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三十

从玄黓执徐这一年，到柔兆涒滩这一年，一共五年。

晋烈宗孝武皇帝太元十七年（壬辰年，公元392年）

春季，正月，己巳朔日，大赦天下。

前秦主苻登立昭仪陇西李氏为皇后。

二月，壬寅日，后燕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他的部将翟都侵犯馆陶，驻军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率兵向南进攻翟钊。

前秦骠骑将军没弈干率部众投降后秦，后秦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为高平公。

后秦主姚苌卧病在床，命令姚硕德镇守李润，尹纬守卫长安，征召太子姚兴前往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如今敌寇尚未消灭，皇上又卧病在床。王统等人都有部曲，终究会成为祸患，应该全部除掉他们。”姚兴听从了他的话，杀了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姚苌发怒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乡，确实没有异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名将，我正要重用他们，怎么能随便杀了！”

后燕主慕容垂进军逼近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与群臣商议，尚书渤海人鲍遵说：“让两个敌寇互相消耗，我们坐收渔利，这是卞庄子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慕容垂强大而翟钊弱小，有什么消耗可收？不如赶快去救他，以形成鼎足之势。如今我们率兵直奔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里多点火炬，慕容垂必定害怕而自救。我们冲击他的前面，翟钊紧随其后，这是上天赐予的时机，不可错过。”慕容永没有听从。

后燕大赦天下。

五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

六月，后燕主慕容垂驻军黎阳。临近黄河准备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御。辛亥日，慕容垂把营寨迁到西津，离黎阳西边四十里，制作了一百多条牛皮船，假装满载兵器士兵，逆流而上。翟钊急忙率兵赶往西津，慕容垂暗中派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从黎阳津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扎营，到天亮时营寨已经建成。翟钊听说后，急忙返回，攻打慕容镇的营寨；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人坚守营寨不出战。翟钊的士兵来回奔走疲惫不堪，攻打营寨攻不下来，准备率兵撤退；慕容镇等人率兵出营作战。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河，与慕容镇前后夹击，大败翟钊。翟钊逃回滑台，带上妻子儿女，收集残余部众，向北渡过黄河，登上白鹿山，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后燕军队无法前进。慕容农说：“翟钊没有粮食，不可能长久待在山上。”于是率兵返回，留下骑兵侦察。翟钊果然下山；后燕骑兵返回突袭，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翟钊单人匹马逃往长子。西燕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为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反，被慕容永杀掉。

当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都在前秦做官，为躲避前秦战乱来投奔，朝廷下诏任命他们为冀州各郡长官，各自率领部曲在黄河南岸扎营。不久他们又接受了翟氏的官爵，翟氏失败后，都投降了后燕，后燕主慕容垂根据各人的才能加以任用。翟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多户，都像以前一样安居。慕容垂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豫二州刺史，镇守滑台；迁徐州百姓七千多户到黎阳，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弟弟的儿子。慕容垂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

当初，陈留王慕容绍任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任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任征东将军，慕容垂都任命崔荫做他们的辅佐。崔荫才干精明，刚强正直，善于规劝进谏，四位王爷都敬畏他；他每到一处，都简省刑罚，减轻赋税徭役，流民纷纷归附，人口逐渐增长。

秋季，七月，慕容垂前往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射。

前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患病，非常高兴，祭告世祖苻坚的神位，大赦天下，百官进位二等，喂饱战马，磨利兵器，进军逼近安定，距离城池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病情稍有好转，率兵出城抵御。苻登率兵出营，准备迎战，姚苌派安南将军姚熙隆从别路进攻前秦军营，苻登害怕而退回。姚苌夜里率兵从旁路绕到苻登后面，早晨侦察骑兵报告说：“敌人各营都已空了，不知去向。”苻登吃惊地说：“那是什么人，离去让我不知道，前来让我没有察觉，以为他快要死了，忽然又来了，我与这个羌人同处一世，多么倒霉啊！”苻登于是返回雍城，姚苌也返回安定。

三河王吕光派他的弟弟右将军吕宝等人攻打金城王乞伏乾归，吕宝及将士死了一万多人。又派他的儿子虎贲中郎将吕纂进攻南羌彭奚念，吕纂也战败而归。吕光亲自率兵到枹罕攻打彭奚念，攻克，彭奚念逃奔甘松。

冬季，十月，辛亥日，荆州刺史王忱去世。雍州刺史朱序因年老多病请求解职，朝廷下诏任命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替朱序镇守襄阳。郗恢是郗昙的儿子。

在关中的巴蜀人都反叛后秦，占据弘农归附前秦。前秦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窦冲移师驻守华阴。郗恢派将军赵睦守卫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率众军驻扎湖城，进攻窦冲，把他赶走了。

十一月，癸酉日，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有英名，但资历声望尚浅，舆论认为这一任命并不公允。到任后，他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大政方针则没有头绪。

南郡公桓玄依仗自己的才能和门第，以英雄豪杰自居，朝廷因猜疑而不任用他。二十三岁时，才被任命为太子洗马。桓玄曾去拜见琅邪王司马道子，正赶上司马道子喝得大醉，瞪着眼睛对众宾客说：“桓温晚年想当贼寇，你们说怎么样？”桓玄趴在地上汗流不止，起不来。从此更加不安，常常对司马道子切齿痛恨。后来外调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息说：“父亲是九州之伯，儿子却成了五湖之长！”于是弃官回到封国，上疏为自己申辩说：“先父勤王匡复的功勋，朝廷遗忘了，我不再计较。至于先帝登基，陛下继位，请问议论的人，这是谁的功劳呢？”奏疏被搁置没有答复。

