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五

从甲寅年，到癸亥年，共十年。

高皇后元年（甲寅年，公元前一八七年）

冬天，太后想封吕氏子弟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盟誓说：‘如果不是刘氏而称王，天下共同讨伐他。’现在封吕氏为王，违背了盟约。”太后不高兴，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他们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太后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当初与高帝歃血盟誓，你们不也在吗？现在高帝驾崩，太后是女主，想封吕氏为王；你们纵容阿谀违背盟约，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高帝？”陈平、周勃说：“在现在，当面在朝廷上争执，我们不如你；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你也不如我们。”王陵无话可答。十一月甲子日，太后任命王陵为皇帝太傅，实际上是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称病免官回家。于是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处理政事，让他监督宫中事务，像郎中令一样。审食其先前受到太后宠幸，公卿都通过他来决定政事。太后怨恨赵尧为赵隐王出谋划策，于是治赵尧的罪。上党郡守任敖曾经做过沛县的狱吏，对太后有恩德，于是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太后又追尊她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长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以此作为封吕氏为王的开端。

春天，正月，废除三族罪和妖言令。夏天，四月，鲁元公主去世。封公主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谥公主为鲁元太后。

辛卯日，封孝惠帝名义上的儿子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

太后想封吕氏为王，于是先立孝惠帝名义上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派大谒者张释暗示大臣。大臣于是请求立悼武王的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割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

五月丙申日，赵王宫的丛台发生火灾。

秋天，桃树、李树开花。

高皇后二年（乙卯年，公元前一八六年）

冬天，十一月，吕肃王吕台去世。

春天，正月乙卯日，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

夏天，五月丙申日，封楚元王的儿子刘郢客为上邳侯，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硃虚侯，让他进宫担任宿卫，又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

六月丙戌日（月末），发生日食。

秋天，七月，恒山哀王刘不疑去世。

通行八铢钱。

癸丑日，立襄成侯刘山为恒山王，改名为刘义。

高皇后三年（丙辰年，公元前一八五年）

夏天，长江、汉水泛滥，冲走四千多户人家。

秋天，星星在白天出现。

伊水、洛水泛滥，冲走一千六百多户人家。汝水泛滥，冲走八百多户人家。

高皇后四年（丁巳年，公元前一八四年）

春天，二月癸未日，立孝惠帝名义上的儿子刘太为昌平侯。

夏天，四月丙申日，太后封她的妹妹吕嬃为临光侯。

少帝渐渐长大，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儿子，就出口说：“皇后怎么能杀了我母亲而称我为儿子！我长大后，就要作乱！”太后听说后，把他囚禁在永巷中，声称皇帝生病，左右没有人能见到他。太后对群臣说：“现在皇帝病了很久不能好，精神失常昏乱，不能继承帝位治理天下；应该废掉他。”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虑，安定宗庙、社稷非常深远。我们叩头奉诏。”于是废掉少帝，秘密杀害了他。五月丙辰日，立恒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弘，不称元年，这是因为太后治理天下事务的缘故。以轵侯刘朝为恒山王。

这一年，任命平阳侯曹窋为御史大夫。

有关部门请求禁止南越的关市和铁器贸易。南越王赵佗说：“高帝封立我，互通使节货物。现在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断绝器物，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依靠中原消灭南越然后兼并统治，自己邀功。”

高皇后五年（戊午年，公元前一八三年）

春天，赵佗自称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打败几个县后离去。

秋天，八月，淮阳怀王刘彊去世，以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

九月，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屯驻北地。

开始命令戍卒每年轮换。

高皇后六年（己未年，公元前一八二年）

冬天，十月，太后因为吕王吕嘉骄横放纵，废掉他。十一月，立肃王的弟弟吕产为吕王。

春天，星星在白天出现。

夏天，四月丁酉日，大赦天下。

封硃虚侯刘章的弟弟刘兴居为东牟侯，也进宫担任宿卫。

匈奴侵犯狄道，攻打阿阳。

通行五分钱。

宣平侯张敖去世，赐谥号为鲁元王。

高皇后七年（庚申年，公元前一八一年）

冬天，十二月，匈奴侵犯狄道，掳掠两千多人。

春天，正月，太后召见赵幽王刘友。刘友因为吕氏女为王后，不爱她，宠爱别的姬妾。吕氏女愤怒，离开，到太后面前进谗言说：“赵王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岁之后，我一定攻打他们。’”太后因此召赵王，赵王到来，被安置在官邸，不得见太后，命令卫兵包围看守，不给食物；他的群臣有偷偷送食物的，就被逮捕治罪。丁丑日，赵王饿死，用平民的礼仪葬在长安百姓的坟墓旁。

