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纪三

从昭阳大荒落这一年，到阏逢敦牂这一年，一共两年。

二世皇帝下二年（癸巳年，公元前208年）

冬季，十月，泗川郡监平率兵在丰县包围了沛公，沛公出兵迎战，打败了秦军，命令雍齿守卫丰县。十一月，沛公领兵前往薛县。泗川郡守壮在薛县战败，逃到戚县，沛公的左司马抓获并杀了他。

周章退出函谷关，在曹阳停留驻守了两个月多，章邯追上并打败了他。周章又逃到渑池，十多天后，章邯进攻，大败周章。周文自杀，军队于是不再作战。

吴广包围了荥阳，李由担任三川郡守，守卫荥阳，吴广没能攻下。楚国将领田臧等人相互商议说：“周章的军队已经溃败了，秦军早晚就会到来。我们包围荥阳城没能攻下，秦军一到，必定会大败，不如留下少量军队守荥阳，率领全部精锐部队迎击秦军。现在假王吴广骄横，不懂得用兵的权谋，不值得和他商议大事，恐怕会坏事。”于是他们假借陈王的命令杀了吴广，把吴广的头颅献给陈王。陈王派使者赐给田臧楚国令尹的印信，任命他为上将军。

田臧于是派将领李归等人守荥阳，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敖仓向西迎击秦军，双方交战。田臧战死，军队溃败。章邯进军到荥阳城下攻击李归等人，打败了他们，李归等人战死。阳城人邓说率兵驻扎在郏县，章邯的部将击败了他。铚县人伍逢率兵驻扎在许县，章邯击败了他。这两支军队都溃散了，逃到陈县，陈王诛杀了邓说。二世多次责备李斯说：“你身居三公高位，怎么能让盗贼猖狂到这种地步！”李斯很恐惧，又贪恋爵位俸禄，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迎合二世的心意，上书回答说：“贤明的君主，必定是能够推行督察责罚之术的人。所以申子说‘拥有天下而不肆意放纵，这叫做把天下视为桎梏’的原因，没有别的，就是不能督察责罚，反而让自己为天下百姓操劳，像尧、禹那样，所以称之为桎梏。如果不能修习申不害、韩非的明智法术，推行督察责罚之道，一心以天下为己乐；而只是徒劳地劳苦身形、耗费精神，以身殉百姓，那就是平民百姓的差役，而不是统治天下的人，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所以贤明的君主能够推行督察责罚之术来独断于上，那么权力就不会落在臣下手中，然后才能铲除仁义的途径，杜绝谏诤游说者的辩辞，独自恣意妄为，而没有人敢于违抗。这样，群臣、百姓拯救自己的过失都来不及，还敢图谋什么变乱！”二世很高兴，于是更加严厉地推行督察责罚，向百姓征税严酷的被认为是贤明的官吏，杀人多的被认为是忠臣，路上行走的人竟有一半是受过刑的，而每天被处死的人堆积在街市上，秦朝的百姓更加惊恐，想作乱。

赵将李良已经平定了常山，回来向赵王报告。赵王又派李良去攻占太原。李良到达石邑，秦军堵住了井陉，无法前进。秦军将领假借二世的名义写信招降李良。李良收到信后没有相信，返回邯郸，请求增兵。还没到邯郸，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外出饮酒，跟随了一百多名骑兵，李良远远看见，以为是赵王，在路旁伏地谒见。赵王的姐姐喝醉了，不知道他是将领，派骑兵向李良致谢。李良一向地位高贵，起身后，在随从官员面前感到羞愧。随从中有一人说：“天下反叛秦朝，有才能的人先立为王。况且赵王一向比将军您地位低，现在一个女子竟不为将军下车，请允许我们去追杀她！”李良已经得到秦军的书信，本来就想反叛赵国，但犹豫不决，因此发怒，派人追赶并杀了赵王的姐姐，于是率领军队袭击邯郸。邯郸人不知道，最终杀了赵王、邵骚。赵国人中很多人充当张耳、陈馀的耳目，因此只有他们两人得以逃脱。

陈县人秦嘉、符离人硃鸡石等人起兵，在郯县包围了东海郡守。陈王听说了，派武平君畔担任将军，监督郯县城下的军队。秦嘉不接受命令，自立为大司马，不愿意隶属于武平君，告诉军吏说：“武平君年纪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于是假借陈王的命令杀了武平君畔。

