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三十八

从辛亥年到甲寅年，一共四年。

晋安帝义熙七年（辛亥年，公元411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刘裕返回建康。

后秦广平公姚弼受到后秦王姚兴的宠爱，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姜纪谄媚依附姚弼，劝姚弼结交姚兴身边的人以求调入朝廷。姚兴征召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于是极力结交朝廷官员，收买名望权势，以动摇太子地位；国内人都厌恶他。恰逢姚兴因西北地区多有叛乱，想任命重要将领镇守安抚；陇东太守郭播请求派姚弼出京镇守，姚兴不听从，任命太常索稜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派他招抚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派使者送回所掠夺的守宰，谢罪请求投降。姚兴派鸿胪卿拜授乞伏乾归为都督陇西、岭北、匈奴、杂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单于、河南王，太子乞伏炽磐为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

姚兴命令群臣搜求推举贤才。右仆射梁喜说：“臣多次接受诏令却未得到合适的人选，可以说是世上缺乏人才。”姚兴说：“自古帝王兴起，从未从古人中选取宰相，等待将来的将领，随时任用人才，都能达到治理。你自己识别选拔不明，怎能远诬四海呢！”群臣都很高兴。

后秦姚详驻守杏城，被夏王赫连勃勃所逼迫，向南逃往大苏；赫连勃勃派平东将军鹿弈干追击并斩杀了他，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赫连勃勃向南进攻安定，在青石北原击败后秦尚书杨佛嵩，降服其部众四万五千人；进而进攻东乡，攻克了它，将三千多户百姓迁到贰城。后秦镇北参军王买德投奔夏国，夏王赫连勃勃问他消灭后秦的策略，王买德说：“后秦的德行虽然衰微，但藩镇还坚固，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赫连勃勃任命王买德为军师中郎将。后秦王姚兴派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迎接姚详，没来得及，于是驻守杏城。

刘籓率领孟怀玉等将领追击卢循直到岭表。二月，壬午日，孟怀玉攻克始兴，斩杀徐道覆。

河南王乞伏乾归将鲜卑仆浑部三千多户迁到度坚城，任命儿子乞伏敕勃为秦兴太守镇守那里。

焦朗仍然占据姑臧，沮渠蒙逊攻陷该城，抓获焦朗并宽恕了他；任命其弟沮渠挐为秦州刺史，镇守姑臧。于是进攻南凉，包围乐都。三十天未能攻克；南凉王秃发傉檀以儿子秃发安周为人质，沮渠蒙逊才退兵。

吐谷浑树洛干进攻南凉，击败南凉太子秃发虎台。

南凉王秃发傉檀想再次进攻沮渠蒙逊，邯川护军孟恺劝谏说：“蒙逊刚刚吞并姑臧，凶势正盛，不可进攻。”秃发傉檀不听从，分五路齐进，到达番禾、苕藋，掳掠五千多户后返回。将军屈右说：“现在既已获利，应加倍速度回师，尽早渡过险要。蒙逊善于用兵，如果轻军突然到来，大敌在外逼迫，迁来的百姓在内反叛，这是危险之道。”卫尉伊力延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形势上追不上。现在加倍速度回去则显示软弱，而且丢弃资财，不是好办法。”不久大雾弥漫，风雨交加，沮渠蒙逊的大军突然到来，秃发傉檀败逃。沮渠蒙逊进兵包围乐都，秃发傉檀环城固守，以儿子秃发染干为人质求和，沮渠蒙逊才退兵。

三月，刘裕开始接受太尉、中书监的官职，任命刘穆之为太尉司马，陈郡人殷景仁为行参军。刘裕问刘穆之说：“孟昶的参佐中谁可以进入我的府中？”刘穆之举荐前建威中兵参军谢晦。谢晦是谢安兄谢据的曾孙，刘裕立即任命他为参军。刘裕曾审讯囚犯，那天早晨，刑狱参军有病，让谢晦代理；他在车中一览审讯文书，催促便结案。相府事务繁多，狱案积压很多，谢晦随问随答，竟无差错；刘裕因此认为他奇特，当天就任命他为刑狱贼曹。谢晦风度优美，善于言笑，博学多闻，刘裕深深赞赏喜爱。

