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五十五

从己卯年（公元前199年）春季三月开始，到庚辰年（公元前198年）结束，共两年。

孝献皇帝戊建安四年（己卯，公元一九九年）

春季，三月，黑山军首领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十万军队，分三路去救援公孙瓒。他们还没到达，公孙瓒秘密派使者送信给公孙续，让他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到北方低洼地带埋伏，点火作为接应信号，公孙瓒打算从城内出击。袁绍截获了这封信，按约定时间点起火来。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于是出城迎战。袁绍设下伏兵攻击他，公孙瓒大败，又退回城内坚守。袁绍命人挖地道，一直挖到公孙瓒的城楼下，先用木柱支撑，等挖到一半时，便烧毁木柱，城楼随之倒塌，这样逐步攻入城中。公孙瓒自知无法保全，便勒死了自己的姐妹和妻子儿女，然后放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城楼，斩杀了公孙瓒。田楷战死。关靖叹息说：“以前如果不是我阻止将军亲自出战，未必不会成功。我听说君子使他人陷入危难，必定要与之共患难，我怎么能独自求生呢！”于是策马冲入袁绍军中而死。公孙续被屠各部落杀害。渔阳人田豫劝告太守鲜于辅说：“曹操尊奉天子来号令诸侯，最终一定能平定天下，您应该及早追随他。”鲜于辅于是率领部众归顺朝廷。朝廷下诏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事务。起初，乌桓王丘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幼，侄子蹋顿有军事才能，取代楼班继位，总管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部。袁绍攻打公孙瓒时，蹋顿率领乌桓军队帮助他。公孙瓒灭亡后，袁绍假借朝廷名义，全都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印绶；又因为阎柔深得乌桓人心，于是加以宠信安抚，以安定北方边境。此后，难楼、苏仆延尊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但蹋顿仍然掌握决策大权。

眭固驻守射犬。夏季，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边，派将军史涣、曹仁渡过黄河攻打眭固。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兵北上向袁绍求救，在犬城与史涣、曹仁遭遇，史涣、曹仁进攻并斩杀了他。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射犬守军投降，曹操回师驻扎敖仓。当初，曹操在兖州时推举魏种为孝廉。兖州反叛时，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抛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走，曹操愤怒地说：“魏种除非南逃到越地，北逃到胡地，否则我绝不放过你！”攻下射犬后，活捉了魏种，曹操却说：“只因他是个人才！”便解开他的捆绑并任用他，任命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事务委托给他。

任命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袁术称帝后，奢侈荒淫更加严重，姬妾数百人，无不身穿绫罗绸缎，饱食美味佳肴，而部下却饥饿困顿，无人收容抚恤。不久，财物耗尽，无法维持，便烧毁宫室，投奔驻在灊山的部曲陈简、雷薄，却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走投无路，士卒四散逃亡，他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使者将帝号让给堂兄袁绍，说：“汉朝失去福运已经很久了！袁氏承受天命应当称王，符命祥瑞非常明显。现在您拥有四个州，人口百万，我谨将天命归让给您，请您振兴大业！”袁谭从青州前来迎接袁术，想让他从下邳北部通过。曹操派刘备和将军清河人朱灵拦截，袁术无法通过，又逃回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竹床上叹息说：“我袁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因而愤懑成病，吐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畏惧曹操，不敢留在寿春，率领部众护送袁术的灵柩和妻儿，投奔庐江太守刘勋于皖城。前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了传国玉玺，献给了朝廷。

袁绍击败公孙瓒后，更加骄傲，向朝廷进贡的礼物越来越少。主簿耿包秘密向袁绍建议，应当顺应天意民心，称帝建国。袁绍把耿包的建议向军府官员公布。僚属们都说耿包妖言惑众，应当处死。袁绍不得已，杀了耿包以平息众议。袁绍挑选精兵十万、骑兵一万，打算进攻许都。沮授劝谏说：“近来征讨公孙瓒，出兵多年，百姓疲惫，仓库空虚，不可轻举妄动。应当发展农业，休养百姓，先派使者向天子呈报战功。如果道路不通，就上表指责曹操阻隔王路，然后进兵屯驻黎阳，逐步经营黄河以南，多造船只，修缮器械，分别派遣精锐骑兵骚扰边境，使对方不得安宁，我们以逸待劳。这样，可以坐等平定天下。”郭图、审配说：“以明公的神武，率领河朔的强大军队，去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那样做！”沮授说：“拯救祸乱、讨伐暴虐，称为义兵；倚仗人多势众，称为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必败。曹操尊奉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我们举兵南下，在道义上就违背了。况且决胜的策略，不在于强弱。曹操法令严明，士卒精炼，不是公孙瓒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现在放弃万全的策略而发动无名之师，我私下为明公担忧！”郭图、审配说：“武王伐纣，不能说是不义。何况我们加兵于曹操，怎么能说是无名？而且以明公今日的强大，将士们渴望建功，如果不及时平定大业，就是所谓‘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反而会招致灾祸’，这正是越国之所以称霸、吴国之所以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在于求稳，而不是洞察时机、随机应变。”袁绍采纳了郭图的意见。郭图等人于是趁机诋毁沮授说：“沮授监管内外，威震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壮大，将如何控制他！臣下与主上权力相当就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统兵在外的人，不宜参预朝内事务。”袁绍于是将沮授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部分，让沮授、郭图、淳于琼各率一军。骑都尉清河人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都，百姓希望支持顺从天道的人，不可进攻！”袁绍不听。许都的将领们听说袁绍将要进攻许都，都很恐惧，曹操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智慧小，表面严厉而内心胆怯，猜忌好胜而缺少威信，兵多而部署不明，将领骄傲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多，正好成为我们的给养。”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是智谋之士，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逄纪是忠臣，为他处理事务；颜良、文丑是勇将，统领他的军队。恐怕难以战胜吧！”荀彧说：“袁绍的军队虽然多但法纪不严，田丰刚直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知治理，审配专权而无谋略，逄纪果敢而刚愎自用，这几个人，必然不能相互包容，内部一定会生变故。颜良、文丑，不过是一介武夫，可以一战而擒获。”秋季，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率领精兵进入青州以捍卫东方，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边。九月，曹操回到许都，分兵驻守官渡。