二世增派长史司马欣、董翳协助章邯攻击盗贼。章邯已经击败了伍逢，攻击陈王的柱国房君，杀了他。又进军攻击陈县西面张贺的军队。陈王出城督战。张贺战死。

腊月，陈王前往汝阴，回来时到达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杀了陈王向秦军投降。当初，陈涉称王后，他的老朋友们都去投靠他。他的岳父也去了，陈王以普通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只作揖而不下拜。岳父生气地说：“趁乱僭号称王，却对长辈傲慢，不能长久啊！”不告辞就离开了。陈王跪下道歉，岳父终究没有回头。宾客们出入越来越放纵，谈论陈王过去的事情。有人劝陈王说：“这些宾客愚昧无知，专门胡说八道，损害您的威严。”陈王杀了那个宾客。于是老朋友们都自行离开，从此没有人亲近陈王了。陈王任命硃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负责监视群臣。将领们攻城略地回来，命令稍有不从，就立刻抓起来治罪。他们把苛刻的监督当作忠诚，对于他们不喜欢的人，不交给司法官吏，总是自行处置。将领们因此不亲近依附他，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陈王原来的侍臣将军吕臣组织了一支苍头军，在新阳起兵，攻打陈县，攻下了，杀了庄贾，重新以陈县为楚地。把陈王安葬在砀县，追谥为隐王。

当初，陈王命令铚县人宋留率兵平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经攻占了南阳，听说陈王死了，南阳又被秦军收复，宋留率军投降，二世把宋留车裂示众。

魏国的周巿率兵攻占地盘到丰、沛一带，派人招降雍齿。雍齿本来就不愿归属沛公，于是以丰县投降了魏国。沛公攻打丰县，没能攻下。

赵国的张耳、陈馀收集散兵，得到几万人，攻击李良。李良战败，逃回去投奔章邯。

有个门客劝说张耳、陈馀：“两位客居他乡，想要归附赵国，很难独立成功。如果能立赵国的后代，以道义辅助，可以成就功业。”于是找到了赵歇。春季，正月，张耳、陈馀立赵歇为赵王，住在信都。

东阳人宁君、秦嘉听说陈王军队战败，就立景驹为楚王，率兵前往方与，想要在定陶城下攻击秦军；派公孙庆出使齐国，想要和齐军合力齐进。齐王说：“陈王战败，不知他的生死，楚国怎么能不请示就自立为王！”公孙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立了王，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才能立王？况且楚国首先起事，应当号令天下。”田儋杀了公孙庆。

秦军的左、右校尉再次攻打陈县，攻下了。吕将军逃走，聚集散兵重新集结，和番阳的盗贼黥布相遇，一起攻击秦军的左、右校尉，在青波打败了他们，重新以陈县为楚地。

黥布是六县人，姓英，因犯法被处以黥刑，以刑徒身份被押送到骊山服役。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都和其中的头目豪杰交往，于是率领他的同伙，逃到长江中成了一群盗贼。番阳县令吴芮，很得江湖间百姓的心，号称番君。黥布去见他，这时他的部众已经有几千人。番君就把女儿嫁给他，让他率领军队攻击秦军。

楚王景驹在留县，沛公前去投靠他。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名少年，想要去投靠景驹，路上遇到沛公，就归属了他。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向沛公献计，沛公很欣赏他，常常采用他的策略。张良对别人说这些，别人都不明白。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赐予的！”于是就跟从沛公不离开了。沛公和张良一起去见景驹，想要请求借兵去攻打丰县。这时章邯的部将司马？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屠戮了相县，到达砀县。东阳宁君、沛公领兵西进，在萧县西面交战，不利，退回，收集兵力驻守在留县。二月，攻打砀县，三天后攻下了。收集砀县的士兵得到六千人，和原来的兵力合起来共九千人。三月，攻打下邑，攻下了。回军攻打丰县，没有攻下。

广陵人召平为陈王攻占广陵，没有攻下。听说陈王战败逃走，章邯将要到来，就渡过长江，假托陈王的命令，拜项梁为楚国的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赶快率兵向西攻击秦军！”项梁于是率领八千人渡江向西。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了东阳，派使者想要和他联合一起西进。陈婴是以前东阳县的令史，在县里一向诚信谨慎，被称为长者。东阳县的年轻人杀了县令，聚集了两万人，想要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对陈婴说：“自从我做了你家的媳妇，从没听说你家祖先有过显贵的人。现在突然获得大名声，不吉利；不如有所归属。事情成功了，还能封侯；事情失败了，也容易逃亡，因为你不是世上指名道姓的人。”陈婴于是不敢称王，对他的军吏说：“项氏世代都是将领之家，在楚国很有名，现在想要做大事，将帅非他们不可。我依靠名门望族，灭亡秦朝是必然的！”他的部众听从了他，于是把军队归属项梁。

英布已经打败了秦军，领兵向东；听说项梁向西渡过淮河，英布和蒲将军都率军归属了他。项梁的部众共有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