己丑日，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厌恶此事，对左右说：“这是因为我的缘故！”

二月，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为梁王。梁王不到封国去，担任皇帝的太傅。

秋天，七月丁巳日，立平昌侯刘太为济川王。

吕嬃的女儿是将军、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是高祖的堂兄弟。齐人田生为这件事劝说大谒者张卿说：“诸吕被封为王，大臣们并不心服。现在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中年纪最长的；现在您如果劝说太后封他为王，吕氏的王位就更加稳固了。”张卿进宫告诉太后，太后认为对，于是割齐国的琅邪郡封刘泽为琅邪王。

赵王刘恢被迁到赵国，心中不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他为王后，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氏的人，专权，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自由行动。赵王有个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毒死了她。六月，赵王不胜悲愤，自杀。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女人而抛弃宗庙礼仪，废除了他的后代。

当时，吕氏专权当政。硃虚侯刘章，年二十岁，有勇力，愤恨刘氏得不到职位。曾经入宫侍奉太后宴饮，太后让刘章担任酒吏。刘章自己请求说：“我是将门之后，请允许我用军法行酒。”太后说：“可以。”酒兴正浓时，刘章请求唱《耕田歌》，太后同意了。刘章唱道：“深耕密种，留苗要疏；不是同种，锄而去之！”太后默然。一会儿，吕氏中有一个人醉了，逃酒，刘章追上去，拔剑斩了他然后回来，报告说：“有一个人逃酒，我谨按军法斩了他！”太后左右都大惊，但已经允许他军法行事，无法加罪他，于是罢宴。从此以后，吕氏都害怕硃虚侯，即使是大臣也都依附硃虚侯，刘氏因此更强。陈平担心吕氏，但力量不能制衡，害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曾经闲居深想，陆贾前往，直接入座，而陈丞相没有看见他。陆生说：“想得多么深啊！”陈平说：“你猜我想什么？”陆生说：“您已经极尽富贵，没有什么欲望了；但仍有忧虑，不过是担心吕氏和少主罢了。”陈平说：“对！怎么办？”陆生说：“天下安定，注意丞相；天下危险，注意将领。将相和睦，那么士人就会亲附；天下即使有变，权力不会分散。为了国家考虑，在两位君子的掌握之中。我常想对太尉绛侯说，但绛侯和我玩笑，容易忽视我的话。您为什么不与太尉交好，深相结纳？”于是为陈平筹划对付吕氏的几个办法。陈平采用他的计策，就用五百金为绛侯祝寿，厚备酒乐；太尉也同样回报。两人深相交结，吕氏的势力更加衰弱。陈平把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送给陆贾作为饮食费用。

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刘恒，想迁他为赵王。代王推辞，愿意守卫代地边疆。太后于是立她哥哥的儿子吕禄为赵王，追尊吕禄的父亲建成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

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有美人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杀了他。燕国被废除。

派隆虑侯周灶率兵攻打南越。

高皇后八年（辛酉年，公元前一八零年）

冬天，十月辛丑日，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太后举行除灾祈福的仪式，回来时经过轵道，看见一个东西像苍犬，扑向太后腋下，忽然又不见了。占卜，说是“赵王刘如意作祟”。太后于是腋下受伤生病。

太后因为外孙鲁王张偃年幼孤弱，夏天，四月丁酉日，封张敖前妻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以辅佐鲁王。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因为他曾劝说封诸吕为王，赏赐他。

