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五十四

从丙子年到戊寅年，共三年。

孝献皇帝丁建安元年（丙子，公元一九六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董承、张杨想护送天子回洛阳，杨奉、李乐不同意，因此诸将相互猜疑。二月，韩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到野王。韩暹驻扎在闻喜，胡才、杨奉驻扎在坞乡。胡才想攻打韩暹，皇帝派人劝说制止。

汝南、颍川的黄巾军何仪等人带领部众投靠袁术，曹操击败了他们。

张杨让董承先修缮洛阳宫殿。太仆赵岐为董承劝说刘表，让刘表派兵到洛阳，帮助修建宫殿；军用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夏季，五月，丙寅日，皇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军营，要求送自己到洛阳，杨奉等人服从诏令。六月乙未日，皇帝车驾到达闻喜。

袁术进攻刘备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己率军在盱眙、淮阴抵御袁术，相持一个多月，互有胜负。下邳相曹豹，是陶谦的旧将，与张飞关系破裂，张飞杀了他，城中大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击下邳，答应资助军粮。吕布大喜，率军水陆并进东下。刘备的中郎将丹杨人许耽打开城门迎接。张飞战败逃走，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及将领官吏的家眷。刘备听说后，率军返回，等到达下邳时，军队溃散。刘备收集剩余士兵向东夺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又被打败，驻扎在海西。饥饿困乏，将士互相残杀吞食，从事东海人麋竺拿出家财资助军队。刘备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也怨恨袁术运输军粮不继，于是召来刘备，重新让他担任豫州刺史，与他合力攻击袁术，让他驻扎在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夜间攻打吕布，吕布光着头、赤着臂，跑到都督高顺的军营。高顺立即整兵入府讨伐郝萌，郝萌战败逃走；到天明时，郝萌的部将曹性攻击并斩杀了郝萌。

庚子日，杨奉、韩暹护送皇帝向东返回，张杨在路上供应粮食。秋季，七月，甲子日，皇帝车驾到达洛阳，住在原中常侍赵忠的宅邸。丁丑日，大赦天下。八月，辛丑日，皇帝到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所以给这个殿命名为杨安。张杨对诸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拥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张杨应当出去抵御外患。”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京驻扎在梁地，韩暹、董承都留下担任宿卫。癸卯日，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领司隶校尉，都给予符节和斧钺。这时，宫殿被烧毁殆尽，百官披荆斩棘，依傍墙壁之间，州郡各自拥有强兵，物资输送不到；群臣饥饿困乏，尚书郎以下官员自己出城采摘野谷，有的饿死在墙壁之间，有的被士兵杀害。

袁术因为谶语说“取代汉朝的人应当走在道路上”，自认为名字与之相应。又因为袁氏出自陈地，是舜的后裔，以黄代赤，符合五行更替的顺序，于是产生了僭越称帝的图谋。听说孙坚得到了传国玉玺，便扣留孙坚的妻子夺了过来。等到听说天子在曹阳战败，便召集部下商议称帝之事；众人都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功德，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臣服于商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但没有周朝那样兴盛；汉室虽然衰微，却没有商纣王那样暴虐！”袁术沉默不语。袁术聘请隐士张范，张范不去，派他的弟弟张承去辞谢。袁术对张承说：“我凭借土地的广阔，士民众多，想效法齐桓公，追随汉高祖，怎么样？”张承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强大。用德行来顺应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凭借匹夫的身份而成就霸业，也不难做到。如果妄想僭越模仿，违背时势而行动，就会被众人抛弃，谁能使他兴起呢！”袁术很不高兴。孙策听说后，写信给袁术说：“成汤讨伐夏桀称‘夏朝多罪’，武王讨伐商纣说‘殷朝有重罚’，这两位君主，虽然有圣德，假使当时没有君主失道的过错，也无法逼而取之。现在主上并无对天下人的恶行，只是因为年幼，被强臣胁迫，不同于商汤、周武的时候。况且董卓贪婪淫乱骄纵，野心没有极限，至于废立君主自己兴起，也还不算过分，而天下人同心痛恨他，何况效仿他而更过分的人呢！又听说幼主明智聪敏，有早成的德行，天下人虽然还没受到他的恩泽，但都归心于他。使君五世相承，是汉朝的宰辅，荣耀宠爱之盛，无人可比，应当效忠守节，来报答王室，那么周公、召公的美德，是普天之下的期望。现在世人多被图纬之言迷惑，胡乱牵扯不相关的文字，只求取悦主上，不顾成败之计，古今都应谨慎，怎能不深思熟虑！忠言逆耳，不同意见招致憎恨，如果对尊贵的您有益，我不敢推辞！”袁术起初自以为拥有淮南的部众，估计孙策一定会赞同自己，等到收到他的信，忧愁沮丧而生病。既然不采纳孙策的话，孙策便与他断绝关系。

曹操在许县，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居功自傲，恣意妄为，不能很快制服。”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服丧而天下归心。自从天子流亡，将军首先倡议义兵，只是因为山东扰乱，来不及远赴。现在天子车驾回旋，东京荒芜，义士有存续根本的念头，百姓怀有怀旧的哀伤。如果趁此时机，奉迎主上以顺应民意，这是大顺；秉持至公以服天下，这是大略；扶持大义以招致英才，这是大德。四方虽有叛逆，又能做什么？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决定，使豪杰产生异心，以后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曹操于是派扬武中郎将曹洪率兵西去迎接天子，董承等人据守险要抵抗，曹洪无法前进。议郎董昭因为杨奉兵马最强而缺少党羽援助，假借曹操的名义写信给杨奉说：“我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心置腹。现在将军在万难之中拯救天子，返回旧都，辅佐的功劳，空前绝后，多么美好啊！如今群凶扰乱华夏，四海不宁，神器至关重要，事情在于维护辅佐；必须依靠众贤来整顿王政，确实不是一人所能独建，心腹四肢，互相依赖，一件不具备，就有缺憾。将军应当做内主，我做外援。现在我有粮食，将军有军队，有无相通，足以互相帮助，生死离合，共同承担。”杨奉得信后很高兴，对诸将军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是国家应当依靠的。”于是共同上表推荐曹操为镇东将军，承袭父亲费亭侯的爵位。