袁绍派人招纳张绣，并给贾诩写信表示友好。张绣想答应，贾诩在张绣的座位上，公开对袁绍的使者说：“请回去转告袁本初，他们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怎么能容纳天下的国土呢！”张绣又惊又怕地说：“怎么至于这样！”私下对贾诩说：“这样的话，我们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归附曹公。”张绣说：“袁强曹弱，我们又与曹操有仇，归附他行吗？”贾诩说：“这正是应当归附他的原因。曹公尊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一条；袁绍强盛，我们以少量部众归附他，必定不会被重视，曹操兵少力弱，得到我们一定很高兴，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二条；有霸王志向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怨以向天下显示恩德，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三条。希望将军不要再犹豫！”冬季，十一月，张绣率部众投降曹操，曹操握着张绣的手，与他欢宴，替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推荐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关中将领们因为袁绍、曹操正在争斗，都持中立态度，观望形势。凉州牧韦端派从事天水人杨阜到许都，杨阜回来后，关西将领们问他：“袁绍和曹操谁会胜谁会败？”杨阜说：“袁公宽厚但缺乏决断，喜欢谋划却犹豫不决；缺乏决断就没有威严，犹豫不决就会错失良机，现在虽然强大，最终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大略，决断时机毫不犹豫，法令统一而军队精锐，能重用非常之人，所任用的人都能尽心竭力，一定能够成就大事。”曹操派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抚关中，当时各地有许多返还的流民，关中将领们大多将他们收编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土地肥沃，近来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人民有十万多家，听说本土安宁，都盼望回乡。但回乡的人没有谋生之业，各将领争相招纳他们作为部曲，郡县贫弱，无法与他们竞争，军事集团于是强大，一旦发生变动，必有后患。盐，是国家的重要资源，战乱以来流失散乱，应当依照旧制设置使者专卖，用专卖所得的钱多买犁牛，若有归来的流民，就供给他们，让他们辛勤耕作，积蓄粮食，使关中富足，远方的人听说后，必定日夜兼程争相归来。再派司隶校尉留在关中主持事务，这样，将领们的势力会逐渐削弱，官府和民众会日益强盛，这是强化根本、削弱敌人的有利做法。”荀彧将此事禀报曹操，曹操采纳了。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管盐官，司隶校尉治所设在弘农。从此关中归附服从。

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但最终没有派兵，也不援助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零陵人刘先劝刘表说：“如今两雄相持，天下的重心在于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趁他们疲惫时起兵；如果不这样做，就应当选择依附的一方。怎么能拥有十万甲兵，坐观成败，别人求援却不帮助，见到贤能的人却不肯归附？这样双方都会怨恨您，恐怕您无法保持中立。曹操善于用兵，贤能俊杰多归附他，形势发展必然能击败袁绍，然后移兵进攻江汉，恐怕将军无法抵御。如今的上策，不如以荆州归附曹操，曹操必定深深感激将军。将军可以长享福禄，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蒯越也劝说他。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到许都，说：“如今天下不知定局，曹操拥戴天子定都许都，您替我去观察他的虚实。”韩嵩说：“圣人可以通达权变，其次要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君臣名分一旦确定，就要以死坚守。如今我既然在您麾下效力，只听将军的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不辞。据我观察，曹公必定能得志于天下。将军如果能够上顺天子，下归曹公，派我去是可以的；如果还在犹豫，我到京师后，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无法推辞，那么我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将军的旧部了。在谁那里做官就为谁效力，我既然接受天子的任命，道义上就不能再为将军效死了。请您深思，不要辜负我！”刘表以为韩嵩害怕出使，强行派他去。到了许都，朝廷下诏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韩嵩回来后，极力称赞朝廷和曹操的恩德，劝刘表送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韩嵩心怀二意，召集全体僚属，陈设兵仗，手持符节，要斩杀韩嵩，数落他说：“韩嵩你竟敢怀有二心！”众人都很恐惧，想让韩嵩谢罪，韩嵩面不改色，从容对刘表说：“是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并且陈述了之前的话。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地有名望的人，而且他的话正直，杀他没有理由。”刘表仍然余怒未息，拷打并杀了韩嵩的随从，知道韩嵩没有其他意图，才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囚禁起来。

