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二十三

从庚申年起到戊辰年止，共九年。

东晋孝宗穆皇帝升平四年（庚申，公元360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前燕国主慕容俊在邺城大规模检阅军队，想派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鹜率领他们入侵东晋；恰逢病情加重，于是召来慕容恪、阳鹜以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甲午日，慕容俊去世。戊子日，太子慕容暐即位，年仅十一岁。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熙。

前秦王苻坚分割司隶校尉部设置雍州，任命河南公苻双为都督雍州、河州、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并改封为赵公，镇守安定。封弟弟苻忠为河南公。

仇池公杨俊去世，其子杨世继位。

二月，前燕人尊奉可足浑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总揽朝政；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鹜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共同参与辅佐朝政。慕舆根性格质朴倔强，自恃是先朝功勋旧臣，心中不服慕容恪，行为举止傲慢无礼。当时太后可足浑氏较多干预宫外事务，慕舆根想要作乱，就对慕容恪说：“如今主上年幼，母后干预朝政，殿下应该防备意外的变故，考虑保全自身的方法。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长去世弟弟继位，是古今的成规，等到先帝安葬完毕，应当废黜主上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以此作为大燕无穷的福祉。”慕容恪说：“您喝醉了吗？怎么说出这样悖逆的话！我和您一起接受先帝遗诏，为什么突然提出这种建议？”慕舆根惭愧告退。慕容恪把这事告诉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掉慕舆根。慕容恪说：“如今刚刚遭遇大丧，邻国都在窥伺时机，而宰辅之间自相诛杀，恐怕会违背远近之人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秘书监皇甫真对慕容恪说：“慕舆根本来就是平庸小人，过分蒙受先帝厚恩，被召引参与辅政。但小人没有见识，自从国丧以来，骄横日益严重，终将酿成祸乱。明公今天处于周公的地位，应当为国家深谋远虑，及早处置他。”慕容恪没有听从。

慕舆根又对可足浑氏和燕主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要图谋不轨，我请求率领宫禁卫兵诛杀他们。”可足浑氏准备听从，慕容暐说：“这两位公卿，是国家的亲近贤臣，先帝选拔他们，把孤儿寡母托付给他们，他们一定不会这样做。怎么知道不是太师想要作乱呢！”于是作罢。慕舆根又思念东土，对可足浑氏和慕容暐说：“如今天下萧条，外寇不止一个，国家大忧患深重，不如返回龙城。”慕容恪听说后，就和太傅慕容评谋划，秘密奏报慕舆根的罪状，派右卫将军傅颜在宫禁内省中杀死慕舆根，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党羽。实行大赦。这时刚刚遭遇大丧，诛杀处死的人很多，朝廷内外惶恐惧怕，太宰慕容恪举止如同平常，人们看不见他有忧虑的神色，每当出入，只有一人步行跟从。有人劝说他应该自己加强戒备，慕容恪说：“人心正在恐惧，应当稳重安抚来镇定他们，为什么还要自己惊扰，那么众人将仰仗谁呢！”从此人心逐渐安定。

慕容恪虽然总管大任，但朝廷礼仪，兢兢业业谨慎严格，每件事必定和司徒慕容评议讨论，不曾独自决断。虚心对待士人，咨询善道，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人们不会超过自己的职位。属官、朝臣中有人有过失，不公开他们的过错，根据情况另外安排，不让他们失去次序，只是以此表示贬抑。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极大的羞辱，没有人敢于触犯。有人犯了小过错，自己互相责备说：“你还想再让宰公升你的官吗？”朝廷最初听说燕主慕容俊去世，都认为中原可以图谋。桓温说：“慕容恪还在，忧虑正大呢。”

三月，己卯日，将燕主慕容俊安葬在龙陵，谥号为景昭皇帝，庙号为烈祖。所征调的郡国士兵，因为燕朝多难，互相惊动，往往擅自散归，从邺城以南，道路阻塞不通。太宰慕容恪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梁国的蠡台，孙希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率领骑兵二万，在黄河以南耀武扬威，到了淮河才返回，于是境内安定。孙希，是孙泳的弟弟。

匈奴刘卫辰派遣使者投降前秦，请求在塞内种田，春天来秋天返回；秦王苻坚答应了。夏季，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遣司马徐赟率领骑兵袭击刘卫辰，收获很多而返回。苻坚愤怒地说：“我正用恩德信义怀柔戎狄，而你却贪图小利而败坏这件事，为什么！”罢黜贾雍以平民身份兼领职务，派人归还所俘获的东西，安抚慰问刘卫辰。刘卫辰从此居住在塞内，朝贡不断。

夏季，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前往代国参加葬礼，趁机求婚，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他。

八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是日全食。

谢安年轻时就有很大的名声，前后被征召任命，都不就任，寄居在会稽，以山水、文章典籍自娱。虽然是个平民，当时的人都期望他担任公辅大臣，士大夫甚至互相说：“谢安不出来，天下百姓可怎么办！”谢安每次游览东山，总是带着歌妓相随。司徒司马昱听说后，说：“谢安既然能与人同乐，就一定不得不与人同忧，征召他一定会来。”谢安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看到家门显贵兴盛而只有谢安安静退隐，对他说：“大丈夫不应当这样吗？”谢安掩住鼻子说：“恐怕免不了啊。”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谢安才开始有出仕的志向，这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征西大将军桓温请谢安担任司马，谢安于是应召，桓温非常高兴，深深地礼遇敬重他。