韩暹居功自傲，专权放纵，董承忧虑，便暗中召曹操；曹操于是率军到洛阳。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状。韩暹害怕被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皇帝因为韩暹、杨奉有护驾之功，下诏一概不予追究。辛亥日，任命曹操兼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惩罚有罪的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赐有功的人；追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表彰死节的人。曹操请董昭同坐，问道：“现在我这样做，应该用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兴义兵诛杀暴乱，入朝天子，辅佐王室，这是五霸的功业。此下的诸将，人心各异，未必服从，如今留下辅佐，形势不便，只有迁都到许县罢了。然而朝廷流亡，刚回旧京，远近仰望，希望一朝获得安宁，现在又迁都，不能顺应人心。但做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希望将军考虑其中有利的方面。”曹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志向。杨奉近在梁地，听说他的军队精锐，会不会成为我的牵累呢？”董昭说：“杨奉缺少党羽，内心想互相结交，镇东将军、费亭侯的事，都是杨奉决定的，应该派使者厚加馈赠答谢，以安抚他的心意，说‘京都缺粮，想请天子暂时到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运输稍微容易，可免缺乏之忧。’杨奉为人勇敢而少谋略，一定不会怀疑，等使者往来，足以定计，杨奉能有什么牵累！”曹操说：“好！”立即派使者去见杨奉。庚申日，车驾出轘辕关东行，于是迁都到许县。己巳日，皇帝到曹操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开始在许县建立宗庙社稷。

孙策将要攻取会稽，吴人严白虎等人各自拥有部众万余人，到处屯聚，诸将想先攻击严白虎等人。孙策说：“严白虎等人是群盗，没有大志，这很容易擒获。”于是率兵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发兵在固陵抵御孙策。孙策多次渡水作战，不能取胜。孙策的叔父孙静劝孙策说：“王朗凭借险要固守，很难很快攻克。查渎向南距离这里数十里，应该从那里进攻他的内部，这就是所谓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听从，夜间，点燃许多火把作为疑兵，分兵向查渎道前进，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原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兵迎战，孙策击败周昕等人，斩杀了他们。王朗逃走，虞翻追随保护王朗，乘海船到东冶，孙策追击，大败他们，王朗于是到孙策处投降。孙策自己兼任会稽太守，又任命虞翻为功曹，以朋友之礼相待。孙策喜欢外出打猎，虞翻劝谏说：“明府喜欢轻装微服出行，随从官员来不及戒备，吏卒常为此苦恼。统治人民的人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以白龙化为鱼，被困于豫且，白蛇放纵自己，被刘邦杀害。希望您稍加留意！”孙策说：“您说得对。”但无法改正。

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张喜都被免职。

皇帝东迁时，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没有赶上。冬季，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操于是攻下杨奉在梁地的屯营。

诏书下达给袁绍，责备他“地广兵多，却专门树立私党，没听说勤王的军队，只是擅自互相讨伐。”袁绍上书极力为自己辩解。戊辰日，任命袁绍为太尉，封邺侯。袁绍耻于官位在曹操之下，愤怒地说：“曹操多次该死，我都救了他，现在他竟然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上表辞让不接受。曹操害怕，请求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事务。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曹操问荀彧谁是谋略之士，荀彧推荐了他的侄子蜀郡太守荀攸和颍川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为尚书，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公达，不是寻常人。我能与他谋划大事，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任命他为军师。起初，郭嘉去见袁绍，袁绍很敬重礼遇他，住了几十天，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明智的人审慎地选择君主，所以能万全而建立功名。袁公只想效法周公的礼贤下士，却不知用人的关键，头绪多而缺乏要点，喜欢谋划却不能决断，想与他共济天下大难，奠定霸王之业，难啊。我将另寻君主，你们何不离开呢？”二人说：“袁氏对天下有恩德，很多人归附他，而且现在最强，离开能去哪里！”郭嘉知道他们不醒悟，不再说话，于是离开。曹操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高兴地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真是我的君主啊！”曹操上表任命郭嘉为司空祭酒。曹操任命山阳人满宠为许县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宾客在许县境内多次犯法，满宠逮捕惩治，曹洪写信给满宠，满宠不听。曹洪报告曹操，曹操不久后召见许县的主事官员，满宠知道曹操将要赦免那个宾客，便迅速杀了他。曹操高兴地说：“办事难道不应当这样吗！”