扬州的贼寇首领郑宝想要劫掠居民前往长江以南，因为淮南的刘晔是名门望族，想胁迫他出头谋划这件事，刘晔对此很忧虑。恰好曹操派遣使者到扬州调查某事，刘晔邀请使者到自己家，郑宝来拜访使者，刘晔留他一起饮酒，亲手用刀杀了他，砍下他的头向郑宝的军队发令说：“曹公有命令，敢有轻举妄动的，和郑宝同罪！”这支军队的几千人都被镇住，推举刘晔为首领。刘晔将这支队伍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很奇怪他为什么不自己做主，刘晔说：“郑宝没有法令制度，部众一向以抢劫为利。我平时没有什么资本，如果整顿他们，必定会心怀怨恨难以持久，所以把他们交给你罢了！”刘勋因为袁术的部曲众多，供养不起，派堂弟刘偕向上缭的各宗族首领索取稻米，没能满足数量，刘偕召刘勋让他袭击上缭。孙策忌惮刘勋兵力强盛，假意低声下气地事奉刘勋说：“上缭的宗族百姓多次欺凌我郡，我想攻打他们，但道路不便。上缭非常富足，希望您去征伐，我请求出兵作为外援。”并且用珠宝、葛布贿赂刘勋。刘勋非常高兴，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晔不以为然，刘勋问他原因，刘晔回答说：“上缭虽小，但城墙坚固，护城河深，进攻困难，防守容易，不能十天半月就攻下。如果军队在外疲惫而国内空虚，孙策乘虚袭击我们，后方就不能独自防守。这样将军前进则被敌人所困，后退又没有归处，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发，灾祸现在就要到了。”刘勋不听，于是征伐上缭；到达海昏，宗族首领知道后，都放弃据点逃走了，刘勋一无所获。这时孙策率兵向西进攻黄祖，行军到石城，听说刘勋在海昏，孙策就分别派堂兄孙贲、孙辅带领八千人驻扎在彭泽，自己与兼任江夏太守的周瑜率领两万人袭击皖城，攻克了它，俘获了袁术、刘勋的妻子儿女以及部曲三万多人；上表推荐汝南人李术担任庐江太守，给他三千兵力驻守皖城，把所有俘获的民众都东迁到吴郡。刘勋回到彭泽，孙贲、孙辅拦击，打败了他。刘勋败退到流沂，向黄祖求救，黄祖派儿子黄射率领五千水军援助刘勋。孙策再次进攻刘勋，大败他，刘勋向北投奔曹操，黄射也逃走了。孙策收编了刘勋的两千多士兵，一千艘船，于是进攻黄祖。十二月，辛亥日，孙策的军队到达沙羡，刘表派侄子刘虎和南阳人韩晞率领五千长矛兵来救援黄祖。甲寅日，孙策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斩杀了韩晞。黄祖脱身逃跑，孙策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以及六千艘船，士兵被杀死淹死的有数万人。

孙策整顿军队准备进攻豫章，驻扎在椒丘，对功曹虞翻说：“华子鱼（华歆）虽然有名声，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不开门让出城池，一旦战鼓响起，就难免有死伤。你先去前面，详细传达我的意思。”虞翻就去见华歆说：“我私下听说您与原来的会稽太守王朗在中原齐名，是天下敬重的人，虽然身在边远之地，我一直心怀敬仰。”华歆说：“我不如王朗。”虞翻又说：“不早说豫章的军需物资、武器，士兵的勇敢果敢，与本郡相比怎么样？”华歆说：“远远不如。”虞翻说：“您说不如王朗，是谦虚的话；精兵不如会稽，确实是实话。孙讨逆将军智谋超越世人，用兵如神，之前赶走刘繇，是您亲眼所见；向南平定我郡，也是您所听说的。现在想要守住孤城，自己估算军需物资已经不足，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现在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我这就回去，明天中午如果迎降的文书不到，我就和您告别了。”华歆说：“我长久在江南，时常想回北方；孙策来了，我就走。”于是连夜写好文书，第二天早晨，派官吏带着去迎接。孙策就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您年高德劭名望高，远近归心；我年轻，应该行子弟之礼。”于是向华歆下拜，尊为上宾。