冬季，十月，乌桓的独孤部、鲜卑的没弈干各自率领数万人投降前秦，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塞南。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戎狄人面兽心，不知仁义。他们叩头归附，实际是贪图地利，并非怀念恩德；不敢侵犯边境，实际是害怕兵威，并非感恩。如今把他们安置在塞内，与百姓杂居，他们窥视郡县的虚实，一定会成为边患，不如把他们迁到塞外以防备未然。”苻坚听从了。

十一月，封桓温为南郡公，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桓温的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

燕太宰慕容恪想要任命李绩为右仆射，燕主慕容暐不答应。慕容恪多次为此请求，慕容暐说：“国家各种政务，都委托给叔父，只有李绩（伯阳）一人，我请求自己决定。”于是外放李绩为章武太守，李绩因此忧郁而死。

孝宗穆皇帝下升平五年（辛酉，公元361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实行大赦。

刘卫辰掳掠前秦边境百姓五十多人作为奴婢进献给前秦；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归还所掳掠的人。刘卫辰因此背叛前秦，一心依附代国。

东安简伯郗昙去世。二月，任命东阳太守范汪为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五州诸军事，兼徐州、兖州二州刺史。

平阳人率领全郡投降前燕。前燕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派督护韩苞带兵共同守卫平阳。

方士丁进受到燕主慕容俊的宠幸，想向太宰慕容恪献媚，劝说慕容恪杀掉太傅慕容评；慕容恪大怒，奏请逮捕丁进并杀了他。

高昌去世，燕河内太守吕护吞并了他的部众，派遣使者来东晋投降；东晋任命吕护为冀州刺史。吕护想带领晋兵袭击邺城。三月，燕太宰慕容恪率兵五万，冠军将军皇甫真率兵一万，共同讨伐吕护。燕兵到达野王，吕护环城自守。护军将军傅颜请求急速进攻，以节省大量费用。慕容恪说：“老贼经历的变故很多了，看他的守备，不容易立即攻克。不久前攻打黎阳，杀伤了很多精锐士兵，最终没能攻下，自己招致困窘羞辱。吕护城内没有积蓄，城外没有救援，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坐守围困他，休养兵士，离间他的党羽，对我们不劳苦而贼寇的形势日益窘迫。不超过一百天，一定能够攻取他，为什么要多杀士兵来求取一时的功劳呢！”于是修筑长围来围困吕护。

夏季，四月，桓温任命他的弟弟黄门郎桓豁为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新野、义城二郡太守，率兵攻取许昌，打败了燕将慕容尘。

凉骠骑大将军宋混病重，张玄靓和他的祖母马氏前去探望，说：“将军万一不幸，寡妇孤儿将托付给谁！想要让林宗继承将军，可以吗？”宋混说：“臣的儿子林宗年幼体弱，不能担当大任。殿下倘若没有抛弃臣的门庭，臣的弟弟宋澄理政行事比臣强，只是怕他懦弱迟缓，机要大事不能称职罢了。殿下策励任用他，就可以了。”宋混告诫宋澄和儿子们说：“我家蒙受国家大恩，应当以死相报，不要依仗权势地位而骄横待人。”又接见朝臣，都用忠贞来告诫他们。等到宋混去世，行路的人都为他流泪。张玄靓任命宋澄为领军将军，辅理朝政。

五月，丁巳日，皇帝（司马聃）去世，没有后嗣。皇太后下令说：“琅邪王司马丕，是中兴王朝的嫡传，道义声望地位，无人能比，让琅邪王继承大统！”于是百官备好法驾到琅邪王府邸迎接。庚申日，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壬戌日，改封东海王司马奕为琅邪王。秋季，七月，戊午日，安葬穆帝于永平陵，庙号孝宗。

前燕人包围野王好几个月，吕护派他的将领张兴出城交战，傅颜攻击并斩杀了他，城中日益窘迫。皇甫真告诫部将说：“吕护势穷力竭必定突围，一定会选择空虚薄弱的地方投奔；我们所部士兵大多瘦弱，武器盔甲不精良，应当深加防备。”于是多多督促准备盾牌，亲自视察夜间的巡逻哨。吕护粮食耗尽，果然在夜间率领全部精锐奔向皇甫真的部属，突围，没能出去；太宰慕容恪领兵攻击他们，吕护的部众死伤殆尽，丢下妻子儿女逃奔荥阳。慕容恪安抚投降的百姓，供给他们粮食；将士人、将帅迁徙到邺城，其余的人各自随其所愿安置。任命吕护的参军广平人梁琛为中书著作郎。

九月，戊申日，立妃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濛的女儿。穆帝何皇后称为穆皇后，居住在永安宫。

凉右司马张邕憎恨宋澄专权，起兵攻打宋澄，杀了他，并灭了他的家族。张玄靓任命张邕为中护军，叔父张天锡为中领军，共同辅佐朝政。

张平袭击前燕的平阳，杀死段刚、韩苞；又攻打雁门，杀死太守单男。不久被前秦攻打，张平又向前燕谢罪以求救。前燕人因为张平反复无常，不去救援，张平于是被前秦消灭。

乙亥日，前秦实行大赦。

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范汪，一向被桓温憎恶，桓温将要北伐，命令范汪率众从梁国出兵。冬季，十月，因延误期限获罪，被免官为平民，于是被废黜，死在家中。他的儿子范宁，喜好儒学，性格质朴正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重。有人认为贬斥得太过分。范宁说：“王弼、何晏蔑视抛弃经典文献，幽闭沉沦仁义，浮华虚辞，波荡后生，使得士大夫们翻然改变方向，以至于礼崩乐坏，中原倾覆，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至今仍为祸患。夏桀、商纣纵暴一时，恰恰足以丧身覆国，成为后世的鉴戒，岂能改变百姓的视听呢！所以我认为他们一时的祸害轻，历代的影响重；自己丧亡的罪恶小，迷惑众人的罪过大。”