景驹、秦嘉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东面，想要抵抗项梁。项梁对军吏说：“陈王首先起事，作战不利，不知现在哪里。现在秦嘉背叛陈王而立景驹，大逆不道！”于是进军攻打秦嘉，秦嘉的军队战败逃跑。项梁追击，到达胡陵，秦嘉回军交战。一天之内，秦嘉战死，军队投降；景驹逃跑死在梁地。

项梁合并了秦嘉的军队后，驻扎在胡陵，准备率军西进。章邯的军队到达栗县，项梁派别将硃鸡石、馀樊君迎战。馀樊君战死，硃鸡石战败，逃到胡陵。项梁于是领兵进入薛县，诛杀了硃鸡石。

沛公带着一百多骑兵前去见项梁，项梁拨给沛公五千士兵，十名五大夫将。沛公回去后，率兵攻打丰县，攻下了。雍齿逃到魏国。

项梁派项羽另率军队攻打襄城，襄城坚守，攻不下；攻下后，项羽把守城军民全部活埋了，然后回来报告。

项梁听说陈王确实死了，召集各路将领到薛县商议大事，沛公也去了。居鄛人范增，七十岁，一向在家闲居，喜好奇谋，前去劝说项梁：“陈胜失败，本是应当的。秦灭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楚怀王进入秦国不能返回，楚国人至今还怜悯他。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必定是楚国。’如今陈胜首先起事，不立楚国的后代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能长久。现在您从江东起兵，楚国各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家世代都是楚国的将领，能够重新立楚国的后代。”于是项梁认为他说得对，就在民间找到了楚怀王的孙子心，他正在给人放羊。夏季，六月，立他为楚怀王，以顺应百姓的愿望。陈婴担任上柱国，封了五个县，和楚怀王一起建都盱眙。项梁自号为武信君。

张良劝说项梁：“您已经立了楚国的后代，而韩国的公子中横阳君成最贤能，可以立他为王，以增加盟友。”项梁派张良找到韩成，立他为韩王，任命张良为司徒，和韩王一起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占韩地，攻下几座城邑，秦军随即又夺了回去；他们往来在颍川一带成为流动的军队。

章邯打败陈王后，进军到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巿出城，向齐国、楚国求救。齐王田儋和楚将项它都率兵跟随周巿去救魏国。章邯趁夜让士兵衔枚进攻，在临济城下大败齐、楚军队，杀了齐王田儋和周巿。魏王咎为了他的百姓而约定投降，约定完成后，自焚而死。他的弟弟魏豹逃到楚国，楚怀王拨给魏豹几千人，再去攻占魏地。齐国的田荣收集他哥哥田儋的残余部队，向东退到东阿，章邯追击并包围了他。齐国人听说齐王田儋死了，就立以前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相，田角的弟弟田间为将，来抵抗诸侯。

秋季，七月，下了大雨。武信君率兵攻打亢父，听说田荣情况危急，就领兵在东阿城下打败了章邯的军队，章邯向西逃走。田荣领兵向东回到齐国。武信君独自追击败军，派项羽、沛公另攻城阳，攻下后屠城。楚军驻扎在濮阳东面，再次与章邯交战，又打败了他。章邯重新振作，守住濮阳，环绕城周挖了水渠。沛公、项羽离开，进攻定陶。

八月，田荣攻击并赶走了齐王田假，田假逃到楚国，田角逃到赵国。田间之前去赵国求救，便留在赵国不敢回去。田荣于是立田儋的儿子田巿为齐王，田荣为相，田横为将，平定了齐地。章邯的兵力越来越强盛，项梁多次派使者去齐国、赵国请求发兵共同攻击章邯。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才出兵。”楚国、赵国不同意。田荣发怒，始终不肯出兵。

郎中令赵高仗恃恩宠专权放肆，因私怨杀了很多人，恐怕大臣入朝奏事时说他的坏话，就劝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只是因为能听到声音，群臣不能看到他的面孔罢了。况且陛下年纪轻轻，未必对一切事情都通晓。现在坐在朝廷上，如果谴责或举荐有不当之处，就会在大臣面前暴露短处，这不是向天下显示神明的办法。陛下不如深居宫中，和我以及熟悉法令的侍中一起等待事情，事情来了再酌情处理。这样，大臣就不敢奏报可疑的事情，天下都会称颂您为圣明的君主了。”二世采用了他的计策，于是不再坐朝接见大臣，常常住在宫中。赵高在宫中侍奉用事，一切事情都由赵高决定。