长江、汉水泛滥，冲走一万多户人家。

秋天，七月，太后病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吕氏封王，大臣们不服。我如果死了，皇帝年少，大臣们恐怕会作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守卫皇宫，切勿送丧，被人控制！”辛巳日，太后去世，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的女儿为皇后。高后下葬后，以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

吕氏想作乱，但畏惧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不敢发动。硃虚侯因为娶了吕禄的女儿，所以知道他们的阴谋，就暗中派人告诉他的哥哥齐王刘襄，想让他发兵向西，硃虚侯、东牟侯做内应，以诛杀吕氏，立齐王为皇帝。齐王于是和他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密谋发兵。齐相召平不同意。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诛杀相国。召平听说，就发兵包围王宫。魏勃欺骗召平说：“齐王想发兵，但没有汉朝的虎符验证。而您包围王宫本来是对的，我请求为您带兵保卫齐王。”召平相信了他。魏勃掌握兵权后，就包围了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征发国内全部兵力。派祝午向东欺骗琅邪王刘泽说：“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想向西讨伐他们。齐王自认为年轻，不熟悉军事，愿意把整个国家托付给大王。大王，您是从高帝时就担任将领的。请大王到临淄来，与齐王商议大事。”琅邪王相信了，向西奔驰来见齐王。齐王于是扣留了琅邪王，而派祝午征发琅邪国全部兵力，一并统率。琅邪王劝齐王说：“大王，您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应当立为皇帝。现在各位大臣犹豫未定，而我在刘氏中年纪最长，大臣们本来等待我来决定。现在大王扣留我，没有用处，不如让我入关去商议大事。”齐王认为对，于是增加车辆送琅邪王。琅邪王走后，齐王就发兵向西攻打济南。送信给诸侯王，陈述吕氏的罪过，想要发兵诛杀他们。相国吕产等听说，就派颍阴侯灌婴率兵攻打齐军。灌婴到达荥阳，谋划说：“吕氏在关中拥兵，想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我打败齐军回去报告，这只能增加吕氏的资本。”于是留驻荥阳，派使者告知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等待吕氏发动变乱，一起诛灭他们。齐王听说，就退兵到西界等待约定。

吕禄、吕产想要作乱，在内害怕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在外畏惧齐王、楚王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他们。他们想等到灌婴的军队与齐王军队会合后再发动，犹豫不决。这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以及鲁王张偃都年纪幼小，没有前往封国，居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率领军队驻扎在南军和北军。这些人都是吕氏家族的人。列侯和群臣没有人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太尉绛侯周勃无法掌握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关系友好。绛侯于是与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了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前往欺骗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立的九位王，吕氏所立的三位王，都是经过大臣们商议的，事情已经通告诸侯，大家都认为合适。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佩戴着赵王的印信，不尽快前往封国镇守，却担任上将，率领军队留在这里，被大臣和诸侯怀疑。您为什么不归还上将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同时请梁王归还相国印信，与大臣们订立盟约后前往封国？这样齐王必定撤兵，大臣们得以安宁，您也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之地，这是万世之利啊。”吕禄相信并赞同这个计策，打算把军队交给太尉。他派人报告吕产和吕氏家族中的长辈，有的人认为有利，有的人认为不利，计策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时常与他一起外出打猎，路过他的姑姑吕嬃家。吕嬃大怒说：“你作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如今没有立足之地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都拿出来散在堂下，说：“不必替别人看守这些东西了！”