桓玄在江陵时，殷仲堪非常敬重并畏惧他。桓氏家族世代统治荆州，桓玄又豪横跋扈，士民怕他超过怕殷仲堪。桓玄曾在殷仲堪议事厅前骑马，用长矛比划殷仲堪。殷仲堪的中兵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马和矛都有余，但精理不足。”桓玄很不高兴，殷仲堪为之脸色大变。桓玄出去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是个狂人！桓玄夜里派人杀你，我怎么能救你呢？”让刘迈到都城避祸；桓玄派人追赶他，刘迈仅能逃脱。

征虏参军豫章人胡藩路过江陵，见到殷仲堪，劝他说：“桓玄志趣不同寻常，常常因失职而闷闷不乐，您对他崇敬优待，恐怕不是将来的长远之计！”殷仲堪不悦。胡藩的内弟同郡人罗企生是殷仲堪的功曹，胡藩退出后，对罗企生说：“殷侯把戈倒过来交给别人，必定会遭祸。你不早点谋划去留，后悔就来不及了！”

庚寅日，立皇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改封琅邪王司马道子为会稽王。

十二月，后燕主慕容垂返回中山，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守邺城。

休官人权千成占据显亲，自称秦州牧。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求敕令兖州修建孔子庙，拨给民户洒扫，并设立学校，招收学生，说：“事情有看似缓慢而实际上紧急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表章没有被理睬。

烈宗孝武皇帝太元十八年（癸巳年，公元393年）

春季，正月，后燕阳平孝王慕容柔去世。

权千成被前秦逼迫，向金城王乞伏乾归请求投降，乞伏乾归任命他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显亲公。

夏季，四月，庚子日，后燕主慕容垂加封太子慕容宝为大单于；任命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尉，范阳王慕容德为司徒，太原王慕容楷为司空，陈留王慕容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立儿子慕容熙为河间王，慕容朗为渤海王，慕容鉴为博陵王。

前秦右丞相窦冲自恃才能，傲慢待人，自己请求封为天水王，前秦主苻登没有答应。六月，窦冲自称秦王，改年号为元光。

金城王乞伏乾归立他的儿子乞伏炽磐为太子。乞伏炽磐的勇略和明断，超过他的父亲。

秋季，七月，前秦主苻登在野人堡进攻窦冲，窦冲向后秦求救。尹纬向后秦主姚苌进言说：“太子仁义忠厚的名声，远近皆知，但英武谋略尚未显露，请派他进攻苻登以显扬他的名声。”姚苌听从了。太子姚兴率兵进攻胡空堡，苻登解除对窦冲的包围赶去救援。姚兴趁机袭击平凉，大获而归。姚苌派姚兴回镇长安。

魏王拓跋珪因为薛干部首领太悉伏不送刘勃勃，八月，袭击了他的城池，屠城，太悉伏逃奔前秦。

氐族酋帅杨佛嵩反叛，投奔后秦，杨佺期、赵睦追击他，九月，丙戌日，在潼关打败杨佛嵩。后秦将领姚崇救援杨佛嵩，打败晋军，赵睦战死。

冬季，十月，后秦主姚苌病重，返回长安。

后燕主慕容垂商议讨伐西燕，诸将都说：“慕容永没有可乘之机，我们连年征讨，士兵疲惫，不能打。”范阳王慕容德说：“慕容永既然是国家的枝叶，又僭越称帝，迷惑百姓视听，应当先除掉他，以统一民心。士兵虽然疲惫，又怎能停止呢！”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正与我相同。我虽年老，但拿出囊中剩余的智谋，足以取得他，终究不能再留下这个贼人连累子孙了。”于是进入战备状态。

十一月，慕容垂从中山出发，步骑兵七万，派镇西将军丹杨王慕容瓒、龙骧将军张崇出井陉，在晋阳攻打西燕武乡公慕容友，征东将军平规在沙亭攻打镇东将军段平。西燕主慕容永派他的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率众五万守卫潞川。慕容友是慕容永的弟弟。十二月，慕容垂到达邺城。

己亥日，后秦主姚苌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进入宫中，接受遗诏辅政。姚苌对太子姚兴说：“有诋毁这些公卿的人，千万不要听信。你以恩义抚慰骨肉，以礼节接待大臣，以诚信待人，以仁爱治民，这四个方面不失误，我就没有担忧了。”姚晃流着泪问对付苻登的策略，姚苌说：“如今大业即将成功，姚兴的才智足以办到，还问什么呢！”庚子日，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派他的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镇守阴密，弟弟姚崇守卫长安。有人对姚硕德说：“您的威名一向重要，部曲最强，如今政权更迭之际，必定被朝廷猜疑，不如暂且投奔秦州，观望形势。”姚硕德说：“太子志度宽厚明达，必定不会有别的顾虑。如今苻登尚未消灭而骨肉互相攻击，这是自取灭亡。我只有一死而已，终究不做这种事。”于是前去见姚兴，姚兴对他礼遇优厚，然后派他去镇守。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命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众讨伐前秦。

烈宗孝武皇帝太元十九年（甲午年，公元394年）

春季，正月，前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孩子，我折根木棍就能打他。”于是大赦天下，率全军东进，留司徒安成王苻广守卫雍城，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派使者任命金城王乞伏乾归为左丞相、河南王，兼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当初，秃发思复鞬去世，儿子秃发乌孤继位。秃发乌孤雄武勇敢有大志，与大将纷陀谋划夺取凉州。纷陀说：“您如果一定要得到凉州，应当先致力于农耕讲武，礼贤俊士，修明政刑，然后才可以。”秃发乌孤听从了他。三河王吕光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秃发乌孤与部下商议说：“可以接受吗？”都说：“我们兵马众多，为什么要归属别人？”石真若留没有回答，秃发乌孤说：“你害怕吕光吗？”石真若留说：“我们的根基未固，大小不是对手，如果吕光全力对付我们，怎么抵挡？不如接受，使他骄纵，等待时机再行动，没有不成功的。”秃发乌孤于是接受了任命。