孙盛说：华歆既没有伯夷、商山四皓那样隐居避世的风范，又失去了臣子忠贞不二的节操，屈从于邪儒的说法，屈服于骄横放肆的人，官位被夺，节操丧失，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孙策分豫章郡设立庐陵郡，任命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恰好僮芝生病，孙辅就进军驻守庐陵，留下周瑜镇守巴丘。孙策攻克皖城时，安抚了袁术的妻子儿女；等到进入豫章，又收殓安葬了刘繇的遗体，善待他的家人。士大夫因此称赞他。会稽功曹魏腾曾经触犯孙策，孙策要杀他，众人担忧恐惧，无计可施。孙策的母亲吴夫人靠着一口大井对孙策说：“你刚刚开创江南的局面，事情还没有完成，正应当优待贤士，礼遇人才，赦免过错，记录功劳。魏功曹在公事上尽心规谏，你今天杀了他，那么明天人们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应当先投到这口井里！”孙策大惊，立刻释放了魏腾。起初，吴郡太守会稽人盛宪举荐高岱为孝廉。许贡来担任吴郡太守，高岱带着盛宪躲避到营帅许昭家。乌程人邹佗、钱铜以及嘉兴人王晟等各自聚集部众一万多人或几千人，不归附孙策。孙策率兵征讨，都打败了他们，进攻严白虎。严白虎兵败，逃奔余杭，投靠许昭。程普请求攻击许昭，孙策说：“许昭对旧主有义气，对老朋友忠诚，这是大丈夫的志向。”于是放过了他。

曹操再次驻军官渡。曹操的贴身侍卫徐他等人谋杀曹操，进入曹操营帐，看见校尉许褚，脸色大变，许褚察觉后杀了他。

起初，车骑将军董承声称接受了汉献帝藏在衣带中的密诏，与刘备谋划诛杀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当今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罢了，袁绍那些人，不值得数！”刘备正在吃东西，掉了勺子和筷子，恰好天打雷震，刘备于是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变’，确实有道理。”于是与董承以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人一同谋划。恰好曹操派刘备与朱灵拦截袁术，程昱、郭嘉、董昭都劝谏说：“刘备不能派出去！”曹操后悔，去追，已经来不及了。袁术已经向南逃跑，朱灵等人回来。刘备于是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守下邳，代理太守事务，自己回到小沛。东海贼寇昌豨以及各郡县大多背叛曹操归附刘备。刘备部众达几万人，派使者与袁绍联合。曹操派司空长史沛国人刘岱、中郎将扶风人王忠攻打他们，没能取胜。刘备对刘岱等人说：“派你们一百人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曹公亲自来，结果就不好说了！”

孝献皇帝戊建安五年（庚辰，公元二零零年）

春天，正月，董承的谋划泄露；壬子日，曹操杀了董承、王服、种辑，都夷灭三族。曹操想要亲自讨伐刘备，将领们都说：“与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现在袁绍正要来而我们向东去，袁绍乘机从背后攻击，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攻打，必定是后患。”郭嘉说：“袁绍性格迟缓而多疑，来一定不会快。刘备刚刚兴起，人心还没有归附，急速攻打，一定能打败他。”曹操于是向东进军。冀州别驾田丰劝袁绍说：“曹操与刘备交战，不能马上结束。您全军袭击他的后方，可以一次行动就平定。”袁绍以儿子生病为借口，没能行动。田丰举起手杖敲击地面说：“唉！遇到难得的机会，却因为婴儿的病失去机会，可惜啊，大事完了！”曹操攻打刘备，打败了他，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进军攻下下邳，擒获了关羽；又攻打昌豨，打败了他。刘备逃奔青州，通过袁谭归附袁绍。袁绍听说刘备来了，离开邺城二百里迎接他，停留了一个多月，逃亡的士兵渐渐归附了他。

曹操回军官渡，袁绍于是商议攻打许都，田丰说：“曹操已经打败刘备，那么许都就不再空虚了。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常，兵众虽少，不可轻视，现在不如长期相持。将军据有山河的险固，拥有四州的部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整农耕和战备，然后挑选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轮流出击来骚扰黄河以南地区，敌人救援右翼就攻打左翼，救援左翼就攻打右翼，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得安居乐业，我们还没有疲劳而他们已经困乏，不到三年，可以坐等胜利。现在放弃庙堂必胜的计策而决成败于一次战斗，如果不能如愿，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绍不听从。田丰强行劝谏触怒了袁绍，袁绍认为他沮丧士气，将他带上镣铐关押起来。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时，召集他的宗族，把财产分给他们说：“形势有利则权威无所不加，形势不利则连自身都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兵马比不上我们，您怕什么？”沮授说：“以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们虽然打败了公孙瓒，部众实际上疲惫，而且主上骄傲，将领奢侈，军队的败亡，就在这次行动了。扬雄有话说：‘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大概说的就是今天吧！”