吕护再次背叛，逃奔前燕，前燕人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广州刺史。

凉张邕骄横放纵，树立党羽专权，滥用刑罚杀人，国人很担忧他。张天锡的亲信敦煌人刘肃对张天锡说：“国家的事情恐怕不会安宁！”张天锡说：“怎么说呢？”刘肃说：“如今护军张邕出入的样子，很像长宁侯。”张天锡吃惊地说：“我本来怀疑他，没敢说出来。该怎么办呢？”刘肃说：“正应当赶紧除掉他！”张天锡说：“哪里能得到这个人？”刘肃说：“刘肃就是这个人！”刘肃当时年龄不到二十。张天锡说：“你年纪轻，再找个帮手。”刘肃说：“赵白驹和肃两个人足够了。”十一月，张天锡和张邕一起入朝，刘肃和赵白驹跟从张天锡，在宫门前遇到张邕，刘肃砍他没有砍中，赵白驹接着砍，也没能成功，二人和张天锡一起进入宫中，张邕得以逃走，率领甲士三百多人攻打宫门。张天锡登上屋顶大喊道：“张邕凶恶叛逆无道，既灭掉了宋氏，又想倾覆我家。你们将士世代是凉州臣子，怎么忍心用兵器相向呢！如今要捉拿的，只是张邕一人而已，其他人一概不追究！”于是张邕的兵士全部溃散逃走，张邕自杀而死，全部灭掉他的家族党羽。张玄靓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辅理朝政。十二月，开始改元，废弃建兴四十九年，尊奉东晋升平年号，东晋下诏任命张玄靓为大都督、督陇右诸军事、凉州刺史、护羌校尉、西平公。

前燕实行大赦。

秦王苻坚命令州郡长官分别举荐孝悌、廉直、文学、政事等方面的人才，考察他们所举荐的人，推举得当的奖赏他们，推举不当的惩罚他们。从此没有人敢胡乱举荐，而请托也不通行，士人都自我勉励；即使是宗室外戚，没有才能的都被弃置不用。在这个时候，朝廷内外的官员，大都称职；农田得到修整开辟，仓库充实，盗贼止息。

这一年，归义侯李势去世。

哀皇帝

孝宗穆皇帝下隆和元年（壬戌，公元三六二年）

春季，正月，壬子日，实行大赦，改年号。

甲寅日，减少田租，每亩征收二升。

前燕豫州刺史孙兴请求进攻洛阳，说：“东晋将领陈祐率领一千多名疲惫的士兵，孤立地守卫一座孤城，不难攻取！”前燕人听从了他的话，派遣宁南将军吕护驻军河阴。

二月，辛未日，任命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州、兖州二州刺史，镇守下邳；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州、司州、并州、冀州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汝南，并授予符节。庾希是庾冰的儿子。

丙子日，拜皇帝的母亲周贵人为皇太妃，礼仪服饰比照太后。

前燕吕护进攻洛阳。三月，乙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宛城，陈祐告急。五月，丁巳日，桓温派遣庾希和竟陵太守邓遐率领水军三千人帮助陈祐守卫洛阳。邓遐是邓岳的儿子。

桓温上奏疏请求迁都洛阳。自从永嘉之乱以来流亡到江南的人，全部迁回北方，以充实河南地区。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提出异议。但北方土地荒凉，人心疑虑恐惧，虽然都知道此事不可行，却没有人敢先来劝谏。散骑常侍兼著作郎孙绰上奏疏说：“当初中宗皇帝即位，不仅是因为诚信和顺应天意人心，实际上也是依赖万里长江作为屏障来防守。如今自从战乱以来，已经六十多年，黄河、洛水一带已成废墟，中原地区一片萧条。士人百姓流亡到江南，已经经过几代，活着的人已经年老有了子孙，死去的人坟墓排列成行，虽然对北方的思念感动着他们平素的心，但眼前的哀痛实际上更加迫切。如果迁都回到北方的那一天，中兴皇帝的五个陵墓，立即就会再次成为遥远的异地。泰山的安稳，已经难以从道理上保全，对祖先的深切思念，难道不会缠绕在圣上的心中吗！桓温这次举动，确实想要总览全局，为国家做长远打算；但百姓震惊恐惧，都心怀忧虑，难道不是因为返回故土的快乐遥远，而走向死亡的忧虑迫切吗？为什么呢？在江南扎根已经几十年了，一下子突然要拔除，驱赶逼迫到穷困荒凉的地方。携带家眷远行万里，翻越险阻渡过深水，离开祖先坟墓，抛弃谋生产业，田地房屋不能再卖，船只车辆无从得到。舍弃安乐的地方，前往习惯战乱的地区，将会倒在路上，漂流淹死在江水中，只有少数人能到达。这是仁爱的人所应该哀怜的，国家所应该深思熟虑的！我的愚见，认为暂且应该派遣有威名、有资财实力的将帅，先镇守洛阳，扫平梁州、许昌一带，肃清黄河以南地区。水运的通道既然打通，开垦的积蓄已经丰富，豺狼远远逃窜，中原稍微安定，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都的事。为什么要舍弃百战百胜的长远策略，拿天下来孤注一掷呢！”孙绰是孙楚的孙子。年轻时仰慕高尚的节操，曾经写作《遂初赋》来表达志向。桓温看到孙绰的表章，不高兴地说：“告诉孙兴公，为什么不回去研究你的《遂初赋》，而来管别人的国家大事呢！”

