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三十三

从丁亥年（公元27年）到己未年（公元29年），共三年。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三年（公元27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冯异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对自己接受任命却没有功劳感到惭愧，多次率领饥饿的士兵向赤眉军挑战，总是失利；于是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人从黄河以北渡过黄河到达湖县，邀请冯异共同进攻赤眉军。冯异说：“我与赤眉军相持了几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勇将，但剩余的士兵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德信义引诱他们，难以一下子用武力打败他们。皇上现在让各位将军驻扎在渑池，阻截他们的东面，而我攻击他们的西面，一举消灭他们，这是万全的计策！”邓禹、邓弘不听，邓弘于是与赤眉军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军假装失败，丢弃辎重逃跑；车上都装着土，上面覆盖着豆子，士兵们饥饿，争相抢夺。赤眉军回兵攻击邓弘，邓弘军队溃散混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赤眉军稍稍后退。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战。邓禹不听，再次交战，被赤眉军打得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回宜阳。冯异丢下战马步行逃走，上了回溪阪，与部下几个人回到军营，收拢散兵，重新坚守营垒。

辛巳日，在洛阳建立四亲庙，祭祀父亲南顿君以上直到春陵节侯。

壬午日，大赦天下。

闰月，乙巳日，邓禹交还大司徒、梁侯的印绶；皇帝下诏归还梁侯印绶，任命他为右将军。冯异与赤眉军约定日期会战，派壮士换上与赤眉军相同的衣服，埋伏在道路旁边。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击冯异的先头部队，冯异派出少量兵力救援；敌军看到冯异势力弱小，于是全军进攻冯异，冯异于是出动全部兵力大战。太阳偏西时，敌军士气衰落，伏兵突然出现，衣服混乱，赤眉军无法识别，于是惊慌溃散；冯异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投降的男女有八万人。皇帝下诏书慰劳冯异说：“开始时虽然在回溪阪垂下了翅膀，但最终能在渑池奋起翅膀，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现在正要论功行赏，以报答大功。”

赤眉军剩余部队向东前往宜阳。甲辰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严整阵型等待他们。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惊慌失措，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说：“刘盆子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陛下如何对待他们？”皇帝说：“对待你们就是免你们一死！”丙午日，刘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赤膊投降，献上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兵器铠甲堆积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样高。赤眉军士兵还有十多万人，皇帝命令宜阳县的厨房都赐给食物。第二天早晨，皇帝在洛水边大摆兵马，让刘盆子君臣列队观看。皇帝对樊崇等人说：“不后悔投降吗？我现在送你们回营，整军击鼓相互攻击，决出胜负，不想勉强你们服从。”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出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归顺圣明有德的人。百姓可以和他们享受成功，难以和他们图谋开始，所以没有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如同离开虎口回到慈母身边，确实欢喜，没有遗憾！”皇帝说：“你们就是所谓的铁中的铮铮，平庸中的佼佼者。”戊申日，从宜阳返回。皇帝下令樊崇等人各自与妻子儿女居住在洛阳，赐给他们田地住宅。后来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徐宣在乡里去世。皇帝怜悯刘盆子，任命他为赵王郎中；后来刘盆子生病失明，赐给他荥阳的均输官地，让他终身享用那里的税收。刘恭为更始帝报仇，杀了谢禄，自己投案入狱；皇帝赦免他不杀。

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刘永听说伏隆到达剧县，也派使者立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王爵，犹豫不决。伏隆劝告他说：“高祖与天下约定，不是刘氏不能封王；现在你最多能得到十万户侯！”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守卫二州；伏隆不答应，要求回去复命，张步于是拘捕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书说：“我伏隆奉命出使没有完成使命，被凶逆拘捕；虽然处于困境，但接受命令不顾生死。另外，官吏百姓知道张步反叛，内心不依附他，希望及时进兵，不要考虑我！我伏隆如果能活着回到朝廷，接受有司的诛杀，这是最大的愿望。如果死在敌人手中，就把父母、兄弟长期托付给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远享有万国，与天无穷！”皇帝得到伏隆的奏章，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泪给他看说：“遗憾没有暂且答应张步而急着要求回来！”后来张步杀了伏隆。皇帝当时北面忧虑渔阳，南面经营梁、楚，所以张步得以专力占据齐地，拥有十二个郡。

皇帝临幸怀县。

吴汉率领耿弇、盖延在轵县西面攻击青犊军，大败并降服了他们。

三月，壬寅日，任命司直伏湛为大司徒。

涿郡太守张丰反叛，自称天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兵力。朱浮因为皇帝不亲自征讨彭宠，上疏请求救援。皇帝下诏回答说：“往年赤眉军在长安横行，我料定他们没有粮食一定会东进；果然来归附。现在估计这些反贼，形势不会长久保全，其中一定会有人内部互相斩杀。现在军资不充足，所以需要等麦子成熟后再说！”朱浮城中粮食吃尽，人吃人，正赶上耿况派骑兵来救援，朱浮才得以脱身逃跑，蓟城于是投降了彭宠。彭宠自称燕王，攻占了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用财物贿赂匈奴，借兵作为援助；又向南结交张步以及富平、获索等贼军，都与之交通。

皇帝亲自率军征讨邓奉，到达堵阳。邓奉逃回淯阳，董訢投降。夏季，四月，皇帝追击邓奉到小长安，与他交战，大败他；邓奉赤膊通过朱祜投降。皇帝怜悯邓奉是旧功臣，而且事端是由吴汉引起的，想保全宽恕他。岑彭、耿弇劝谏说：“邓奉背恩反逆，连年出兵暴露于外，陛下到达后，他不知悔改，反而亲自在战阵中，兵败才投降；如果不杀邓奉，无法惩罚恶人！”于是斩了邓奉。恢复朱祜的职位。

