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

汉纪三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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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屠维大渊献到重光赤奋若,共三年。

太祖高皇帝中五年(己亥,公元前202年)

冬季十月,汉王刘邦追击项羽到固陵,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日期会师攻打楚军;韩信、彭越没有按时到达,楚军攻击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再次坚守营垒,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调遣,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即将被击败,韩信和彭越二人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也是自然的。君王如果能与他们共享天下,可以立即把他们招来。齐王韩信的王位并非君王本意,韩信自己也感到不稳固;彭越原本平定了梁地,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如今魏豹已死,彭越也渴望称王,而君王却没有及早决定。现在如果能将睢阳以北到谷城一带都封给彭越,将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地区封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乡在楚地,他心里想要重新得到故土。君王如果能拿出这些土地许诺给他们两人,让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军就容易打败了。”汉王听从了张良的建议。于是韩信、彭越都率兵前来会合。

十一月,刘贾南渡淮河,包围寿春,派人引诱楚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军,用舒地的兵力屠杀六地军民,发动九江军队迎接黥布,一同行进中屠杀城父军民,然后随刘贾一起会师。

十二月,项羽到达垓下,兵力少,粮草断绝,与汉军交战不能取胜,退入营垒;汉军和诸侯军队把项羽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夜间听到汉军四面都唱起楚歌,于是大惊说:“汉军已经全部占领了楚地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呢?”于是夜间起身,在帐中饮酒,慷慨悲歌,流下几行热泪;左右侍从都哭泣,不能抬头看他。于是项羽骑上他的骏马名骓,部下壮士骑马随从的有八百多人,趁夜冲破包围,向南奔驰逃走。天亮时,汉军才发觉,命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骑兵追击。项羽渡过淮河,骑兵能跟上的只有一百多人。到达阴陵,迷失道路,问一位老农,老农欺骗他说:“向左。”向左走,于是陷入大沼泽中,因此汉军追上了他。项羽于是又领兵向东,到达东城,只剩下二十八个骑兵。汉军骑兵追来的有几千人,项羽自己估计不能逃脱,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至今,已经八年了;亲身经历七十多场战斗,从未失败过,于是称霸天下。然而如今最终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当然要决死一战,愿为诸位痛快地打一仗,一定要突破包围,斩杀敌将,砍倒军旗,连胜三次,让诸位知道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于是将他的骑兵分成四队,面向四方。汉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对他的骑兵说:“我为你们取一位敌将。”命令四面骑兵奔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西三处会合。于是项羽大声呼喊着奔驰而下,汉军都溃散躲避,于是斩杀了一名汉将。这时,郎中骑杨喜追赶项羽,项羽瞪大眼睛呵斥他,杨喜人马都受到惊吓,退避了好几里。项羽与他的骑兵会合成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羽在哪里,于是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再次包围了他们。项羽于是奔驰,又斩杀了一名汉军都尉,杀死了几十上百人。再聚集他的骑兵,只损失了两个骑兵。于是对他的骑兵说:“怎么样?”骑兵都敬服地说:“正如大王所说!”这时项羽想要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把船停靠在岸边等待,对项羽说:“江东虽然小,但地方千里,民众数十万,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没法渡江。”项羽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干什么!况且我带领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纵然江东父老怜爱我而拥立我为王,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什么,我难道不心中有愧吗!”于是把他骑的骓马赐给亭长,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手持短兵器交战。仅项羽一人就杀死了几百名汉军,自己也受了十多处伤。回头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熟人吗?”吕马童面向他,指给中郎骑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羽于是说:“我听说汉王用千金、封邑万户来悬赏我的头,我送个人情给你。”于是自刎而死。王翳砍下他的头,其余骑兵互相践踏争夺项羽,相互厮杀死了几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到他身上的一部分;五人将尸体拼合,正好对上,于是分割原来悬赏的封户,封这五人都为列侯。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地不投降;汉王率领天下军队想要屠城。到了城下,还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认为这是守礼义的国家,为主人而死节,于是拿着项羽的头颅给鲁地父老看,鲁地才投降。汉王用鲁公的礼仪把项羽葬在谷城,亲自为他发丧,哭了一场才离去。项羽的各支亲属都不杀。封项伯等四人都为列侯,赐姓刘氏;被掳掠到楚地的百姓都归还给他们。