二月，前秦主苻登攻占屠各姚奴、帛蒲二堡。

后燕主慕容垂留下清河公慕容会镇守邺城，征发司、冀、青、兖四州兵力，派太原王慕容楷出滏口，辽西王慕容农出壶关，慕容垂亲自从沙庭出兵，进攻西燕，标明各军目标，分别驻屯。西燕主慕容永听说后，严加戒备，分兵拒守，在台壁聚集粮草，派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率众一万多人戍守。

夏天，四月，前秦主苻登从六陌前往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守马嵬堡来抵抗他。太子姚兴派尹纬带兵救援姚详，尹纬占据废桥以等待前秦军队。前秦士兵争夺水源，没有成功，渴死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急攻尹纬。姚兴急忙派狄伯支对尹纬说：“苻登是走投无路的敌人，应该稳重来挫败他。”尹纬说：“先帝去世，人心不安，现在不利用他们思奋的力量来擒获敌人，大事就完了！”于是与前秦交战，前秦军大败。当夜，前秦军队溃散，苻登单人匹马逃奔雍城。太子苻崇和安成王苻广听说战败，都弃城逃跑；苻登到达后，无处可归，于是逃奔平凉，收集残余部众，进入马毛山。

后燕主慕容垂驻军鄴城西南，一个多月不前进。西燕主慕容永感到奇怪，认为太行道路宽阔，怀疑慕容垂想从隐蔽的道路夺取，于是将各路军队全部调集驻扎在轵关，堵塞太行山口，只留下台壁一支军队。甲戌日，慕容垂率领大军从滏口出发，进入天井关。五月，乙酉日，后燕军队到达台壁，慕容永派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平规击破他们。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慕容农又击破他，斩杀勒马驹，擒获王次多，于是包围台壁。慕容永调回太行军队，亲自率领五万精兵来抵抗。刁云、慕容钟震惊恐惧，率众投降后燕，慕容永杀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己亥日，慕容垂在台壁南边布阵，派骁骑将军慕容国在涧下埋伏一千骑兵。庚子日，与慕容永交战，慕容垂假装撤退，慕容永的部众追击，走了几里，慕容国的骑兵从涧中杀出，截断他们的后路，各路军队四面一起进攻，大败西燕军，斩首八千多级，慕容永逃回长子。晋阳守将听说后，弃城逃跑。丹杨王慕容瓚等人进取晋阳。

后秦太子姚兴开始发丧，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初，于是前往安定。给后秦主姚苌上谥号为武昭皇帝，庙号太祖。

六月，壬子日，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群臣认为宣太后应该配享元帝，太子前率徐邈说：“宣太后在世时，没有与先帝成为夫妻。至于子孙，怎能给祖先立配偶！”国学明教东莞臧焘说：“如今尊号已经确立，那么无限的孝思得以表达；另外建立寝庙，那么尊敬父亲的意义得以彰显；系于儿子来称呼，同时显明尊贵的由来。一举而符合三项原则，不是很好吗？”于是在太庙路西建立庙宇。

后燕主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西燕主慕容永想投奔后秦，侍中兰英说：“从前石虎进攻龙都，太祖坚守不走，终于奠定大燕的基业。如今慕容垂是七十老翁，厌倦战争，终究不能长期驻军连年进攻我们。只要坚守城池来疲惫他。”慕容永听从了。

前秦主苻登派他的儿子汝阴王苻宗到河南王乞伏乾归那里做人质以请求救援，进封乞伏乾归为梁王，娶他的妹妹为梁王后。乞伏乾归派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人率领一万骑兵救援。秋天，七月，苻登带兵出迎乞伏乾归的军队。后秦主姚兴从安定到泾阳，与苻登在山南交战，俘虏了苻登，杀了他。将他的部众全部遣散，让他们回去务农，迁移阴密三万户到长安，把李后赐给姚晃。乞伏益州等人听说后，带兵返回。前秦太子苻崇逃奔湟中，即帝位，改年号为延初。给苻登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宗。

后秦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反叛，推举窦冲为主。后秦主姚兴亲自率军讨伐，军队到达武功，杨多的侄子杨良国杀了杨多投降，强熙逃奔秦州，窦冲逃奔汧川，汧川氐人仇高抓住他送交后秦。

三河王吕光任命儿子吕覆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守高昌，命令大臣子弟跟随前往。

八月，己巳日，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

西燕主慕容永困窘危急，派他的儿子常山公慕容弘等人向雍州刺史郗恢求救，并献上一枚玉玺。郗恢上奏说：“慕容垂如果吞并慕容永，为害更深，不如让两人共存，这样可以乘机一起消灭。”皇帝认为对，下诏命令青、兗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援。庾楷是庾亮的孙子。慕容永担心晋兵不出，又派他的太子慕容亮为人质；平规追击慕容亮，在高都追上，擒获了他。慕容永又向魏国告急，魏王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将军庾岳率领五万骑兵东渡黄河，驻扎在秀容来救援。拓跋虔是拓跋纥根的儿子。晋、魏的军队都还没到，大逸豆归的部将伐勤等人打开城门接纳后燕军队，后燕人抓住慕容永，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获得慕容永所统辖的八郡七万多户以及前秦的乘舆、服御、伎乐、珍宝等很多物品。后燕主慕容垂任命丹杨王慕容瓚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宜都王慕容凤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子。慕容永的尚书仆射昌黎屈遵、尚书阳平王德、秘书监中山李先、太子詹事渤海封则、黄门郎太山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燕郡公孙表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九月，慕容垂从长子前往鄴城。