北海太守孔融，依仗自己高迈的气节，志在平定祸乱，但才疏意广，终究没有成功。他高谈阔论，清谈教化，充满官府衙门，言辞温文尔雅，可以玩味诵读，但论及实事考察实际，却难以全部施行。他只会张开罗网，但网眼却很稀疏。仓促间能得人心，时间久了人们也不愿归附。他所任用的人，喜欢猎奇求异，大多是轻浮剽悍的小才，至于对德高望重的名儒郑玄，他执子孙之礼，将郑玄的家乡改名为郑公乡，以及清俊之士左承祖、刘义逊等人，都只是备位座席而已，不与他们讨论政事，说：“这些人都是民望，不可失去！”黄巾军来犯，孔融战败，逃到都昌自保。当时袁绍、曹操、公孙瓒首尾相连，孔融兵弱粮少，孤立一方，不与外界相通。左承祖劝孔融应当依附强大的势力，孔融不听反而杀了他，刘义逊也离他而去。青州刺史袁谭攻打孔融，从春天到夏天，孔融的战士仅剩数百人，流箭交集，但他仍然靠着几案读书，谈笑自如。城在夜间被攻陷，孔融逃奔东山，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获。曹操与孔融有旧交情，征召他为将作大匠。袁谭初到青州时，他的地盘从黄河以西，不过平原郡。袁谭向北驱逐田楷，向东击败孔融，威恩都很显著；但后来信任一群小人，肆意奢侈荒淫，声望于是衰落。

从中平年间以来，天下战乱离散，百姓抛弃农业，各路军阀并起，大都缺乏粮食，没有终年的谋划，饥饿时就抢劫掠夺，饱食后就抛弃剩余，军队瓦解流离，无敌而自破的，数不胜数。袁绍在河北，军队靠吃桑椹度日。袁术在江淮，靠拾取蒲蠃充饥，百姓常常人吃人，州里萧条冷落。羽林监枣祗请求设立屯田，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都一带屯田，收获粮食百万斛。于是州郡设置田官，各地积存粮食，仓库都装满了。所以曹操征讨四方，没有运送粮食的劳苦，于是能够兼并群雄。军队和国家的富饶，起源于枣祗而完成于任峻。

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为自己的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袁术派部将纪灵等率领步骑兵三万人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的部将们对吕布说：“将军常想杀刘备，现在可以借袁术之手除掉他。”吕布说：“不对。袁术如果击败刘备，就会向北连结泰山一带的将领，我就处于袁术的包围之中了，不得不救。”于是率领步骑兵一千多人急忙赶去。纪灵等人听说吕布来了，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西南，派传令兵去请纪灵等人，纪灵等人也来请吕布，吕布就去见他们，与刘备一起饮酒。吕布对纪灵等人说：“刘玄德，是我的弟弟，被你们围困，所以我来救他。我生性不喜欢争斗，喜欢解斗。”于是命令军候在营门立起一支戟，吕布弯弓搭箭回头说：“各位看我一箭射中戟的小支，射中的话你们各自收兵，不中的话可以留下决斗。”吕布随即一箭，正中戟的小支。纪灵等人都很吃惊，说：“将军真是神威啊！”第二天又欢宴聚会，然后各自罢兵。刘备合并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吕布厌恶他，亲自出兵攻打刘备。刘备败走，归附曹操，曹操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英雄之志，现在不早点除掉他，以后必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事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您起兵，是为百姓除暴，推诚布公、依靠信义招揽俊杰，还怕他们不来呢。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困窘来归附却杀害他，这是以害贤为名。这样一来，智谋之士就会怀疑，转而另择主人，您与谁一起平定天下呢！除掉一个人的祸患而挫伤天下人的期望，这是安危的关键，不可不慎重考察。”曹操笑着说：“你说得对！”于是给刘备增加兵力，供应粮食，让他东到沛地，收集散兵来对付吕布。

当初，刘备在豫州时，推举陈郡人袁涣为茂才。袁涣被吕布扣留，吕布想让他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同意，吕布再三强迫他，仍然不同意。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袁涣说：“写了就能活，不写就死！”袁涣脸色不变，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使人受辱，没听说用骂的。如果他是君子，就不会以将军的话为耻；他如果真是小人，就会反过来骂将军，那样受辱的是将军而不是别人。况且我以后事奉刘将军，就像今天事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再反过来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地停止了。

张济从关中带兵进入荆州地界，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官员都来祝贺，刘表说：“张济因困窘而来，主人没有礼貌，以致交锋，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派人接收了他的部众；张济的部众听说后都很高兴，都归附了刘表。张济的族子建忠将军张绣代理统领部众，驻扎在宛城。当初，献帝逃离长安后，宣威将军贾诩交还印绶，到华阴依附段煨。贾诩一向有名望，被段煨的部众仰慕，段煨对他礼遇很周到。贾诩暗中谋划投奔张绣，有人说：“段煨待你很好，你离开去哪里？”贾诩说：“段煨性情多疑，有忌惮我的意思，礼遇虽厚，不可长久依赖，将来会被他算计。我离开他一定高兴，又希望我在外结下大援，一定会厚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没有谋主，也愿意得到我，这样我的家室和自身都能保全。”贾诩于是前往，张绣执子孙礼，段煨果然善待他的家人。贾诩劝说张绣依附刘表，张绣听从了。贾诩去见刘表，刘表用客礼待他。贾诩说：“刘表，是太平时代三公的人才，但看不到事变，多疑无决断，成不了大事！”刘表爱护百姓、供养士人，从容自保，境内无事，关西、兖州、豫州的士人前来归附的以千计数。刘表于是设立学校，讲习儒家经典，命令原雅乐郎河南人杜夔制作雅乐。乐曲准备好了，刘表想在庭中观赏。杜夔说：“将军的称号不是天子，合乐而在庭中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刘表于是停止。