太史公说:项羽从田野中兴起,三年之内,就率领五诸侯国灭掉秦朝,分裂天下分封王侯,政令由项羽发布;王位虽然没有保持到底,但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等到项羽背弃关中怀恋楚地,放逐义帝而自立为王;怨恨王侯背叛自己,这可就难了!自己夸耀战功,逞个人才智而不效法古人,认为霸王的功业,要靠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五年,终于亡国,身死东城,仍不觉悟不责备自己,反而说“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

扬雄《法言》:有人问:“楚军在垓下失败,临死时说‘是天意啊!’确实是这样吗?”回答说:“汉王用尽众人之策,众人之策用尽众人之力;楚王憎恶众人之策而自己耗尽自己的力量。用尽别人之力的人取胜,自己耗尽力量的人失败。上天有什么相干呢!”

汉王回师,到达定陶,驰入齐王韩信的军营,夺了他的军队。

临江王共尉不投降,派卢绾、刘贾攻打并俘虏了他。

春季正月,改立齐王韩信为楚王,统治淮北,定都下邳。封魏相国建城侯彭越为梁王,统治魏国旧地,定都定陶。

诏令说:“军队不得休整八年,万民深受痛苦。如今天下大事已定,赦免天下死刑以下的罪犯。”

诸侯王都上疏请求尊奉汉王为皇帝。二月甲午日,汉王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改王后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追尊先母为昭灵夫人。下诏说:“原衡山王吴芮,率领百越军队,协助诸侯,诛灭暴秦,有大功劳;诸侯立他为王,项羽侵夺他的土地,称他为番君。现以吴芮为长沙王。”又说:“原越王无诸,世代供奉越国祭祀;秦朝侵夺他的土地,使他的社稷得不到祭祀。诸侯讨伐秦朝,无诸亲自率领闽中军队协助灭秦,项羽废黜了他而不立。现在立他为闽粤王,统治闽中地区。”

皇帝建都洛阳。

夏季五月,军队都解散回家。

诏令:“百姓以前有聚众保据山泽的,不登记户籍。如今天下已定,命令各自回到本县,恢复原有的爵位、田宅;官吏用法令条文教导告谕,不得鞭打侮辱军吏士卒;爵位在七大夫以上的,都让他们享用食邑,不是七大夫以下的,都免除自身和家庭的赋役,不征发劳役。”

皇帝在洛阳南宫设酒宴,皇上说:“彻侯、诸将不要隐瞒我,都说实话。我之所以得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氏之所以失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就把所攻下的地方分给那人,与天下共享利益;项羽不是这样,对有功的人加害,对贤能的人怀疑,这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上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营帐中谋划策略,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张良;安定国家,抚慰百姓,供应粮饷,不绝粮道,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俊杰,我能任用他们,这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都心悦诚服。

韩信到达楚地,召见曾给他饭吃的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赐给她千金。召见曾侮辱自己、让他从胯下爬过的年轻人,任命他为中尉,告诉各位将相说:“这个人是壮士。当初侮辱我时,我难道不能杀他吗?杀他没有理由,所以忍辱而达到今天。”

彭越接受汉朝封王后,田横害怕被杀,与他的部属五百多人进入大海,住在岛上。皇帝认为田横兄弟本来平定了齐地,齐地贤能之士大多归附他们;如今在海中,不加以招抚,以后恐怕作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过,召他前来。田横推辞说:“我曾烹杀陛下的使者郦生,如今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将;我害怕,不敢奉诏,请求做平民,守在海岛上。”使者回报,皇帝于是下诏给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即将到来,他的人和随从有敢惊动的,就灭族!”于是再派使者拿着符节详细告知郦商的诏令情况,说:“田横如果前来,大则封王,小则封侯;如果不来,就发兵诛杀他!”田横于是与他的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前往洛阳。走到离洛阳三十里处,到达尸乡驿站的马厩。田横向使者道歉说:“臣子朝见天子,应当沐浴。”于是停留下来,对他的门客说:“我当初与汉王都南面称王;如今汉王做了天子,而我却成了逃亡的俘虏,北面侍奉他,这耻辱本来已经够大了。况且我曾烹杀别人的兄长,与那人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纵然他害怕天子的诏令不敢动我,我难道心中不惭愧吗!而且陛下之所以想见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我的面貌罢了。如今砍下我的头,快马奔驰三十里,容貌还不至于腐朽,还可以观看。”于是自杀,让门客捧着他的头,随从使者疾驰奏报皇帝。皇帝说:“唉!起自平民,兄弟三人相继为王,难道不是很贤能吗!”为他流泪,并任命那两个门客为都尉;调拨士兵二千人,用王者的礼仪安葬他。埋葬之后,两个门客在坟冢旁挖洞,都自杀,随从田横于地下。皇帝听说后,大为吃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才,其余五百人还在海中,派使者去召他们;使者到后,他们听说田横已死,也都自杀了。