冬天，十月，前秦主苻崇被梁王乞伏乾归驱逐，逃奔陇西王杨定。杨定留下司马邵强守卫秦州，率领二万人与苻崇一起进攻乞伏乾归，乞伏乾归派凉州牧轲弹、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率领三万骑兵抵抗。乞伏益州与杨定交战，在平州战败。轲弹、诘归都撤退，轲弹的司马翟瑥拔出剑愤怒地说：“主上凭雄武开创基业，所向无敌，威震秦、蜀。将军以宗室身份担任元帅之职，应当全力效命来辅佐国家。如今秦州虽然战败，但其他两军还完整，为什么望风退却，有何面目去见主上？我翟瑥虽然不称职，难道不能擅自斩将军吗？”轲弹道歉说：“先前不知道大家的心意如何。果真能这样，我哪敢吝惜生命？”于是率领骑兵进战，乞伏益州、诘归也整顿军队跟随，大败杨定的军队，杀死杨定和苻崇，斩首一万七千级。乞伏乾归于是完全占有陇西地区。

杨定没有儿子，他叔父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先前防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给杨定上谥号为武王，并派使者前来称藩。前秦太子苻宣逃奔杨盛，杨盛将氐、羌分成二十部护军，各自设立镇戍，不设置郡县。

后燕主慕容垂东巡阳平、平原，命令辽西王慕容农渡过黄河，与安南将军尹国攻取青州、兗州地区。慕容农进攻廪丘，尹国进攻阳城，都攻下了。东平太守韦简战死，高平、太山、琅邪各郡都弃城奔逃溃散，慕容农进军直到临海，到处设置地方官。

柔然曷多汗抛弃他的父亲，与社仑率领部众西逃；魏国长孙肥追击他们，在上郡跋那山追上，斩杀曷多汗。社仑收集余众数百人，投奔疋候跋，疋候跋把他们安置在南部边境。社仑袭击疋候跋，杀了他；疋候跋的儿子启跋、吴颉等都投奔魏国。社仑掠夺五原以西各部，逃往漠北。

十一月，后燕辽西王慕容农在龙水击败辟闾浑，于是进入临淄。十二月，后燕主慕容垂召令慕容农等人返回。

后秦主姚兴派使者与后燕结好，并送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敏到后燕，后燕封慕容敏为河东公。

梁王乞伏乾归自称秦王，大赦天下。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年（乙未，公元395年）

春天，正月，后燕主慕容垂派散骑常侍封则到后秦回访；然后从平原到广川、勃海、长乐打猎后返回。

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太子乞伏炽磐兼任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设置官职都依照魏武帝、晋文公的先例，但仍然称为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人兼任府佐如故。

薛干部太悉伏从长安逃回岭北，上郡以西的鲜卑杂胡都响应他。

二月，甲寅日，尚书令陆纳去世。

三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

皇太子出居东宫，任命丹杨尹王雅兼任少傅。

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奢侈放纵，宠臣赵牙原本出身倡优，茹千秋原本是钱唐捕贼官吏，都靠谄媚贿赂得以晋升。司马道子任命赵牙为魏郡太守，茹千秋为骠骑咨议参军。赵牙为司马道子修建东边府邸，筑山穿池，费用巨大。皇帝曾驾临他的府邸，对司马道子说：“府内竟然有山，很好；但修饰太过分了。”司马道子无言以对。皇帝离开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山是人力所造，你必死无疑！”赵牙说：“有您在了，我怎敢去死！”营建更加厉害。茹千秋卖官揽权，聚敛钱财上亿。博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谈论此事，皇帝更加厌恶司马道子，但迫于太后的压力，不忍心废黜他，于是提拔当时有名望和亲近信任的王恭、郄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人，让他们担任内外要职来防备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拉拢王国和王国宝的堂弟琅邪内史司马绪，作为心腹。从此朋党竞相兴起，不再有从前友爱的欢乐；太后常常从中调解。中书侍郎徐邈从容地对皇帝说：“汉文帝是明主，还对淮南王感到后悔；世祖聪明通达，对齐王有愧。兄弟之间，实在应该慎重。会稽王虽有酗酒纵欲的过失，应该加以宽恕，消除众人的议论，对外是国家大计，对内安慰太后之心。”皇帝采纳了，又像以前一样委任司马道子。

当初，杨定死时，天水姜乳袭击占据了上邽；夏天，四月，西秦王乞伏乾归派乞伏益州率领六千骑兵讨伐。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说：“乞伏益州屡胜而骄，不可单独委任。一定会因轻敌而失败。”乞伏乾归说：“乞伏益州骁勇，诸将比不上，应当用重臣辅佐他。”于是任命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左禁将军务和为司马。到达大寒岭，乞伏益州不设部伍，任凭将士游玩打猎纵饮，下令说：“敢说军事的人斩首！”韦虔等人劝谏不听，姜乳迎击，大败乞伏益州。

魏王拓跋珪背叛后燕，侵犯逼迫靠近边塞的部落。五月，甲戌日，后燕主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领八万人，从五原讨伐魏国，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另率步骑一万八千作为后援。散骑常侍高湖劝谏说：“魏与燕世代联姻，他们内部有难，燕确实保全了他们，施恩深厚，结好已久。最近因为求马未获而扣留他们的弟弟，理亏在我方，为何仓促兴兵攻击！拓跋珪深沉勇猛有谋略，幼年经历艰难，兵精马强，不易轻视。皇太子年轻，志刚气锐，现在委任他专征，一定会轻视魏国，万一不能如愿，损伤威望破坏重要，希望陛下深思！”言辞很激切。慕容垂发怒，免去高湖官职。高湖是高泰的儿子。