九月庚申日清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事务，去与相国吕产商议事情。郎中令贾寿出使从齐国回来，趁机责备吕产说：“大王不早些前往封国，如今即使想走，还能办到吗！”他把灌婴与齐、楚联合想要诛杀吕氏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吕产，并且催促吕产赶快进宫。平阳侯曹窋听到了这些话，急忙跑去报告丞相和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没能进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让他拿着符节假传诏命，把太尉接入北军。太尉又命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想要您前往封国。赶快归还将印辞职离去，不然的话，灾祸就要发生了。”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将印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太尉。太尉到达北军时，吕禄已经离开。太尉进入军门，在军中下令说：“为吕氏袒露右臂，为刘氏袒露左臂！”军中将士都袒露左臂，太尉于是统领了北军。然而南军还在吕氏手中。丞相陈平于是召来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太尉命令朱虚侯监守军门，命令平阳侯曹窋告诉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到了殿门，没能进去，在殿外徘徊。平阳侯担心不能取胜，急忙骑马跑去告诉太尉。太尉还担心无法战胜吕氏，不敢公开宣布诛杀他们，于是对朱虚侯说：“赶快进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派兵，太尉拨给他一千多士兵。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看到吕产在宫廷中。到了傍晚时分，就攻击吕产，吕产逃跑。这时狂风大起，吕产的随从官员因此混乱，没有人敢动手，于是追赶吕产，在郎中府的厕所中杀死了他。朱虚侯杀死吕产后，皇帝命令谒者拿着符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要夺取符节，谒者不肯。朱虚侯于是与谒者同乘一辆车，凭借符节信物疾驰，斩杀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然后返回，驰入北军报告太尉。太尉起身，向朱虚侯拜贺说：“所担心的只有吕产，如今已经诛杀，天下安定了！”于是派人分头抓捕所有吕氏男女，无论老少一律斩首。辛酉日，抓捕并斩杀吕禄，鞭打杀死吕嬃，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张偃。戊辰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派朱虚侯刘章将诛杀吕氏的事告知齐王，命令他撤兵。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先教唆齐王起兵，便派使者召来魏勃，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有空先告诉长辈然后再救火呢！”于是退后站立，两腿发抖，害怕得说不出话，最终没有其他话。灌婴仔细打量他后笑着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其实是个平庸狂妄的人罢了，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放免了魏勃。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

班固评论说：孝文帝时，天下人都认为郦寄出卖了朋友。所谓出卖朋友，是指见利忘义。而郦寄的父亲是功臣且被人劫持，虽然使吕禄遭受挫败来安定国家，从道义上说，保存君主和父亲是可以的。

各位大臣一起暗中谋划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真正儿子。吕后用计谋假称他人之子，杀死他们的母亲，养育在后宫，让孝惠帝把他们当作儿子，立为后嗣和诸侯王，以此来加强吕氏势力。如今已经全部消灭了吕氏，而这些人如果被立为皇帝，等到他们长大后掌权，我们这些人就都没有活路了。不如在诸侯王中选择最贤良的人立为皇帝。”有人说：“齐王是高帝的长孙，可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凭借外戚的凶狠几乎危害宗庙，扰乱功臣。如今齐王的舅舅驷钧，是像老虎一样戴着帽子的恶人。如果立齐王，就会又出现吕氏那样的情况。代王是高帝现在在世的儿子中最年长的，仁孝宽厚，太后薄氏家族谨慎善良。而且立年长的本来就很顺理成章，何况代王又以仁孝闻名天下呢！”于是一起暗中派人去召代王。

代王询问身边的人，郎中令张武等人说：“汉朝的大臣都是高帝时候的大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和诡诈。他们的意图恐怕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和吕太后的威严罢了。如今已经诛杀了吕氏，刚刚在京城大肆杀戮，他们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相信。希望大王声称有病不要前往，以观察事态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意见都是错误的。秦朝政治混乱，诸侯豪杰纷纷起事，自认为能得到天下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人对刘氏已断绝了希望，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子弟为王，封地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坚如磐石的宗族，天下人信服刘氏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建立后，废除了秦朝的苛政，简化法令，施行恩德，人人感到安定，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以吕太后的威严，立吕氏三人为王，独揽大权专制；然而太尉凭借一个符节进入北军一呼，士兵都袒露左臂为刘氏，背叛吕氏，最终消灭了他们。这就是天意所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虽然想要变乱，百姓不会为他们所用，他们的党羽难道能够专权吗？现在朝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亲，朝外畏惧吴、楚、淮阳、琅邪、齐、代等国的强大。现在高帝的儿子中，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圣仁孝闻名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而想要迎接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报告太后商议此事。犹豫不决，于是占卜，得到大横的卦象。卜辞说：“大横庚庚，我为天王，夏启因而光大。”代王说：“我本来就是王了，又是什么王？”卜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前去会见绛侯，绛侯等人把迎立代王的意思详细告诉薄昭。薄昭回来报告说：“可信，没有可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您所说。”于是命令宋昌与自己同乘一辆车，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跟随前往长安。到了高陵，停下休息，派宋昌先骑马到长安观察情况。宋昌到了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宋昌返回报告。代王快马赶到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请求单独谈话。”宋昌说：“所说的是公事，就公开说；所说的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太尉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的印玺和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代王官邸再商议。”