赵高听说李斯对此有议论，于是去见丞相说：“关东地区盗贼众多，现在皇上却加紧征发徭役，修建阿房宫，积聚狗马等无用之物。我想劝谏，但地位低贱，这实在是您的事情。您为何不进谏？”李斯说：“确实如此，我早就想说了。现在皇上不上朝，常居深宫。我要说的话，不能让人传达。想见皇上，却没有机会。”赵高说：“您若真能进谏，请让我为您安排皇上得空时通知您。”于是赵高等到二世正在宴乐，妇女在前侍奉时，派人告诉丞相：“皇上正有空闲，可以奏事。”丞相到宫门请求谒见。如此反复了三次。二世发怒说：“我平时空闲时，丞相不来；我正私下享乐，丞相就来奏事！丞相难道是轻视我，还是故意为难我？”赵高趁机说：“沙丘的密谋，丞相参与了。如今陛下已立为皇帝，而丞相的地位却没有提高，他的意思是想割地称王。而且陛下不问，我不敢说。丞相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楚地盗贼陈胜等都是丞相邻县的人，因此楚地盗贼公然横行，经过三川城时，守城官员不肯攻打。我听说他们之间有文书往来，但尚未查实，所以不敢禀报。而且丞相在外，权力比陛下还大。”二世认为有理，想查办丞相，又怕不确实，于是先派人调查三川郡守与盗贼勾结的情况。

李斯听说后，便上书揭发赵高的短处说：“赵高擅自作威作福，与陛下无异。从前田常辅佐齐简公，窃取了他的恩威，下得百姓拥护，上得群臣支持，最终弑杀齐简公而夺取齐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现在赵高有邪恶不轨之心，危险叛逆之行，其私家财富如同田氏在齐国，而且贪得无厌，求利不止，权势仅次于君主，欲望无穷，劫持陛下的威信，其野心就像韩玘做韩安相国一样。陛下若不早做打算，我担心他必定会作乱。”二世说：“这是什么话！赵高原本是个宦官，但他不因安逸而放纵，不因危难而变心，洁身自好，修养善行，自能至此，因忠诚而得到提拔，因守信而保住职位，我确实认为他贤能。而你怀疑他，为什么？况且我若不信任赵君，还能信任谁呢？而且赵君为人，精明廉洁，强干有力，下知人情，上能顺我心意，你不要怀疑！”二世向来宠爱信任赵高，怕李斯杀他，便私下告诉赵高。赵高说：“丞相所忌惮的只有我，我死了，丞相就要做田常所做的事了。”

这时，盗贼越来越多，而关中不断派兵东进攻打盗贼。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说：“关东群盗并起，秦出兵追击，杀死很多，但依然不止。盗贼多的原因是戍守、漕运、转输、劳作等事太苦，赋税太重。请暂且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四方戍守、转输。”二世说：“凡是有天下而尊贵的原因，在于能随心所欲，君主严明法令，臣下就不敢为非作歹，以此治理天下。虞、夏的君主，虽贵为天子，却亲自处于穷苦之中来顺从百姓，那还要法令做什么！况且先帝出身诸侯，兼并天下，天下已定，对外驱逐四夷以安定边境，修建宫室以彰显功业，而你们看到了先帝功业的成就。如今我即位两年之间，群盗并起，你们不能禁止，又想废除先帝所做之事，这是上无以报答先帝，次不能为我尽忠效力，凭什么在位！”于是将冯去疾、李斯、冯劫交给官吏，追究其他罪责。冯去疾、冯劫自杀，只有李斯被关进监狱。二世把李斯交给赵高审理，追究李斯与儿子李由谋反的情况，全部逮捕了他们的宗族、宾客。赵高审讯李斯，用刑杖拷打一千多下，李斯不堪疼痛，屈打成招。

李斯之所以没有自杀，是自恃能言善辩，有功劳，确实没有反心，想上书为自己辩解，希望二世醒悟而赦免他。于是在狱中上书说：“我担任丞相治理百姓，三十多年了。当初秦国土地狭小，不过千里，兵力数十万。我竭尽微薄之才，暗中派遣谋臣，资助他们金玉，让他们游说诸侯；暗中修整武备，整顿政教，任用斗士，尊崇功臣；因此最终能胁迫韩国，削弱魏国，攻破燕、赵，铲平齐、楚，最终兼并六国，俘虏其王，立秦为天子。又向北驱逐胡、貉，向南平定百越，以显示秦的强大。更改度量衡，统一斗斛、度量，将法令制度颁布天下，以树立秦的名声。这些都是我的罪过，我早就该死了！皇上幸而让我尽力，才得以活到今天。希望陛下明察！”奏书上呈，赵高让官吏扔掉不奏报，说：“囚犯怎能上书！”

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冒充御史、谒者、侍中，轮流复审李斯，李斯每次据实回答，赵高就让人再拷打他。后来二世派人验证李斯，李斯以为还和以前一样，终究不改口承认罪行。于是判决书呈上，二世高兴地说：“没有赵君，我几乎被丞相出卖了！”等到二世派去调查三川郡守李由的使者到达时，楚军已经杀死了李由。使者回来时，正赶上李斯被交给官吏治罪，赵高都胡乱编造反叛之词来附会，于是判处李斯五刑，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出狱时，和次子一起被押解。回头对次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还能做到吗！”于是父子相对痛哭，最终被灭三族。二世于是任命赵高为丞相，无论大小事务都由他决定。