振威将军程昱率领七百人守卫鄄城。曹操想给程昱增加两千士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部众，自以为所向无敌，现在看到我兵少，必定轻视，不来进攻。如果给我增加士兵，兵多就不能不攻打，攻打就一定能攻克，白白地削弱双方的力量，希望您不要疑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不来，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了孟贲、夏育！”

袁绍派部将颜良在白马进攻东郡太守刘延，沮授说：“颜良性格狭隘急躁，虽然勇猛，不能独当一面。”袁绍不听从。夏天，四月，曹操北上救援刘延。荀攸说：“现在兵少不能抵挡，必须分散他的兵力才行。您到延津，假装要渡河攻击他们的后方，袁绍必定向西应战，然后我们轻兵袭击白马，打他个措手不及，颜良可以擒获。”曹操听从了，袁绍听说曹军渡河，就分兵向西拦截。曹操于是率军日夜兼程赶往白马，离白马还有十多里，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率先攻击。关羽远远看见颜良的旗帜车盖，策马在万军之中刺死颜良，砍下他的头回来，袁绍军中没有人能抵挡。于是解了白马之围，迁移当地民众，沿着黄河向西走。袁绍渡过黄河追击，沮授劝谏说：“胜负变化，不可不慎重。现在应当留在延津驻扎；分兵官渡，如果能取胜，再迎接大军也不晚，如果有什么困难，部队就不能返回。”袁绍不听从。沮授在渡河时叹息说：“主上志骄意满，部下贪图功利，悠悠黄河，我还能渡回来吗？”于是以生病为由辞职。袁绍不答应，而且心中恨他，又削减了他的部众分给郭图。袁绍的军队到达延津南面，曹操部署军队在南阪下扎营，派人登上壁垒瞭望，报告说：“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逐渐增多，步兵多得数不清。”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白马的辎重车队上了路，将领们认为敌军骑兵多，不如退守营地。荀攸说：“这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离开！”曹操看着荀攸笑了起来。袁绍的骑将文丑与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前后到达。将领们又报告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到得更多了，有的分头奔向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都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人，于是挥兵出击，大败敌军，斩杀了文丑。文丑与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都被擒杀，袁绍军队士气受挫。

起初，曹操赞赏关羽的为人，但看出他没有长久留下的意思，派张辽用私人感情去问他，关羽叹息说：“我非常知道曹公待我深厚；但我受刘将军的恩义，发誓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但一定要立下功劳报答曹公然后再离开。”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曹操，曹操认为他讲义气，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一定会离开，重重赏赐他。关羽把赏赐全都封存起来，留下书信告辞，投奔在袁绍军中的刘备。曹操身边的人想要追赶，曹操说：“他是各为其主，不要追了。”

曹操回军官渡，阎柔派使者拜见曹操，曹操任命阎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亲自到官渡拜见曹操，曹操任命他为右度辽将军，回去镇守幽州。

广陵太守陈登在射阳治理。孙策向西攻打黄祖，陈登引诱严白虎的残余党羽，图谋从后方制造祸害。孙策回军攻打陈登，军队到达丹徒，需要等待运粮。当初，孙策杀了吴郡太守许贡，许贡的奴仆门客潜伏在民间，想要为许贡报仇。孙策生性喜欢打猎，多次外出驰骋，他所骑的马精良骏快，随从的骑兵根本追不上。突然遇到许贡的三个门客，射中孙策的面颊，后面的骑兵不久赶到，将三人都刺杀了。孙策伤得很重，召来张昭等人对他们说：“中原正在大乱，凭借吴、越的部众，三江的险固，足以坐观成败，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叫来孙权，把印绶佩带在他身上，对他说：“率领江东的部众，在战阵之间决断机宜，与天下争夺胜利，你不如我；举荐贤能任用人才，使他们各尽心力以保卫江东，我不如你。”丙年，孙策去世，当时二十六岁。孙权悲痛号哭，没有处理政事。张昭说：“孝廉，这难道是哭的时候吗！”于是改换孙权的衣服，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张昭率领僚属，向朝廷上表，向下传令所属各城，内外将领校官，各自命令他们奉行职责。周瑜从巴丘率领军队前来奔丧，于是留在吴郡，以中护军的身份与张昭共同掌管各项事务。当时孙策虽然拥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江、庐陵，但深险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归附。流寓的士人，都根据安危决定去留，没有形成君臣之间的稳固关系。而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们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尽心效力。