卢循沿途收集部众到达番禺，于是包围了它。孙处据守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籓说：“番禺城虽然险固，本是贼人的巢穴；现在卢循围攻，或许会有内变。而且孙处兵力寡弱，不能持久，如果让贼人重新占据广州，凶势又会振作。”夏季，四月，沈田子率兵救援番禺，攻击卢循，击败了他，杀死一万多人。卢循逃走，沈田子与孙处一起追击，又在危梧、郁林、宁浦击败卢循。恰逢孙处生病，不能前进，卢循逃往交州。

起初，九真太守李逊作乱，交州刺史交趾人杜瑗讨伐斩杀了他。杜瑗去世，朝廷任命其子杜慧度为交州刺史。诏书未到，卢循袭击攻破合浦，径直向交州进发；杜慧度率领州府文武在石碕抵御卢循，击败了他，卢循残余部众还有三千人，李逊的余党李脱等集结俚獠五千多人响应卢循。庚子日，卢循早晨到达龙编南津；杜慧度将家中全部财产分散赏给军士，与卢循交战，投掷雉尾炬焚烧卢循的舰船，用步兵在两岸射击，卢循的舰船全部着火，部众大溃。卢循知道难免一死，先毒死妻子儿女，召妓妾问：“谁能跟我一起去死？”多数说：“麻雀老鼠尚且贪生，去死实在困难。”有的说：“官长尚且当死，我辈岂愿求生！”于是将那些不肯死的全部杀死，然后自己投水而死。杜慧度捞起他的尸体斩首，连同他的父亲儿子及李脱等人，共七颗首级用匣子送到建康。

起初，刘毅在京口，贫困，与熟人在东堂射箭。庾悦担任司徒右长史，后来到，夺了他们的射堂；众人都躲避，只有刘毅不走。庾悦的厨房菜肴很丰盛，不给刘毅；刘毅向庾悦要一块烤鹅肉，庾悦生气不给，刘毅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刘毅请求兼管江州，诏书同意，于是上奏说：“江州是内地，以治理百姓为职责，不应设置军府消耗民力，应撤销军府移镇豫章；而寻阳靠近蛮夷，可留州府一千兵帮助郡城防守。”于是解除庾悦的都督、将军官职，以刺史身份镇守豫章。刘毅派亲信将领赵恢率领一千兵守卫寻阳；庾悦府中的文武三千人全部并入刘毅府，公文征调严厉。庾悦愤怒恐惧，到豫章，后背生疽而死。

河南王乞伏乾归将羌人句岂等部众五千多户迁到叠兰城，任命兄子乞伏阿柴为兴国太守镇守那里。五月，又任命儿子乞伏木栾干为武威太守，镇守嵻㟍城。

丁卯日，北魏主拓跋嗣拜谒金陵，山阳侯奚斤留守。昌黎王慕容伯儿谋反；己巳日，奚斤将他连同党羽收捕斩杀。

秋季，七月，北燕王冯跋任命太子冯永兼任大单于，设置四辅。柔然可汗郁久闾斛律派使者进献三千匹马给冯跋，请求娶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冯跋命群臣商议。辽西公冯素弗说：“前代都娶宗室女子嫁给六夷，应答应以妃嫔的女儿，乐浪公主不应下嫁非我族类。”冯跋说：“我正崇尚信任异族，怎能欺骗他们！”于是将乐浪公主嫁给郁久闾斛律。

冯跋勤于政事，鼓励农桑，减轻徭役，降低赋税；每次派遣守宰，必亲自接见，询问为政的要点，以观察其能力。北燕人很喜欢他。

河南王乞伏乾归派平昌公乞伏炽磐及中军将军乞伏审虔进攻南凉。乞伏审虔是乞伏乾归的儿子。八月，乞伏炽磐的军队渡过黄河，南凉王秃发傉檀派太子秃发虎台在岭南迎战。南凉兵败，乞伏炽磐俘虏牛马十多万后返回。

