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六十

从丁酉年到己亥年，共三年。

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丁酉年，公元217年）

春季，正月，魏王曹操的军队驻扎在居巢，孙权守卫濡须。二月，曹操进攻濡须。起初，右护军蒋钦驻扎在宣城，芜湖令徐盛逮捕了蒋钦的部吏，上表请求处死。等到孙权在濡须时，蒋钦和吕蒙共同负责各军队的调度，蒋钦常常称赞徐盛做得好。孙权问其原因，蒋钦说：“徐盛忠诚勤勉，有胆识谋略，是个胜任万人统帅的人才。如今大事未定，我应当帮助国家寻求人才，怎么敢挟私恨而埋没贤才呢！”孙权认为他说得对。三月，曹操率领军队返回，留下伏波将军夏侯惇统领曹仁、张辽等二十六支军队驻扎在居巢。孙权派都尉徐详到曹操那里请求投降，曹操派使者回报，与孙权修好，发誓重新结为姻亲。孙权留下平虏将军周泰统领濡须；朱然、徐盛等人都归周泰管辖，因周泰出身寒门，他们不服气。孙权召集众将，大摆酒宴，命周泰解开衣服，孙权亲手指着他的伤疤，问起受伤的原因，周泰就回忆过去战斗的地方来回答。问完，让周泰重新穿上衣服；孙权握着他的手臂流泪说：“幼平，你为我兄弟作战，像熊虎一样勇猛，不顾惜身体性命，受伤几十处，皮肤如同刻画一般，我怎能不把你当作骨肉至亲，把兵马重任托付给你呢？”宴会结束后，孙权停住车驾，让周泰的兵马在前开路，敲击战鼓、吹奏号角，列队而出。于是徐盛等人才心服口服。

夏季，四月，汉献帝下诏允许魏王曹操设置天子旌旗，出入时称警跸。六月，魏国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冬季，十月，汉献帝命令魏王曹操戴上有十二旒的冕冠，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

魏国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

起初，魏王曹操娶了丁夫人，没有儿子；妾刘氏生了曹昂；卞氏生了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操让丁夫人做曹昂的养母。曹昂在穰县战死，丁夫人哭得没有节制，曹操发怒将她休弃，立卞氏为正室。曹植性情机警，多才多艺，才华横溢，曹操喜爱他。曹操想把女儿嫁给丁仪，曹丕因丁仪一只眼睛失明而劝阻了这件事。丁仪因此怨恨曹丕，与弟弟黄门侍郎丁廙以及丞相主簿杨修多次称赞临菑侯曹植的才能，劝曹操立他为继承人。杨修是杨彪的儿子。曹操用密封的信函向外征求意见，尚书崔琰公开回信答道：“《春秋》的原则是立子以长。加上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厚孝顺、聪明，应当继承正统，我崔琰愿以死坚守这个立场。”曹植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尚书仆射毛玠说：“近来袁绍因嫡庶不分，导致宗族覆灭、国家败亡。废立太子是大事，不该听到这样的议论。”东曹掾邢颙说：“以庶子代替嫡子，是前代的教训，希望殿下深思。”曹丕派人问太中大夫贾诩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贾诩说：“希望将军弘扬德行气度，亲身履行士人的事业，早晚孜孜不倦，不违背做儿子的规矩，如此而已。”曹丕听从了他，并努力自我砥砺。后来有一天，曹操屏退左右问贾诩，贾诩默然不答。曹操说：“我与你说话，你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我正在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说：“思考什么？”贾诩说：“思考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曹操大笑。曹操曾出征，曹丕、曹植一同在路边送行，曹植称颂曹操的功德，言辞有文采，左右众人注目，曹操也很高兴。曹丕怅然若失，济阴人吴质在他耳边说：“大王将要出发，你流泪就可以了。”告别时，曹丕流着泪下拜，曹操和身边的人都叹息起来，于是大家都认为曹植徒有华丽的言辞而诚心比不上曹丕。曹植既任性而行，不加掩饰，而曹丕用权术对待，掩饰自己的真情，宫人和身边侍从都替他说好话，因此最终被立为太子。太子宫中的女官向卞夫人祝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人无不欢喜，夫人应当拿出府库中的财物来赏赐。”卞夫人说：“大王自己认为曹丕年长，所以才立他为继承人。我只应以免去教导无方的过错为幸，又何必重重赏赐呢？”女官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曹操，曹操高兴地说：“生气时不改变脸色，高兴时不失去节制，这是最难做到的。”太子曹丕抱住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事告诉女儿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可不忧虑；主持国家，不可不恐惧。应该忧虑恐惧，反而以为高兴，怎么能长久！魏国恐怕不会昌盛吧！”过了很久，临菑侯曹植乘车在驰道上行驶，打开司马门出来。曹操大怒，公车令因此被处死。从此加重了对诸侯的禁令，而曹植的宠爱日益衰减。曹植的妻子穿着锦绣衣服，曹操登上高台看见，因她违背制令，让她回家并被赐死。