闰九月己酉晦日，代王到达长安，住在代王官邸，群臣跟随到官邸。丞相陈平等人都拜了两次说：“刘弘等人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供奉宗庙。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皇位。希望大王即天子之位。”代王面向西推让了三次，面向南推让了两次，于是即天子之位。群臣按礼仪依次侍立。东牟侯刘兴居说：“诛杀吕氏，我没有功劳，请求让我清理皇宫。”于是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夏侯婴进入宫中，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的儿子，不应当被立为皇帝！”接着回头挥手命令左右持戟的卫兵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武器，宦官令张释告知他们，也放下了武器。滕公于是召来乘舆车载着少帝出去。少帝问：“要把我送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住到宫外。”让少帝住在少府。于是用天子的法驾去代王官邸迎接代王，报告说：“皇宫已经恭敬地清理完毕。”代王当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这里，您是什么人，要进去？”代王于是告诉太尉。太尉前去告知，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代王于是进入。当晚，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巡视。有关部门分别将梁王、淮阳王、恒山王和少帝在官邸诛杀。文帝回到前殿，当晚，下诏书大赦天下。

太宗孝文皇帝上

孝文帝元年（壬戌，公元前一七九年）

冬季，十月庚戌日，改封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封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

陈平称病辞职。皇帝问他，陈平说：“高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到诛杀吕氏时，我的功劳也不如周勃。我愿意把右丞相的职位让给周勃。”十一月辛巳日，皇帝改任陈平为左丞相，太尉周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

吕氏所夺取的齐国、楚国原有的土地，都归还给它们。评定诛杀吕氏的功劳，右丞相周勃以下，增加封户、赏赐黄金各有等差。绛侯周勃退朝时快步走出，显得非常得意。皇帝对他礼遇恭敬，常常目送他。郎中安陵人袁盎进谏说：“吕氏悖逆，大臣们共同诛杀了他们。那时丞相担任太尉，掌握兵权，恰好赶上成功。如今丞相好像有对君主骄傲的神色，而陛下谦让。君臣之间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后来上朝时，皇帝更加庄重，丞相更加敬畏。

十二月，下诏说：“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准则。如今犯法的人已经判罪，却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儿女连坐，以及收捕他们的家属，我很不赞同！废除收捕家属连坐的律令。”

春季正月，有关部门请求尽早确立太子。皇帝说：“我德行浅薄，既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并把天下禅让给他，却说要预先确立太子，这是加重我的不德。暂且放下吧！”有关部门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记天下。”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难道不是预先确立了吗？如今不进行选择，而说一定要立儿子，人们会认为我忘记了贤能有德的人而专宠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有关部门坚持请求说：“古代殷商、周朝立国，安定太平都延续了一千多年，正是因为采用了这种方法。立继承人一定要是儿子，这由来已久了。高帝平定天下成为太祖，子孙相继世世代代不断。如今放弃应当确立的人而另外在诸侯和宗室中选择，不是高帝的意愿。重新商议不合适。儿子刘启年纪最长，敦厚仁慈，请求立为太子。”皇帝于是同意了。

三月，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皇后是清河观津人。有个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年幼时被人拐卖，辗转了十几家，听说窦后被立，于是上书自述。召见后，经盘问核实，查清了实情，于是重重赏赐他田宅、金钱，与兄长窦长君一起在长安安家。绛侯周勃、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不死，命运就掌握在这两个人手中。这两人出身微贱，不能不替他们选择师傅、宾客；如果再像吕氏那样，就是大事了！”于是选择有节操品行的人与他们相处。窦长君、窦少君从此成为谦让的君子，不敢倚仗尊贵骄横待人。