沮渠蒙逊率领轻骑兵袭击西凉，西凉公李暠说：“用兵有不战而败敌的，在于挫其锐气。蒙逊刚刚与我结盟，却突然来袭我，我闭门不与他交战，等他锐气耗尽再攻击，没有不成功的。”不久，沮渠蒙逊粮尽而退，李暠派世子李歆率领骑兵七千截击，沮渠蒙逊大败，俘获其将领沮渠百年。

河南王乞伏乾归进攻后秦略阳太守姚在于柏阳堡，攻克了它。冬季，十一月，进攻南平太守王憬于水洛城，又攻克了，将百姓三千多户迁到谭郊。派乞伏审虔率部众二万在谭郊筑城。十二月，西羌彭利发袭击占据枹罕，自称大将军、河州牧，乞伏乾归讨伐他，未能攻克。

这一年，并州刺史刘道怜调任北徐州刺史，移镇彭城。

晋安帝义熙八年（壬子年，公元412年）

春季，正月，河南王乞伏乾归再次讨伐彭利发，到达奴葵谷，彭利发抛弃部众向南逃走，乞伏乾归派振威将军乞伏公府追击到清水，斩杀了他，收降羌人一万三千户，任命乞伏审虔为河州刺史镇守枹罕，然后返回。

二月，丙子日，任命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河南王乞伏乾归迁都到谭郊，命平昌公乞伏炽磐镇守苑川。乞伏乾归在赤水攻击吐谷浑阿若干，降服了他。

夏季，四月，刘道规因病请求回京，得到允许。刘道规在荆州多年，秋毫无犯。等到回京，府库帷帐，仍如原先一样整齐。随身甲士二人将坐席搬到船中，刘道规将他们斩首示众。

任命后将军、豫州刺史刘毅为卫将军、都督荆、宁、秦、雍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刘毅对左卫将军刘敬宣说：“我愧居西方重任，想委屈你担任长史南蛮，可有辅助之意？”刘敬宣害怕，将此事告诉太尉刘裕。刘裕笑着说：“只要老兄平安，必无过分忧虑。”

刘毅性情刚愎自用，自认为建立义军的功劳与刘裕相等，深深自夸，虽在权事上推举刘裕而心中不服。等到居于方岳重镇，常怏怏不得志。刘裕每柔和地顺从他，刘毅更加骄纵，曾说：“遗憾没有遇到刘邦、项羽，与他们争夺中原！”等到在桑落失败，知道人心已离，更加愤激。刘裕向来不学，而刘毅颇涉文雅，所以朝中有清望的士人大多归附他，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深相结交。郗僧施是郗超的侄子。刘毅既占据上游，暗中有图谋刘裕的意图，请求兼管交、广二州，刘裕允许。刘毅又上奏以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后军司马，毛修之为南郡太守，刘裕也允许，以刘穆之代替郗僧施为丹阳尹。刘毅上表请求到京口祭扫祖墓，刘裕前往倪塘与他相会。宁远将军胡籓对刘裕说：“您认为刘卫军能终究做您的下属吗？”刘裕沉默，过了很久，说：“你认为怎样？”胡籓说：“统领百万之众，攻必取，战必克，刘毅固然以此佩服您。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以为是英雄豪杰；因此搢绅白面之士辐辏归附他。恐怕终究不会在您之下，不如借相会的机会除掉他。”刘裕说：“我与刘毅都有克复之功，他的过错尚未显露，不可自相图谋。”

乞伏炽磐在白土进攻南凉三河太守吴阴，攻克了，以乞伏出累代替他。

六月，乞伏公府弑杀河南王乞伏乾归，并杀死其子十余人，逃往大夏据守。平昌公乞伏炽磐派其弟广武将军乞伏智达、扬武将军乞伏木弈干率骑兵三千讨伐；以其弟乞伏昙达为镇京将军，镇守谭郊，骁骑将军乞伏娄机镇守苑川。乞伏炽磐率领文武及百姓二万多户迁往枹罕。