法正劝刘备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乘此势图谋巴、蜀，却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急忙北还，这不是他智谋不足、力量不够，一定是内部有逼迫的缘故。如今估计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比不上我国的将帅，我们出兵讨伐，一定可以攻克。攻克之后，发展农业、积蓄粮食，观察敌人的破绽，上可以颠覆敌人，尊崇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州、凉州，开拓疆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作持久的打算。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时机，不可错过。”刘备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于是率领众将进军汉中，派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扎在下辨。魏王曹操派都护将军曹洪抵御他们。

鲁肃去世，孙权任命从事中郎彭城人严畯代替鲁肃，统领一万兵马镇守陆口。大家都为严畯高兴，严畯却坚决推辞，说自己“是个朴素的读书人，不熟悉军事”，言辞恳切，以至流泪。孙权就任命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兼任汉昌太守来代替他。众人赞赏严畯能诚心实意地推让。

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如今要战胜敌人、平定祸乱，没有众多的人不行；而山寇是旧日的祸患，依靠深险之地。腹心的祸患没有平定，难以图谋远方，可以扩大部队，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听从了他，任命他为帐下右都督。正遇上丹杨贼帅费栈作乱，煽动山越。孙权命陆逊讨伐费栈，击败了他。于是整顿东三郡的部队，强壮的当兵，羸弱的补充民户，得到精兵数万人。过去的祸患被清除，所过之处肃清，返回驻扎在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非法夺取百姓，骚扰当地”。陆逊后来到都城，与孙权谈话时，称赞淳于式是个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发你，你却推荐他，为什么？”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想要养育百姓，所以告发我。如果我再说他的坏话来扰乱您的视听，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孙权说：“这确实是忠厚长者之事，只是别人做不到罢了。”

魏王曹操派丞相长史王必掌管军队，督察许都事务。当时关羽势力强盛，京兆人金祎看到汉朝国运将尽，就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邈的弟弟吉穆等人密谋杀死王必，挟持天子攻打魏国，向南联合关羽为外援。

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戊戌年，公元218年）

春季，正月，吉邈等人率领党羽一千余人，在夜里攻打王必，焚烧他的大门，射中王必的肩膀，帐下督保护王必逃往南城。等到天亮，吉邈等人部众溃散，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同讨伐，将他们杀死。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曹洪将要攻打吴兰，张飞驻扎在固山，声称要切断曹洪军队的后路，众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骑都尉曹休说：“敌人如果真的要切断道路，应当伏兵潜行；现在却先张扬声势，这说明他们不能这样做，是很明显的。应当趁他们还未集结，迅速攻打吴兰。吴兰被打败，张飞自然会逃走。”曹洪听从了他，进军，击败吴兰，将他斩杀。三月，张飞、马超逃走。曹休是魏王的同族侄儿。

夏季，四月，代郡、上谷的乌桓无臣氐等人反叛。在此之前，魏王曹操征召代郡太守裴潜为丞相理曹掾，曹操称赞裴潜治理代郡的功绩，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厚，但对各胡族则严厉。如今继任的人一定会认为我治理太严而对胡族更加宽厚。胡族一向骄横放纵，过于宽厚必然导致松弛；松弛之后，又用法律来震慑他们，这就是怨恨反叛产生的原因。根据形势推测，代郡一定会再次反叛。”于是曹操很后悔让裴潜回来得太快。过了几十天，三个单于的反叛消息果然传来。曹操任命他的儿子鄢陵侯曹彰代理骁骑将军，派他去讨伐。曹彰从小善于射箭驾车，体力过人。曹操告诫曹彰说：“在家是父子，接受任务就是君臣，一切按王法办事，你要警惕！”

刘备驻扎在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人与他相持。刘备派部将陈式等人截断马鸣阁道，徐晃击败了他们。张郃驻扎在广石，刘备攻打不下来，紧急写信调发益州军队。诸葛亮问从事犍为人杨洪的意见，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了。这是家门之祸，发兵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时法正跟随刘备北行，诸葛亮于是上表推荐杨洪兼任蜀郡太守；各项事务都办好了，于是让他正式任职。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召杨洪为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杨洪已经做了蜀郡太守；杨洪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能谋略，杨洪还在蜀郡任职时，何祗已做了广汉太守。因此西土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才能。