六月，癸丑日，后燕太原元王慕容楷去世。

西秦王乞伏乾归迁都到西城。

秋天，七月，三河王吕光率领十万人讨伐西秦，西秦左辅密贵周、左卫将军莫者羖羝劝西秦王乞伏乾归向吕光称藩，以儿子乞伏敕勃为人质。吕光带兵返回，乞伏乾归后悔，杀了密贵周和莫者羖羝。

魏国张兖听说后燕军队将要到来，对魏王拓跋珪说：“后燕习惯于滑台、长子的胜利，竭尽国家的资财前来。有轻视我们的心思。应该示弱以使他们骄傲，然后可以战胜。”拓跋珪听从了，将部落畜产全部向西渡过黄河一千多里来躲避。后燕军队到达五原，降服了魏国别部三万多家，收割了百多万斛穄米，设置黑城，进军到黄河边，造船准备渡河。拓跋珪派右司马许谦向后秦请求援军。

秃发乌孤攻击乙弗、折掘等部落，都击破降服了他们，修筑廉川堡并建都于此。广武赵振，年少时喜好奇谋，听说秃发乌孤在廉川，弃家跟从他。秃发乌孤高兴地说：“我得到赵生，大事可成了！”任命他为左司马。三河王吕光封秃发乌孤为广武郡公。

有长星出现在须女星间，一直到哭星。皇帝内心厌恶它，在华林园举酒祝祷说：“长星，劝你一杯酒。自古哪有万岁的天子呢！”

八月，魏王拓跋珪在黄河以南整顿军队。九月，进军到黄河边。后燕太子慕容宝排列军队准备渡河，暴风骤起，将他的数十艘船漂到南岸。魏军俘获了其中三百多名甲士，都释放遣送回去。

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后燕主慕容垂已经有病，到达五原后，拓跋珪派人截断通往中山的道路，等候后燕的使者，全部擒获他们，慕容宝等人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情况，拓跋珪让被擒的使者到黄河边告诉他们说：“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早回！”慕容宝等忧虑恐惧，士兵们惊骇骚动。

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率领五万骑兵屯驻在河东，东平公拓跋仪率领十万骑兵屯驻在河北，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拦截燕军的南面。拓跋遵是拓跋寿乌的儿子。后秦主姚兴派杨佛嵩率领军队救援北魏。燕国的术士靳安对太子慕容宝说：“天时不利，燕国必定大败，迅速离开可以免祸。”慕容宝不听。靳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我们都要抛尸荒野，不能回去了！”

燕国和魏国相持了几十天，赵王慕容麟的部将慕舆嵩等人认为慕容垂确实死了，图谋作乱，拥奉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嵩等人都被处死，慕容宝、慕容麟等人内部互相猜疑。冬季，十月，辛未日，他们烧毁船只，趁夜逃跑。当时黄河的冰还没有结，慕容宝认为魏兵必定无法渡河，没有设置侦察兵。十一月，己卯日，暴风骤起，黄河结冰合拢。魏王拓跋珪率领军队渡过黄河，留下辎重，挑选两万多精锐骑兵迅速追击。

燕军到达参合陂，有大风，黑气像堤坝一样，从军队后面袭来，笼罩在军队上方。僧人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气迅猛，是魏兵将要到来的征兆，应该派兵抵御。”慕容宝认为离魏军已经远了，笑着不回应。支昙猛坚决请求，不停劝说，慕容麟发怒说：“以殿下的神武，军队的强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怎么敢远来！而支昙猛胡言乱语惊动众人，应当斩首示众！”支昙猛哭着说：“苻氏用百万大军，在淮南失败，正是由于依仗人多轻视敌人，不信天道的缘故！”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支昙猛的话，慕容宝于是派慕容麟率领三万骑兵驻扎在军队后面以防备非常情况。慕容麟认为支昙猛是胡说，放纵骑兵游猎，不肯设防。慕容宝派骑兵回去侦察魏兵，骑兵走了十多里，就解下马鞍睡觉了。

魏军日夜兼程，乙酉日傍晚，到达参合陂西面。燕军在参合陂东面，扎营在蟠羊山南面的水上。魏王拓跋珪夜里部署众将，准备偷袭燕军，士兵衔枚，马嘴勒住，悄悄前进。丙戌日，太阳出来时，魏军登上山，向下俯视燕军营寨。燕军正要向东行进，回头看见魏军，士兵大惊，一片混乱。拓跋珪纵兵攻击，燕兵逃跑奔向水中，人马互相践踏，被踩死淹死的有数万人。略阳公拓跋遵用军队拦在前面，燕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逃散出去的不过几千人，太子慕容宝等人都是单人匹马逃脱。魏军杀了燕国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活捉了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兵器铠甲粮食物资以巨万计算。慕容道成是慕容垂的弟弟的儿子。

魏王拓跋珪挑选燕国臣子中有才能的，如代郡太守广川人贾闰、贾闰的堂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贾彝、太史郎辽东人晁崇等人留下，其余的人想全部发给衣服粮食遣送回去，用以招徕怀柔中州的人。中部大人王建说：“燕国众多强盛，如今倾国而来，我们侥幸大胜，不如全部杀了他们，那么他们的国家就空虚了，夺取更容易。况且抓获了敌人又放走他们，恐怕不行吧！”于是把俘虏全部活埋了。十二月，拓跋珪返回云中盛乐。