后秦人多劝后秦王姚兴乘乱进攻乞伏炽磐，姚兴说：“趁他人丧事征伐，不合礼。”夏王赫连勃勃想进攻乞伏炽磐，军师中郎将王买德劝谏说：“炽磐是我们的与国，今遭丧乱，我们不能抚恤，又仗恃人多而讨伐，匹夫尚且以此为耻，何况万乘君主！”赫连勃勃于是停止。

闰月，庚子日，南郡烈武公刘道规去世。

秋季，七月，己巳朔日，北魏主拓跋嗣东巡，设置四厢大将、十二小将；以山阳侯奚斤、元城侯拓跋屈代理左、右丞相。庚寅日，拓跋嗣到达濡源，巡视西北各部落。

乞伏智达等在大夏击破乞伏公府，乞伏公府逃奔叠兰城，投靠其弟乞伏阿柴。乞伏智达等攻克叠兰城，斩杀乞伏阿柴父子五人。乞伏公府逃奔嵻㟍南山，追上抓获，连同其四个儿子，在谭郊车裂。

八月，乞伏炽磐自称大将军、河南王，大赦，改年号为永康；在枹罕安葬乞伏乾归，谥号为武元王，庙号高祖。皇后王氏去世。

庚戌日，北魏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九月，河南王乞伏炽磐任命尚书令武始人翟勍为相国，侍中、太子詹事赵景为御史大夫；撤销尚书令、仆射、尚书六卿、侍中等官职。

癸酉日，在休平陵安葬僖皇后。

刘毅到了江陵，大量更换郡守县令，还擅自抽调豫州的文武官员、江州的兵力一万多人跟随自己。恰逢刘毅病重，郗僧施等人担心刘毅死后自己的党羽处境危险，就劝说刘毅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籓担任自己的副手，太尉刘裕假意答应了。刘籓从广陵入朝，己卯日，刘裕用诏书公布刘毅的罪行，说他与刘籓、谢混一起图谋不轨，逮捕刘籓和谢混并赐死。当初，谢混与刘毅关系亲密，谢混的堂兄谢澹常常为此担忧，逐渐与他疏远，对弟弟谢璞和侄子谢瞻说：“益寿（谢混字）这样的性情，终究会败家。”谢澹是谢安的孙子。

庚辰日，下诏大赦，任命前任会稽内史司马休之为都督荆、雍、梁、秦、宁、益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北徐州刺史刘道怜为兖、青二州刺史，镇守京口。让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管太尉留府事务。刘裕怀疑诸葛长民难以独自担当，就加授刘穆之建武将军，设置属官，配给物资兵力来防备他。

壬午日，刘裕率领各军从建康出发，参军王镇恶请求拨给一百艘船作为前锋。丙申日，到达姑孰，任命王镇恶为振武将军，与龙骧将军蒯恩率领一百艘船先行出发。刘裕告诫他们说：“如果贼兵可以攻击，就攻击；如果不能，就烧毁他们的船舰，留在水边等待我。”于是王镇恶昼夜兼行，扬言说是刘兖州（刘籓）来了。