秋季，七月，魏王曹操亲自率军攻打刘备；九月，到达长安。

曹彰攻打代郡的乌桓，亲自上阵搏斗，铠甲上中了数箭，精神更加振奋；乘胜追击败兵，直到桑干以北，大破乌桓，斩首、俘虏数千人。当时鲜卑首领轲比能率领数万骑兵观望强弱，看到曹彰奋力作战，所向披靡，于是请求臣服，北方全部平定。

南阳的官吏百姓苦于徭役，冬季，十月，宛城守将侯音反叛。南阳太守东里衮与功曹应余突围逃出；侯音派骑兵追赶，箭矢如雨，应余用身体掩护东里衮，身中七箭而死，侯音的骑兵捉住东里衮带回去。当时征南将军曹仁驻扎在樊城镇守荆州，魏王曹操命令曹仁回师讨伐侯音。功曹宗子卿劝侯音说：“您顺从民心，兴举大事，远近无不望风归附；然而抓住郡守，与事无益，为什么不放了他！”侯音听从了。宗子卿于是趁着夜色翻越城墙，跟随太守召集剩余百姓包围侯音，正赶上曹仁军队到达，一起攻打侯音。

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己亥年，公元219年）

春季，正月，曹仁在宛城屠城，斩杀侯音，又回到樊城驻扎。

起初，夏侯渊虽然多次打胜仗，魏王曹操常告诫他说：“做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可只凭勇猛。将领应当以勇猛为本，但要用智谋来行事；如果只知道逞勇，不过是一个匹夫的对手罢了。”等到夏侯渊与刘备相持超过一年，刘备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向前推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率兵来争夺。法正说：“可以攻击了。”刘备派讨虏将军黄忠登上高处击鼓呐喊进攻，夏侯渊的军队大败，斩杀夏侯渊及益州刺史赵颙。张郃率领军队退回阳平。当时刚刚失去统帅，军中扰乱，不知如何是好。督军杜袭与夏侯渊的司马太原人郭淮收集散兵，向各军发号施令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刘备所忌惮。如今事情紧急，非张将军不能安定。”于是临时推举张郃为军中主帅。张郃出来，整顿军阵，众将都接受张郃的指挥，军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要渡过汉水来进攻；众将认为寡不敌众，想要依水布阵来抵御。郭淮说：“这是示弱，不足以挫败敌人，不是好计策。不如远离水边布阵，引诱敌人过来，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打败。”布阵后，刘备起了疑心，没有渡河。郭淮于是坚守，表示没有撤退的意思。把情况上报给魏王曹操，曹操很赞赏，派使者授予张郃符节，又任命郭淮为司马。

二月晦日壬子日，出现日食。

三月，魏王曹操从长安出发，经斜谷进军，驻军于险要之地进逼汉中。刘备说：“曹公虽然亲自前来，也做不了什么，我一定能占有汉川了。”于是聚集兵力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操交战。曹操运粮到北山下，黄忠率领军队想夺取粮草，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回来。翊军将军赵云带着几十名骑兵出营去查看情况，正碰上曹操大规模出动军队，赵云突然与敌军相遇，于是向前冲击敌阵，一边战斗一边撤退。魏军被打散后又重新聚集，一直追到赵云的营垒前。赵云进入军营，反而把营门大开，放倒旗帜，停止击鼓。魏军怀疑赵云设有埋伏，便撤兵离去。赵云随即命令擂鼓震天，只用强弩在后面射击魏军。魏军惊慌失措，自相践踏，掉进汉水中淹死的人很多。刘备第二天一早亲自来到赵云的军营，视察昨天的战场，说道：“子龙一身都是胆啊！”曹操与刘备对峙了一个多月，魏军的士兵有很多逃亡。夏季五月，曹操率领汉中所有军队返回长安，刘备于是占据了汉中。曹操担心刘备向北攻取武都的氐族部落来逼近关中，询问雍州刺史张既的意见。张既说：“可以劝说他们向北迁出到有谷物的地方来躲避敌人，先到的人给予优厚的恩宠赏赐，这样先到的人知道好处，后面的人必定会羡慕。”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张既到武都，迁徙了五万多户氐人出居到扶风、天水的边界地区。

武威的颜俊、张掖的和鸾、酒泉的黄华、西平的麹演等人，各自占据本郡，自称将军，互相攻击。颜俊派使者送母亲和儿子到魏王曹操那里作为人质，请求援助。曹操询问张既的意见，张既说：“颜俊等人对外假借国家的威势，对内滋生傲慢叛逆之心，等到计谋确定、势力充足之后，马上就会反叛。现在正是平定蜀地的时候，暂且应该让他们双方并存而互相争斗，就像卞庄子刺虎那样，坐等他们两败俱伤。”曹操说：“好！”过了一年多，和鸾果然杀了颜俊，武威的王祕又杀了和鸾。