燕国太子慕容宝对参合陂的失败感到耻辱，请求再次攻打魏国。司徒慕容德对燕主慕容垂说：“虏人因为参合陂的胜利，有轻视太子的心思，应该趁陛下神武的谋略来制服他们，不然的话，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任命清河公慕容会录留台事，兼幽州刺史，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任命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命令慕容隆、慕容盛全部率领他们的精兵返回中山，约定在明年大举进攻魏国。

这一年，后秦主姚兴封他的叔父姚绪为晋王，姚硕德为陇西王，弟弟姚崇为齐公，姚显为常山公。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丙申，公元三九六年）

春季，正月，燕国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精兵进入中山，军容精整，燕国人的士气稍微振作。

休官权万世率领部众投降西秦。燕主慕容垂派征东将军平规征发冀州的军队。二月，平规率领博陵、武邑、长乐三郡的军队在鲁口反叛，他的侄子冀州刺史平喜劝谏，不听。平规的弟弟海阳令平翰也在辽西起兵响应他。慕容垂派镇东将军馀嵩攻打平规，馀嵩战败而死。慕容垂亲自领兵攻打平规，军队到达鲁口，平规抛弃部众，带着妻子儿女以及平喜等几十人逃跑渡河，慕容垂领兵返回。平翰领兵奔向龙城，清河公慕容会派东阳公慕容根等人攻打平翰，打败了他，平翰逃往山南。

三月，庚子日，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守卫中山，领兵秘密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凿山路，出其不意，直指云中。魏国陈留公拓跋虔率领部落三万多户镇守平城；慕容垂到达猎岭，用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前锋袭击他。这时，燕军刚刚战败，都害怕魏军，只有龙城的士兵勇猛精锐争先。拓跋虔一向没有防备，闰月，乙卯日，燕军到达平城，拓跋虔才发觉，率领部下出战，战败而死，燕军全部收编了他的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惊恐怖，想要逃跑，各部听说拓跋虔死了，都有二心，拓跋珪不知该往哪里去。

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见堆积的尸骨像山一样，于是为他们设祭，军士都痛哭，哭声震动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怒而吐血，因此发病，乘坐车舆前进，停留在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慕容宝等人听说后，都领兵返回。燕军中有人叛变，告诉魏军说：“慕容垂已经死了，尸体在车中。”魏王拓跋珪想要追击，听说平城已经陷落，于是领兵返回，凭借山险据守。

慕容垂在平城停留了十天，病情加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夏季，四月，癸未日，在上谷的沮阳去世，秘不发丧。丙申日，到达中山；戊戌日，发丧，谥号为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日，太子慕容宝即位，大赦天下，改元永康。

五月，辛亥日，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守邺城；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又任命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夫馀王为太傅。甲寅日，任命赵王慕容麟领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慕容隆领右仆射，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

乙卯日，任命散骑常侍彭城人刘该为徐州刺史，镇守鄄城。

甲子日，任命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当初，燕主慕容垂的前妻段后生下儿子慕容令、慕容宝，后妻段后生下儿子慕容朗、慕容鉴，喜爱众多姬妾所生的儿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刚做太子时，有美誉，后来荒废懈怠，朝廷内外失望。后妻段后曾对慕容垂说：“太子生在太平之世，足以做守成之主；如今国家艰难，恐怕不是救世之才。辽西、高阳二王，是陛下贤能的儿子，应该选择一人，交付大业。赵王慕容麟奸诈刚愎，日后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及早图谋。”慕容宝善于侍奉慕容垂身边的人，这些人大多称赞他，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贤能，对段后说：“你想让我做晋献公吗？”段氏哭着退下，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妃说：“太子不才，天下人都知道，我为社稷进言，主上却把我当作骊姬，多么痛苦啊！看来太子必定会丧失社稷，范阳王有非凡的气度，如果燕国国运未尽，大概就在范阳王身上吧！”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说后，怀恨在心。乙丑日，慕容宝派慕容麟对段后说：“皇后常说主上不能守住大业，如今究竟能不能呢？应该早点自杀，以保全段氏宗族！”段后怒道：“你们兄弟不难于逼杀母亲，何况守住先人的基业呢！我岂是怕死，只是想到国家灭亡不远了。”于是自杀。慕容宝提议认为段后图谋废黜嫡子正统，没有母后的之道，不应为她举行丧礼，群臣都认为对。中书令眭邃在朝廷上大声说：“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汉朝安思阎皇后亲自废黜顺帝，还能配飨太庙，何况先后是暧昧之言，虚实不可知呢！”于是为她举行了丧礼。

六月，癸酉日，魏王拓跋珪派将军王建等人攻打燕国广宁太守刘亢泥，斩杀了他，将他的部落迁到平城。燕国上谷太守开封公慕容详弃郡逃跑。慕容详是拓跋珪的曾孙。

丁亥日，魏国贺太妃去世。

燕主慕容宝厘定士族旧籍，分辨清浊，校阅户口，撤销军营封荫的户口，全部归属郡县。因此士民嗟叹怨恨，开始有离心。

三河王吕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大赦天下，改元龙飞。完备设置百官，以世子吕绍为太子，封子弟为公侯的二十人，以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著作郎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吕光派使者拜授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秃发乌孤对使者说：“吕王的几个儿子贪婪荒淫，三个外甥暴虐，远近愁苦怨恨，我岂能违背百姓之心，接受不义的爵位？我应当做帝王的事业。”于是留下他的鼓吹、羽仪，辞谢并送走了使者。

平规收罗余党占据高唐，燕主慕容宝派高阳王慕容隆领兵讨伐他。东方百姓，一向怀念慕容隆的恩惠，迎接等候的人在路上连绵不断。秋季，七月，慕容隆进军到河边，平规放弃高唐逃走。慕容隆派建威将军慕容进等人渡河追击，在济北斩杀了平规。平喜逃奔彭城。