冬季，十月，己未日，王镇恶到达豫章口，距离江陵城二十里，舍弃船只步行上岸。蒯恩的军队在前，王镇恶随后。每条船留一两个人，在船对岸上竖立六七面旗帜，旗下放置鼓，对留下的人说：“估计我将要到城时，就擂鼓，造成后面有大军的声势。”又分派人去烧江津的船舰。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对前军士兵说：“有人问，只说刘兖州到了。”渡口守军和百姓都安然不疑。离城五六里时，遇到刘毅的重要将领朱显之要出江津，问：“刘兖州在哪里？”士兵说：“在后面。”朱显之到军队后面，没见到刘籓，却看到士兵扛着彭排等作战器具，又望见江津的船舰已被烧，鼓声很盛，知道不是刘籓来了，便跃马驰去报告刘毅，下令关闭各城门。王镇恶也骑马疾驰进城，城门还没来得及上锁，士兵就得以入城。卫军长史谢纯进府参见刘毅，出来时听说军队到了，身边人想引车回去。谢纯呵斥说：“我是人家的属官，又逃到哪里去！”驰马返回府中。谢纯是谢安兄长谢据的孙子。王镇恶与城内士兵交战，并攻打金城。从食时到晡时，城内人败散。王镇恶挖通金城城墙进入，派人拿诏书、赦文和刘裕的亲笔信给刘毅看，刘毅都烧掉不看，与司马毛修之等督促士兵奋力作战。城内人还不相信刘裕亲自来了，军士中跟着刘毅从东边来的，与朝廷军队多有中表亲戚，一边战斗一边交谈，知道刘裕亲自来了，人心离散惊惧。到了夜里，听事前的士兵都散了，斩杀刘毅的勇将赵蔡，刘毅身边的士兵还关闭东西阁门抵抗。王镇恶担心黑暗中自相伤害，就领军撤出包围金城，打开南面。刘毅担心南面有伏兵，半夜率领左右三百多人打开北门突围。毛修之对谢纯说：“你只管跟我走。”谢纯不听从，被人杀死。刘毅连夜投奔牛牧佛寺。当初，桓蔚败逃时，投奔牛牧寺僧人昌，昌保护藏匿了他，刘毅杀了昌。到这时，寺僧拒绝说：“从前先师容纳桓蔚，被刘卫军（刘毅）杀死，现在实在不敢容纳异人。”刘毅叹息说：“制定法令自己受害，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上吊而死。第二天，居民报告，就在市集上斩首，连同子侄都被处死。刘毅的哥哥刘模逃奔襄阳，鲁宗之斩下他的头送往建康。

当初，刘毅的叔父刘镇之闲居京口，不应征召，常对刘毅和刘籓说：“你们的才能，足以得志，但恐怕不能长久。我不向你们求财位，也不同你们一起受罪累。”每次见到刘毅、刘籓的仪仗随从到门口，就责骂他们，刘毅很敬畏，离宅子几百步远，就撤去仪仗，与几个白衣人一起步行进屋。到刘毅死后，太尉刘裕上奏征召刘镇之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他坚决推辞不到任。

仇池公杨盛背叛后秦，侵扰祁山。后秦王姚兴派建威将军赵琨为前锋，立节将军姚伯寿跟进，前将军姚恢从鹫峡出兵，秦州刺史姚暠从羊头峡出兵，右卫将军胡翼度从汧城出兵，讨伐杨盛。姚兴从雍州出发，与诸将在陇口会合。

天水太守王松匆对姚嵩说：“先帝（姚苌）神机妙算，徐洛生以英武辅佐，两次进入仇池，都无功而返；不是杨氏智勇难敌，实在是地势险固。现在凭赵琨的部众，您的威名，与先朝相比，实在看不出能成功。您了解形势，为什么不表奏朝廷！”姚嵩不听从。杨盛率众与赵琨相持，姚伯寿畏懦不前，赵琨众寡不敌，被杨盛打败。姚兴杀了姚伯寿后返回。

姚兴任命杨佛嵩为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军队攻打夏国。行军几天后，姚兴对群臣说：“杨佛嵩每次遇到敌人，勇猛不能自制，我常常控制他的兵力不超过五千人。现在他所带兵多，遇敌必然失败，已经走远了，追也来不及，怎么办？”杨佛嵩与夏王赫连勃勃交战，果然战败，被赫连勃勃擒获，勒死。

后秦立昭仪齐氏为皇后。

沮渠蒙逊迁都到姑臧。

十一月，己卯日，太尉刘裕到达江陵，杀了郗僧施。当初，毛修之虽然是刘毅的僚属，但一向结交刘裕，所以刘裕特别宽恕了他。赐王镇恶爵位为汉寿子。刘裕问刘毅府的咨议参军申永说：“现在应该怎么做？”申永说：“消除过去的仇恨，加倍施予恩惠，按门第次序任用，提拔才能出众的人，如此而已。”刘裕采纳了，下令减免租调，减轻劳役，宽缓刑罚，礼聘名士，荆州人很高兴。