刘备派遣宜都太守、扶风人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杀了房陵太守蒯祺。又派遣养子、副军中郎将刘封从汉中顺着沔水东下，统领孟达的军队，与孟达会合进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率领全郡投降。刘备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兼任上庸太守，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

秋季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在沔阳设立坛场，排列军队、聚集众将，群臣陪同，读完奏章后，才接受玺绶，戴上王冠。随后通过驿马上书，归还之前所授予的左将军、宜城亭侯的印绶。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提拔牙门将军、义阳人魏延为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镇守汉川。刘备返回成都治理政务，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其余的人都按等级晋升官职。派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立即授予关羽印绶，关羽听说黄忠的职位与自己同等，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王业的人，所用的人才不止一种。从前萧何、曹参与汉高祖从小就是亲近旧交，而陈平、韩信是逃亡后才来的；论他们的班次排列，韩信位居最上，没有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有怨言。如今汉中王因为一时的功劳而尊崇汉室；然而在意轻重，难道应当与君侯您等同吗！况且王与君侯好比一体，同休同戚，祸福共享。我认为君侯不应当计较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我不过是一个使者，奉命行事的人，君侯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这样回去，只是为这个举动感到惋惜，恐怕您会后悔。”关羽大为感悟，立刻接受了任命。

汉帝下诏，立魏王曹操的夫人卞氏为王后。

孙权进攻合肥。当时各州军队在淮南戍守。扬州刺史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敌人，但不足为忧。现在洪水刚刚发生，而子孝（曹仁）孤军深入，没有远期的准备，关羽狡猾勇猛，正担心征南将军（曹仁）那边有变故。”不久，关羽果然派南郡太守糜芳守卫江陵，将军傅士仁守卫公安，关羽自己率领军队在樊城进攻曹仁。曹仁派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等人驻屯在樊城以北。八月，连降大雨，汉水泛滥，平地水深数丈，于禁等七军都被淹没。于禁与将领们登上高处躲避洪水，关羽乘大船前来进攻，于禁等人处境窘迫，于是投降。庞德在堤上，身穿铠甲手持弓箭，箭无虚发，从清晨力战，到过了中午，关羽进攻更加猛烈；箭用完了，就短兵相接，庞德越战越怒，气势更加高涨，然而水势越来越大，官兵都投降了。庞德乘小船想要返回曹仁的军营，水大小船倾覆，失去了弓箭，独自抱着船覆在水中，被关羽俘获，站立而不肯下跪。关羽对他说：“你的兄长在汉中，我想让你做将军，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庞德骂关羽说：“小子，说什么投降！魏王率领百万大军，威震天下。你的主公刘备不过是一个庸才，怎么能抵挡！我宁肯做国家的鬼，也不做敌人的将军！”关羽杀了他。魏王曹操听说后流着泪说：“我认识于禁三十年，怎么也没想到在危难时刻，他反而不如庞德！”于是封庞德的二个儿子为列侯。关羽猛烈进攻樊城，樊城被水浸泡，城墙多处崩塌，众人都很恐惧。有人对曹仁说：“今天的危难，不是力量所能支撑的，可以趁关羽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乘轻便的小船夜里逃走。”汝南太守满宠说：“山洪来得快，希望它不会持续太久。听说关羽派别将已经到了郏县之下，从许都以南，百姓骚动不安，关羽所以不敢继续前进，是怕我军从后面牵制他。现在如果逃走，黄河以南就不再是国家所有了，您应该等待。”曹仁说：“好！”于是沉白马与将士盟誓，同心坚守。城中人马只有几千人，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几块板高。关羽乘船来到城下，设立了好几重包围圈，内外断绝。关羽又派别将在襄阳包围了将军吕常。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都投降了关羽。

当初，沛国人魏讽有迷惑众人的才能，震动邺都，魏相国钟繇征召他为西曹掾。荥阳人任览与魏讽关系友好。同郡人郑袤是郑泰的儿子，常对任览说：“魏讽是奸雄，终究会作乱。”九月，魏讽暗中结交党羽，与长乐卫尉陈祎合谋袭击邺城；还未到约定日期，陈祎害怕而告发了这件事。太子曹丕诛杀魏讽，受牵连被处死的有几千人，钟繇因此被免官。

