北交战,击败汴兵。初五,朱全忠从邠州出发。初八,驻扎三原。十二月十二日,崔胤到三原见朱全忠,催促他迎接车驾。十四日,朱全忠派朱友宁攻打盩厔,未能攻克。十七日,朱全忠亲自前往督战,盩厔守军投降,朱全忠下令屠城。朱全忠命崔胤率领百官及京城居民全部迁往华州。皇帝下诏命裴贽充任大明宫留守。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遗表推荐行军司马刘隐代理留后。
李神福知道钱镠一定不会死,而且临安城坚固,久攻不下,想要撤退,又怕被钱镠截击,于是派人守护钱镠祖先的坟墓,禁止砍柴,又让顾全武送家信。钱镠派使者致谢。李神福在多条要道上张挂旗帜,设置虚假营寨,钱镠以为淮南兵大举到来,于是请求讲和。李神福接受了他的犒劳和贿赂后撤军。
朱全忠入关时,戎昭节度使冯行袭派副使鲁崇矩听命于朱全忠。韩全诲派宦官二十多人分路征调江、淮兵屯驻金州,以威胁朱全忠,冯行袭将宦官全部杀死,收缴他们的诏敕送给朱全忠。又派宦官向王建征兵,朱全忠也派使者向王建请求援军。王建对外与朱全忠修好,宣布李茂贞的罪状,但暗中劝李茂贞坚守,答应救援。任命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人为扈驾指挥使,率兵五万,声称迎接车驾,实际上是袭击李茂贞在山南的各个州县。
江西节度使钟传率兵围攻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烧毁抚州城,士民惊慌。诸将请求立即攻城,钟传说:“乘人之危,不是仁德之举。”于是祈祷说:“是危全讽的罪过,不要伤害百姓。”大火很快就熄灭了。危全讽听说后,认罪听命,将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钟匡时。钟传年轻时曾经打猎,醉酒后遇到老虎,与之搏斗,老虎咬住他的肩膀,而钟传也抱住老虎的腰不放。旁人一起杀死老虎,他才得免。显贵之后,他对此事感到后悔,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士人处世贵在智谋,不要效仿我徒手搏虎。”
武贞节度使雷满去世,其子雷彦威自称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