延岑击败赤眉军后，就任命州牧郡守，想占据关中。当时关中的众多贼寇还很强大，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邽，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县，骆延占据盩厔，任良占据雩阝，汝章占据槐里，各自称将军，拥兵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也有数千人，互相攻击。冯异一边战斗一边行进，驻扎在上林苑中。延岑带领张邯、任良一起攻打冯异；冯异出击，大败他们，各营垒依附延岑的都来投降，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往南阳。当时百姓饥饿，一斤黄金只能换五升豆子，道路隔绝，运输物资到不了，冯异的士兵全以果实为粮食。皇帝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率兵帮助冯异，并送来缣帛和谷物。冯异兵力粮食逐渐充足，于是逐渐诛杀不服从命令的豪杰，褒奖赏赐投降归附有功劳的人，把各营的首领全部送到京师，解散他们的部众回到本业，威势在关中推行。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使者投降了蜀地，其余全部平定。

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了十多万人来救援。吴汉迎击周建，交战不利，从马上摔下伤了膝盖，回到军营；周建等于是合兵入城。众将对吴汉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卧床，众人心里恐惧！”吴汉于是猛然裹好伤口站起来，杀牛犒赏士兵，慰问勉励他们，士气自然倍增。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攻击，大败他们，苏茂逃回湖陵。睢阳人反城迎接刘永，盖延率领众将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卫广乐，自己率兵帮助盖延包围睢阳。

皇帝从小长安率领军队返回，命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向南攻打秦丰。五月，己酉日，皇帝回宫。

乙卯日，月底，发生日食。

六月，壬戌日，大赦天下。

延岑攻打南阳，夺取了几个城；建威大将军耿弇在穰县与他交战，大败他。延岑与几个骑兵逃往东阳，与秦丰会合；秦丰把女儿嫁给他。建义大将军朱祜率领祭遵等与延岑在东阳交战，打败他；延岑逃回秦丰那里。朱祜于是向南与岑彭等军队会合。延岑的护军邓仲况拥兵占据阴县，而刘歆、孙龚是他的主要谋士；前侍中扶风人苏竟写信劝说他们，邓仲况与孙龚投降。苏竟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隐居乐道，在家中寿终。秦丰在邓县抵抗岑彭，秋季，七月，岑彭击败他。进军在黎丘包围秦丰，另外派遣积弩将军傅俊率兵巡视江东，扬州全部平定。

盖延包围睢阳一百天，刘永、苏茂、周建突围而出，将要逃往酂县；盖延追击紧急，刘永的部将庆吾斩下刘永的头投降。苏茂、周建逃往垂惠，共同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强逃往西防据守。冬季，十月，壬申日，皇帝临幸春陵，祭祀园庙。

耿弇从容地对皇帝说，自己请求北上收集上谷郡未调发的士兵，平定渔阳的彭宠，攻取涿郡的张丰，返回时收服富平、获索，然后向东攻打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认为他的志向雄壮，答应了他。

十一月，乙未日，皇帝从春陵返回。

这一年，李宪称帝，设置百官，拥有九座城，部众十多万人。

皇帝对太中大夫来歙说：“现在西州没有归附，公孙述称帝，道路遥远，众将正在致力于关东，考虑西州的策略，不知道在哪里，怎么办？”来歙说：“我曾经在长安与隗嚣相遇。那个人刚刚起事时，以汉朝为名。我愿意接受您的威严命令，用明确的诚信开导他，隗嚣一定会束手归顺。那么公孙述自取灭亡的趋势，不值得忧虑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开始让来歙出使隗嚣。隗嚣既对汉朝有功，又接受了邓禹的爵位任命，他的心腹谋士大多劝他与京师通使，隗嚣于是上奏章到朝廷。皇帝以特殊礼节回报他，说话称呼他的字，用对等国家的礼仪，慰问安抚非常优厚。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四年（公元28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大赦天下。

二月，壬子日，皇帝巡行到怀县；壬申日，返回洛阳。

延岑再次侵犯顺阳；皇帝派邓禹率兵击败了他。延岑逃往汉中。公孙述任命延岑为大司马，封为汝宁王。

田戎听说秦丰被击败，恐惧，想投降。他的妻兄辛臣画了彭宠、张步、董宪、公孙述等所得到的郡国地图给田戎看说：“洛阳的地面像手掌一样小，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以观察变化。”田戎说：“以秦丰的强大，尚且被征南将军岑彭包围，我投降的决心定了！”于是留下辛臣让他守卫夷陵，自己率兵沿长江溯沔水而上，停留在黎丘。辛臣后来偷了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投降了岑彭，并且写信招降田戎说：“应该及时投降，不要拘泥于先前的计划！”田戎怀疑辛臣出卖自己，用烧龟甲的方法占卜投降的吉凶，龟甲中间裂开，于是又反叛，与秦丰会合。岑彭击败了他，田戎逃回夷陵。

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巡行到邺县；己巳日，巡行到临平，派吴汉、陈俊、王梁在临平击败五校军。鬲县的五个家族共同驱逐了守长，占据县城反叛；众将争先要攻打他们。吴汉说：“使鬲县人反叛的，是守长的罪过。敢轻率进兵的人斩！”于是发檄文给郡里，让他们逮捕守长，并派人向城中道歉；城中五姓非常高兴，立即相继投降。众将于是佩服，说：“不战斗就攻下城池，不是众人所能赶上的！”