当初，丞相主簿杨修与丁仪兄弟谋划立曹植为魏王继承人，五官中郎将曹丕很忧虑，用车载着废竹箱把朝歌长吴质接进宫中，与他谋划。杨修将此事报告了魏王曹操，曹操来不及查问。曹丕害怕，告诉吴质，吴质说：“不要紧。”第二天，又用竹箱装载绢匹进入宫中，杨修又报告了曹操，查问结果，没有人；曹操因此对杨修产生怀疑。后来曹植因骄纵被疏远，但曹植仍然不停地与杨修交往，杨修也不敢断绝。每当到曹植那里时，担心事情有缺失，就揣摩曹操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几条答复的教令，吩咐门下的人：“教令出来，根据问答的内容回答。”于是教令刚发出，答复已经送入；曹操奇怪回答得这么快，经过查问，才泄露出来。曹操也因为杨修是袁术的外甥，厌恶他，于是揭发杨修前后泄露教令、结交诸侯的罪过，收捕并杀了他。

魏王曹操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关中。关中的营帅许攸率领部曲不归附，而且有轻慢的言语，曹操大怒，首先想讨伐他。群臣大多劝谏应该招抚许攸，共同讨伐强敌；曹操把刀横在膝盖上，脸色凶狠不听。杜袭进来想劝谏，曹操迎头对他说：“我的主意已定，你不要再说！”杜袭说：“如果殿下的主意正确，我正想帮助殿下完成；如果殿下的主意不正确，即使决定了，也应当改变。殿下迎头要我不要说，为什么对待下属这样不开明呢！”曹操说：“许攸轻慢我，怎么能放过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曹操说：“一个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知道贤人，只有圣人知道圣人，普通人怎么能知道非凡的人呢！如今豺狼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避强攻弱；前进不算勇敢，后退不算仁义。我听说千钧的强弩，不为小小的老鼠发射；万石的巨钟，不用小草茎撞击发出声响。现在小小的许攸，哪里值得劳动您的神武呢！”曹操说：“好！”于是优厚地安抚许攸，许攸当即归附。

冬季十月，魏王曹操到达洛阳。

陆浑的百姓孙狼等人作乱，杀了县主簿，向南归附关羽。关羽授予孙狼官印，给他军队，让他回去为寇作乱。从此许都以南，各地往往遥相响应关羽，关羽威震华夏。魏王曹操商议迁都许都以躲避关羽的锋芒，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对曹操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并非作战的失误，对国家大计没有太大损失。刘备与孙权，外表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意，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孙权从后面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封给孙权，这样樊城之围自然解除。”曹操听从了。

当初，鲁肃曾劝孙权，因为曹操还在，应该暂且安抚关羽，与他同仇敌忾，不可失去这个机会。等到吕蒙代替鲁肃驻守陆口，认为关羽素来勇猛，有兼并之心，并且居于国家上游，这种形势难以持久，秘密对孙权说：“如今让征虏将军（孙皎）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游兵万人沿江上下巡行，随时应对敌人，我蒙为国家前据襄阳，这样，何必担心曹操，何必依赖关羽！况且关羽君臣依仗他们的欺诈和武力，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作心腹对待。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刻东进，是因为至尊您圣明，我等还在。如今不在我们强壮时图谋他，一旦我们倒下，再想出力，哪能办到呢？”孙权说：“现在想先取徐州，然后取关羽，怎么样？”吕蒙回答说：“现在曹操远在河北，安抚幽州、冀州，无暇东顾，徐州的守兵，听说不足为虑，前往自然可以攻克。然而徐州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至尊今天取徐州，曹操后十天必定来争夺，即使以七八万人防守，还是令人担忧。不如取关羽，全部占据长江，形势更加有利，易于防守。”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孙权曾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骂了使者，不许婚；孙权因此恼怒。等到关羽进攻樊城时，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而留下很多守备兵力，一定是担心我袭取他后方的缘故。我时常有病，请求分一部分士兵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必定撤走守备兵力，全部调往襄阳。我军大船昼夜沿江而上，袭击他空虚的后方，那么南郡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擒获。”于是声称病重。孙权于是公开传令召吕蒙回来，暗中与他谋划。吕蒙下到芜湖，定威校尉陆逊对吕蒙说：“关羽与您接境，为什么远远下来？以后不会成为忧患吗？”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然而我的病很重。”陆逊说：“关羽仗恃他的勇猛气势，欺压别人，刚开始有大功，意志骄纵，只图北进，没有怀疑我们；听说您生病，必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拿制服。下见至尊，应当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素来勇猛，既难为敌，而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大行，加上刚立大功，胆势更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了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观察他的规划思虑，终究可任大事；但还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隐藏锋芒，内里观察形势，这样然后可以成功。”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了陆口，写信给关羽，称颂他的功劳美德，深深自谦，表达愿意尽忠自托的意思。关羽大为安心，不再有猜忌，逐步撤兵赴樊城。陆逊详细报告了有关情况，陈述了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关羽得到于禁等人的人马数万，粮食短缺，擅自取用孙权的湘关粮米；孙权听说后，便发兵袭击关羽。孙权想任命征虏将军孙皎与吕蒙为左右部大督，吕蒙说：“如果至尊认为征虏将军有才能，就应任用他；认为我有才能，就应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督兵攻打江陵，虽然事情决断于周瑜，但程普自恃是老将，且都是都督，于是不和睦，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教训。”孙权醒悟，向吕蒙道歉说：“任命你为大督，命孙皎为后续部队就可以了。”