当初,楚人季布是项羽的将领,曾多次使皇帝窘迫受辱。项羽灭亡后,皇帝悬赏千金捉拿季布;谁敢隐藏窝藏,就灭三族。季布于是剃去头发、带上铁链作为奴隶,自己卖到朱家。朱家心里知道他是季布,买下他安置在田庄中,亲自到洛阳去见滕公夏侯婴,劝说道:“季布有什么罪过!臣子各为自己的主上效力,那是职责;项羽的臣子难道能全部杀光吗?如今皇上刚刚得到天下,却因为私怨追捕一个人,为何显得心胸如此不广阔!况且以季布的贤能,汉朝追捕得如此紧急,他这样不是向北逃往匈奴,就是向南逃往百越。忌恨壮士而资助敌国,这正是伍子胥掘墓鞭打楚平王尸体的原因。您为什么不找机会向皇上说说!”滕公等待机会向皇上进言,按照朱家的意思去说。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召见他并任命为郎中,朱家于是不再见他。季布的舅舅丁公,也曾是项羽的将领,在彭城西边追逐使皇帝陷于窘境。短兵相接时,皇帝危急,回头对丁公说:“两个贤人难道要互相为难吗!”丁公便领兵退回。等到项羽灭亡,丁公求见皇帝。皇帝把丁公带到军中示众,说:“丁公作为项王的臣子不忠诚,是使项王失去天下的人。”于是杀了他,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人不要效仿丁公!”

臣司马光说:汉高祖从丰、沛兴起以来,网罗豪杰,招纳叛亡,已经很多了。等到即帝位,而丁公独自因为不忠被处死,为什么呢?进取和守成,情势不同。当群雄角逐之时,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来投靠的就接纳,本是应当的。等到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无人不是臣子;如果不明确礼义来昭示天下,使做臣子的人心怀二心来谋取大利,那么国家怎么能长久安定呢!所以用大义决断,使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做臣子不忠的人无处容身;而怀私心结私恩的人,即使曾救过自己,也不从道义上认可。杀一人而千万人畏惧,他考虑事情难道不深远吗!子孙享有天禄四百多年,是应当的啊!

齐人娄敬被征发去戍守陇西,经过洛阳时,解下拉车的横木,穿着羊皮袄,通过齐人虞将军求见皇帝。虞将军想给他换件新衣服,娄敬说:“我穿丝绸衣服,就穿着丝绸衣服去拜见;穿粗布衣服,就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见,始终不敢换衣服。”于是虞将军进去禀报皇帝,皇帝召见了他,询问他。娄敬说:“陛下定都洛阳,难道是想与周朝比试兴隆吗?”皇帝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夺取天下的方式与周朝不同。周朝的祖先,从后稷受封于邰地开始,积累德行善事,经历了十多代,直到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诸侯才自动归附,于是灭掉殷商成为天子。等到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于是营建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进贡述职,路程远近均衡。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所以周朝兴盛时,天下和睦融洽,诸侯和四方夷族没有不归顺臣服的,献上他们的贡品和职责。等到它衰落时,天下没有谁来朝见,周朝也无法控制;这不仅是由于德行浅薄,也是因为形势衰弱。如今陛下从丰、沛起兵,席卷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交战,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的百姓肝脑涂地,父子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中,数不胜数,哭泣的声音还没有断绝,受伤的人还没有痊愈;却想与周朝成王、康王时的兴隆相比,我私下认为是不相称的。况且秦地依靠着高山,环绕着黄河,四面有险塞作为屏障,突然有了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立刻调集。凭借秦地原有的基础,利用那里非常肥沃的土地,这就是所谓的天府之地。陛下进入函谷关在那里建都,崤山以东即使发生动乱,秦国的旧地仍然可以完整地占有。与人搏斗,如果不扼住他的咽喉,击打他的后背,就不能取得完全的胜利。如今陛下占据秦国的旧地,这正是扼住了天下的咽喉并击打它的后背。”皇帝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争着说:“周朝统治了几百年,秦朝只传了两代就灭亡了。洛阳东面有成皋,西面有崤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它的险固也足以依靠。”皇帝询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样险固的地势,但它的中心地区狭小,方圆不过几百里,田地贫瘠,四面都容易受到攻击,这不是用武之地。关中地区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山、蜀地,肥沃的田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草场的便利。依靠三面的险阻来防守,只用东面来控制诸侯;诸侯安定,黄河、渭水运送天下的物资,向西供给京城;诸侯有变乱,顺流而下,足以运送物资。这就是所谓千里金城,天府之国。娄敬的说法是对的。”皇帝当天就起驾西行,定都长安。任命娄敬为郎中,号称奉春君,赐姓刘氏。