平原人祢衡，从小有才辩，但崇尚气节、刚直高傲，孔融把他推荐给曹操。祢衡辱骂曹操，曹操发怒，对孔融说：“祢衡这小子，我杀他，不过像杀雀鼠一样；只是这人一向有虚名，远近的人会认为我不能容人。”于是把祢衡送给刘表，刘表以礼相待，尊为上宾。祢衡满口称赞刘表的美德，却喜欢议论贬低刘表身边的人，于是刘表身边的人借机进谗言说：“祢衡称赞将军的仁德，认为周文王也不过如此，只认为将军不能决断，最终不会成功，原因必在于此。”这些话其实是指责刘表的短处，而非祢衡所说。刘表因此发怒，认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就把祢衡送给他，黄祖也善待祢衡。后来祢衡当众羞辱黄祖，黄祖杀了他。

孝献皇帝丁建安二年（丁丑，公元一九七年）

春季，正月，曹操征讨张绣，驻军在淯水，张绣率众投降。曹操收纳了张济的妻子，张绣因此怨恨他；曹操又拿黄金给张绣的骁将胡车儿，张绣听说后怀疑恐惧，袭击曹操军队，杀了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败逃，校尉典韦与张绣力战，左右死伤殆尽，典韦身受数十处伤。张绣的士兵上前搏击，典韦双手挟住两个敌军将他们杀死，瞪着眼睛大骂而死。曹操收集散兵，退驻舞阴。张绣率领骑兵来追击，曹操击败了他，张绣逃回穰城，又与刘表联合。这时，各军大乱，只有平虏校尉泰山人于禁整顿部众返回，路上遇到青州兵抢劫百姓，于禁数说他们的罪行并攻击他们。青州兵逃跑，到曹操那里告状。于禁到达后，先建立营垒，没有及时去拜见曹操。有人对于禁说：“青州兵已经告了你的状，你应该赶快去曹操那里辩白。”于禁说：“现在贼军在后，追兵随时会到，不先做好准备，怎么对付敌人！况且曹公英明，诬告怎么能得逞！”他从容地挖壕沟安营完毕，才进去拜见曹操，详细陈述情况。曹操很高兴，对于禁说：“淯水之难，我还狼狈不堪，将军在混乱中能整肃部众，讨伐暴徒，坚固营垒，有不可动摇的气节，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怎能超过你！”于是记录于禁前后功劳，封他为益寿亭侯。曹操领军返回许都。

袁绍写信给曹操，言辞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现在准备讨伐不义，但力量不敌，怎么办？”他们回答说：“刘邦、项羽的力量不敌，您是知道的。汉高祖只靠智慧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被擒。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也无能为力。袁绍繁文缛节、讲究礼仪，您体任自然，这是道胜；袁绍以逆（违背道义）行动，您奉顺（顺应天命）来统率天下，这是义胜；桓、灵以来，政事失于宽缓，袁绍以宽缓解宽缓，所以无法约束，您用严厉来纠正，上下知道节制，这是治胜；袁绍外表宽厚内心忌刻，用人而怀疑，所任用的只有亲戚子弟，您外表平易简朴而内心机敏明察，用人不疑，唯才是用，不问亲疏远近，这是度胜；袁绍多谋少断，失在事后，您得策即行，应变无穷，这是谋胜；袁绍高谈阔论、谦恭礼让以收取名誉，喜欢空谈粉饰的士人大多归附他，您以诚心待人，不做虚美之事，忠诚正直、有远见而务实的士人都愿为您所用，这是德胜；袁绍看见别人饥寒，体恤挂在脸上，但看不到的，就考虑不到，您对眼前小事有时忽略，但大事上，与天下相接，施加恩惠，都超过对方的期望，即使看不到的事，也考虑周全，这是仁胜；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驾驭下属有道，谗言不行，这是明胜；袁绍是非不明，您所肯定的以礼进用，所否定的以法纠正，这是文胜；袁绍喜欢虚张声势，不懂军事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队依靠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曹操笑着说：“照你们这么说，我有什么德行来承受啊！”郭嘉又说：“袁绍正向北攻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向东攻取吕布。如果袁绍来犯，吕布做他的后援，这是大害。”荀彧说：“不先取吕布，河北不容易图谋。”曹操说：“是的。我所困惑的是，又怕袁绍侵扰关中，向西扰乱羌、胡，向南引诱蜀、汉，这样我只靠兖州、豫州对抗天下的六分之五了。该怎么办？”荀彧说：“关中将领以十计数，不能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看到山东的争斗，必定各自拥众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派使者联合，虽不能长久安定，但足以维持到您安定山东，他们不会动。侍中、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如果托付他西部事务，您就没有忧虑了。”曹操于是上表任命钟繇以侍中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都督关中诸军，特许他不受制度约束。钟繇到长安后，写信给马腾、韩遂等人，为他们分析祸福，马腾、韩遂各派儿子入朝侍奉。

袁术在寿春称帝，自称仲家，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南郊祭祀天地。沛相陈珪，是陈球的弟弟的儿子，年轻时与袁术交游。袁术写信召陈珪，又劫持了他的儿子做人质，一定要把陈珪弄来。陈珪回信说：“曹将军振兴恢复法度，将扫平凶恶奸佞，我认为您应当同心协力，匡扶汉室。而您却阴谋不轨，以身试祸，想让我营私阿附，我宁死也不能。”袁术想任命原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金尚不答应并逃走，袁术杀了他。

三月，献帝下诏，命将作大匠孔融持节任命袁绍为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夏季，五月，发生蝗灾。