当时朝廷忧虑恐惧，准备派遣侍中制止桓温，扬州刺史王述说：“桓温是想用虚声来威慑朝廷罢了，并不是事实；只要顺从他，他自然不会到达。”于是下诏给桓温说：“当初遭遇丧乱，忽然间经历了五纪，戎狄肆意暴虐，接连继承凶恶的踪迹，回头西望，满怀感慨叹息。知道你想亲自率领三军，荡涤污秽，廓清中原，光复旧都，如果不是舍身为国，谁能如此？各种安排处置，都委托给你高明的谋划。只是黄河、洛水一带已成废墟，所需经营的范围很广，开始的辛勤劳作，导致你劳心费神。”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桓温又提议迁移洛阳的钟虡。王述说：“永嘉年间国势不振，暂时建都江东，如今正应当扫平天下，回到旧都。如果不能这样，应当改迁先帝陵墓，不应该先处理钟虡的事！”桓温于是停止。

朝廷因为交州、广州遥远，改任桓温都督并州、司州、冀州三州；桓温上表推辞不接受。

前秦王苻坚亲自到太学，考核学生经义成绩，与博士讲论经书，从此每月去一次。

六月，甲戌日，前燕征东参军刘拔在信都刺杀了征东将军、冀州刺史、范阳王慕容友。

秋季，七月，吕护退守小平津，被流箭射中而死。前燕将领段崇收拢军队北渡黄河，驻军野王。邓遐进军驻扎新城。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军驻扎汝南，运送五万斛米粮供给洛阳。

冬季，十一月，代王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前燕，前燕人也把女儿嫁给他。

十二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

庾希从下邳退兵驻扎山阳，袁真从汝南退兵驻扎寿阳。

孝宗穆皇帝下兴宁元年（癸亥，公元三六三年）

春季，二月，己亥日，实行大赦，改年号。

三月，壬寅日，皇太妃周氏在琅邪府邸去世。癸卯日，皇帝到府邸办理丧事，下诏命司徒会稽王司马昱总管朝廷内外各项事务。皇帝想为太妃服丧三年，仆射江虨启奏说：“按照礼制，应当服缌麻。”皇帝又想降服为一年丧期，江虨说：“压抑委屈私情，是为了尊崇祖先。”于是服缌麻。

夏季，四月，前燕宁东将军慕容忠进攻荥阳太守刘远，刘远逃奔鲁阳。

五月，加封征西大将军桓温为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授予黄钺。桓温任命抚军司马王坦之为长史。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又任命征西掾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每件事一定与这两个人商议。府中因此流传话说：“长胡须的参军，矮个子的主簿，能让桓公欢喜，能让桓公发怒。”桓温气度豪迈，很少推崇别人。与郗超谈话，常自称不能测透他，诚心诚意地对待他，郗超也深深结交桓温。王珣是王导的孙子，和谢玄都是桓温的属官，桓温都器重他们。说：“谢掾四十岁时一定持旄节、执杖节，王掾将要做黑头公，都是难得的人才。”谢玄是谢奕的儿子。

任命西中郎将袁真为都督司州、冀州、并州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庾希为都督青州诸军事。

癸卯日，前燕军攻克密城，刘远逃奔江陵。

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角宿、亢宿之间。

张玄靓的祖母马氏去世，尊奉庶母郭氏为太妃。郭氏因为张天锡专权，与大臣张钦等人谋划杀掉他。事情泄露，张钦等人都被处死。张玄靓害怕，把君位让给张天锡，张天锡不接受。右将军刘肃等人劝张天锡自立。闰八月，张天锡派刘肃等人夜间率兵入宫，杀害张玄靓，声称突然死亡，谥号为冲公。张天锡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当时十八岁。尊奉母亲刘美人为太妃。派遣司马纶骞奉表章到建康请求任命，并送御史俞归东还。

癸亥日，实行大赦。

冬季，十月，前燕镇南将军慕容尘在长平进攻陈留太守袁披；汝南太守朱斌乘虚袭击许昌，攻克了。

代王拓跋什翼犍攻击高车，大败他们，俘获一万多人，马、牛、羊一百多万头。

任命征虏将军桓冲为江州刺史。十一月，姚襄原来的将领张骏杀死江州督护赵毗，率领部众向北叛逃；桓冲讨伐并斩杀了他。

孝宗穆皇帝下兴宁二年（甲子，公元三六四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前燕实行大赦。

二月，前燕太傅慕容评、龙骧将军李洪攻略黄河以南地区。

三月，庚戌朔日，大规模核查户口，命令所在地区实行土断，严格法制，称为《庚戌制》。

皇帝相信方士的话，不吃谷物、服用丹药以求长生。侍中高崧劝谏说：“这不是帝王应该做的事；陛下做这件事，实在是像日食月食一样（的过错）。”皇帝不听。辛未日，皇帝因为药力发作，不能亲自处理政务，褚太后再次临朝摄政。

夏季，四月，甲辰日，前燕李洪进攻许昌、汝南，在悬瓠击败晋军，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退守彭城。大司马桓温派遣西中郎将袁真等人抵御，桓温率领水军驻扎合肥。前燕军于是攻占许昌、汝南、陈郡，迁徙一万多户到幽州、冀州二州，派遣镇南将军慕容尘驻扎许昌。

五月，戊辰日，任命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加封大司马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壬申日，派侍中征召桓温入朝参与朝政，桓温推辞不来。

王述每次接受官职，不作虚假推让，他所推辞的一定是坚决不接受。等到担任尚书令，儿子王坦之告诉他说：“按照惯例应当推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但谦让本是好事啊！”王述说：“既然认为能胜任，为什么还要推让！别人说你比我强，看来你确实比不上我。”