下诏救济鳏、寡、孤、独和穷困的人。又下令：“八十岁以上，每月赐给米、肉、酒；九十岁以上，加赐帛、絮。赐给物品应当发给米粮的，由县长亲自巡视，县丞或县尉送达；不满九十岁的，由啬夫、令史送达；二千石官员派都吏巡视，不称职的予以督察。”

楚元王刘交去世。

夏季四月，齐国、楚国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在同一天崩塌，大水溃决而出。

这时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祥出行一天五十里，行军一天三十里。我骑千里马，独自跑到哪里去呢？”于是归还了马，并给了路费，然后下诏说：“我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寻求进献。”

皇帝已对天下施加恩惠，诸侯和四方远近都欢悦融洽。于是论定当初从代国来长安的功劳，封宋昌为壮武侯。

皇帝更加明了熟悉国家事务。上朝时问右丞相周勃说：“全国一年判决的诉讼案件有多少？”周勃道歉说不知道。又问：“一年钱粮收入支出有多少？”周勃又道歉说不知道，惶恐惭愧，汗流浃背。皇上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主管的官员。”皇上说：“主管的官员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判决案件，就责问廷尉；问钱粮，就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如果各有主管的官员，那么您所主管的是什么事呢？”陈平谢罪说：“陛下不知我才能低下，让我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使万物各得其所；对外镇抚四方夷狄和诸侯；对内亲近百姓，使公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他们的职责。”皇帝于是称赞说好。右丞相非常惭愧，出来后责备陈平说：“您平时怎么不教我应对！”陈平笑着说：“您身居相位，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问长安城中盗贼的数量，您也要勉强回答吗？”于是绛侯周勃自知才能远不如陈平。过了不久，有人劝周勃说：“您已经诛杀了吕氏，立了代王为帝，威震天下。而您受到厚赏，处于尊位，时间长了，灾祸就要临头了。”周勃自己也感到危险，于是称病，请求归还相印，皇上同意了。秋季八月辛未日，右丞相周勃被免职，左丞相陈平独自担任丞相。

当初，隆虑侯周灶攻打南越，正遇上暑热潮湿，士兵中流行瘟疫，军队不能越过五岭。过了一年多，高后去世，就撤兵了。赵佗因此凭借武力、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使它们臣服归属。东西一万多里，乘坐黄屋车，竖起左纛旗，称帝，礼仪制度与中原皇帝相同。皇帝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父母坟墓设置守墓的民户，每年按时祭祀；召见他的兄弟，授予尊贵的官职，赏赐丰厚的财物。又派陆贾出使南越，赐给赵佗书信说：“朕是高皇帝侧室所生的儿子，被派到北方边疆的代地。路途遥远，蔽塞愚钝，未曾致信。高皇帝去世，孝惠皇帝离世；高后亲自执政，不幸患病，吕氏家族作乱，依靠功臣的力量，已经全部诛灭。朕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放弃我的缘故，不得不即位。如今即位。近来听说您曾给将军隆虑侯写信，请求寻找您的兄弟，请求罢免长沙的两名将军。朕根据您的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您在真定的兄弟，已经派人去慰问，修整了先人的坟墓。前些日子听说您在边境出兵，不断侵害。当时，长沙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即使您的国家，难道就能独自得利吗！必定会大量杀伤士卒，伤害良将官吏，使他人妻子成为寡妇，使他人子女成为孤儿，使他人父母孤独无依，得一而失十，朕不忍心这样做。朕想划定犬牙交错的边界，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划分长沙国的土地。’朕不能擅自变更。如今得到您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扩大；得到您的财物，不足以使国家富裕。服领山以南，您自己治理。虽然如此，您已称帝。两位皇帝同时并存，没有一位使者往来沟通，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德的人不会这样做。希望与您共同抛弃以前的嫌恶，从今以后，互通使者像以前一样。”