袁术派使者韩胤把自己称帝的事告诉吕布，并顺便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就让女儿随韩胤去了。陈珪担心徐州和扬州联合，祸患难以平息，就去劝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朝政，将军应该与他同心协力，共商大计。现在与袁术联姻，一定会背上不义的名声，将会有累卵之危！”吕布也怨恨袁术当初不接纳自己，女儿已在路上，就追回来断绝了婚事，给韩胤戴上刑具送到许都，在街市上斩首示众。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去见曹操，吕布坚决不肯。恰逢朝廷下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给吕布送去亲笔信，深加慰劳接纳。吕布非常高兴，立即派陈登带着奏章去谢恩，并回信给曹操。陈登见到曹操，趁机陈述吕布有勇无谋，轻易改变立场，应该及早除掉他。曹操说：“吕布是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豢养，除了你没有人能洞察他的真伪。”随即提升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就托付给你了。”让他暗中集合部众作为内应。起初，吕布曾通过陈登请求担任徐州牧，没有成功。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戟砍在几案上说：“你父亲劝我联合曹操，断绝与袁术的婚事；现在我想要的没得到，而你父子却都显赫重用，我是被你出卖了！”陈登不动声色，慢慢回答说：“我见到曹公说：‘养将军就像养虎，要用肉喂饱它，喂不饱它就会吃人。’曹公说：‘不像你说的那样。就像养鹰，饿了就能被利用，饱了就会飞走。’他的话就是这样。”吕布的怒气才消解。

袁术派大将张勋、桥蕤等人与韩暹、杨奉联合，步兵骑兵数万人直奔下邳，分七路进攻吕布。吕布当时有兵三千人，战马四百匹，担心敌不过，对陈珪说：“现在招来袁术的军队，是你造成的，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不过是临时凑合的军队，没有预先制定计谋，不能互相维系，我儿子陈登估计，他们就像绑在一起的鸡，势不能同时栖息，可以立即离间他们。”吕布采用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救出天子，而我亲手杀死董卓，都立下了功名，如今为什么与袁术一起做贼呢！不如我们一起合力打败袁术，为国家除害。”并且答应将袁术的军用物资全部给他们。韩暹、杨奉大喜，立即改变主意，顺从吕布。吕布进军，离张勋军营一百步时，韩暹、杨奉的士兵同时大喊，一齐冲到张勋营中，张勋等人四散奔逃，吕布的士兵追击，斩杀了他们十名将领的首级，其余死伤和落水淹死的几乎全完了。吕布于是与韩暹、杨奉合军向寿春进军，水陆并进，到达钟离，沿途掳掠，然后退回淮水北岸，留下一封信辱骂袁术。袁术亲自率领五千步骑兵在淮水边炫耀武力，吕布的骑兵都在淮水北岸大声嘲笑他，然后返回。

泰山贼帅臧霸在莒县袭击琅邪相萧建，打败了他。臧霸缴获了萧建的物资，许诺贿赂吕布却没有送去，吕布亲自去索取。他的部将高顺劝谏说：“将军威名远扬，远近都畏惧，有什么得不到的，却要亲自去索取贿赂！万一不成功，岂不是有损威名？”吕布不听。到了莒县后，臧霸等人猜不透吕布的来意，坚固防守抵抗，吕布毫无收获而回。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很少说话，统领七百多士兵，号令整齐，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号称“陷陈营”。吕布后来疏远高顺，因为魏续有内外亲属关系，就夺了高顺的兵权交给魏续，到要打仗时，又让高顺统领，高顺也始终没有怨恨之意。吕布性情反复无常，没有定准，高顺常常劝谏说：“将军举动，不肯详细思考，忽有失误，动辄说‘错了’，错误怎么可以多次发生呢！”吕布知道他的忠心却不能采纳。

曹操派议郎王誧带着诏书任命孙策为骑都尉，承袭乌程侯的爵位，兼任会稽太守，让他与吕布、吴郡太守陈瑀一起讨伐袁术。孙策想得到将军的称号来抬高自己，王誧就假借朝廷制命授予孙策明汉将军的称号。孙策整装，行进到钱唐，陈瑀暗中图谋袭击孙策，秘密勾结祖郎、严白虎等人，让他们做内应。孙策察觉了，派部将吕范、徐逸到海西攻打陈瑀；陈瑀战败，单人匹马投奔袁绍。

当初，陈王刘宠有勇力，擅长用弩射箭。黄巾贼起事时，刘宠训练军队防守自卫，国人畏惧他，不敢叛离。国相会稽人骆俊向来有威望恩德，这时王侯不再有租税俸禄，还多次被劫掠，有的人两天吃一顿饭，辗转死在沟壑中，而陈国却独自富强，邻郡的人多来归附，拥有十多万人。等到州郡起兵时，刘宠率领部众屯驻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袁术向陈国求粮，骆俊拒绝了，袁术怨恨，派刺客假扮别人杀了骆俊和刘宠，陈国因此破败。