娶原中书令王献之的女儿为太子妃。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

魏国群臣劝魏王拓跋珪称尊号，拓跋珪开始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改元皇始。参军事上谷人张恂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

燕国辽西王慕容农率领全部部曲数万人前往并州，并州一向缺乏储备。这一年早霜，百姓不能供应他们的粮食。慕容农又派各部护军分别监督各胡人部落，因此汉人和胡人都怨恨，暗中召引魏军。八月，己亥日，魏王拓跋珪大举伐燕，步骑兵四十多万，向南从马邑出发，越过句注，旌旗绵延二千多里，擂鼓前进。左将军雁门人李栗率领五万骑兵为前锋，另派将军国封真等人从东路出军都，袭击燕国幽州。

燕国征北大将军、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慕容会母亲地位低贱，而他年龄最长，英俊杰出有才能技艺，燕主慕容垂喜爱他。慕容宝伐魏时，慕容垂命令慕容会摄东宫事、总录，礼遇与太子一样。等到慕容垂伐魏，命令慕容会镇守龙城，把东北的重任交付给他，府中官佐，都选用当时有才能有名望的人。慕容垂病重时，遗言命令慕容宝以慕容会为继承人；而慕容宝喜爱小儿子濮阳公慕容策，意不在慕容会。长乐公慕容盛与慕容会同岁，耻于居其下，于是与赵王慕容麟一起劝慕容宝立慕容策，慕容宝听从了。乙亥日，立妃段氏为皇后，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会、慕容盛都进爵为王。慕容策十一岁，一向愚弱；慕容会听说后，心中怨恨。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送燕主慕容垂及成哀段后的灵柩葬于龙城宣平陵。慕容宝下诏让慕容宙全部送高阳王慕容隆的参佐、部曲、家属返回中山，慕容会违抗诏令，多留部曲不遣返。慕容宙年长属于尊长，慕容会每次欺侮他，见到的人都知道他有异志。

戊午日，魏军到达阳曲，占据西山，逼近晋阳，派骑兵环绕城池大声鼓噪后离去。燕国辽西王慕容农出战，大败，逃回晋阳，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不接纳他。慕容农带着妻子儿女率领几千骑兵向东逃跑，魏国中领将军长孙肥追击他，在潞川追上，俘获了慕容农的妻子儿女。燕军全部覆没，慕容农受伤，只与三名骑兵逃回中山。

魏王拓跋珪于是攻占并州。初次建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员，全部任用儒生。士大夫到军门来的，无论年少年长，都引入慰问，使他们人人尽情进言，稍有才能的，都加以提拔录用。己未日，派辅国将军奚收略地汾川，俘获燕国丹杨王慕容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以中书侍郎张恂等人为诸郡太守，招抚离散百姓，鼓励耕织。

燕国主慕容宝听说魏军将要来到，在东堂商议。中山尹苻谟说：“如今魏军人数众多，力量强大，从千里之外前来作战，乘着胜利的锐气。如果放他们进入平原，就无法抵挡，应当据守险要来抵御他们。”中书令眭邃说：“魏军多是骑兵，往来迅速，马上携带干粮，不过够十天使用。应当命令郡县把百姓每千家聚集为一处堡垒，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清空田野来等待他们。他们到来后没有可抢掠的，不超过六十天，粮食吃尽自然会退兵。”尚书封懿说：“如今魏军数十万，是天下的强敌，百姓即使修筑堡垒，也不足以自保，这等于聚集兵力粮食来资助敌人。而且会动摇民心，向敌人示弱。不如凭借关隘抵抗作战，这是上策。”赵王慕容麟说：“魏军如今乘胜锐气正盛，其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全力坚守中山，等待他们疲惫再乘机攻击。”于是修缮城池，积聚粮草，做持久战的准备。命令辽西王慕容农出兵驻守安喜，军事上的动静，全部委托给慕容麟。

孝武帝喜好饮酒，流连在内殿，清醒处理政务的时间很少，外人很少能进见。张贵人在后宫中最受宠爱，后宫的人都怕她。庚申日，孝武帝与后宫的人宴饮，歌妓乐师全部侍奉；当时张贵人年近三十，孝武帝开玩笑说：“你按年龄也应当被废弃了，我心中更属意年轻的人。”张贵人暗中发怒，到了晚上，孝武帝喝醉，睡在清暑殿，张贵人让所有宦官饮酒，把他们遣散，派婢女用被子蒙住孝武帝的脸，杀死了他，又重重贿赂左右的人，说“是因噩梦突然驾崩”。当时太子愚昧软弱，会稽王司马道子昏聩荒唐，于是不再追究查问。王国宝夜里敲打宫门，想要入宫写遗诏，侍中王爽拒绝他说：“大行皇帝晏驾，皇太子还没到，敢进入的人斩首！”王国宝才停止。王爽是王恭的弟弟。辛酉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癸亥日，有司上奏：“会稽王司马道子应当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下诏朝廷内外众多事务动静都要向他咨询。

安帝年幼而不聪慧，口不能说话，以至于寒暑饥饱都不能分辨，饮食起居都不是自己决定的。同母弟琅邪王司马德文，性情恭敬谨慎，常常侍奉在左右，为他调节适应，才得以合适。

当初，王国宝党附会稽王司马道子，骄纵不守法度，多次被御史中丞褚粲纠举。王国宝修建斋舍，与清暑殿相比，孝武帝非常厌恶他；王国宝害怕，于是转而向孝武帝献媚而疏远司马道子，孝武帝又宠爱亲近他。司马道子大怒，曾经在内省当面斥责王国宝，把剑扔向他，旧日的交情全完了。等到孝武帝驾崩，王国宝又事奉司马道子，与王绪一起做邪佞谄媚的事。司马道子更加被迷惑，倚靠他为心腹，于是参与掌管朝政大权，威势震动朝廷内外，同时被当时的人所痛恨。