六月，前秦王苻坚派遣大鸿胪任命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秋季，七月，丁卯日，下诏再次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八月，桓温到达赭圻，下诏命尚书车灌制止他，桓温于是在赭圻筑城居住，坚决推让朝廷内外的录尚书事职务，遥领扬州牧。

前秦汝南公苻腾阴谋反叛，被处死。苻腾是前秦君主苻生的弟弟。这时，苻生的弟弟还有晋公苻柳等五人，王猛对苻坚说：“不除掉这五位公爵，终究会成为祸患。”苻坚不听。

前燕侍中慕龙舆前往龙城，把宗庙以及留下的百官都迁到邺城。

前燕太宰慕容恪准备攻取洛阳，先派人招纳士人百姓，远近各处坞堡都归附他；于是派司马悦希驻军盟津，豫州刺史孙兴驻军成皋。

当初，沈充的儿子沈劲，因为父亲死于叛逆作乱，立志要立功来洗雪旧日的耻辱；三十多岁时，因为属于受刑罚的家庭而不能做官。吴兴太守王胡之任司州刺史，上奏疏称赞沈劲的才能品行，请求解除对他的禁锢，让他参与自己的府中事务，朝廷同意了。正好王胡之因病不能赴任，此事未行。等到前燕军逼近洛阳，冠军将军陈祐守卫洛阳，兵力不超过二千人。沈劲自己上表请求配属陈祐效力；下诏任命沈劲为冠军长史，让他自己招募壮士，得到一千多人后出发。沈劲多次以少击众，打败前燕军。但洛阳粮尽援绝，陈祐自己估量不能守住，就以救援许昌为名，九月，留下沈劲率五百人守卫洛阳，陈祐率部众东去。沈劲高兴地说：“我本意想要效命，如今实现了。”陈祐听说许昌已经陷落，于是逃奔新城。前燕悦希率兵攻略黄河以南各城，全部占领。

前秦王苻坚命令各公爵封国各自设置三卿，其余官员都听任他们自行征召任命，唯独为他们设置郎中令。富商赵掇等人车服奢侈超越本分，各位公爵争相引荐他们为卿。黄门侍郎安定人程宪对苻坚进言，请求惩治此事。苻坚于是下诏说：“本想让各位公爵延揽选拔英才儒士，竟然如此滥竽充数！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推究检查，征召任命不当的人，一律降爵为侯，从今以后封国官员都委托给铨选机构。除非有爵命在身的士人以上，不得乘坐车马；距离京城一百里以内，工匠、商人、奴仆、差役，不得穿戴金银、锦绣。违犯的处死示众！”于是平阳公、平昌公、九江公、陈留公、安乐公五人都降爵为侯。

孝宗穆皇帝下兴宁三年（乙丑，公元三六五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皇后王氏去世。

刘卫辰再次背叛代国，代王拓跋什翼犍东渡黄河，击退了他。

拓跋什翼犍性情宽厚，郎中令许谦偷了两匹绢，拓跋什翼犍知道后隐瞒下来，对左长史燕凤说：“我不忍心看到许谦的脸，你小心不要泄露。如果许谦羞愧而自杀，那就是我因为财物而杀害了士人。”曾经讨伐西部叛变的人，流箭射中眼睛；后来抓住了射箭的人，群臣要把他剁成肉酱，拓跋什翼犍说：“他各自为自己的主人战斗罢了，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了他。

大司马桓温移镇姑孰。二月，乙未日，任命他的弟弟右将军桓豁为监荆州、扬州的义城郡、雍州的京兆郡诸军事，兼荆州刺史，加封江州刺史桓冲为监江州及荆州、豫州八郡诸军事，都授予符节。

司徒司马昱听说陈祐放弃洛阳，与桓温在洌洲会合，共同商议征讨。丙申日，皇帝在西堂去世，事情于是搁置。皇帝没有子嗣，丁酉日，皇太后下诏让琅邪王司马奕继承大统。百官在琅邪府邸奉迎，当天，即皇帝位，实行大赦。

前秦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元。

前燕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共同进攻洛阳。慕容恪对诸将说：“你们常常担心我不进攻，如今洛阳城墙高大但守军薄弱，容易攻克，不要再畏惧懦弱而懈怠！”于是进攻。三月，攻克洛阳，俘获扬武将军沈劲。沈劲神色自如，慕容恪准备赦免他。中军将军慕舆虔说：“沈劲虽然是奇士，但看他的志向气度，终究不会被人所用，如今赦免他，必定成为后患。”于是杀了他。

慕容恪攻略土地到达崤山、渑池，关中大为震动，前秦王苻坚亲自率军驻扎陕城来防备他。

燕国任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守金墉；任命吴王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备一万兵力，镇守鲁阳。

太宰慕容恪回到邺城，对下属说：“我以前平定广固时，没能救辟闾蔚；如今平定洛阳，又让沈劲被杀；虽然都不是我的本意，但身为元帅，确实愧对天下。”朝廷嘉奖沈劲的忠诚，追赠他为东阳太守。

臣司马光说：沈劲可称得上是孝子了！以父亲的罪恶为耻，不惜牺牲生命来洗刷它，将凶逆的家族转变为忠义的门庭。《易经》说：“纠正父亲的过失，以赢得美誉。”《蔡仲之命》说：“你要遮盖前人的过失，只有忠和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太宰慕容恪作为将领，不重威严，专用恩德信义，安抚士卒重在把握大要，不制定苛刻的法令，使每个人都能感到安稳。平时军营中宽松放纵，好像可以侵犯；但警戒防备严密，敌人到来无法靠近，所以从未失败过。