五月，皇帝临幸元氏县，辛巳日，临幸卢奴，将要亲自征讨彭宠。伏湛劝谏说：“现在兖州、豫州、青州、冀州，是中原的核心地区，而贼寇横行，没有来得及教化。渔阳是边境荒凉之地，哪里值得先图谋！陛下舍弃近处而从事远方，放弃容易而追求困难，这确实是我所困惑的！”皇帝于是返回。

皇帝派建义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到涿郡讨伐张丰。祭遵先到，急攻张丰；擒获了他。当初，张丰喜好方术，有个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用五彩囊裹着石头系在张丰的肘上，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被抓住后，应当处斩，他还说：“我肘上的石头里有玉玺。”旁边的人用锤子敲破石头，张丰才知道被欺骗，仰天叹息说：“应当死，没有遗憾！”皇帝下诏让耿弇进击彭宠。耿弇因为父亲耿况与彭宠有同样的功劳，而兄弟没有在京师的人，不敢独自进军，请求到洛阳。皇帝下诏回答说：“将军率全族为国家效力，功劳尤其显著，有什么嫌疑忌讳，而想要求征回！”耿况听说后，另外派耿弇的弟弟耿国入朝侍奉。当时祭遵驻扎在良乡，刘喜驻扎在阳乡，彭宠率领匈奴兵想攻击他们；耿况派他的儿子耿舒袭击并打败了匈奴兵，斩杀了两名匈奴王，彭宠于是退走。

六月，辛亥日，皇帝回宫。

秋季，七月丁亥日，皇上临幸谯县，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在垂惠包围刘纡和周建。董宪的部将贲休献出兰陵投降；董宪听说后，从郯县发兵包围兰陵。盖延和平狄将军山阳人庞萌在楚地，请求前往救援。皇帝下诏说：“可以直接去攻打郯县，那么兰陵自然解围。”盖延等人认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赶赴兰陵。董宪迎战并假装败退，盖延等人趁机突围入城。第二天，董宪出动大批军队合围；盖延等人害怕，急忙突围逃跑，于是去攻打郯县。皇帝责备他们说：“之前想先打郯县，是因为出其不意。现在你们已经逃跑了，贼人的计谋已经形成，包围怎么可能解除！”盖延等人到达郯县，果然不能攻克；而董宪终于攻下兰陵，杀了贲休。

八月戊午日，皇上临幸寿春，派遣扬武将军南阳人马成，率领诛虏将军南阳人刘隆等三位将军调动会稽、丹杨、九江、六安四郡的军队攻打李宪。九月，在舒县包围李宪。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只有临淮大尹河南人侯霸能够保全他的郡。皇帝征召侯霸到寿春会面，任命他为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旧典章制度，又缺少老臣，侯霸熟悉旧例，搜集遗文，逐条上奏前代的良好政法制度，并加以施行。

冬季，十月甲寅日，车驾返回皇宫。

隗嚣派马援去观察公孙述。马援和公孙述是同乡，一向交好，认为到了以后，应当握手言欢像平常一样；但公孙述却大摆仪仗和卫士迎接马援进去，行过交拜礼后，就让马援出去住进宾馆。又为马援制作了都布单衣和交让冠，在宗庙中会集百官，设立旧交的座位，公孙述打着鸾旗、带着旄骑，清道警戒后上车，弯着腰进入，对官员们盛大地举行宴会，想要授予马援封侯和大将军的职位。宾客们都乐意留下，马援开导他们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吐出口中的饭去快步迎接国士，共同谋划成败，反而修饰外表，像木偶人一样，这种人怎么能长久留住天下的士人呢！”于是辞别回去，对隗嚣说：“公孙述是井底之蛙罢了，却狂妄自大；不如专心结交东方。”隗嚣于是派马援带着书信前往洛阳。马援刚到，过了很久，中黄门引他进去。皇帝在宣德殿南面的廊屋下，只戴着头巾，坐着，笑着迎接，对马援说：“您在两位皇帝之间遨游，今天见到您，让人非常惭愧。”马援叩头辞谢，于是说：“当今之世，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我和公孙述同县，从小交好；我之前到蜀地，公孙述安排卫士持戟然后才接见我。我现在远道而来，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或奸人，却这样简单随意！”皇帝又笑着说：“您不是刺客，只不过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盗用名义的人不可胜数；现在见到陛下恢宏大度，和高祖一样，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正的。”

太傅卓茂去世。

十一月丙申日，皇上出行到宛县。

岑彭攻打秦丰三年，斩首九万多人；秦丰剩余的兵力只有千人左右，粮食也将吃尽。十二月丙寅日，皇上临幸黎丘，派使者招降秦丰，秦丰不肯投降；于是派朱祜等人代替岑彭包围黎丘，派岑彭、傅俊向南攻打田戎。