张良向来多病,跟随皇帝进入函谷关后,就练习导引之术,不吃粮食,闭门不出,说:“我家世代担任韩国相国,等到韩国灭亡,我不吝惜万金家产,为韩国向强秦报仇,天下震动。如今凭借三寸舌头成为皇帝的老师,封得万户侯,这已是平民百姓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愿抛弃人间事务,想跟从赤松子去遨游。”

臣司马光说:有生就有死,就像黑夜和白天交替一样必然;从古至今,本来就没有能够超脱生死独自存在的人。以张良的明辨事理,足以知道神仙是虚幻诡诈的;但他却想跟从赤松子去遨游,他的智慧可以看出来了。功名之际,是臣子很难处理的事情。像高帝所称道的,不过是三杰罢了。淮阴侯被诛杀,萧何被关进监狱,不就是因为他们功高自满而不知停止吗!所以张良假托神仙,抛弃人间事务,把功名看作身外之物,置荣誉利益于不顾,这就是所谓明哲保身,张良是做到了。

六月壬辰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燕王臧荼反叛;皇帝亲自率军征讨他。

赵景王张耳、长沙文王吴芮都去世了。

九月,俘虏了臧荼。壬子日,立太尉长安侯卢绾为燕王。卢绾家与皇帝家住同一条巷子,卢绾出生又与皇帝同一天;皇帝宠幸卢绾,群臣没有人敢奢望,所以特意封他为王。

项羽原来的将领利几反叛,皇帝亲自击败了他。

后九月,修建长乐宫。

项王的将领钟离昧,一向与楚王韩信交好。项王死后,逃亡归附韩信。汉王怨恨钟离昧,听说他在楚国,下诏命令楚国逮捕钟离昧。韩信初到封国,巡视所属县邑,出入都陈列军队。

太祖高皇帝中六年(庚子,公元前二零一年)

冬季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帝询问众将领,都说:“赶快发兵,活埋这个小子罢了!”皇帝默不作声。又询问陈平。陈平说:“有人上书说韩信谋反,韩信知道这件事吗?”皇帝说:“不知道。”陈平说:“陛下的精锐部队与楚王的相比哪个更强?”皇帝说:“不能超过他。”陈平说:“陛下的各位将领,用兵有能超过韩信的吗?”皇帝说:“没有比得上的。”陈平说:“如今军队不如楚军精锐而将领又比不上他,如果发兵攻打他,这是促使他交战,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很危险。”皇帝说:“那该怎么办?”陈平说:“古代天子有巡行视察、会见诸侯的制度。陛下只管出来,假装巡游云梦,在陈地会见诸侯。陈地,是楚国西边的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因友好而出游,看形势必定会没事而到郊外迎接拜见;拜见时陛下趁机把他抓起来,这只是用一个力士就能办到的事。”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使者告知诸侯在陈地会合,“我将南游云梦”。皇帝于是随即出发。楚王韩信听说后,自己猜疑恐惧,不知怎么办才好。有人劝说韩信说:“斩了钟离昧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就没有祸患了。”韩信听从了他。十二月,皇帝在陈地会合诸侯,韩信带着钟离昧的首级去拜见皇帝;皇帝命令武士捆缚韩信,装在后面的车上。韩信说:“果然像别人说的:‘狡猾的兔子死了,猎狗就被煮了;高飞的鸟儿射光了,良弓就被收藏起来了;敌国破灭了,谋臣就被杀害了。’天下已经平定,我本来就该被煮了!”皇帝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送回去,接着大赦天下。