秋季，七月，立皇子刘冯为南阳王；壬午日，刘冯去世。

汝南黄巾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率兵帮助刘辟，各郡县大多响应。袁绍派使者任命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拉拢他，李通都拒绝了。有人劝李通跟从袁绍，李通按剑斥责说：“曹公明智，必定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最终不过是他的俘虏罢了。我至死没有二心。”随即斩了袁绍的使者，把印绶送给曹操。李通加紧征收户税绵绢，朗陵长赵俨见到李通说：“如今各郡都反叛，只有阳安归附，你又急着征收他们的绵绢，小人喜欢作乱，这恐怕不行吧？”李通说：“曹公与袁绍相持很紧急，周围郡县如此背叛，如果绵绢不征收调运，观望的人一定会说我有所观望，有所等待。”赵俨说：“确实如你所顾虑的，但应当权衡轻重。稍微放缓征收，我会为你消除这个忧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郡百姓困苦贫穷，邻近的城池都反叛了，容易因此动荡，这是一方安危的关键。而且这个郡的人坚守忠节，在险境中没有二心，我认为国家应当加以慰劳安抚。却反而急迫地征收绵绢，用什么来劝勉行善呢！”荀彧立即报告曹操，把绵绢全部归还百姓，上下欢喜，郡内于是安定。李通攻打各路贼寇瞿恭等人，都击败了他们。于是平定了淮、汝地区。当时曹操制定新法令，下达州郡，颇为严峻，而征收绵绢正急。长广太守何夔对曹操说：“先王辨别九服的赋税以区别远近，制定三典的刑法以平定治乱。我认为这个郡应该按照远域新邦的法典，其民间小事，让长吏临时根据情况处理，上不违背正法，下以顺应百姓之心。等到三年以后，百姓安居乐业，然后才能用法令来统一。”曹操听从了他。

刘备攻掠汝南、颍川之间，从许县以南，官吏百姓都不安定，曹操为此忧虑。曹仁说：“南方以为大军目前有紧急情况，势必不能救援，刘备以强兵压境，他们背叛是当然的。刘备新近率领袁绍的兵，还不能得其用，攻击他，可以打败。”曹操于是派曹仁率领骑兵攻击刘备，将他打败赶走，全部收复了那些叛变的县城而回。刘备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想要离开袁绍，于是劝袁绍向南联合刘表。袁绍派刘备率领自己的部队再次到汝南，与贼寇龚都等人会合，有部众数千人。曹操派将领蔡杨攻击他们，被刘备杀死。

袁绍的军队驻扎在阳武，沮授劝袁绍说：“北兵虽然众多但强劲果敢不及南兵，南军粮食少但物资储备不如北军；南军利于速战，北军利于缓兵。应当持久拖延，用日月来消耗。”袁绍不听。八月，袁绍向前推进扎营，依托沙堆立营，东西数十里。曹操也分营与之相对。

九月，庚午朔日，出现日食。

曹操出兵与袁绍交战，没有取胜，又退回，坚守营垒。袁绍建造高楼，堆起土山，向曹营射箭，曹营中的人都用盾牌遮挡行走。曹操于是制造霹雳车，发石攻击袁绍的楼房，全都击破。袁绍又挖地道攻打曹操，曹操就在营内挖长堑壕来抵御。曹操兵少粮尽，士卒疲惫乏力，百姓被赋税征调所困，大多叛归袁绍。曹操为此忧虑，写信给荀彧，商议想撤回许县，以吸引袁绍的军队。荀彧回信说：“袁绍将全部军队集中在官渡，想要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最弱对抗最强，如果不能制伏，必然被其乘机，这是天下的关键时机。而且袁绍不过是平民中的英雄罢了，能聚集人却不能使用。以您的神明威武明智并且辅以大顺，何往而不成功！如今粮食虽少，还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时。那时刘、项都不肯先退，因为先退则势屈。您以十分之一的部众，画地而守，扼住其咽喉而使其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情况显露而出，力量耗尽，必将有变化。这是用奇谋的时候，不可失去。”曹操听从了他，于是坚守壁垒。

曹操看到运输物资的人，安抚他们说：“再过十五天为你们击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袁绍运输粮谷的车辆数千辆到达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输车早晚就要到了，他的将领韩猛精锐但轻敌。攻击他，可以打败！”曹操说：“谁可以派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偏将军河东人徐晃与史涣拦截攻击韩猛，打败赶走他，烧掉他的辎重。