项梁已在东阿击败章邯，率军西进，北到定陶，再次击败秦军。项羽、沛公又与秦军在雍丘交战，大败秦军，斩杀李由。项梁更加轻视秦军，露出骄傲之色。宋义劝谏说：“打了胜仗而将领骄傲、士兵懈怠的，必败。现在士兵有些懈怠了，秦军日益增多，我为您担忧。”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说：“您要去见武信君吗？”回答说：“是的。”宋义说：“我断定武信君的军队必败。您慢走就能免死，快走就会遭祸。”二世调集全部兵力增援章邯攻打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

当时连续下雨，从七月到九月。项羽、沛公攻打外黄未下，撤离，转攻陈留。听说武信君战死，士兵惊恐，于是和将军吕臣率军东进，把怀王从盱眙迁都到彭城。吕臣驻军彭城东，项羽驻军彭城西，沛公驻军砀。

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楚怀王立魏豹为魏王。

后九月，楚怀王合并吕臣、项羽的军队，亲自率领；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统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称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章邯击败项梁后，认为楚地兵力不足为患，于是渡河，向北攻打赵国，大败赵军。率军到邯郸，将百姓全部迁到河内，夷平了城墙。张耳与赵王歇逃入巨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馀向北收集常山兵，得数万人，驻扎在巨鹿北面。章邯驻军巨鹿南面的棘原。赵国多次向楚国求救。

高陵君显在楚国，见到楚王说：“宋义断定武信君的军队必败，过了几天，军队果然败了。军队未战而先看到失败的征兆，这可以说是懂得用兵了。”楚王召见宋义与他商议大事，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去救援赵国。各路别将都归宋义统领，号称“卿子冠军”。

当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定：“先进入并平定关中的封为王。”当时，秦军强大，常乘胜追击，诸将都不认为先入关有利。只有项羽怨恨秦军杀了项梁，奋勇争先，愿与沛公西进入关。怀王的各位老将都说：“项羽为人，剽悍凶狠，曾经攻下襄城，城中无一人存活，全部活埋，所过之处无不残灭。而且楚军多次进攻，前有陈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另派长者，仗义西进，告谕秦地父老。秦地父老受其君主之苦很久了，如今若能得到长者前往，不加侵暴，应该可以攻下。项羽不可派遣，只有沛公向来宽厚仁慈，可以派遣。”怀王于是不许项羽，而派沛公向西攻取土地，收编陈王、项梁的散兵去攻打秦军。

沛公经过砀，到达阳城与杠里，攻打秦军营垒，击破秦军两支部队。

二世皇帝下三年（甲午，公元前二零七年）

冬季，十月，齐将田都背叛田荣，协助楚军救援赵国。

沛公在成武攻破东郡尉。

宋义行军到安阳，停留四十六天不前进。项羽说：“秦军围困赵国紧急，应当迅速率军渡河；楚军在外攻击，赵军在内接应，击败秦军是必然的。”宋义说：“不对。牛虻可以叮牛，但不能破虮虱。现在秦军攻打赵国，战胜则军队疲惫，我可趁机利用他们的疲惫；不胜，则我率军击鼓西进，一定能攻克秦军。所以不如先让秦、赵互相争斗。披坚执锐，我不如您；运筹帷幄，您不如我。”于是下令军中：“有凶猛如虎、狠戾如羊、贪婪如狼、倔强不听指挥的，都斩首！”然后派儿子宋襄去齐国任相国，亲自送到无盐，大摆酒宴。天寒大雨，士兵冻饿。项羽说：“大家合力攻秦，却久留不前进。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兵吃一半豆子，军中无存粮，却大摆酒宴；不率军渡河，依靠赵地粮食，与赵军合力攻秦，却说‘趁机利用他们的疲惫’。凭借秦的强大，攻打新建立的赵国，势必攻克。赵国被攻克，秦军就更强大，哪里还有疲惫可以利用！况且我军刚被击败，国王坐卧不安，倾尽国内兵力交付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不体恤士兵而徇私情，不是国家的大臣！”

十一月，项羽早晨朝见上将军宋义，就在帐中斩下宋义的头。出来后号令军中：“宋义与齐国谋反楚国，楚王秘密命令我诛杀他！”当时，诸将都恐惧屈服，无人敢抗拒，都说：“首立楚国的，是将军您家，现在将军诛杀叛乱者。”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到齐国追上了，杀了他。派桓楚向怀王报告。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十二月，沛公率军到栗，遇到刚武侯，夺其军队四千多人，合并；与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联合攻打秦军，击破。