田肯祝贺皇帝说:“陛下抓住了韩信,又统治着秦中地区。秦地,是形势险要的地方,有黄河环绕,高山屏障,地势便利;从这里向诸侯用兵,就好像站在高屋之上向下倒水一样。至于齐地,东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有泰山的险固,西有浊河的阻隔,北有渤海的便利;土地方圆两千里,持戟的士兵上百万,这是东方的秦地,不是陛下的亲儿子或亲兄弟,不能让他做齐王。”皇帝说:“好!”赏赐他五百斤黄金。

皇帝回京,到了洛阳,赦免了韩信,封他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厌恶他的才能,常常称病,不上朝或随行;平日在家总是闷闷不乐,因与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处于同等地位而感到羞耻。他曾去拜访樊哙将军,樊哙跪拜迎送,口称臣子,说:“大王竟肯光临臣下这里!”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我这一生竟然与樊哙等人为伍!”皇帝曾闲适地与韩信谈论各位将领能带多少兵。皇帝问道:“像我这样能带多少兵?”韩信说:“陛下不过能带十万兵。”皇帝说:“对你来说怎么样?”韩信说:“我是越多越好。”皇帝笑着说:“越多越好,为什么被我擒住了?”韩信说:“陛下不善于带兵而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韩信被陛下擒住的原因。况且陛下,是所谓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甲申日,开始剖分符节分封各位功臣为彻侯。萧何被封为酂侯,所享用的食邑特别多。功臣们都说:“我们身披铠甲,手执锐器,多的经历上百次战斗,少的也有几十次回合。如今萧何未曾有汗马功劳,只是操持文墨、发发议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皇帝说:“诸位知道打猎吗?打猎时,追杀野兽兔子的是猎狗;而发现踪迹、指示野兽所在之处的是人。如今诸位只是能捉到走兽罢了,功劳如同猎狗;至于萧何,是发现踪迹、指示所在,功劳如同人。”群臣都不敢再说什么了。张良作为谋臣,也没有战斗的功劳;皇帝让他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当初,我在下邳起事,与陛下在留地相会,这是上天把我交给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谋,幸而有时能说中。我愿受封留地就足够了,不敢担当三万户的封赏。”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陈平推辞说:“这不是我的功劳。”皇帝说:“我采用先生的计谋,战胜敌人,克敌制胜,这不是功劳又是什么?”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我怎么能被推荐?”皇帝说:“像您这样的人,可算是不忘本了!”于是又赏赐了魏无知。皇帝认为天下刚刚平定,儿子年幼,兄弟少,以秦朝孤立无援而灭亡为鉴戒,想要大封同姓来镇抚天下。

春季正月丙午日,划分楚王韩信的土地为两个王国,把淮河以东五十三个县立堂兄将军刘贾为荆王,把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个县立弟弟文信君刘交为楚王。壬子日,把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个县立兄长宜信侯刘喜为代王;把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个县立当初贫贱时外妇生的儿子刘肥为齐王,所有能说齐地话的百姓都归属齐国。

皇帝认为韩王韩信有才能勇武,他受封的地区北面靠近巩县、洛阳,南面逼近宛县、叶县,东面有淮阳,都是天下有精兵的地方;于是把太原郡三十一个县改为韩国,改封韩王韩信为太原以北地区的王,防御匈奴,定都晋阳。韩信上书说:“我的封国与匈奴接壤,匈奴多次入侵;晋阳离边塞遥远,请求把都城设在马邑。”皇帝同意了。

皇帝已经分封了二十多个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功不能决断,未能进行分封。皇帝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各位将领,往往三五成群坐在沙中谈论。皇帝说:“这是在说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这是在商量谋反啊!”皇帝说:“天下刚刚安定,为什么又要谋反呢?”留侯说:“陛下从平民起家,依靠这些人夺取了天下。如今陛下做了天子,所分封的都是陛下亲近喜爱的故旧,所诛杀的都是陛下平生仇视怨恨的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够普遍分封;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又担心被怀疑有平生的过失而遭到诛杀,所以就聚在一起图谋造反。”皇帝于是忧虑地说:“这该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憎恨、而群臣又都知道的人中,谁是最厉害的?”皇帝说:“雍齿与我有旧怨,他曾多次困窘侮辱我;我想杀他,因为他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如今赶紧先封赏雍齿,那么群臣就人人心里稳固了。”于是皇帝就摆酒设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并赶紧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进行分封。群臣喝完酒,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被封为侯,我们这些人就不用担心了!”