冬季，十月，袁绍又派车辆运粮，派他的将领淳于琼等人率兵一万多人护送，在袁绍大营以北四十里宿营。沮授劝袁绍说：“可派蒋奇另外作为支军在外围，以断绝曹操的抄掠。”袁绍不听。许攸说：“曹操兵少而全部军队抵抗我们，许都剩余守备，势必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军队，星夜兼程偷袭，许都可以攻下。攻下许都，则奉迎天子来讨伐曹操，曹操就可以擒获了。如果还不能溃败，也可使他首尾奔命，必定能打败他。”袁绍不听，说：“我应当先取曹操。”适逢许攸家人犯法，审配逮捕了他们，许攸发怒，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听说许攸来了，赤脚出来迎接，拍手笑着说：“子卿远来，我的事成功了！”许攸入座后，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用什么来对付他？现在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持一年。”许攸说：“没有这回事，再说！”又说：“可以支持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话不真实呢！”曹操说：“刚才开玩笑罢了。其实只能支持一个月，怎么办？”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食已尽，这是危急的时候。袁氏辎重一万多辆，在故市、乌巢，屯驻的军队没有严密防备，如果用轻兵袭击，出其不意而到，烧毁他们的积蓄，不过三天，袁氏自己就败了。”曹操大喜，于是留下曹洪、荀攸守营，亲自率领步骑兵五千人，都打着袁军的旗帜，士兵衔枚，马缚口，夜间从小道出发，每人抱一捆柴，所经过的路上有人问，就告诉他们说：“袁公怕曹操抄掠后军，派军队来加强防备。”问的人信以为真，都若无其事。到达后，包围营屯，放大火，营中惊乱。正值天明，淳于琼等人望见曹操兵少，在门外列阵，曹操急攻，淳于琼退守营中，曹操于是攻打他。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就算曹操攻破淳于琼，我攻拔他的大营，他必定无处可归了！”于是派他的将领高览、张郃等进攻曹操大营。张郃说：“曹公精兵前往，必定击破淳于琼等，淳于琼等被击破，则大事去矣，请先去救援。”郭图坚持请求攻打曹营。张郃说：“曹公营垒坚固，攻打必定不能攻下。如果淳于琼等被擒，我们全部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轻骑救援淳于琼，而以重兵攻打曹营，不能攻下。袁绍的骑兵到达乌巢，曹操左右有人说：“贼骑逐渐靠近，请分兵拒之。”曹操怒曰：“贼在背后，才报告！”士卒都殊死战斗，于是大破袁军，斩杀淳于琼等，全部烧毁他们的粮食，杀死士卒一千多人，都割下鼻子，牛马割下唇舌，给袁绍军队看，袁绍将士都很恐惧。郭图羞惭自己的计谋失误，又向袁绍进谗言中伤张郃说：“张郃对我军失败感到高兴。”张郃愤怒恐惧，于是与高览烧毁攻具，到曹营投降。曹洪怀疑，不敢接受，荀攸说：“张郃计策不被采用，愤怒而来投奔，您有什么可疑的！”于是接受了他们。于是袁绍军队惊扰，大败溃散，袁绍与袁谭等幅巾骑马，与八百骑兵渡河。曹操追赶不及，全部缴获了他的辎重、图书、珍宝。其余投降的部众，曹操全部活埋了，前后所杀七万余人。沮授来不及与袁绍渡河，被曹军抓获，于是大喊道：“我不投降，是被抓的！”曹操与他是旧交，迎上前去对他说：“分野不同，于是隔绝，没想到今天才被你擒获！”沮授说：“冀州失策，自取奔逃。我智力和力量都困乏，应该被擒。”曹操说：“本初没有计谋，不采用你的计策，现在丧乱未定，正应当与你共同谋划。”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弟弟，性命悬在袁氏手中，如果蒙您恩德，速死为福。”曹操叹息说：“我早能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赦免他而厚待他。沮授不久谋划回归袁氏，曹操于是杀了他。曹操收缴袁绍书信，得到许都及军中的人与袁绍来往的书信，全部烧掉，说：“当袁绍强盛时，我自己都不能自保，何况众人呢！”

冀州的城邑大多投降了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进入他的将军蒋义渠的营中，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脑袋托付给你了！”蒋义渠让出帐幕给他居住，让他发号施令。众人听说袁绍在，逐渐又归附他。有人对田丰说：“你一定会被重用了。”田丰说：“袁公外貌宽厚而内心忌刻，不了解我的忠诚，而我屡次用至诚的话冒犯他，如果他胜利而高兴，还能赦免我，如今战败而愤怒，内心的忌恨将要发作，我不指望活命了。”袁绍的军士都捶胸哭泣说：“假若田丰在这里，一定不会至于失败。”袁绍对逄纪说：“冀州众人听说我军败，都会想念我，只有田别驾以前劝谏阻止我，与众人不同，我也感到惭愧。”逄纪说：“田丰听说将军撤退，拍手大笑，高兴他的预言应验了。”袁绍于是对僚属说：“我没有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取笑。”于是杀了他。当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从军，高兴地说：“袁绍必败。”等到袁绍逃遁，又说：“假使袁绍用他的别驾的计策，还不知结果如何。”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擒获，袁绍的将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在位专权，家族大兵力强，而且两个儿子在南方，必定怀有反叛之心。”郭图、辛评也认为如此。袁绍于是以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邺城。护军逄纪一向与审配不和睦，袁绍问他，逄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每次仰慕古人的节操，必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而做出不义之事。希望您不要怀疑。”袁绍说：“你不是讨厌他吗？”逄纪说：“以前所争的是私情，现在所陈述的是国事。”袁绍说：“好！”于是没有废黜审配，审配因此更加与逄纪亲近。冀州背叛袁绍的城邑，袁绍逐渐又攻击平定。袁绍为人宽厚文雅，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性格矜持傲慢，自视很高，不善于听从良言，所以导致失败。