壬申日，将哀帝和静皇后安葬在安平陵。

夏季四月壬午日，燕国太尉武平匡公封弈去世。任命司空阳鹜为太尉，侍中、光禄大夫皇甫真为司空，兼领中书监。阳鹜历侍四朝，年高望重，自太宰慕容恪以下都向他行礼。但阳鹜谦虚恭谨，比年轻时更加谨慎；约束子孙，即使子孙们穿红着紫排列成行，也没有人敢违犯他的法度。

六月戊子日，益州刺史建城襄公周抚去世。周抚在益州三十多年，很有威望和恩惠。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犍为太守周楚接替他的职务。

秋季七月己酉日，将会稽王司马昱改封为琅邪王。

壬子日，立妃子庾氏为皇后。皇后是庾冰的女儿。

甲申日，立琅邪王司马昱的儿子司马昌明为会稽王；司马昱坚决推辞，仍然自称会稽王。

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刘卫辰都背叛了前秦。曹毂率军两万进犯杏城，秦王苻坚亲自率军讨伐，派卫大将军李威、左仆射王猛辅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八月，苻坚进攻曹毂，击败了他，斩杀曹毂的弟弟曹活，曹毂请求投降，苻坚将他的豪强六千多户迁到安城。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刘卫辰，在木根山将他擒获。

九月，苻坚前往朔方，巡视安抚各胡族。冬季十月，征北将军、淮南公苻幼率领杏城的部众乘虚袭击长安，李威迎击并斩杀了他。

鲜卑秃发椎斤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岁，他的儿子秃发思复鞬接替统领部众。秃发椎斤是秃发树机能堂弟秃发务丸的孙子。

梁州刺史司马勋，施政残酷暴虐，治中、别驾以及州中的豪强，只要言语不合他的意，便在座位上当场斩首示众，有时还亲自射杀他们。他常有占据蜀地的志向，但因畏惧周抚，不敢发动。等到周抚去世，司马勋便起兵反叛。别驾雍端、西戎司马隗粹恳切劝谏，司马勋将他们全部杀死，自称为梁、益二州牧、成都王。十一月，司马勋率兵进入剑阁，攻打涪城，西夷校尉毌丘暐弃城逃跑。乙卯日，在成都包围了益州刺史周楚。大司马桓温上表请求任命鹰扬将军、江夏相、义阳人朱序为征讨都护，前往救援。

秦王苻坚回到长安，任命李威代理太尉，加授侍中。任命曹毂为雁门公，刘卫辰为夏阳公，让他们各自统领自己的部落。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尚书王彪之为仆射。

海西公上

孝宗穆皇帝下太和元年（丙寅，公元366年）

春季三月，荆州刺史桓豁派督护桓罴攻打南郑，讨伐司马勋。

燕国太宰、大司马慕容恪，太傅、司徒慕容评，叩头请求归还朝政，呈上印信绶带，请求回家；燕主慕容暐不同意。

夏季五月戊寅日，皇后庾氏驾崩。

朱序、周楚进攻司马勋，击败了他，擒获司马勋及其党羽，押送到大司马桓温处；桓温将他们全部斩杀，把首级传送到建康。

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左长史燕凤到前秦进贡。

秋季七月癸酉日，将孝皇后安葬在敬平陵。

前秦辅国将军王猛、前将军杨安、扬武将军姚苌等人率军两万进犯荆州，攻打南乡郡，荆州刺史桓豁率军救援；八月，驻军新野。前秦军队掳掠安阳百姓一万多户后返回。

九月甲午日，局部赦免梁、益二州。

冬季十月，加授司徒司马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允许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张天锡派使者到前秦边境，宣告与前秦断绝关系。

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进犯兖州，攻占鲁、高平数郡，设置郡守县令后返回。

当初，陇西人李俨率郡归降前秦，不久后又与张天锡联络。十二月，羌人敛岐率领略阳四千家背叛前秦，向李俨称臣；李俨于是设置牧守，与前秦、前凉断绝关系。

南阳督护赵亿占据宛城投降燕国，南阳太守桓澹逃往新野；燕国派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前往戍守宛城。

徐、兖二州刺史庾希，因为皇后家族的关系，兄弟显贵，大司马桓温忌惮他们。

孝宗穆皇帝下太和二年（丁卯，公元367年）

春季正月，庾希因未能救援鲁、高平而获罪，被免去官职。

二月，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镇北将军宜都王慕容桓袭击敕勒。

前秦辅国将军王猛、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南安人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人率军一万七千讨伐敛岐。三月，张天锡派前将军杨遹进军金城，征东将军常据进军左南，游击将军张统进军白土，张天锡亲自率领三万人驻扎仓松，以讨伐李俨。敛岐的部落原先属于姚弋仲，听说姚苌到来，全部投降；王猛于是猛烈攻打略阳。敛岐逃往白马。秦王苻坚任命姚苌为陇东太守。

夏季四月，燕国慕容尘进犯竟陵，太守罗崇击败了他。

张天锡攻打李俨的大夏、武始二郡，攻占了它们。常据在葵谷击败李俨的军队，张天锡进军驻扎左南。李俨恐惧，退守枹罕，派他兄长的儿子李纯向前秦谢罪，并请求救援。秦王苻坚派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率领骑兵两万，会合王猛以救援李俨。

王猛派邵羌追击敛岐，王抚驻守侯和，姜衡驻守白石，王猛与杨安救援枹罕。张天锡派杨遹在枹罕东面迎战，王猛大败杨遹，俘虏斩杀一万七千余人，与张天锡在城下对峙。邵羌在白马擒获敛岐，将他押送回来。王猛写信给张天锡说：“我受诏命救援李俨，不让我与凉州交战，如今应当深沟高垒，以等待后面的诏令。旷日持久，恐怕两家都疲惫不堪，这不是好办法。如果将军退兵，我押着李俨东去，将军迁徙百姓西归，不也很好吗！”张天锡对众将说：“王猛的信是这样写的；我本来是来讨伐叛逆，不是来与前秦作战的。”于是率军返回。