秋季，九月，司空曹操东征袁术。袁术听说曹操来了，丢下军队逃走，留下部将桥蕤等人在蕲阳抵御曹操；曹操击败桥蕤等人，全部斩首。袁术逃过淮河，当时天大旱年成荒歉，士民受冻挨饿，袁术从此衰落。曹操征召陈国人何夔为掾，问他袁术会怎样，何夔回答说：“上天辅助的是顺，人辅助的是信。袁术没有信顺的实质，却期望天人的辅助，怎么可能呢！”曹操说：“治理国家失去贤才就会灭亡，你不被袁术所用，他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曹操性格严厉，掾属办公事往往要受杖刑；何夔经常藏着毒药，誓死不受辱，因此终究没有受刑。沛国人许褚，勇力过人，聚集少年和宗族数千家，坚壁防守抵御外寇，淮、汝、陈、梁之间的人都畏惧他。曹操巡行淮、汝一带，许褚率领部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任命他为都尉，让他入宫宿卫，许褚带来的侠客，都成为虎士。前太尉杨彪与袁术联姻，曹操厌恶他，诬陷他想要图谋废立，上奏逮捕下狱，以大逆罪弹劾。将作大匠孔融听说了，来不及穿朝服，就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都有清白的德行，是海内所仰望的。《周书》上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把袁氏的罪过归到杨公身上呢！”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思。”孔融说：“假使成王杀召公，周公能说不知道吗？”曹操让许县县令满宠审理杨彪的案子，孔融和尚书令荀彧都嘱咐满宠说：“只应问口供，不要拷打。”满宠一概不回报，依法拷问。几天后，求见曹操，对他说：“杨彪经过拷问，没有别的供词。这个人在海内有名望，如果罪名不清楚，一定会大失民心；我私下为明公惋惜。”曹操当天就赦免释放了杨彪。起初，荀彧、孔融听说满宠拷问杨彪，都很愤怒；到因此得以放出，于是更亲近满宠了。杨彪看到汉室衰微，政权在曹氏手中，就声称脚抽筋，十多年不出门，因此得以免祸。

马日磾的灵柩运到京师，朝廷商议想加以礼遇，孔融说：“马日磾以上公的尊贵身份，手持旄节的使者，却曲意谄媚奸臣，被他牵制，王室大臣怎么能以被胁迫为借口！圣上哀怜旧臣，不忍心追查，但不应加以礼遇。”朝廷听从了。金尚的灵柩运到京师，下诏命令百官前往吊祭，任命他的儿子金玮为郎中。

冬季，十一月，曹操再次攻打张绣，攻下湖阳，擒获刘表部将邓济；又攻打舞阴，攻占了。

韩暹、杨奉在下邳，在徐州、扬州之间抢掠，军队饥饿，向吕布告辞，想去荆州；吕布不听。杨奉知道刘备与吕布有旧怨，私下与刘备联络，想一起攻打吕布；刘备假装答应。杨奉率军到沛县，刘备请杨奉入城，酒宴还没吃到一半，就在座位上绑了杨奉，斩首。韩暹失去杨奉，孤立无援，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回并州，被抒秋县令张宣杀死。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死，李乐自己病死。郭汜被部将伍习杀死。

颍川人杜袭、赵俨、繁钦到荆州避乱，刘表都用宾客之礼对待他们。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显示才能，杜袭劝他说：“我之所以和你一起来，只是想保全性命等待时机，难道认为刘牧是拨乱反正的主上而让长者托身吗！你如果不停地显示才能，就不是我的同伴，我和你断绝关系！”繁钦感慨地说：“请让我接受你的教诲！”等到曹操迎接天子建都许县，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一定能匡济天下，我知道归宿了！”于是回去投靠曹操，曹操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阳安都尉江夏人李通的伯父犯法，赵俨逮捕审理，判了死刑。当时生杀大权掌握在州牧郡守手中，李通的妻子儿女哭喊着请求饶命。李通说：“正与曹公同心效力，按理不能因私废公！”赞赏赵俨执法不阿，与他结为好友。

孝献皇帝丁建安三年（戊寅，公元一九八八年）

春季，正月，曹操回到许县。三月，准备再次攻打张绣。荀攸说：“张绣与刘表互相依靠才强大；但张绣是流动的军队，依赖刘表供应粮草，刘表不能长期供应，势必会分裂。不如暂缓进军等待他们变化，可以诱降；如果逼急了，他们势必会互相救援。”曹操不听，在穰县包围了张绣。

夏季，四月，曹操派谒者仆射裴茂带着诏书命令关中将领段煨等人讨伐李傕，灭了他的三族。任命段煨为安南将军，封閺乡侯。

当初，袁绍每次接到诏书，担心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想迎天子到自己身边，就派人劝说曹操，说许县低洼潮湿，洛阳残破，应该迁都鄄城以就近完整充实的地方；曹操拒绝了。田丰劝说袁绍：“迁都的计策既然不听从，应该及早图谋许县，奉迎天子，行动假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策。不这样做，终究会被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用了。”袁绍不听。恰逢袁绍的逃兵到曹操那里，说田丰劝袁绍袭击许县，曹操解了穰县的包围撤回，张绣率军追击。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驻扎在安众，占据险要切断曹军后路。曹操给荀彧写信说：“我到安众，一定能够打败张绣。”等到了安众，曹军前后受敌，曹操于是连夜开凿险路假装逃跑。刘表、张绣全军来追，曹操设奇兵用步兵骑兵夹攻，大败他们。后来，荀彧问曹操：“以前您推断贼军一定被击败，为什么？”曹操说：“敌人阻截我回师，而把我军置于死地，我因此知道必胜。”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阻止说：“不能追，追一定会失败。”张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城楼对张绣说：“赶快再去追击，再战一定胜利。”张绣道歉说：“没听您的话，以至于此，现在已经败了，怎么还要追击？”贾诩说：“兵势有变化，赶快去追。”张绣一向信任贾诩的话，于是收集散兵再去追击，交战，果然得胜而回，于是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而您说必败；用败兵攻打胜兵，而您说必胜，结果都和您说的一样，为什么呢？”贾诩说：“这容易理解。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军队刚退，一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败。曹公攻打将军，既然没有失策，力量未尽却突然撤退，一定是国内有事。已经打败了将军，一定轻军快速前进，留下各位将领断后，各位将领虽然勇猛，却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用败兵作战也一定能胜。”张绣这才信服。