王恭入朝奔赴山陵，常常神色严肃直言进谏，司马道子非常忌惮他。王恭退朝后，叹息说：“屋宇虽然新，却有黍离之叹！”王绪劝说王国宝，趁着王恭入朝，劝相王埋伏士兵杀掉他，王国宝不答应。司马道子想要调和朝廷内外的关系，于是对王恭深加交结，希望消除旧怨；但王恭每当说到时政，总是声色严厉。司马道子知道王恭不可和解，于是有了互相图谋的意图。

有人劝王恭趁着入朝用兵诛杀王国宝，王恭因为豫州刺史庾楷兵马强盛，党附于王国宝，忌惮他，不敢发动。王珣对王恭说：“王国宝虽然终究会成为祸乱，但关键在于他的罪逆还没有明显暴露，现在如果事先发动而安定局势，一定会大大失去朝野的期望。况且在京都拥强兵暗中发动，谁说不算是叛逆！王国宝如果终究不改正，恶名遍布天下，然后顺应众人之心除去他，也不用担心不成功。”王恭于是停止。后来对王珣说：“近来看你好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争辩，陈平谨慎沉默，只问最后结果如何罢了！”

冬季，十月，甲申日，把孝武帝安葬在隆平陵。王恭返回镇所，将要出发时，对司马道子说：“主上居丧，冢宰之任，伊尹、周公尚且难以承担，希望大王亲理万机，接纳直言。放逐郑声，远离佞人。”王国宝等人更加恐惧。

魏王拓跋珪派冠军将军代人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骑兵二万人，暗中从晋阳开通韩信旧道。己酉日，拓跋珪从井陉向中山进发。李先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他为征东左长史。

西秦凉州牧轲弹与秦州牧益州不和，轲弹逃奔凉国。

魏王拓跋珪进攻常山，攻下了它，俘获太守苟延，从常山以东，守宰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各郡县都归附于魏国，只有中山、鄴、信都三城为燕国坚守。十一月，拓跋珪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骑兵进攻鄴城，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进攻信都。戊午日，拓跋珪进军中山；己未日，进攻它。燕国高阳王慕容隆守卫南郭，率众奋力作战，从早晨到傍晚，杀伤数千人，魏兵才退去。拓跋珪对诸将说：“中山城坚固，慕容宝一定不肯出战。急攻会损伤士兵，久围则耗费粮食，不如先攻取鄴、信都，然后再图谋它。”丁卯日，拓跋珪领兵向南。

章武王慕容寅从龙城返回，听说有魏寇，驰入蓟城，与镇北将军阳城王慕容兰登城固守。慕容兰是慕容垂的堂弟。魏国别将石河头进攻它，不能攻克，退军驻扎在渔阳。

拓跋珪驻军鲁口，博陵太守申永逃奔河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奔海岛。拓跋珪一向听说崔宏的名声，派官吏追捕，抓获了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共同掌管机要，创立制度。博陵令屈遵投降魏国，拓跋珪任命他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管文诰。

燕国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人夜里在鄴城下袭击魏军，击败了他们，魏军退兵驻扎在新城。慕容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讠卓说：“古人先谋划然后作战。魏军不可攻击的原因有四点：孤军远来客地，利在野战，这是第一；深入靠近国都，驻兵死地，这是第二；前锋已经失败，后阵正在巩固，这是第三；彼众我寡，这是第四。官军不宜出动的原因有三：在自己地盘上作战，这是第一；出动而不能取胜，众人之心难以稳固，这是第二；城壕没有修好，敌人来了没有防备，这是第三。如今魏军没有资粮，不如深沟高垒，固守军队来使他们疲惫。”慕容德听从了，召慕容青回来。慕容青是慕容详的哥哥。

十二月，魏国辽西公贺赖卢率领骑兵二万会合东平公拓跋仪进攻鄴城。贺赖卢是贺讷的弟弟。

魏国别部大人没根有胆量勇气，魏王拓跋珪厌恶他。没根害怕被杀，己丑日，率领亲兵数十人投降燕国，燕主慕容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请求回师袭击魏国，慕容宝很难给他重兵，给了他一百多骑兵。没根仿效魏军的号令，夜里进入魏营，到达中军帐，拓跋珪才发觉，狼狈惊逃；没根因为所带的人少，不能击溃魏军大部，斩获了许多首级而返回。

杨盛派使者前来请求任命。下诏任命杨盛为镇南将军、仇池公。杨盛上表推荐苻宣为平北将军。

这一年，越质诘归率领二万户背叛西秦投降后秦，后秦人把他们安置在成纪，任命越质诘归为镇西将军、平襄公。

后秦陇西王姚硕德在上邽进攻姜乳，姜乳率众投降。后秦任命姚硕德为秦州牧，镇守上邽；征召姜乳为尚书。强熙、权千成率领三万人共同围攻上邽，姚硕德击败了他们，强熙逃奔仇池，于是来投奔。姚硕德到略阳追击权千成，权千成投降。

西燕灭亡后，它所任命的河东太守柳恭等人各自拥兵自守。后秦主姚兴派晋王姚绪进攻他们，柳恭等人在黄河边拒守，姚绪不能渡河。当初，永嘉之乱时，汾阴薛氏聚集宗族党羽，凭借黄河自守，不仕刘氏、石氏。等到苻氏兴起，才用礼聘请薛强，任命为镇东将军。薛强引导后秦兵从龙门渡河，于是进入蒲阪，柳恭等人都投降。姚兴任命姚绪为并、冀二州牧，镇守蒲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