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攻下济北，跟随项羽救援赵国。

章邯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供给王离粮食。王离兵多粮足，猛攻巨鹿。巨鹿城中粮尽兵少，张耳多次派人召陈馀前来。陈馀估计兵少，不敌秦军，不敢前进。过了几个月，张耳大怒，怨恨陈馀，派张黡、陈泽前去责备陈馀说：“当初我和你结为刎颈之交，现在赵王和我早晚将死，而你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哪里算得上同生共死！如果必守信义，何不冲向秦军一起赴死，或许还有十分之一二生存的可能。”陈馀说：“我估计向前终归不能救赵，只会白白丧失军队。而且我之所以不一起死，是想为赵王、张君向秦报仇。现在如果一起死，如同把肉扔给饿虎，有什么益处！”张黡、陈泽要求他一起死，陈馀便派张黡、陈泽率领五千人先试探秦军，到了秦军阵前，全部战死。当时，齐军、燕军都来救赵，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兵，得一万多人，前来，都在陈馀旁边扎营，不敢攻击秦军。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兵两万渡河救援巨鹿。交战稍有胜利，切断章邯的甬道，王离军缺粮。陈馀再次请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河，凿沉船只，砸破锅甑，烧毁营舍，只带三天干粮，以此向士兵表示必死之心，没有退意。于是到达后包围王离，与秦军遭遇，激战九次，大败秦军，章邯率军退却。诸侯军队才敢进攻秦军，于是杀死苏角，俘虏王离；涉间不投降，自焚而死。当时，楚军在各路诸侯中最为强大。在巨鹿救赵的诸侯有十多座营垒，无人敢出兵。等到楚军攻击秦军时，诸侯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望。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喊声震天动地，诸侯军无不人人恐惧。于是击败秦军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诸侯将领进入辕门，无不跪着前进，不敢仰视。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的上将军，各路诸侯都归属他。

于是赵王歇和张耳才得以从巨鹿城出来，感谢各路诸侯。张耳与陈馀见面时，责备陈馀不肯救援赵王，又问张黡、陈泽在哪里，怀疑是陈馀杀了他们，多次追问陈馀。陈馀生气地说：“没想到您对我的怨恨这么深！难道你以为我舍不得放弃将军的印信吗？”于是解下印绶，推给张耳，张耳也惊讶地不肯接受。陈馀起身去上厕所。有个门客劝张耳说：“我听说‘上天赐予的东西如果不接受，反而会招来祸患’。现在陈将军把印信给您，您不接受，违背天意不吉利，赶紧收下吧！”张耳于是佩上印信，接管了陈馀的部下。陈馀回来后，也责怪张耳不谦让，就快步走出，只带着部下亲信几百人到黄河边的沼泽地带打鱼狩猎。赵王歇回到信都。

春季，二月，沛公向北攻打昌邑，遇到彭越，彭越率领他的部队跟随沛公。彭越是昌邑人，常在巨野泽中打鱼，聚众为盗。陈胜、项梁起兵时，泽中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去投奔彭越说：“请您做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年轻人坚持请求，他才答应，约定第二天日出时集合，迟到的人处斩。第二天日出时，有十多个人迟到，最晚的到中午才来。于是彭越道歉说：“我年纪大了，你们强行推举我为首领。现在约定时间却有很多人迟到，不能全部杀掉，只杀最后来的一个人。”命令校长杀掉那人。众人都笑着说：“何必这样！以后不敢了。”于是彭越拉出那人斩首，设立祭坛，向部众宣布命令，部众都很震惊，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彭越攻占地盘，收编诸侯散兵，得到一千多人，便帮助沛公攻打昌邑。

昌邑没有攻下，沛公率兵向西经过高阳。高阳人郦食其，家境贫寒落魄，担任里监门。沛公麾下有个骑兵恰好是郦食其的同乡，郦食其见到他，对他说：“经过高阳的诸侯将领有几十人，我打听过，这些将领都器量狭小，喜好繁琐礼节，自以为是，听不进宏大的言论。我听说沛公傲慢而轻视人，但有雄才大略，这才是我真正愿意追随的人，可惜没有人替我引荐。你见到沛公，对他说：‘我乡里有个郦先生，六十多岁，身高八尺，人们都叫他狂生。他自己说“我不是狂生”。’”骑兵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客人中戴儒冠来的，沛公就摘下他们的帽子，往里面撒尿，与人说话时也常常大骂，不能用儒生的道理去游说。”郦食其说：“你只管这么说。”骑兵便从容地按郦食其嘱咐的话说了。