陆贾到达南越，南越王恐惧，叩头谢罪，愿意遵奉明诏，长久作为藩臣，进贡述职。于是下令国内说：“我听说两个英雄不能同时并立，两个贤人不能并世并存。汉朝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左纛。”于是写信说：“蛮夷大长、老夫臣赵佗冒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是原来的越地官吏，高皇帝有幸赐给臣赵佗印玺，封为南越王。孝惠皇帝即位，道义上不忍心断绝，赐给我的东西很丰厚。高后执政，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要给蛮夷南越金、铁、农具、马、牛、羊。如果要给，就给公的，不要给母的。’老夫地处偏僻，马、牛、羊已经老了。自认为祭祀不周全，犯有死罪，派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共三批人上书谢罪，都没有返回。又风闻老夫父母的坟墓已被毁坏，兄弟宗族已被诛杀。官吏们互相议论说：‘如今在内不能与汉朝交往，在外没有能够自高自异之处。’所以改称帝号，在自己的国家称帝，不敢有害于天下。高皇后听说，大怒，削去南越的封号，派遣使者不通往来。老夫私下怀疑是长沙王进谗言，所以发兵攻打他的边境。老夫在越地四十九年，如今已有孙子了。然而早起晚睡，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音乐，是因为不能事奉汉朝。如今陛下哀怜，恢复原有封号，与汉朝互通使者如故；老夫即使死了，尸骨也不腐朽。改号，不敢称帝了！”

齐哀王刘襄去世。皇上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政事为天下第一，召他入朝任命为廷尉。吴公推荐洛阳人贾谊，皇上召见任命为博士。当时贾谊二十多岁。皇上喜爱他的文辞广博，一年之中，破格提升为太中大夫。贾谊请求改订历法，变更服色，制定官名，振兴礼乐，以建立汉朝制度，更改秦朝法令。皇上谦让，没有闲暇实行。

孝文帝二年（癸亥，公元前178年）冬季十月，曲逆献侯陈平去世。下诏令列侯各自前往封国，担任官吏以及诏令留下的，派遣太子前往。

十一月乙亥日，周勃再次担任丞相。

癸卯晦日，发生日食。下诏说：“群臣都要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见识不到的地方，请告诉我。并且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于是分别敕令各人恪尽职守，务必节省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撤销卫将军。太仆现有马匹只留下足够用的，其余都交给驿站使用。

颍阴侯的骑兵贾山上书谈论治乱之道说：“我听说雷霆所击打的东西，没有不被摧毁折断的；万钧所压迫的东西，没有不被粉碎消灭的。如今君主的威严，不仅仅是雷霆；权力之重，不仅仅是万钧。开辟道路以求谏言，和颜悦色地接受，采用其言而使其人显贵，士人尚且恐惧而不敢尽言；更何况纵欲暴虐、厌恶听到过失呢！用威严震慑，用重权压迫，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孟贲的勇力，难道有不被摧毁折断的吗！这样，君主就无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国家就危险了。

从前周朝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用九州百姓供养一千八百个国君，国君有余财，百姓有余力，而颂歌兴起。秦始皇用一千八百国的百姓供养自己，民力疲惫不能承受徭役，财物耗尽不能承受需求。只是一个国君自身罢了，他所供养的不过是驰骋弋猎的娱乐，天下却无法供应。秦始皇计算自己的功德，估计后代将世世代代无穷；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就四面攻击，宗庙灭绝了。秦始皇处于灭绝之中而不自知，为什么呢？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之所以没有人敢告诉他，为什么呢？没有养老的义举，没有辅弼的大臣，贬退诽谤的人，杀害直谏之士。所以阿谀奉承、苟且迎合的人，称赞他的德行比尧舜还贤明，衡量他的功绩比商汤、周武王还高；天下已经崩溃却没有告诉他。如今陛下命令天下推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人都欣欣然说：‘将要复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了。’天下的士人，无不精诚纯洁来承应美德。如今方正之士都在朝廷了；又挑选其中的贤者，让他们担任常侍、诸吏，和他们一起驰骋射猎，一天出宫两三次。我担心朝廷松弛，百官懈怠政务。陛下即位，亲自勉励以厚待天下，节省开支爱护百姓，公平刑狱放宽刑罚；天下人无不喜悦。我听说山东官吏发布诏令，百姓即使年老病弱，也拄着拐杖前去听令，希望多活片刻，看到德政教化的成功。如今功业刚刚成就，名声刚刚显扬，四方仰慕归附；豪杰之臣，方正之士，却天天和他们打猎射箭，击兔伐狐，损伤大业，断绝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感到悲伤。古时候大臣不得参与宴饮游乐，使他们都能专注于自己的职责而提高节操，那么群臣就无人敢不端正修身，尽心尽力以符合大体。士人，在家修养品行而毁败于天子之朝廷，我私下感到怜悯。陛下与众臣宴饮游乐，与大臣、方正之士在朝廷议论国事，游乐不失快乐，朝会不失礼仪，议论不失计谋，这是治国的大事。”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