臣司马光说:张良作为高帝的谋臣,被当作心腹,应该知无不言;哪里会有听说诸将谋反,一定要等高帝亲眼看到他们聚在一起私语,然后才说出来的道理呢?大概是因为高帝刚刚得到天下,屡次根据爱憎来实行诛杀赏赐,有时会损害到公正,群臣常常有不满和自危的心理,所以张良借着这件事进献忠言,以改变高帝的心意,使皇上没有偏私的过失,臣子没有猜疑恐惧的图谋,国家没有忧患,利益延及后世。像张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劝谏了。列侯全都已经接受封赏,下诏确定元功十八人的位次。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受了七十处伤,攻城夺地,功劳最多,应该排第一。”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是错的。曹参虽然有野战夺地的功劳,这只不过是一时的事情罢了。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损失军队,丧失部众,自身逃脱奔命的情况有好多次了,然而萧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缺额,这些并不是皇上诏令征召,却有几万人马会合。皇上物资匮乏断绝的情况也有好多次了。军中又没有现存的粮食,萧何从关中转运粮饷,供给粮食从不缺乏。陛下虽然多次失去崤山以东地区,萧何却常常保全关中等待着陛下。这是万世不朽的功劳。如今即使没有曹参等一百人,对汉朝又缺少什么?汉朝得到他们,未必可以依靠来保全。怎么能让一时的功劳凌驾于万世之功上面呢!萧何排第一,曹参排第二。”皇帝说:“好!”于是于是赐予萧何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皇帝说:“我听说推荐贤才的人应受上等赏赐。萧何功劳虽高,有了鄂君的说明才更加明显。”于是根据鄂千秋原有的食邑,封他为安平侯。当天,全部封赏萧何父子兄弟十多人,都有食邑;加封萧何二千户。皇帝回到栎阳。

夏季五月丙午日,尊奉太公为太上皇。

起初,匈奴畏惧秦朝,向北迁徙了十多年。等到秦朝灭亡,匈奴又逐渐向南渡过黄河。单于头曼有个太子叫冒顿。后来头曼宠爱的阏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想立他为太子。这时,东胡强大而月氏兴盛,头曼便派冒顿到月氏做人质。不久,头曼紧急攻打月氏,月氏想杀掉冒顿。冒顿偷了一匹好马骑上,逃了回来;头曼认为他勇壮,让他率领一万骑兵。冒顿于是制作了一种响箭,训练他的骑兵射箭。下令说:“凡是我用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不都跟着射,就斩首!”冒顿就用响箭射自己的好马,接着又射自己的爱妻;身边有人不敢射的,都被斩首。最后,他用响箭射单于的好马,身边的人都跟着射。于是冒顿知道这些人可以用了。跟随头曼打猎时,冒顿用响箭射头曼,他的左右也都跟着响箭射去。于是杀了头曼,又全部杀死了后母、弟弟以及不听从的大臣。冒顿自立为单于。东胡听说冒顿即位,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头曼时的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都说:“这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冒顿说:“与邻国为邻,何必吝惜一匹马呢!”于是给了东胡。过了不久,东胡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单于的一个阏氏。”冒顿又问左右,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无道,竟然索要阏氏!请攻打他们!”冒顿说:“与邻国为邻,何必吝惜一个女人呢!”于是把自己宠爱的阏氏送给了东胡。东胡王更加骄横。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片无人居住的弃地,方圆一千多里,双方各自在边界上设立哨所。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这片弃地,我们想占有它。”冒顿问群臣,群臣有的说:“这是弃地,给他们也可以,不给也行。”于是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给!”凡是说可以给的人,都被斩首。冒顿上马,下令:“国中有晚出发的,斩首!”于是袭击东胡。东胡起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冒顿就灭掉了东胡。回来后,又向西击走月氏,向南吞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接着侵犯燕、代地区,全部收复了蒙恬所夺取的匈奴故地以及汉朝关塞以前的河南要塞直至朝那、肤施。这时,汉军正与项羽对峙,中原被战争搞得疲惫不堪,因此冒顿得以强大,拥有拉弓的士兵三十多万,威服各国。秋天,匈奴在马邑包围了韩王信。韩王信多次派使者到匈奴,请求和解。汉朝发兵救援。汉朝怀疑韩王信多次私派使者,有异心,派人责备他。韩王信怕被处死,九月,率马邑投降了匈奴。匈奴冒顿于是带兵向南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到达晋阳。