沛公到高阳的驿馆，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到了，进去拜见。沛公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洗脚，就这样接见郦食其。郦食其进去，只作了个长揖而没有跪拜，说：“您是想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灭掉秦朝？”沛公骂道：“你这个没见识的儒生！天下受秦朝之苦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才相继攻打秦朝，怎么说是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郦食其说：“既然要聚集徒众、合义兵诛灭无道的秦朝，就不该这样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起身，整理好衣服，请郦食其坐上座，向他道歉。郦食其于是说起六国合纵连横时的故事。沛公很高兴，赏赐郦食其吃饭，问道：“计策该怎样制定？”郦食其说：“您从乌合之众中起兵，收拢散乱的士兵，还不到一万人，想直接进入强大的秦朝，这就是所谓‘探虎口’啊。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地，现在城中又囤积了很多粮食。我和陈留县令关系很好，请让我去劝说他投降您。如果他不听，您就率兵攻打他，我作内应。”于是沛公派郦食其出发，自己率兵跟随，便降服了陈留。沛公封郦食其为广野君。郦食其又推荐他的弟弟郦商。当时郦商聚集了四千名年轻人，来归属沛公，沛公任命他为将军，带领陈留的部队跟随自己。郦食其常常作为说客，出使诸侯。

三月，沛公攻打开封，没有攻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会战，又在曲遇东面交战，大败秦军。杨熊逃到荥阳，秦二世派使者将他斩首示众。

夏季，四月，沛公向南攻打颍川，进行了屠城。借助张良的引导，于是攻占韩地。当时赵国偏将司马卬正想渡过黄河进入函谷关。沛公于是向北攻打平阴，切断黄河渡口南岸，在洛阳东面交战。战事不利，便向南从轘辕山退出。张良率兵跟随沛公。沛公命令韩王成留守阳翟，自己和张良一起向南。

六月，与南阳郡守吕齮在犨县东面交战，打败了他，攻占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跑，据城自守，守卫宛城。沛公率兵绕过宛城向西。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赶快进入函谷关，但秦兵还很多，据守险要。现在如果不攻下宛城，宛城从后面攻击，前面又有强大的秦军，这是危险的做法。”于是沛公连夜率兵从其他道路返回，偃旗息鼓，天快亮时，将宛城围了三圈。南阳郡守想要自杀，他的舍人陈恢说：“要死还早呢。”于是翻墙去见沛公，说：“我听说您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为关中王。现在您留守宛城，宛城是个大郡，连城数十座，官吏百姓自以为投降必死，所以都坚守城池。您如果整天攻打，士兵死伤一定很多；如果率兵离开宛城，宛城一定跟在您后面。您向前就会失去先入咸阳的约定，后面又有强大的宛城为患。我为您考虑，不如约定招降，封赏南阳郡守，让他留下守城，带领他的士兵向西。其他没攻下的城池，听到消息就会争相开门迎接您，您通行无阻。”沛公说：“好！”秋季，七月，南阳郡守吕齮投降，沛公封他为殷侯，封陈恢一千户。沛公率兵向西，没有不降服的。到达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投降。回军攻打胡阳，遇到番君吴芮的偏将梅鋗，与他一起攻打析县、郦县，都降服了。沛公军队所过之处不许掳掠，秦地百姓都很高兴。

王离的军队覆没后，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驻扎在漳水南岸，相持未战。秦军多次后退，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恐惧，派长史司马欣去请示事务。司马欣到了咸阳，在司马门滞留了三天，赵高不见他，有不信任的意思。司马欣害怕，跑回自己的军队，不敢走原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他，没有追上。司马欣回到军中，报告说：“赵高在朝中专权，下面的人没什么可做的。现在如果作战能胜，赵高必定嫉妒我们的功劳；不能胜，免不了一死。希望将军仔细考虑！”陈馀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是秦将，南征鄢郢，北坑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最终却被赐死。蒙恬是秦将，北逐戎人，开辟榆中数千里土地，最终在阳周被斩首。这是为什么？功劳太大，秦不能全部封赏，就借法律诛杀他们。现在将军担任秦将三年了，损失的士兵以十万计，而诸侯起兵越来越多。那个赵高一向谄媚，如今形势紧急，也怕秦二世杀他，所以想用法律诛杀将军来推卸责任，派人取代将军来免除自己的祸患。将军在外时间长了，内部有很多矛盾，有功也要被杀，无功也要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无论愚笨聪明的人都知道。现在将军在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是亡国的将军，孤立无援而想长久存在，岂不可悲！将军何不退兵与诸侯合纵，相约共同攻打秦朝，分割土地称王，南面称孤！这与身伏斧锧、妻子被杀相比，哪个更好呢？”