公孙述聚集兵力数十万人，在汉中囤积粮食；又建造十层楼船，大量刻制天下州牧太守的印章。派将军李育、程乌率领几万人马出驻陈仓，与吕鲔会合，准备攻取三辅；冯异迎击，大败他们，李育、程乌都逃奔汉中。冯异回军，击败吕鲔，营堡投降的很多。这时，隗嚣派兵协助冯异有功，派使者报告情况，皇帝亲自写信答复说：“我仰慕您的德行道义，想要结交。从前周文王三分天下，尚且臣服殷商，但劣马和铅刀，不可勉强扶持，多次蒙受伯乐看一眼的赏识。将军在南面抵御公孙述的军队，在北面防御羌、胡的叛乱，因此冯异西征，能够凭几千人在三辅活动。如果没有将军的帮助，那么咸阳已经被别人攻占了！如果公孙述到了汉中，三辅地区希望能借助将军的兵马，双方旗鼓相当。倘若您能照我的话去做，那就是智士计功割地的时候了！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叔。’从今以后，用亲笔信互相通报，不要听信旁人的挑拨离间之言。”后来公孙述多次派将领秘密出击，隗嚣总是和冯异联合力量，共同挫败他们。公孙述派使者将大司空、扶安王的印绶授予隗嚣；隗嚣斩杀使者，出兵攻打公孙述，因此蜀兵不再向北出击。

泰山地区的豪杰大多和张步联合。吴汉推荐强弩大将军陈俊担任泰山太守，击败张步的军队，于是平定了泰山。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五年（己丑，公元29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车驾返回皇宫。

皇帝派来歙持节送马援回陇右。隗嚣和马援同睡同起，询问东方的事情，马援说：“之前到朝廷，皇上接见了几十次，每次闲谈，从晚上到早晨，他的才智、英明、勇气、谋略，不是常人能比的。而且他敞开心扉，坦诚相待，没有隐藏，宽怀大度，多有大的气节，大致和高祖相同；博通经学，政事文辞，前世无人能比。”隗嚣说：“您觉得他比高祖怎么样？”马援说：“不如。高祖没有什么可以或不可以；现在的皇上喜欢处理政务，举动都遵循法度，又不喜欢喝酒。”隗嚣心中不悦，说：“照您这么说，反而是胜过高祖了！”

二月丙午日，大赦天下。

苏茂率领五校的军队到垂惠救援周建。马武被苏茂、周建击败，逃过王霸的军营，大声呼救。王霸说：“贼兵士气正盛，我出去一定会两败俱伤，你尽力而为吧！”于是紧闭营门，坚守营垒。军吏们都和他争论，王霸说：“苏茂的士兵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将士心里恐惧，而捕虏将军马武和我们互相依赖，两军意志不统一，这是失败的做法。现在关闭营门坚守，表示不去救援，贼兵一定会乘胜轻率前进；捕虏将军没有援军，他的战斗意志会自然加倍。这样，苏茂的军队疲劳了，我们趁他们疲惫，就可以取胜。”苏茂、周建果然出动全部军队攻打马武，交战了很久，王霸军中的壮士几十人剪掉头发请求出战，王霸于是打开营门后部，派出精锐骑兵从背后袭击苏茂、周建。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慌混乱败逃，王霸、马武各自回营。苏茂、周建又聚集士兵挑战，王霸坚守不出，正在犒赏士兵、演奏歌舞；苏茂的箭像雨一样射到营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坐不动。军吏们都说：“苏茂前一天已经被打败，现在容易攻击。”王霸说：“不对。苏茂是客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想侥幸取得一时的胜利。现在我们关闭营门休养士兵，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就领兵回营。当天夜里，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周建在路上死去；苏茂逃奔下邳，和董宪会合；刘纡逃奔佼强。

乙丑日，皇上出行到魏郡。

彭宠的妻子多次做噩梦，又经常见到奇怪的变化；占卜和望气的人都说兵乱应当从内部发生。彭宠因为儿子彭后兰卿在汉朝做人质后回来，不信任他，让他带兵在外，不亲近内部。彭宠在便室斋戒，家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觉时，一起把他绑在床上，告诉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斋戒禁食，让所有官吏都休息。”假传彭宠的命令，把奴婢们都绑起来，分别关在各处。又用彭宠的命令叫他的妻子，妻子进来，大惊说：“奴才造反了！”家奴就揪住她的头，打她的脸颊。彭宠急忙喊道：“赶快给各位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家奴押着妻子进去取宝物，留下一个家奴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家奴说：“你这小孩子，我一向疼爱你。现在只是被子密逼迫挟持罢了！解开我的绑绳，我就把女儿珠玉送给你做妻子，家里的财物都给你。”小奴想要解开绳子，看门外，见子密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不敢解。于是家奴们收拾金玉衣物，到彭宠那里装好，备好六匹马，让妻子缝两个缣囊。天黑以后，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告示给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赶快开门放他们出去，不要阻拦。”写完，砍下彭宠和他妻子的头放进囊中，让子密拿着告示骑马出城，于是到皇宫去。第二天早晨，宫门不开，官员们翻墙进去，看到彭宠的尸体，非常惊恐。彭宠的尚书韩立等人共同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国师韩利砍下彭午的头到祭遵那里投降，灭了彭宠的宗族。皇帝封子密为不义侯。

权德舆议论说：彭宠的背叛朝廷，子密的杀害君主，同归于作乱，罪过不能互相掩盖，应当各自依法处置，昭示王法，反而封子密为五等爵位，又用“不义”做名称。况且以不义的名义，就没有可以封侯的；这样的人可以封侯，那么汉朝的爵位就不足以劝善了。《春秋》记载齐豹为盗、三个叛贼的名字的意义，难道不是和这不同吗！

皇帝任命扶风人郭伋为渔阳太守。郭伋在离乱之后，教养百姓，训练士兵，显示威望和信用，盗贼消散，匈奴远避；任职五年，户口增加一倍。皇帝派光禄大夫樊宏持节到上谷迎接耿况，说：“边郡寒冷艰苦，不值得长久居住。”耿况到京城后，赐给上等住宅，准予定期朝见，封为牟平侯。