魏王曹操从汉中返回时，派平寇将军徐晃驻扎在宛城协助曹仁；等到于禁兵败，徐晃率军前进到阳陵陂。关羽派兵驻扎在偃城，徐晃到达后，故意制造假象，挖壕沟，表示要截断关羽军的后路，关羽的军队便烧掉营寨撤退了。徐晃占领了偃城，连接营寨逐渐向前推进。曹操派赵俨以议郎的身份参与曹仁的军事行动，和徐晃一同前进，其余的援军还没有到达；徐晃所率领的兵力不足以解围，但众将却催促徐晃，要他赶紧救援曹仁。赵俨对众将说：“如今贼兵的包围很坚固，积水的势头还很盛，我们的兵力单薄，而曹仁被隔绝，无法同心协力。这一行动恰恰会使内外都疲惫。现在不如让前军逼近包围圈，派间谍通知曹仁，让他知道外面有援军，以激励将士。估计北来的援军不过十天就会到达，这还足以坚守。然后里应外合，一定能击败贼兵。如果因为救援迟缓而受到处罚，我来为各位承担。”众将都很高兴。徐晃的军营距离关羽的包围圈只有三丈左右，他挖地道，用箭将书信射给曹仁，多次互通消息。

孙权写信给魏王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力，并请求不要泄露消息，以免让关羽有所防备。曹操询问群臣，群臣都认为应该保密。董昭说：“军事上崇尚权变，关键在于合乎时宜。应该表面上答应孙权保密，但暗中将其泄露出去。关羽听说孙权上书，如果回兵自卫，那么包围就会很快解除，我们便获得利益。可以让两股贼兵相互牵制对峙，我们坐等他们疲惫。如果保密不泄露，让孙权得逞，这不是上策。况且，包围圈中的将士不知道有救兵，计算粮食，心中恐惧。万一有别的想法，造成的麻烦不会小。泄露消息更为有利。而且关羽为人刚愎，自认为两座城防守坚固，一定不会迅速撤退。”曹操说：“好！”立即命令徐晃将孙权的信射入包围圈中和关羽的军营中。包围圈中的守军得知后，士气大增；关羽果然犹豫不决，没有立即撤兵。

魏王曹操从洛阳南下救援曹仁。下属们都说：“大王如果不赶紧行动，如今就要败了。”只有侍中桓阶说：“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能够判断形势吗？”曹操说：“能。”“大王担心他们不肯尽力吗？”曹操说：“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要亲自去呢？”曹操说：“我担心敌兵众多，而徐晃等人的形势不利罢了。”桓阶说：“如今曹仁等人身处重围之中，却死守无二心，正是因为他们认为大王在远处为他们撑腰。处于万死之地，必定有拼死争胜之心。内怀拼死之心，外有强大的救援，大王按兵不动，显示有余力，何必担心失败而要亲自前往呢？”曹操认为桓阶的话很对，于是将军队驻扎在摩陂，先后派殷署、朱盖等共十二营军队前往徐晃处。

关羽在围头有营寨，另外又驻军四冢。徐晃扬言要进攻围头营寨，却秘密攻打四冢。关羽看到四冢将要失守，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出战；徐晃迎击，关羽退走。关羽的包围圈有十重壕沟和鹿角，徐晃追击关羽，一同进入包围圈中，击败了关羽，傅方、胡修都战死了。关羽于是撤围退走，但他的水军仍然占据沔水，襄阳与外隔绝，无法相通。