李俨仍然不接纳前秦军队，王猛穿着白色便服，乘着车，带着几十个随从，请求与李俨相见。李俨开门迎接他，还没来得及防备，前秦将士相继进入，于是擒获了李俨。任命立忠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守枹罕。

张天锡西归时，李俨的部将贺肫劝李俨说：“以明公的神武，将士的骁悍，为何要束手就擒！王猛孤军远来，士卒疲惫，而且因为我们请求救援，一定没有防备，如果趁他们懈怠而攻击，可以得志。”李俨说：“向人求救以免祸难，祸难既免又攻击他们，天下人会怎么说我！不如固守以消耗他们，他们自然会退兵。”王猛责备李俨没有及时出迎，李俨把贺肫的计谋告诉了他；王猛斩杀贺肫，带着李俨返回。到了长安，苻坚任命李俨为光禄勋，赐爵归安侯。

燕国太原桓王慕容恪对燕主慕容暐说：“吴王慕容垂，将相之才，比我强十倍。先帝因为长幼次序，所以让我在他之前。我死之后，希望陛下将整个国家交给吴王。”五月壬辰日，慕容恪病重。慕容暐亲自探视，问他后事。慕容恪说：“我听说报恩没有比举荐贤才更大的，贤才即使出身微贱，仍可担任相国，何况是至亲呢！吴王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陛下如果让他主持大政，国家可以安定。否则，秦国、晋国一定有觊觎的图谋。”说完就去世了。

秦王苻坚听说慕容恪去世，暗中有了图谋燕国的计划，想试探可行性，命令匈奴曹毂派使者到燕国朝贡，以西戎主簿冯翊人郭辩为副使。燕国司空皇甫真的兄长皇甫腆以及侄子皇甫奋、皇甫覆都在前秦任职，皇甫腆任散骑常侍。郭辩到燕国后，一一拜访公卿，对皇甫真说：“我本是秦人，家人被秦所杀，所以寄命于曹王，您的兄长常侍以及皇甫奋、皇甫覆兄弟都与我向来相知。”皇甫真愤怒地说：“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这话怎么会涉及到我！你好像是个奸人，莫非是借机假托吗！”于是禀告慕容暐，请求追究治罪，太傅慕容评不同意。郭辩返回后，对苻坚说：“燕国朝政没有纲纪，确实可以图谋。能审察时机、见识变化的，只有皇甫真一人而已。”苻坚说：“以六州的广大，怎能不让他有一个智士呢！”

曹毂不久去世，前秦将他的部落分为两部，让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统领，称为东曹和西曹。

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攻打宛城，攻取了它。赵亿逃跑，赵盘退回鲁阳。桓豁在雉城追击赵盘，擒获了他，留下军队戍守宛城后返回。

秋季七月，燕国下邳王慕容厉等人击败敕勒，缴获马牛数万头。

当初，慕容厉的军队经过代地，践踏了他们的糜田；代王拓跋什翼犍愤怒。燕国平北将军武强公率领幽州军队戍守云中。八月，拓跋什翼犍攻打云中，武强公弃城逃跑，振威将军慕舆贺辛战死。

九月，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前秦淮南公苻幼反叛时，征东大将军、并州牧、晋公苻柳，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赵公苻双，都与他合谋。秦王苻坚认为苻双是同母弟，最为亲近；苻柳是苻健的爱子，便隐忍不过问。苻柳、苻双又和镇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苻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苻武谋划作乱，镇东主簿南安人姚眺劝谏苻廋说：“明公以周、邵那样的至亲，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国家有难，应当竭力消除，何况是自己制造祸难呢！”苻廋不听。苻坚听说后，征召苻柳等人前往长安。冬季十月，苻柳占据蒲阪，苻双占据上邽，苻廋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全部起兵反叛。苻坚派使者劝告他们说：“我对待你们，恩情也算到了极致，何苦要反叛！如今停止征召，你们应当停止用兵，各安其位，一切如故。”并各自咬梨作为信物。他们都不听从。

代王拓跋什翼犍攻打刘卫辰，黄河的冰尚未合拢，拓跋什翼犍命令用苇草缠绕流冰。不久冰合，但还不够坚固，于是将苇草散在冰上，冰草冻结在一起，如同浮桥，代兵乘着它过河。刘卫辰没想到军队突然到来，与宗族向西逃跑，拓跋什翼犍收服他的部落十分之六七后返回。刘卫辰逃往前秦，秦王苻坚送刘卫辰返回朔方，派兵戍守。

十二月甲子日，燕国太尉建宁敬公阳鹜去世。任命司空皇甫真为侍中、太尉，光禄大夫李洪为司空。

孝宗穆皇帝下太和三年（戊辰，公元368年）

春季正月，秦王苻坚派后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分别讨伐上邽、安定，辅国将军王猛、建节将军邓羌攻打蒲阪，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攻打陕城。苻坚命令攻打蒲阪、陕城的军队都距城三十里，坚壁不战，等待秦州、雍州平定后，再合力攻取。