吴汉率领耿弇、王常在平原攻打富平、获索贼寇，大败他们；追击讨伐余党，到达勃海，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皇帝于是下诏命耿弇进军讨伐张步。

平敌将军庞萌，为人谦逊和顺，皇帝信任喜爱他，常常称赞说：“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的人，就是庞萌。”派他和盖延一起攻打董宪。皇帝下诏书只给盖延而没有给庞萌，庞萌认为盖延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起了疑心，于是反叛，袭击盖延的军队，打败了他；和董宪联合，自号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以北。皇帝听说后，大怒，亲自率军讨伐庞萌，给各位将领写信说：“我常常把庞萌当作社稷之臣，将军们会不会笑话我的话呢！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各自厉兵秣马，在睢阳会师！”庞萌攻破彭城，要杀楚郡太守孙萌。郡吏刘平趴在太守身上，哭着请求代替他死，身上受了七处伤；庞萌认为他有义气就放过了他们。太守已经气绝又苏醒过来，口渴要喝水，刘平把伤口的血倒出来给他喝。

岑彭攻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全部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和士兵几万人。公孙述任命田戎为翼江王。岑彭谋划攻打蜀地，因为沿江两岸粮食少，水路险阻难以运输，留下威虏将军冯骏驻军江州，都尉田鸿驻军夷陵，领军李玄驻军夷道；自己领兵返回驻扎津乡，地处荆州要冲，告谕所有投降的蛮夷，上奏封赏他们的君长。

夏季，四月，发生旱灾和蝗灾。

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诸侯并争，几代之后才安定。是不是合纵连横的事情又要在今天出现呢？还是承受天命交替兴起，在于一个人呢？”班彪说：“周朝的兴废，和汉朝不同。从前周朝分封五等爵位，诸侯各自为政，根本已经衰微，枝叶反而强大，所以它的末流有合纵连横的事情，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汉朝继承秦朝的制度，改设郡县，君主有独断的威权，臣子没有百年的权柄。到了成帝时，把权力借给外戚，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皇位三次断绝，所以王氏专权，趁机窃取帝号，危机从上而起，伤害不到下面，所以王莽正式即位之后，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叹息。十多年间，内外骚动，远近一齐发难，假借名号者像云一样聚合，都自称刘氏，不约而同。如今拥有州郡的雄杰，都没有七国那种世代基业的资本，而百姓讴歌思念汉朝。汉朝必定复兴，已经可以知道了。”

隗嚣说：“先生说的周朝、汉朝的形势是对的，至于只看到愚昧的人习惯姓刘的称号，就认为汉朝会复兴，这就太荒谬了！从前秦朝失去天下，刘邦追逐并抓住了它，那时百姓又知道有汉朝吗？”班彪于是写了《王命论》来讽劝他说：“从前尧禅让给舜时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舜也这样命禹。到了后稷、契，都辅佐唐尧、虞舜，到商汤、周武王才拥有天下。刘氏继承尧的福祚，尧据有火德而汉朝继承了他，有赤帝子的符命，所以被鬼神保佑，被天下人归附。由此说来，没有看到历世没有根基，功德不显著，却能突然崛起占据这个位置的！世俗人看到高祖从平民兴起，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甚至把天下比作逐鹿，侥幸追上就得到了。他们不知道神器有天命，不可以用智谋和力量求得。可悲啊，这就是世上多乱臣贼子的原因！那些饥饿的流民，在道路上饥寒交迫，所希望的不过是一点钱，但最终还是辗转死在沟壑中，为什么呢？因为贫穷也有命啊。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富饶，神明的福祚，怎么能妄自占据呢！所以即使遭遇厄运，窃取权柄，勇猛如韩信、英布，强大如项梁、项羽，成功如王莽，但最终都身遭烹杀、分裂；又何况那些微不足道还不及这几个人的人，却想暗中篡夺天位呢！从前陈婴的母亲因陈婴家世贫贱，突然富贵不吉利，阻止陈婴不要称王；王陵的母亲知道汉王必定得天下，伏剑自杀，来坚定勉励王陵。凭一个普通妇女的明智，还能推究事理的极致，探求祸福的机兆，而使宗族永存，名垂史册，何况大丈夫的事呢！所以困穷和显达有天命，吉凶由人决定，陈婴的母亲知道灭亡，王陵的母亲知道兴起，审察这两点，帝王的命运就决定了。再加上高祖宽厚明达而仁爱宽恕，知人善任。吃饭时吐出口中的食物，采纳张良的计策；拔脚洗脚，接纳郦食其的建议；从行伍中提拔韩信，收留逃亡的陈平；英雄们尽力，各种策略都得到运用，这就是高祖的大略所以成就帝业的原因。至于灵瑞符应，这样的事很多，所以淮阴侯韩信、留侯张良都说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英雄如果真能觉悟，超然远览，深刻认识，汲取王陵、陈婴母亲的明察，断绝韩信、英布的非分之想，拒绝逐鹿的瞎说，审察神器有所授予，不要贪图不可企及的东西，不被两位母亲所耻笑，那么福禄就会流及子孙，天禄将永远终结了！”隗嚣不听。班彪于是躲避到河西。窦融让他担任从事，很礼遇尊重他。班彪于是为窦融出谋划策，让他专心一意事奉汉朝。