吕蒙到达寻阳，将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船中，让士兵穿着白衣摇橹，装扮成商人的样子，日夜兼行。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岗哨，全被抓获捆绑起来，因此关羽没有听到消息。糜芳、傅士仁一向都嫌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时，糜芳、傅士仁供应军资不周全，关羽说：“回来后再处理他们！”糜芳、傅士仁都很恐惧。于是吕蒙让原骑都尉虞翻写信劝说傅士仁，向他陈述利害，傅士仁收到信后立即投降。虞翻对吕蒙说：“这是用诡诈的兵力，应该带着傅士仁同行，留下兵力守城。”于是带着傅士仁到达南郡。糜芳在城上防守，吕蒙让傅士仁出来见他，糜芳便开门出降。吕蒙进入江陵，释放了被囚禁的于禁，抓获了关羽及其将士的家属，都加以安抚慰问，并下令军中：“不得骚扰百姓，有求取。”吕蒙手下有个士兵，与吕蒙同乡，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遮盖官府的铠甲；官府的铠甲虽然是公物，吕蒙仍然认为他犯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废弃法令，于是流着泪将他斩首。于是军中震惊战栗，路不拾遗。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年长的人，询问他们缺少什么，有病的给医药，饥寒的赐给衣服粮食。关羽府库中的财宝，都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到来。

关羽听说南郡被攻破，立即向南撤退。曹仁召集众将商议，都说：“如今趁关羽危惧，可以追击擒获他。”赵俨说：“孙权侥幸关羽与我军交战之难，想要从后面偷袭，又担心关羽回兵救援，怕我们乘他们两军疲惫时进攻，所以用顺从的话请求效力，乘机寻找变化以观察利弊。如今关羽孤军奔逃，更应该留下他以成为孙权的祸害。如果深入追击，孙权就会转而戒备我们，将给我们带来祸患。大王一定会对此深加考虑。”曹仁于是解除了警戒。魏王曹操听说关羽逃走，恐怕众将追击，果然急令曹仁按照赵俨的计策行事。

关羽多次派人与吕蒙联系，吕蒙总是厚待他的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周游，到各家问候，有时还亲自写信表示信任。关羽的使者回去后，私下互相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无恙，受到的待遇比平时还好，因此关羽的将士都没有斗志。

恰好孙权到达江陵，荆州的将吏都归附了；只有治中从事武陵人潘濬声称有病不见。孙权派人用床将他从家中抬来，潘濬脸朝下趴在床席上不肯起身，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自已。孙权叫着他的字与他说话，恳切地安慰劝谕，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他的脸。潘濬起身，下地拜谢。孙权立即任命他为治中，荆州军事都向他咨询。武陵部从事樊伷引诱诸夷，图谋以武陵归附汉中王刘备。有人报告请求派一万人前往讨伐，孙权不听；特意召见潘濬询问，潘濬回答说：“派五千兵去，足以擒获樊伷。”孙权说：“你为什么轻视他？”潘濬说：“樊伷是南阳的旧姓，颇能耍嘴皮子，但实际上没有才能谋略。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樊伷曾为州人设宴，等到中午，饭还没吃到，他自己却站起来十多次，这也是从一个小节验证他的本事。”孙权大笑，立即派潘濬率领五千人前往，果然斩杀了樊伷，平定了叛乱。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任命陆逊兼任宜都太守。

十一月，汉中王刘备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跑，各城的长吏以及蛮夷的君长都向陆逊投降。陆逊请求颁发金、银、铜印给新归附的人，攻打蜀将詹晏等人以及秭归拥有兵力的豪族，都打败了他们，前后斩杀、俘获、招纳共计数万人。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为娄侯，驻扎在夷陵，守卫峡口。关羽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于是向西退保麦城。孙权派人引诱他，关羽假装投降，在城上立起幡旗，扎了草人，然后逃走，士兵都解散了，只剩十多个骑兵跟随。孙权事先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道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获了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并将他们斩杀，于是平定了荆州。

当初，偏将军吴郡人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擒拿关羽的策略，孙权担心事情泄露，搁置起来没有答复；等到擒获关羽后，孙权在公安设酒宴，回头对全琮说：“你以前提出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但今天的胜利，也有你的功劳。”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孙权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扎在秭归，不久，刘璋去世。