吕布又与袁术勾结，派中郎将高顺和北地太守雁门人张辽攻打刘备。曹操派将军夏侯惇救援，被高顺等人打败。秋季，九月，高顺等人攻破沛城，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只身逃走。曹操想亲自攻打吕布，各位将领都说：“刘表、张绣在后，却远袭吕布，一定危险。”荀攸说：“刘表、张绣刚被打败，势必不敢动，吕布骁勇，又依仗袁术，如果横行在淮、泗之间，豪杰一定会响应他。现在趁他刚刚反叛，众心不一，前去可以攻破。”曹操说：“好！”出发时，泰山守将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人都归附了吕布。曹操与刘备在梁地相遇。进军到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该迎击他们，以逸击劳，没有不克的。”吕布说：“不如等他们来攻，把他们逼到泗水之中。”冬季，十月，曹操屠了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领郡兵为曹操先锋，进到下邳。吕布亲自屡次与曹操交战，都大败，退回城防守，不敢出来。

曹操写信给吕布，分析祸福得失。吕布很害怕，想要投降。陈宫说：“曹操远道而来，形势不可能持久。将军如果带领步兵骑兵出城驻守在外，我率领剩下的部队闭城坚守在内。如果曹操向将军进攻，我就领兵攻击他的背后；如果曹操只攻城，那么将军就在城外救援。不超过十天半月，曹军粮食吃光，我们攻击他们，就可以打败他们。”吕布认为有道理，想要让陈宫和高顺守城，自己率领骑兵截断曹操的粮道。吕布的妻子对吕布说：“陈宫和高顺一向不和，将军一出去，他们一定不能同心协力守城，如果出了差错，将军在哪里立足呢？况且曹操对待陈宫就像对亲生儿子一样，他却舍弃曹操来归顺我们。如今将军对待陈宫没有超过曹操，却想把整个城池托付给他，抛弃妻子儿女，孤军远出，如果一旦发生变故，我还能再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停止，暗中派他的属官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袁术说：“吕布不把女儿嫁给我，按理应当失败，为什么又来找我？”许汜、王楷说：“明上如今不救吕布，是自取失败。吕布被打败，明上也会被打败。”袁术于是整顿军队，为吕布作声援。吕布担心袁术因为女儿的事不肯发兵救援，所以不派救兵，反而用棉花把女儿的身体缠起来，绑在马上，趁夜亲自送女儿出城，与曹操的守兵相遇，格斗射击，无法通过，又撤了回来。河内太守张杨一向和吕布交好，想要救援他，但力量不够，只能在东市出兵，远远地做出声援的架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响应曹操，另一部将眭固又杀了杨丑，率领部众向北投奔袁绍。张杨本性仁厚温和，没有严厉的刑罚，部下有人谋反被发觉，他只是对着那人流泪，往往原谅不加追究，所以最终遭此大祸。

曹操挖壕沟包围下邳，时间一长，士兵疲惫不堪，想要撤军。荀攸、郭嘉说：“吕布有勇无谋，如今屡战屡败，锐气已经衰落了。三军以将帅为主心骨，主将意志衰退，军队就没有斗志。陈宫有智谋但反应较慢。现在趁吕布士气还没有恢复，陈宫的计谋还没有确定，发动猛攻，吕布就可以被拿下。”于是曹操引沂水、泗水灌城。过了一个多月，吕布更加困窘，登上城楼对曹军士兵说：“你们不要逼迫我，我要向曹公自首。”陈宫说：“逆贼曹操，算是什么明公！今天投降他，就像以卵击石，哪能保全呢！”

吕布的部将侯成丢失了自己的名马，不久又找了回来，各位将领一起送礼祝贺侯成，侯成分出一份酒肉先进献给吕布。吕布发怒说：“我禁酒，你们却酿酒，是不是想借饮酒一起谋害我？”侯成又气又怕。十二月癸酉（二十四日），侯成与各位将领宋宪、魏续等一起捉住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楼。曹军围困越来越紧，吕布命令左右的人砍下他的头去见曹操，左右的人不忍心，于是下楼投降。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以后，天下就安定了。”曹操说：“为什么这样说？”吕布说：“明公所担心的不过是我吕布，如今我已经降服了。如果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又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客，我是降虏，绳子捆我捆得这么紧，你难道不能说句话吗？”曹操笑着说：“捆老虎不得不紧。”于是命令给吕布松绑。刘备说：“不行。明公难道没看见吕布是怎样对待丁建阳和董太师的吗！”曹操点头。吕布盯着刘备说：“大耳朵小子，最不可信！”曹操对陈宫说：“公台你平时自认为智谋有余，如今怎么样？”陈宫指着吕布说：“这个人不听我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他用我的计策，也未必会被捉住。”曹操说：“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伤害别人的亲人。老母亲是死是活，在明公，不在于我。”曹操说：“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施行仁政于天下的人不绝别人的后代。妻子儿女是死是活，在明公，不在于我。”曹操没有再说话。陈宫要求受刑，于是走出，头也不回。曹操为他流下了眼泪，连同吕布、高顺一起勒死，把他们的首级送到许都街市示众。曹操召来陈宫的母亲，奉养她直到去世，又嫁出陈宫的女儿，抚恤照顾他的家人，都比当初更加优厚。前尚书令陈纪和纪的儿子陈群在吕布军中，曹操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张辽率领部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臧霸先前逃亡躲藏，曹操悬赏搜捕找到他，让他去招降吴敦、尹礼、孔观等人，都到曹操这里投降。曹操于是分割琅邪、东海，设置城阳、利城、昌虑郡，全部任命臧霸等人为郡守、国相。