起初，窦融等人听说皇帝的威望恩德，心里想向东归附，但因为河西相隔遥远，未能自己联系，于是从隗嚣那里接受建武年号的正朔；隗嚣都授予他们将军印绶。隗嚣表面上顺应民心，内心却怀有异志，派辩士张玄劝说窦融等人说：“更始帝的事情已经成功，但不久又灭亡，这是一姓不再兴的证明！现在如果有所主，就互相隶属，一旦受到制约，自己就会失去权柄，以后有危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豪杰竞相角逐，胜负未分，应当各自据有土地，与陇西、蜀地合纵，高可以成为六国，低也不失为尉佗。”窦融等人召集豪杰商议，其中有见识的人都说：“如今皇帝的姓名出现在图书中，从前博学通晓道术的谷子云、夏贺良等人都说汉朝有再受命的符命，所以刘子骏改易名字，希望应验那个占卜。到王莽末年，西门君惠谋划拥立子骏，事情败露被杀死，出来对观看的人说：‘谶文不错，刘秀真是你们的主上！’这都是近来明显的事，众人所共同看到的。何况如今称帝的有好几个人，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观察符命和人事，其他姓恐怕不能担当！”众人的议论有的相同有的不同。窦融于是决定向东归附，派长史刘钧等人带着书信前往洛阳。在此之前，皇帝也派使者送信给窦融来招降他，在路上遇到刘钧，就一起回来。皇帝见到刘钧非常高兴，礼仪宴请完毕，就让他回去，赐给窦融玺书说：“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现在蜀、汉互相攻击，权柄在将军手中，举足左右，便有轻重。由此说来，想要厚待你难道有极限吗！想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辅佐弱小的国家，应当勉力完成功业；想要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连横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尚未统一，我和你是隔绝的地区，不是互相吞并的国家。现在议论的人，一定有任嚣教尉佗控制七郡的计策。王者有分封的土地，没有分封的百姓，只是各自适合自己行事罢了。”于是任命窦融为凉州牧。玺书到河西，河西人都很震惊，认为天子明察万里之外。

朱祜急攻黎丘，六月，秦丰穷困出降；被用囚车送往洛阳。吴汉弹劾朱祜违背诏命，接受秦丰投降。皇上诛杀秦丰，不怪罪朱祜。

董宪与刘纡、苏茂、佼强离开下邳回到兰陵，派苏茂、佼强帮助庞萌包围桃城。皇帝当时在蒙县，听说后，就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兵昼夜奔驰前往。到达亢父，有人说百官疲倦，可以暂且停留住宿；皇上不听，又走了十里，住宿在任城，离桃城六十里。第二天，诸将请求进军，庞萌等人也整顿军队挑战。皇帝命令诸将不得出战，休整士兵养精蓄锐以挫其锋芒。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派使者急速召他们来。庞萌等人吃惊地说：“数百里昼夜行军，以为到了就会交战，却坚坐任城，让人到城下，真不能去啊！”于是全军攻打桃城。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达，人心更加稳固；庞萌等人攻了二十多天，士兵疲惫困乏，不能攻下。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等人都到了，皇帝于是率领众军进救桃城，亲自搏战，大败敌军。庞萌、苏茂、佼强连夜逃走投奔董宪。

秋季，七月，丁丑日，皇帝到达沛县，又到达湖陵。董宪与刘纡率领全部数万军队驻扎在昌虑；董宪招引五校残余贼寇，和他们一起坚守建阳。皇帝到达蕃县，离董宪驻地一百多里，诸将请求进军，皇帝不听，知道五校缺乏粮食应当退兵，命令各自坚守壁垒等待他们疲惫。不久，五校果然带兵离去。皇帝于是亲自前往，四面围攻董宪，三天，大败敌军。佼强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苏茂逃奔张步，董宪和庞萌逃跑据守郯县。八月，己酉日，皇帝到达郯县，留下吴汉攻城，皇帝转而巡行彭城、下邳。吴汉攻克郯县，董宪、庞萌逃跑据守朐县。刘纡不知归往何处，他的军士高扈斩杀他投降。吴汉进军包围朐县。

冬季，十月，皇帝到达鲁地。

张步听说耿弇将要到来，派他的大将军费邑驻军历下，又命令军队驻扎在祝阿，另外在泰山、钟城排列数十个营垒等待耿弇。耿弇渡过黄河，先攻击祝阿，从早晨攻城，不到中午就攻克了；故意打开一个缺口，让敌军部众能够逃回钟城。钟城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弃城逃跑。费邑分派弟弟费敢据守巨里。耿弇进军先威胁巨里，严令军中赶快修理攻城器具，通告各部，后三天应当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释放俘虏，让他们逃回去，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费邑到那一天，果然亲自率领精兵三万多人来救援。耿弇很高兴，对诸将说：“我之所以修理攻城器具，是为了引诱他来。野外的敌军不打，还要城干什么！”立即分三千人据守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高坡，居高临下会战，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费邑。接着把首级给城中看，城中惊恐。费敢率领全部部众逃回张步那里。耿弇又收缴了敌军积聚的物资，放纵军队攻击尚未攻下的营垒，平定四十多个营，于是平定了济南。