诸葛长民骄纵贪婪，所作所为多不守法，成为百姓祸患，常常害怕太尉刘裕追究。等到刘毅被杀，诸葛长民对所亲近的人说：“‘从前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祸患要来了！”于是屏退旁人问刘穆之说：“流言都说太尉与我不和，怎么会这样？”刘穆之说：“太尉逆流远征，把老母幼子托付给您。如果有一点不尽心，怎么会这样呢！”诸葛长民心里才稍微安定。

诸葛长民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劝诸葛长民说：“刘家的灭亡，也是诸葛家的恐惧，应该趁刘裕还没回来图谋他。”诸葛长民犹豫不决，后来叹息说：“贫贱时常想富贵，富贵必踏危机。现在想当丹徒的平民，怎么可能呢！”于是写信给冀州刺史刘敬宣说：“盘龙（刘毅字）凶狠专横，自取灭亡。异端将尽，世路才平坦，富贵的事，我们一起共享。”刘敬宣回信说：“下官从义熙以来，忝任三州七郡，常怕福过灾生，想避开盈满保持谦损。富贵的意旨，不敢担当。”并且派人把信呈给刘裕，刘裕说：“阿寿（刘敬宣字）果然不负我。”

刘穆之担心诸葛长民作乱，屏退旁人问太尉行参军东海何承天说：“主公这次出行能成功吗？”何承天说：“荆州不用担心不平定，另有一虑罢了。主公往年从左里回来进入石头城，很轻率；现在回来，应更加谨慎。”刘穆之说：“不是你，听不到这话。”

刘裕在江陵，辅国将军王诞禀告刘裕请求先回建康，刘裕说：“诸葛长民似乎有疑心，你怎么能走！”王诞说：“诸葛长民知道我蒙主公赏识，现在轻身单独回去，他一定认为没有顾虑，这样可以稍微安定他的心意。”刘裕笑着说：“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让他先回去。

沮渠蒙逊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玄始，设置百官如同凉王吕光为三河王时的旧例。

太尉刘裕谋划伐蜀，选择元帅但难找人。认为西阳太守朱龄石既有武略，又熟悉吏职，想用他。众人都认为朱龄石资历名望尚轻，难当重任，刘裕不听从。十二月，任命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领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等伐蜀，分大军一半二万人配给他。臧熹是刘裕的妻弟，地位在朱龄石之上，也隶属朱龄石。

刘裕与朱龄石密谋进取，说：“刘敬宣往年从黄虎出兵，无功而退。贼人认为我们这次应从外水进，但料想我们会出其不意仍从内水来。这样，他们必以重兵守涪城防备内道。如果向黄虎，正堕入他们的计策。现在以大军从外水取成都，疑兵从内水出，这是制敌的奇计。”但担心这话先泄露，贼人知道虚实。另外有封好的信交给朱龄石，信封边上写：“到白帝才打开。”各军虽进军，但不知道进军方向的安排。

毛修之坚决请求随行，刘裕担心毛修之到蜀地后必定多杀人，当地人与毛氏有矛盾，也会以死自守，不答应。

分荆州十郡设置湘州。

加太尉刘裕太傅、扬州牧。

丁巳日，北魏主拓跋嗣北巡，到长城后返回。

晋安帝义熙九年（癸丑，公元413年）

春季，二月，庚戌日，北魏主拓跋嗣到高柳川。甲寅日，回宫。

太尉刘裕从江陵东还，陆续派辎重兼程而下，预定到达日期，常常停留不进。诸葛长民与公卿连日在新亭等候，总是错过日期。乙丑晦日，刘裕乘轻舟径直前进，潜入东府。三月，丙寅朔日早晨，诸葛长民听说，惊跑到门口。刘裕埋伏壮士丁旿在帐幔中，引诸葛长民退入闲谈，凡平生未说尽的话都谈到了，诸葛长民很高兴。丁旿从帐幔后出来，在座位上拉杀了他，将尸体交付廷尉。逮捕其弟诸葛黎民，诸葛黎民素来骁勇，格斗而死。并杀其幼弟大司马参军诸葛幼民、从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庚午日，后秦王姚兴派使者到北魏修好。