当初，前燕太宰慕容恪患病，因为燕主慕容暐年幼软弱，朝政不能由自己掌握，太傅慕容评又多有猜忌，担心大司马的职位不能由合适的人担任，就对慕容暐的哥哥乐安王慕容臧说：“如今南方有残余的晋朝，西方有强大的秦国，这两个国家一直怀有进取的野心，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可乘之机罢了。国家的兴衰，关键在于辅佐的宰相。大司马总领六军，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我死之后，按亲疏关系来说，大司马之位应当由你和慕容冲担任。你们虽然才识聪明敏锐，但年纪太轻，难以应对多难的局面。吴王慕容垂天资英杰，智谋韬略超过世人，你们如果能推举大司马的职位授予他，必定能统一天下，何况外敌，根本不足畏惧；千万不要贪图私利而忘记祸害，不把国家放在心上。”又把这话告诉了太傅慕容评。等到慕容恪去世，慕容评不采纳他的建议。二月，任命车骑将军中山王慕容冲为大司马。慕容冲是慕容暐的弟弟。任命荆州刺史吴王慕容垂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前秦魏公苻廋献出陕城投降前燕，请求派兵接应；前秦人非常恐惧，派重兵守卫华阴。

前燕魏尹范阳王慕容德上疏，认为：“先帝应天受命，志在平定天下；陛下继承大统，应当继续完成大业。如今苻氏骨肉分离，国家分裂为五部分，前来投诚请求援助的人接连不断，这是上天要把秦国赐给燕国。上天赐予却不去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吴国、越国的事情，足以作为借鉴。应当命令皇甫真率领并州、冀州的军队直赴蒲阪，吴王慕容垂率领许昌、洛阳的军队急速驰援以解除苻廋的围困，太傅总领京师精锐部队作为两军的后继，传檄三辅地区，向人们说明祸福，公开设立赏格，他们必定会望风响应。统一天下的时机，就在此时了！”当时燕国很多人请求救援陕城，并乘机图谋关中，太傅慕容评说：“秦国是大国，如今虽然有难，也不容易图谋。朝廷虽然贤明，但不如先帝；我们的智谋韬略，又比不上太宰。只能够关闭国门保住疆域就足够了，平定秦国不是我们的事。”

魏公苻廋送信给吴王慕容垂和皇甫真说：“苻坚、王猛都是人中豪杰，图谋危害燕国已经很久了；如今不乘机攻取他们，恐怕将来燕国的君臣会有像越王勾践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那样的悔恨！”慕容垂对皇甫真说：“当今成为祸患的必定是秦国。主上年纪尚轻，看太傅的见识气度，怎能敌得过苻坚、王猛呢？”皇甫真说：“是啊，我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但说了不被采用又有什么办法！”

三月，丁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癸亥（初七），大赦天下。

前秦杨成世被赵公苻双的部将苟兴打败，毛嵩也被燕公苻武打败，逃回。秦王苻坚又派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冯翊人郭将、翟傉等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夏季，四月，苻双、苻武乘胜进军到榆眉，以苟兴为前锋。王鉴想要速战速决，吕光说：“苟兴刚刚得志，气势正盛，应当稳重来等待。他粮食耗尽必定撤退，撤退时再攻击他，没有不成功的！”二十天后苟兴撤退。吕光说：“可以攻击苟兴了。”于是追击，苟兴败逃。接着攻击苻双、苻武，大破敌军，斩杀俘获一万五千人。苻武放弃安定，与苻双一起逃往上邽，王鉴等进攻上邽。

晋公苻柳多次出来挑战，王猛不回应。苻柳认为王猛害怕他。五月，留下他的世子苻良守卫蒲阪，率领两万军队向西直奔长安。离开蒲阪一百多里，邓羌率领精锐骑兵七千人趁夜袭击，打败了苻柳。苻柳率军返回，王猛半路截击，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苻柳与几百骑兵进入蒲阪城，王猛、邓羌进攻蒲阪。

秋季，七月，王鉴等攻下上邽，斩杀苻双、苻武，宽恕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任命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八月，任命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

九月，王猛等攻下蒲阪，斩杀晋公苻柳及其妻子儿女。王猛屯驻蒲阪，派邓羌与王鉴等会合进攻陕城。

前燕的王公、贵戚很多都抢占民户作为荫户，国家的户口比私家的还少，仓库空竭，费用不足。尚书左仆射广信公悦绾说：“如今三方鼎立对峙，各有吞并对方的心思。而国家的政法不建立，豪贵恣意横行，以至于民户被搜刮殆尽，赋税无人交纳，官吏中断了常俸，战士断绝了粮饷，官府靠借贷粟帛来供养自己；这种情况既不能让邻敌知道，也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应该全部取消各种荫户，让他们全部归还郡县。”燕主慕容暐听从了，派悦绾专门处理这件事，纠举揭发奸邪隐匿，没有人敢隐瞒，查出二十多万户口，朝中上下都怨恨愤怒。悦绾先前有病，勉强支撑着核实校对户籍，病情于是加重。冬季，十一月，去世。

十二月，秦王猛等攻下陕城，俘获魏公苻廋，送到长安。秦王苻坚问他为什么反叛，回答说：“我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因为兄弟们屡次图谋叛逆作乱，我害怕一并被处死，所以谋反。”苻坚哭着说：“你向来是忠厚长者，我本来就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而且高祖不可以没有后代。”于是赐苻廋死，赦免了他的七个儿子，让长子继承魏公，其余儿子都封为县公，以延续越厉王以及各位弟弟中没有后代的。苟太后说：“苻廋和苻双一起反叛，唯独苻双不能有后代，为什么？”苻坚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的儿子不可以没有后代。至于苻双，不顾念太后，图谋危害宗庙，天下的法律，不可偏私。”任命范阳公苻抑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陕城。提升姚眺为汲郡太守。

加给大司马桓温特殊礼遇，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这一年，任命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杨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也对前秦称臣，前秦任命杨世为南秦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