当时张步以剧县为都城，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精兵两万据守西安，各郡太守合兵一万多人据守临菑，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画中，驻扎在两城之间。耿弇看到西安城小但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又精锐，临菑名义上虽大但实际上容易攻，于是命令各部校五天以后会合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昼夜警戒防守。到了日期，半夜，耿弇命令诸将都吃早饭，天亮时，到达临菑城。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攻打临菑，西安必定来救；攻打西安，临菑不能救，不如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们要攻打它，日夜备战，自己正担忧，哪有空闲救人！临菑出其不意地到来，必定惊扰，我们攻它一天，必定攻克。攻克临菑，西安就孤立了，与剧县隔绝，必定再逃跑，这就是所谓‘击一而得二’。如果先攻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军队困在坚城下，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攻克，张蓝带兵逃回临菑，合并兵力，观察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面没有运输，十天半月之间，不战就困乏了。”于是攻打临菑。半天，攻克了，进城占据。张蓝听说后，恐惧，于是率领部众逃回剧县。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掳掠，等张步到来才取城，以此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凭尤来、大彤十余万部众，我都到他们营中击破他们。现在大耿的兵少于他们，又都疲劳，有什么可惧怕的！”于是与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渠帅重异等人率兵号称二十万，到达临菑大城东，将要攻打耿弇。耿弇上书说：“臣据守临菑，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张步从剧县来攻，疲劳饥渴。想进军，就引诱他们来攻；想撤退，就随后攻击。臣依靠营垒作战，精锐百倍，以逸待劳，以实击虚，十天之间，张步的首级可以拿到。”于是耿弇先出兵到菑水上，与重异相遇；突骑想要冲锋，耿弇恐怕挫其锋芒，使张步不敢前进，所以故意示弱来助长他们的气焰，于是带兵回到小城，在城内布阵，派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别在城下布阵。张步气盛，直接攻打耿弇的军营，与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登上王宫坏台观望，看到刘歆等人交锋，就亲自率领精兵从东城下横向冲击张步的阵列，大败敌军。流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砍断箭杆，左右没人知道。到傍晚，收兵。耿弇第二天又带兵出战。

当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往救援。还没到，陈俊对耿弇说：“剧县敌兵势盛，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养士兵，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将要到来，臣子应当杀牛、斟酒招待百官，反而想把贼寇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又大败敌军；杀伤无数，壕沟都填满了。耿弇知道张步困乏将要退兵，预先布置左右两翼埋伏等待。人定时分，张步果然带兵退去，伏兵起来纵兵追击，追到臣昧水上，八九十里，尸体相连，缴获辎重二千多辆。张步回到剧县，兄弟各自分兵散去。几天后，皇帝车驾到达临菑，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开创基业，如今将军攻下祝阿发迹，这些都是齐国的西界，功劳足以相比。但韩信袭击已投降的敌人，将军独自攻克强敌，功劳又比韩信难。另外，田横烹杀郦食其，等到田横投降，高帝诏令卫尉不得报仇；张步先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来归顺，我应当诏令大司徒解除怨恨，事情又尤其相似。将军先前在南阳，提出这个重大策略，常常觉得难以实现，有志者事竟成啊！”皇帝又向剧县进发。

耿弇再追张步，张步逃奔平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来救援。苏茂责备张步说：“凭南阳兵的精锐，延岑的善战，耿弇都赶走了他们，大王为什么去攻打他的营垒？既然叫我来，为什么不等我呢？”张步说：“惭愧惭愧，没什么可说的！”皇帝派使者告诉张步、苏茂，能互相斩杀投降的，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斩杀苏茂，到耿弇军门赤膊投降。耿弇传送到皇帝所在之处，而带兵进城占据，竖起十二个郡的旗帜鼓号，让张步的士兵各按郡籍到旗下，部众还有十多万，辎重七千多辆，都遣散回乡。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在所在监狱自首，皇帝下诏都赦免他们，封张步为安丘侯，与妻子儿女居住洛阳。这时琅邪尚未平定，皇上调陈俊为琅邪太守；刚入境，盗贼都散去。耿弇又带兵到城阳，招降五校余党，齐地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师。耿弇为将，共平定四十六个郡，屠城三百座，从未受过挫折。

开始建立太学。皇帝车驾回宫，到太学视察，效法古代典章制度，修明礼乐，文物灿烂可观。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免职，任命侯霸为大司徒。侯霸听说太原闵仲叔的名声而征召他，到来后，侯霸不谈及政事，只是慰劳辛苦而已。仲叔遗憾地说：“开始承蒙美命，又喜又怕。如今见到明公，喜惧都消失了。认为仲叔不值得请教吗，不应当征召。征召却不问，这是失人啊！”于是辞别出来，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而去。

当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匈奴单于派使者与李兴等人和亲，想请卢芳返回汉地做皇帝。李兴等人率兵到单于王庭迎接卢芳。十二月，他们与卢芳一同进入边塞，在九原县建都；攻占了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个郡，并设置了郡守和县令，与匈奴军队联合，侵扰危害北方边境。

冯异治理关中，前后三年，上林苑变得像都市一样繁华。有人上书说：“冯异权势极大，百姓归心，称他为咸阳王。”皇帝把奏章拿给冯异看；冯异惶恐不安，上书谢罪。下诏答复说：“将军对于国家，从道义上讲是君臣关系，从恩情上说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竟要感到恐惧呢！”