汉高祖全部废除了秦朝繁琐的礼仪法规,力求简易。群臣饮酒争功,喝醉了,有人胡喊乱叫,拔剑砍殿柱,高祖越来越厌恶这种情况。叔孙通劝高祖说:“儒生难以和他们进取,却可以和他们守住已成之业。我愿意征召鲁地的儒生,与我的弟子们一起制定朝廷礼仪。”高祖说:“会不会很难呢?”叔孙通说:“五帝的乐曲各不相同,三王的礼仪也不一样。礼,是根据时代、人情而制定的节制规范。我想稍稍采用古代礼仪,与秦朝的礼仪混合制定。”高祖说:“可以试着做,但要容易明白,考虑我能够做到的来制定。”于是叔孙通派人去征召鲁地的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个儒生不肯去,说:“您所侍奉的将近十位君主,都是靠当面阿谀奉承而得到亲近和显贵。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死者还未安葬,伤者还未康复,又想兴起礼、乐。礼、乐的兴起,要积累功德一百年后才能推行。我们不忍心做您所做的事。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浅陋的儒生,不懂得时势变化。”于是与所征召的三十人向西进发,加上高祖身边有学问的人以及他的弟子共一百多人,在野外拉起绳索、立起茅草,演习礼仪。一个多月后,对高祖说:“可以试看了。”高祖让他们行礼,说:“我能做到这样。”于是命令群臣学习演练。

太祖高皇帝中七年(辛丑,公元前二零零年)

冬季,十月,长乐宫建成,诸侯和群臣都来朝贺。天亮之前,谒者主持礼仪,按次序引导大家进入殿门,在东面、西面排列。卫官沿着台阶站立,并在庭院中罗列,都手持兵器,竖起旗帜。这时皇帝传出警报,乘辇出房;引导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官吏依次上前祝贺,没有人不震惊恐惧、恭敬肃穆。礼仪结束后,又设置法酒。所有在殿上陪坐的人都伏下身子,低着头;按尊卑次序起身敬酒。斟酒九遍,谒者说“摆酒”,御史执法把不符合礼仪的人,就拉出去。整个朝会和酒宴过程中,没有人敢喧哗失礼。于是高祖说:“我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啊!”于是任命叔孙通为太常,赐黄金五百斤。当初,秦朝拥有天下,全部收纳六国礼仪,选取其中尊崇君主、抑制臣下的部分保留。到叔孙通制定礼仪时,稍有增减,大体上都沿袭秦朝旧制,从天子称号往下到辅佐官员及宫室、官名,很少改变。这部礼仪书,后来与法律、法令一同记录,收藏在法官那里。法家又不再传授,百姓和臣子没有人再谈论它了。

臣司马光说:礼的作用太大了!把它用在个人身上,那么动静都有法度而各种品行完备;用在家里,那么内外有别而九族和睦;用在乡里,那么长幼有序而风俗美好;用在国家,那么君臣有秩序而政治成功;用在天下,那么诸侯顺服而法纪端正;难道仅仅是在坐席之上、家门之内得到它就能不乱吗!以高祖的明智通达,听了陆贾的话而称赞,看了叔孙通的礼仪而叹息;然而他之所以不能与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并驾齐驱,毛病就在于不学习而已。在那时,如果得到大儒来辅佐他,用礼来治理天下,他的功业难道就止于此吗!可惜啊,叔孙通的器量太小了!只是盗窃了礼的糟粕,用来迎合世俗、取宠罢了,于是使先王的礼沦落湮没而不再振兴,直到今天,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因此扬子讥讽他说:“从前鲁地有位大臣,史书失传了他的名字,有人问:‘他如何称得上大?’答道:‘叔孙通想制定君臣礼仪,到鲁地征召儒生,有两个人不能招来。’问:‘这样说来,孔子周游诸侯不对吗?’答:‘孔子周游,是要自己用。如果放弃自己而顺从别人,即使有规矩、准绳,又怎能用得上!’”扬子的话说得好啊!大儒,怎么肯毁坏自己的规矩、准绳去追求一时的功名呢!