章邯犹豫不决，暗中派军候始成出使项羽，想要订立和约。和约还没达成，项羽派蒲将军日夜率兵渡过三户津，驻扎在漳水南岸，与秦军交战，再次打败他们。项羽率领全部军队在汙水上攻击秦军，大败秦军。章邯派人求见项羽，想订约。项羽召集军吏商议说：“军粮少，想接受他的和约。”军吏们都说：“好。”项羽于是与章邯在洹水南岸的殷墟上会盟。盟约完成后，章邯见到项羽流泪，诉说赵高的所作所为。项羽于是立章邯为雍王，安置在楚军中，让长史司马欣担任上将军，率领秦军作为前锋。

瑕丘人申阳攻下河南，率兵跟随项羽。

起初，中丞相赵高想独揽秦朝大权，怕群臣不听从他，就先设下计策试探，牵来一只鹿献给秦二世说：“这是马。”秦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问左右的人，有的人沉默，有的人说是马来迎合赵高，有的人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借法律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畏惧赵高，没有人敢说他的过错。赵高先前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气候”，等到项羽俘虏了王离等人，而章邯等人的军队多次战败，赵高才上书请求增援。自函谷关以东，大体上全部背叛了秦朝官吏，响应诸侯，诸侯都率领部众向西进攻。八月，沛公率领几万人攻打武关，并屠城。赵高害怕秦二世发怒，祸及自身，就称病不上朝。

秦二世梦见一只白虎咬了他车驾左边的马，把马咬死了，心中不乐，觉得奇怪，问占梦的人。占梦的人说：“泾水在作怪。”秦二世于是到望夷宫斋戒，想祭祀泾水，沉下四匹白马。他派使者责备赵高关于盗贼的事。赵高害怕，就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以及弟弟赵成谋划说：“皇上不听劝谏。如今形势危急，想归祸于我。我想更换皇上，另立子婴。子婴仁爱节俭，百姓都听从他的话。”于是让郎中令作内应，谎称有大盗，命令阎乐召集官吏发兵追捕，并劫持阎乐的母亲安置在赵高家里。派阎乐带领官吏士兵一千多人来到望夷宫殿门，绑起卫令仆射，说：“盗贼进了这里，为什么不阻止？”卫令说：“周围警卫设防很严密，哪来的盗贼敢进宫！”阎乐于是杀了卫令，直接带领官吏进入，一边走一边射杀郎官和宦官。郎官和宦官大惊，有的逃跑，有的抵抗。抵抗的就被杀死，死了几十人。郎中令和阎乐一起进入，射中皇帝帷帐。秦二世大怒，召来左右的人，左右的人都惶恐混乱不敢动手。旁边有一个宦官侍奉着，不敢离开。秦二世进入内室，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到了这种地步！”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如果早说，早就被杀了，哪能活到现在！”阎乐上前来到秦二世面前，列举他的罪状说：“你骄纵放肆，诛杀无道，天下人都背叛了你。你自己拿主意吧！”秦二世说：“我能见丞相吗？”阎乐说：“不行！”秦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做王。”不许。又说：“希望做个万户侯。”不许。又说：“希望和妻子儿女做平民百姓，像其他公子那样。”阎乐说：“我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杀你。你说得再多，我也不敢回报！”于是指挥士兵上前。秦二世自杀。阎乐回去报告赵高。赵高于是召集所有大臣、公子，告诉他们诛杀秦二世的情况，说：“秦朝本是个王国，始皇君临天下，所以称帝。如今六国又各自独立，秦朝地盘越来越小，竟然还用空名称帝，不行。应该像以前一样称王，才合适。”于是立子婴为秦王。用平民的礼节把秦二世埋葬在杜县南面的宜春苑中。

九月，赵高让子婴斋戒，准备到宗庙拜见，接受玉玺。斋戒了五天。子婴和他的两个儿子谋划说：“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了秦二世，怕群臣杀他，就假装按道义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与楚军约定，消灭秦朝宗室后在关中分地称王。现在让我斋戒、拜见宗庙，这是想趁在宗庙里杀我。我称病不去，丞相一定会亲自来，来了就杀了他。”赵高多次派人去请子婴，子婴不去。赵高果然亲自来了，说：“宗庙的大事，大王为什么不去？”子婴于是在斋宫中刺杀了赵高，下令诛灭赵高三族示众。

子婴派将领率兵据守峣关，沛公想攻打。张良说：“秦兵还很强，不可轻视。希望先派人到山上多竖旗帜作为疑兵，派郦食其、陆贾去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讲和，沛公打算同意。张良说：“这只是将领想背叛，恐怕他的士兵不服从；不如趁他们懈怠时进攻。”沛公率兵绕过峣关，翻越蒉山，攻击秦军，在蓝田南面大败秦军。于是到达蓝田，又在北面交战，秦兵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