隗嚣自夸才能，常常把自己比作周文王，与部将商议想要称王。郑兴说：“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尚且臣服于殷商；周武王时八百诸侯不约而同会合，仍然退兵等待时机；汉高祖连年征战，还是以沛公的名义行事。如今您的恩德虽然昭著，但没有周朝那样的世系；威望谋略虽然高，但没有高祖那样的功业；却想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显然会招来祸患，恐怕不行吧！”隗嚣于是作罢。后来又增设官职以提高自己的地位，郑兴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这些都是帝王才能设置的官职，不是臣子应当设立的。对实际没有好处，对名声却有损害，这不是尊重主上的意思。”隗嚣对此感到不满，但也停止了。当时关中的将帅多次上书，说可以进攻蜀地，皇帝把奏章给隗嚣看，让他攻打蜀地来证明他的忠诚。隗嚣上书，极力说三辅地区力量薄弱，刘文伯在边境，不适合谋划蜀地。皇帝知道隗嚣想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于是逐渐降低对他的礼遇，端正君臣之间的礼仪。皇帝因为隗嚣与马援、来歙关系很好，多次派来歙、马援出使往来，劝他入朝，许诺给他高官厚爵。隗嚣接连派使者去，言辞非常谦逊，说自己没有功德，要等四方平定，再退居乡里。皇帝又派来歙劝说隗嚣送儿子入朝侍奉，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破灭，于是派长子隗恂随来歙到京城；皇帝任命隗恂为胡骑校尉，封为镌羌侯。郑兴趁隗恂入朝的机会请求回家安葬父母，隗嚣不同意，却给郑兴调换住处，增加俸禄和礼仪规格。郑兴入见说：“如今因为父母未能安葬，我请求退休；如果因为增俸调职，中途留下，这是以父母为诱饵，太无礼了，将军怎能这样做！我愿留下妻子儿女，独自回乡葬亲，将军又何必猜疑呢！”隗嚣于是让郑兴与妻子儿女一起东行。马援也带着家属随隗恂回到洛阳，因为带来的宾客太多，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皇帝同意了。

隗嚣的部将王元认为天下成败尚不可知，不愿专心归附朝廷，劝隗嚣说：“从前更始帝定都长安，四方响应，天下仰慕，以为太平；结果很快失败，将军几乎无处容身。如今南有公孙述，北有卢芳，江湖山海之间，王公有十多个，而您却要听从儒生的说法，放弃千乘之基业，寄居在危亡之国以求万全，这是重蹈覆辙的道路。如今天水完整富裕，兵马最强，我请求用一丸泥为大王在东方封锁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如果计议不及此，暂且养精蓄锐，据守险要，拖延时日，等待四方之变；图谋王业不成，退一步也足以称霸。总之，鱼不能脱离深渊，神龙失去凭借，就和蚯蚓一样！”隗嚣心中赞同王元的计策，虽然送儿子入朝为质，仍然依仗地势险要，想要独霸一方。

申屠刚劝谏说：“我听说人心所归就是上天所给，人心所叛就是上天所弃。本朝确实是上天赐福，不是人力所能为。如今皇帝的诏书多次到来，把国家托付给您，想与您同甘共苦。普通百姓交往，尚且有不辜负诺言而死守信用的人，何况是天子呢！如今您有什么可怕、有什么可图，而久久迟疑不决？一旦发生意外变故，上则辜负忠孝，下则愧对世人。事情未发生前预言，固然常被认为是空话；等到事情发生了，又来不及了。因此忠言至诚的劝谏，很少能被采纳，我诚恳地希望您反复思考我这老朽的话！”隗嚣不采纳，于是游说之士和年长有德之人渐渐离开了他。

王莽末年，交趾各郡关闭边境自守。岑彭一向与交趾牧邓让关系很好，写信给邓让，陈述国家的威德；又派偏将军屈充传檄江南，颁布诏令。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相继派使者进贡；皇帝全部封他们为列侯。锡光是汉中人，在交趾，用礼义教化百姓和少数民族。皇帝又任命宛人任延为九真太守，任延教导百姓耕种和婚嫁之事。因此岭南地区的华夏风气是从这两位太守开始的。

这一年，下诏征召隐士太原周党、会稽严光等人到京城。周党入见，伏地而不叩拜，自己陈述愿意坚守志向。博士范升上奏说：“我看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人，蒙受厚恩，使者三次聘请，才肯上车。到朝廷见陛下时，周党不以礼节屈服，伏地不拜，傲慢骄横，同时离去。周党等人文不能阐发经义，武不能为国死难，钓取虚名，希图三公之位。我愿意与他们坐在云台之下，考试治国之道。如果我说得不对，甘受虚妄之罪；而他们胆敢私窃虚名，夸耀以求得高官，都是大不敬！”奏章呈上，下诏说：“自古以来明王圣主，必定有不服从的宾客。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也都是各有志向。赐帛四十匹，让他回去吧。”皇帝年轻时与严光一起游学，到即位后，按画像寻找他。在齐国找到，多次征召才来；任命为谏议大夫，不肯接受，离去，在富春山中耕种垂钓。最后在家中寿终。

王良后来历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谨节俭，用布被瓦器，妻子儿女不住官舍。后来因病回乡，一年后又被征召；到荥阳时，病重，不能继续前行，去拜访朋友。朋友不肯见他，说：“没有忠言奇谋而取得高位，为什么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不嫌烦呢！”于是拒绝见他。王良感到惭愧，此后连续征召都不应，死在家中。

元帝时，莎车王延曾作为侍子住在京城，仰慕喜欢中原。到王莽之乱时，匈奴侵占了西域，只有延不肯归附，常常告诫儿子们：“应当世代尊奉汉家，不可背叛。”延去世后，儿子康继位。康率领邻近各国抵抗匈奴，保护了原西域都护的官吏和家属一千多人。传檄河西，询问中原的情况。窦融于是承制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都归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