高祖亲自率军攻打韩王信,在铜鞮击败了他的军队,斩杀了他的将领王喜。韩王信逃往匈奴;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立赵国的后代赵利为王,又收集韩王信溃败的散兵,与韩王信及匈奴谋划攻打汉朝。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多骑兵,与王黄等驻扎在广武以南,直到晋阳,汉军进攻他们,匈奴总是败退,随后又聚集起来,汉军乘胜追击。正赶上严寒大雪,士卒冻掉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

高祖住在晋阳,听说冒顿住在代谷,想进攻他。派人侦察匈奴,冒顿藏起他的精壮士兵和肥壮牛马,只让人看到老弱和瘦弱的牲畜。使者十几批回来,都说匈奴可以攻打。高祖又派刘敬出使匈奴,还没回来;汉朝出动全部三十二万大军向北追击,越过句注山。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相攻,理应夸耀、显示自己的长处。如今我去,只见到瘦弱、老弱,这一定是想显示短处,埋伏奇兵来争利。我认为匈奴不可以攻打。”这时,汉军已经出发,高祖发怒,骂刘敬说:“齐地奴才靠口舌得官,如今竟敢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军队!”把刘敬戴上刑具囚禁在广武。高祖先到达平城,大军还未到齐;冒顿派出精兵四十万骑兵,把高祖围困在白登七天,汉军内外无法互相救援和供给粮食。高祖用了陈平的秘计,派使者暗中厚赠阏氏。阏氏对冒顿说:“两位君主不应互相围困。如今得到了汉地,而单于终究不能居住。况且汉主也有神灵,单于请仔细考虑!”冒顿与王黄、赵利约定了日期,但王黄、赵利的军队没来,怀疑他们与汉朝有阴谋,于是解开了包围圈的一角。正赶上大雾,汉朝派人往来,匈奴没有察觉。陈平请求命令强弩手加上两支箭,向外射,从解开的角径直冲出。高祖出了包围圈,想快跑;太仆滕公坚持慢慢走。到了平城,汉朝大军也到了,匈奴骑兵于是解围离去。汉朝也收兵回师,命令樊哙留下平定代地。高祖到了广武,赦免了刘敬,说:“我没听您的话,因此在平城被困;我已经把先前那十多批使者都斩了。”于是封给刘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称建信侯。高祖南行经过曲逆,说:“壮美的县啊!我走遍天下,只见到洛阳和这里。”于是改封陈平为曲逆侯,全县的赋税都给他。陈平跟随高祖征伐,共六次出奇计,每次都增加封邑。

十二月,高祖返回,经过赵国。赵王张敖以子婿的礼节侍奉,非常谦卑,高祖却伸开两腿坐着,傲慢地骂他。赵国丞相贯高、赵午等都很愤怒,说:“我们的大王,真是个懦弱的大王!”于是劝张敖说:“天下豪杰并起,有才能的人先立为王。如今大王侍奉皇帝非常恭敬,而皇帝却无礼;请让我们替大王杀了他!”张敖咬破手指出血,说:“你们怎么说错了话!我的先人亡国,依赖皇帝得以恢复,恩德流传子孙;一丝一毫都是皇帝的力量。希望你们不要再说了!”贯高、赵午等相互议论说:“是我们不对。我们的大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弃恩德;但我们义不受辱。如今皇帝侮辱了我们的大王,所以想杀他,为什么要玷污大王呢!事情成功归功于大王,事情失败我们自己承担!”

匈奴攻打代国。代王刘喜抛弃封国自己逃回,被赦免,封为郃阳侯。辛卯日,立皇子刘如意为代王。

春季,二月,高祖到达长安。萧何修建未央宫,高祖看到宫殿壮丽,非常生气,对萧何说:“天下动荡,苦战多年,成败还不可知,为什么修建宫室这样过度!”萧何说:“天下正未安定,所以可以趁机修建宫室。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不足以显示威严,而且不让后代有办法超过。”高祖高兴了。

臣司马光说:王者以仁义为华美,以道德为威严,没听说用宫室来镇服天下的。天下未定,应当克制自己、节约用度,以急民之所急;却反而把宫室放在首位,这怎能说是知道应该做什么呢!从前夏禹居室简陋,而夏桀建造倾宫。开创基业、传留法统的君主,亲自施行节俭来示范子孙,其末流尚且陷入淫靡,何况显示奢侈呢!竟然说“不让后代有办法超过”,难道不荒谬吗!到了孝武帝,最终因为宫室而使天下疲敝,未必不是由酂侯开启的!

高祖从栎阳迁都到长安。

开始设置宗正官职,用来排定九族次序。

夏季,四月,高祖出行到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