皇上每次上朝，郎官、从官呈上奏疏，没有不停下辇车接受其言的。不可用的就放在一边，可用的就采纳，没有不称赞好的。皇上从霸陵上山，想向西奔驰下陡坡。中郎将袁盎骑马，与他并列，拉住马缰绳。皇上说：“将军胆怯吗？”袁盎说：“我听说‘千金之家的儿子，不坐在堂屋的边沿’。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不侥幸好运。如今陛下驾着六匹马拉的车奔驰下陡山，如果马惊车毁，陛下即使轻视自己，但如何对待高庙和太后呢！”皇上于是停止。皇上宠幸的慎夫人，在宫中常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在郎署就坐时，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向后拉。慎夫人生气，不肯坐；皇上也生气，起身回宫。袁盎于是上前进言说：“我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睦’。如今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与主岂能同坐！况且陛下宠幸她，就厚赏她。陛下这样做，正是祸害她。陛下难道没看见‘人彘’吗！”于是皇上高兴了，召来慎夫人告诉她，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

贾谊劝皇上说：“《管子》说：‘粮仓充实了，百姓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了，百姓就懂得荣辱。’百姓不富足还能治理好的，从古到今，没有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纺织，就有人受冻。’生产有季节限制而消费没有限度，那么物力必定枯竭。古代治理天下，极为细致详尽，所以积蓄足以依靠。如今背弃农业而趋向工商业的人很多，这是天下的大害！奢侈的风俗，一天天增长，这是天下的大祸！大害大祸公然流行，没有人制止；国家命运将要覆灭，没有人拯救。生产的人很少而消费的人很多，天下财产怎能不枯竭。

汉朝建立以来，将近四十年了，公私积蓄，仍然令人哀痛。过时不下雨，百姓就忧虑；年成不好没有收成，就请求卖爵卖子。已经听说了，哪有治理天下如此危险而皇上不震惊的呢！

世上有饥荒有丰收，是自然规律；夏禹、商汤都遭受过。如果不幸有方圆二三千里的大旱，国家用什么救济？突然边境有紧急情况，数十百万的军队，国家用什么供应？战争和旱灾同时发生，天下财物极度匮乏，有勇力的人聚众横行，疲弱老病的人，交换孩子啃食骨头。政治还没有完全通达，远方越礼犯上的人就一同起来争乱了；那时才惊恐而图谋对付，还来得及吗！积蓄储备，是天下命脉所在。如果粮食多而财有余，什么事办不成！进攻就能夺取，防守就能坚固，作战就能胜利，怀柔敌人使远方归附，什么人能不招来！

如今驱使百姓归向农业，都致力于根本。使天下人各自自食其力，从事商业、游食的人转而从事农耕，那么积蓄充足而人民安居乐业了。本来可以使天下富足安定，却竟然造成了这种危险局面，我私下为陛下惋惜！”

皇上被贾谊的话感动，春季正月丁亥日，下诏举行藉田礼，皇上亲自耕种以率领天下百姓。

三月，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下诏先立赵幽王的小儿子刘辟强为河间王，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然后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五月，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善言的旌旗，批评朝政的木牌，这是为了畅通治道而招来谏言。如今法令中有诽谤、妖言的罪名，这使众臣不敢尽情直言而君主无从知道过失，将如何招来远方的贤良！废除这些法令！”

九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百姓赖以生存；而有的百姓不务根本而去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顺利。朕忧虑这种情况，所以今年亲自率领群臣务农来劝勉百姓；赐给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燕敬王刘泽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