当初，曹操在兖州时，任命徐翕、毛晖为将。等到兖州大乱时，徐翕、毛晖都背叛了。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对刘备说，让臧霸送两人的首级来。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够自立，正是因为不做这种事。我受到主公活命之恩，不敢违抗命令。然而成就王霸之业的君主，可以用大义来劝告，希望将军代为传达。”刘备把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叹息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事情，而你能做到，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把徐翕、毛晖都任命为郡守。陈登因功被加封为伏波将军。

刘表与袁绍深相结盟。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说：“对内不失向朝廷进贡，对外不背弃盟主，这是天下的通义。治中为什么偏偏认为不对呢？”邓羲于是称病辞官。长沙太守张羡，性格倔强，刘表对他不以礼相待。郡中人桓阶劝说张羡带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抗拒刘表，派使者归附曹操，张羡听从了。

孙策派遣他的正议校尉张纮进献地方特产，曹操想要安抚接纳他，上表朝廷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封吴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为自己的儿子曹彰娶孙贲的女儿；以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任命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县长，任命临淮人鲁肃为东城县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最终不会有所成就，都弃官渡江去投奔孙策。孙策任命周瑜为建威中郎将。鲁肃于是把家安在曲阿。曹操上表征召王朗，孙策送王朗还朝。曹操任命王朗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

袁术派密使带着印绶给丹杨的宗帅祖郎等人，让他们煽动山越，一起图谋孙策。刘繇逃到豫章时，太史慈逃到芜湖山中，自称丹杨太守。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县以西六县没有降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受到山越的广泛拥护。于是孙策亲自率军在陵阳讨伐祖郎，活捉了他。孙策对祖郎说：“你从前袭击我，砍我的马鞍，如今我创建军队，建立事业，抛弃旧仇，只任用能人，这是与天下人相通的做法，不只是对你，你不要害怕。”祖郎叩头谢罪，孙策当即打破他的镣铐，任命他为门下贼曹。又在勇里讨伐太史慈，活捉了他，解开绑绳，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时的事吗？如果你当时捉住我，会怎样？”太史慈说：“这很难说。”孙策大笑着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和你共同开创。听说你刚烈信义，是天下智士，只是所托非人罢了。我是你的知己，不必担心不如意。”当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大军返回时，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开路，军人们都认为是荣耀。正逢刘繇在豫章去世，部众一万多人，想要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趁机擅自发号施令，不是人臣应当做的，众人围守他好几个月，最终还是辞谢并遣散了他们。这些部众没有归属，孙策命令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对太史慈说：“刘繇以前责备我为袁术攻打庐江，我父亲有数千人马，都在袁术那里，我志在建立功业，怎能不向袁术屈意请求呢？后来他不守臣节，我劝谏他不听。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有重大变故，不得不分离。我结交袁术以及最终断绝关系的前后经过就是这样，遗憾的是不能在他活着时和他一起辩论。如今他的儿子在豫章，你前去探望他。同时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的部曲。部曲中愿意来的就带来，不愿意来的就安慰他们。同时观察华子鱼治理统领的方略如何。你需要多少兵，自己决定。”太史慈说：“我犯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将军的度量与齐桓公、晋文公相同，我当以死报德。如今双方停战，兵不宜多，带几十个人就够了。”左右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向北逃走不回来了。”孙策说：“子义如果舍弃我，还能去投奔谁呢！”在昌门设宴饯行，握着太史慈的手腕告别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回答说：“不超过六十天。”太史慈出发后，议论的人还纷纷说派他去的决定不对。孙策说：“各位不必再说了，我考虑得很周详了。太史子义虽然气勇胆烈，但并不是纵横游说之人，他一定会秉持道义，重信守诺，一旦把心交给知己，生死不负，各位不必担忧。”太史慈果然如期返回，对孙策说：“华子鱼，是品德好的人，但没有别的方略，只能守住自己罢了。另外，丹杨的僮芝，擅自占据庐陵，番阳的民众首领另立宗部，说‘我已经另外在郡治海昏上缭立郡，不接受征调’，子鱼只是看着罢了。”孙策拍手大笑，于是有了兼并的志向。

袁绍连年进攻公孙瓒，不能攻克，写信给公孙瓒，想要和他解除怨恨互相联合。公孙瓒不回复，反而加强守备，对长史太原人关靖说：“如今天下四方虎争，没有能坐在我的城下相守一整年的，这是明摆着的，袁本初能把我怎么样！”袁绍于是大举发兵攻打公孙瓒。以前，公孙瓒的别将有人被敌人包围，公孙瓒不去救援，说：“救一个人，会使以后的人依赖救援，不肯力战。”等到袁绍前来进攻，公孙瓒南界其他营垒，自己估量防守不能自保，又知道一定不会得到救援，于是有的投降有的溃散。袁绍的军队直抵城门之下，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各帅求救，而自己想要率领精锐骑兵出城，依靠西山，率领黑山的人马侵掠冀州，横断袁绍的后路。关靖劝谏说：“如今将军的将士无不怀有瓦解之心，之所以还能据守，是因为顾念他们的居住地和老小，并且依靠将军作为主心骨罢了。坚守时间长了，或许可以使袁绍自己退兵。如果舍弃这里而出走，后方没有镇守的重将，易京的危亡，马上就来了。”公孙瓒于是停止。袁绍逐渐进攻逼迫，公孙瓒的部众日益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