吕蒙还没受封就病发，孙权将他安置在自己住所的旁边，用尽各种方法为他医治护理。有时给吕蒙针灸，孙权为他感到悲痛。想经常看到他的脸色，又怕劳动他，常常在墙壁上挖洞观看，见他稍微能吃饭，就高兴地回头对身边的人谈笑，否则就叹气，夜不能寐。吕蒙的病稍有好转，孙权为他下大赦令，群臣都来祝贺，不久吕蒙竟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孙权极为悲痛，为他设置了三百户守冢人家。孙权后来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公瑾雄壮刚烈，胆略过人，于是击败曹操，开拓荆州，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子敬通过公瑾介绍到我这里，我与他宴饮交谈，便谈及帝王大业，这是一大快事。后来曹操利用刘琮的势力，扬言要率数十万人马水陆并进，我普遍邀请众将，询问对策，没有谁先回答；到张子布、秦文表都说应该派使者写降书迎接，子敬立即反驳说不行，劝我赶快召回公瑾，交给他军队，迎击曹操，这是第二大快事。后来他虽然劝我借地给刘备，是他的一个短处，但不足以损害他的两个长处。周公对人不求全责备，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常将他比作邓禹。子明年轻时，我以为他只是不辞难易，果敢有胆量而已；等到他长大，学问增加，谋略奇妙，可以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谈英气勃发赶不上公瑾罢了。图谋擒拿关羽，胜过子敬。子敬答复我的信说：‘帝王的兴起，都有驱除的对象，关羽不值得顾忌。’这是子敬心里做不到，表面说大话罢了，我也宽容他，不苛责。但他治军屯营，能做到令行禁止，辖区内没有荒废失职的事，路不拾遗，他的法度也很完善了。”

孙权与于禁骑马并行，虞翻呵斥于禁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怎么敢与我主并马而行！”举起鞭子要打于禁，孙权呵止了他。

孙权自称臣属时，魏王曹操召集张辽等各军全部回救樊城，还没有到达，包围已经解除。徐晃整顿军队回到摩陂，曹操到七里外迎接徐晃，设酒大会。曹操举杯对徐晃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也厚赏了桓阶，任命他为尚书。曹操对荆州剩余的百姓以及汉川的屯田户感到担忧，想将他们全部迁徙。司马懿说：“荆楚之地的人轻浮易动，关羽刚刚被击败，那些作恶的人躲藏起来观望，如果迁徙善良的人，既伤害了他们的心意，又会让离开的人不敢再回来。”曹操说：“对。”此后，那些逃亡的人全都回来了。

魏王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票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送硃光等人回去，上书向曹操称臣，称说天命。曹操将孙权的信给众人看，说：“这小子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啊！”侍中陈群等人都说：“汉朝国运已经终结，并非始于今天。殿下功德巍巍，万众期望，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人感应，异口同声，殿下应该登基称帝，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当周文王就是了。”

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当务之急，而庸俗的官吏却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大事，而昏庸的君主却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深谋远虑，然后才知道教化带来的好处巨大，收到的功效长远。光武帝遭遇汉朝中衰，群雄蜂起，以布衣身份奋起，继承前人的事业，征伐四方，日不暇给，却能崇尚经术，延请儒雅之士，广设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已成功，文德也普及了。接着是孝明帝、孝章帝，继承先帝的志向，亲临辟雍拜祭老人，横经问道。从公卿、大夫到郡县官吏，都选拔精通经书、品行端正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到太学游学，因此教化树立于上，风俗形成于下。那些忠厚清廉的士人，不仅受到士大夫的尊重，也被百姓仰慕。愚昧卑鄙污秽之人，不仅在朝廷不能容身，也被乡里唾弃。自从三代灭亡之后，风俗淳美，没有像东汉那样兴盛的。到孝和帝以后，贵戚专权，宠臣当道，赏罚不明，贿赂公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是乱世了。但还能延续不断而不至于灭亡，是因为上有公卿、大夫如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等人当面廷争，用公义来扶持危局；下有平民百姓如符融、郭泰、范滂、许劭等人，用私人议论来挽救颓败。所以政治虽然昏暗而风俗不衰，以至于有人触犯刀斧，倒在前面，而忠义之士奋发，继起于后，一个接一个被杀，视死如归。这难道仅仅因为几个人的贤能吗？也是光武、明、章帝留下的教化啊！在这个时候，如果有明君出现并振兴，那么汉朝的国运还未可限量。不幸的是，在衰败之后，又加上桓帝、灵帝的昏庸暴虐：保养奸邪之人，超过骨肉；残害忠良，甚于仇敌；积聚了众人的愤慨，蓄积了天下的愤怒。于是何进召来外兵，董卓乘机作乱，袁绍等人从而发难，致使天子流亡，宗庙变成废墟，王室倾覆，百姓涂炭，天命断绝，不可挽救。然而州郡拥兵割据的人，虽然互相吞并，却未尝不以尊奉汉朝为借口。以魏武帝的暴戾强悍，加上对天下有大功，他蓄积篡位之心很久了，但直到去世不敢废汉自立，难道是他的志向不想这样做吗？还是畏惧名义而自我克制啊。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轻视，风俗怎么可以忽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