冬季，十月，辛亥日，有彗星出现在大梁星次。

庐江太守李术攻打并杀死扬州刺史严象。庐江人梅乾、雷绪、陈兰等各自聚集部众数万人在江淮之间。曹操上表任命沛国人刘馥为扬州刺史。当时扬州只有九江郡，刘馥单骑进入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抚怀柔梅乾、雷绪等人，他们都相继进贡。几年之中，恩德教化大行，流民归附的数以万计。于是广兴屯田，修筑陂塘水堰；官府和百姓都有积蓄。于是聚集儒生，设立学校；又加高城垒，多积蓄木石，来修缮战守的装备。

曹操听说孙策死了，想趁其丧事征伐东吴。侍御史张纮劝谏说：“趁人家办丧事进攻，不符合古代道义，如果不能取胜，反而结仇抛弃友好，不如趁此机会厚待他们。”曹操当即上表奏请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归附朝廷，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到吴郡后，孙权的母亲吴太夫人认为孙权年纪轻，委托张纮与张昭共同辅佐他。张纮致力于补救政事缺失，凡知道该做的事没有不做的。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人董袭说：“江东能否保全？”董袭说：“江东有山川的险固，而讨逆将军孙策的恩德深得民心，讨虏将军孙权继承基业，上下都听从命令，张昭主持各项事务，我们这些人作为爪牙，这正是占尽地利人和的时机，绝无可忧。”孙权送张纮去任职，有人认为张纮原本接受北方朝廷的任命，怀疑他的心志不止于此，孙权并不在意。

鲁肃打算北上回乡，周瑜劝阻了他，并趁机向孙权推荐鲁肃说：“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当世，应当广泛搜罗像他这样的人才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与他交谈后很高兴。宾客退下后，孙权单独拉鲁肃同坐一席对饮，说：“如今汉室倾危，我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用什么来辅佐我？”鲁肃说：“从前汉高帝想要尊奉义帝却未能如愿，是因为有项羽的阻碍。如今的曹操，就像当年的项羽，将军您凭什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估计，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不可能一下子除掉，替将军考虑，只有保守江东来观察天下的变故。如果趁着北方多事之机，剿灭黄祖，再进军讨伐刘表，占据长江全线，这就是帝王的基业。”孙权说：“如今我只想尽力守住一方土地，期望辅佐汉室罢了，您说的不是我能企及的。”张昭诋毁鲁肃年轻粗疏，孙权却更加看重他，赏赐给他财物，使他家产富足程度与从前相当。

孙权统计手下各小将领的士兵，发现兵力少且战斗力薄弱，就合并了这些队伍。别部司马汝南人吕蒙的军队军容严整，士卒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力，宠信重用他。功曹骆统劝孙权尊崇贤才、接纳士人，勤勉地探求政事的得失，在设宴赏赐的时候，让每个人分别进见，询问他们的冷暖，施以私人恩惠，诱导鼓励他们发表意见，观察他们的志向。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骆统是骆俊的儿子。庐陵太守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全江东，暗中派人送信给曹操请求他出兵。送信的人报告了孙权，孙权将孙辅的亲信全部处斩，分散了他的部属，把孙辅流放到东部。

曹操上表请征召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侍奉孙权，还大量收容孙权手下的叛逃者。孙权把情况报告曹操说：“严刺史从前是您任用的，李术却杀害了他，肆意横行，应当赶快诛灭。如今李术必定又要编造谎言向您求救。您身居阿衡重任，天下人所仰望，希望您告诫属下，不要再听信接受他的请求。”于是孙权发兵在皖城攻打李术。李术向曹操求救，曹操不去救援。孙权于是屠杀了皖城全城，砍下李术的头示众，又迁移他的部属二万多人。

刘表攻打张羡，连年未能攻克。曹操正与袁绍对峙，无暇救援。张羡病死，长沙人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攻打张怿以及零陵、桂阳，都平定了。这时刘表地盘方圆数千里，军队十多万，于是不再向朝廷进贡，在郊外祭祀天地，居住服用的规格，都僭越比拟皇帝。

张鲁因为刘璋昏庸懦弱，不再顺从，袭击了刘璋的别部司马张修，杀死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刘璋大怒，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张鲁于是占据汉中，与刘璋为敌。刘璋派中郎将庞羲攻打张鲁，未能取胜。刘璋任命庞羲为巴郡太守，驻兵阆中防御张鲁。庞羲擅自征召汉昌的賨民当兵，有人向刘璋挑拨陷害庞羲，刘璋怀疑他。赵韪多次劝谏刘璋，刘璋不听，赵韪也心生怨恨。当初，南阳、三辅的百姓流亡进入益州的达数万家，刘焉全部收编为兵，号称“东州兵”。刘璋性格宽厚仁慈，没有威严谋略，东州人欺凌侵害当地原有百姓，刘璋不能禁止。赵韪一向得人心，趁益州士民怨恨之机，于是发动叛乱，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刘璋；他重重贿赂荆州，与刘表结盟连和。蜀郡、广汉、犍为都响应赵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