太尉刘裕上表说：“大司马桓温因为‘民众没有固定的根基，对治理危害很深’，《庚戌》土断以统一他们的产业。于是财阜国丰，确实由此而来。从那时到现在，渐渐废弛；请求重申前制。”于是按界土断，只有徐、兖、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不在土断之列；各流寓郡县多有合并裁省。

戊寅日，加刘裕豫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让太傅、州牧。

林邑范胡达进犯九真，杜慧度攻击并斩杀了他。

河南王乞伏炽磐派镇东将军昙达、平东将军王松寿率兵东击休官权小郎、吕破胡于白石川，大破，俘虏男女一万多人，进据白石城。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二万多户据白坑不降，昙达进攻斩杀，陇右休官全部投降。后秦太尉索稜以陇西降乞伏炽磐，乞伏炽磐任命索稜为太傅。

夏王赫连勃勃大赦，改元凤翔。任命叱干阿利领将作大匠，征发岭北夷、夏十万人筑都城于朔方水北、黑水之南。赫连勃勃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应命名新城为统万。”叱干阿利性情巧诈而残忍，蒸土筑城，锥子刺入一寸，就杀死筑城者并一起筑进墙里。赫连勃勃认为他忠诚，委任他。凡造兵器完成，呈上来，工人必有人死：射甲不入就斩弓人，射入就斩甲匠。又铸铜为一大鼓，飞廉、翁仲、铜驼、龙虎之类，装饰黄金，陈列在宫殿前。共杀工匠数千，因此器物都精良锋利。

赫连勃勃自称其祖从母姓为刘，不合礼制。古代从氏族无常，于是改姓赫连氏，说帝王系天为子，其光辉显赫与天相连。其非正统的，都姓铁伐氏，说其刚锐如铁，都能伐人。

夏季，四月，乙卯日，北魏主拓跋嗣西巡，命郑兵将军奚斤、鸿飞将军尉古真、都将闾大肥等攻击越勤部于跋那山。闾大肥是柔然人。

河南王乞伏炽磐派安北将军乌地延、冠军将军翟绍攻击吐谷浑别部句旁于泣勤川，大破。

河西王沮渠蒙逊立儿子沮渠政德为世子，加镇卫大将军、录尚书事。

南凉王秃发傉檀伐河西王沮渠蒙逊，沮渠蒙逊在若厚坞击败他，又在若凉击败他；于是进围乐都，二十天不克。南凉湟河太守文支以郡降于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任命文支为广武太守。沮渠蒙逊再伐南凉，秃发傉檀以太尉俱延为质，才退兵。

蒙逊向西到苕台，派冠军将军伏恩率领一万骑兵袭击卑和、乌啼两部，大败他们，俘虏了两千多个部落的人回来。蒙逊在新台睡觉，宦官王怀祖袭击蒙逊，伤到了脚，他的妻子孟氏抓住并杀死了王怀祖。蒙逊的母亲车氏去世。

五月乙亥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云中的旧宫。丙子日，大赦天下。西河的胡人张外等人聚集部众做强盗；乙卯日，拓跋嗣派会稽公长乐人刘絜等人驻扎在西河招降讨伐他们。六月，拓跋嗣前往五原。

朱龄石等人到达白帝后打开书信，信中说：“所有军队都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士兵乘坐十几艘高大的舰船，从内水向黄虎进发。”于是各路军队日夜兼程。谯纵果然命令谯道福率领重兵镇守倍城，以防备内水方向的进攻。朱龄石到达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秦州刺史侯晖、尚书仆射谯诜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平模，在两岸筑城来抵抗。朱龄石对刘钟说：“现在天气非常炎热，而敌人严兵固守险要，进攻不一定能攻下，只会增加疲劳困顿。我想养精蓄锐、暂时休兵，等待他们的破绽，怎么样？”刘钟说：“不行。之前我们扬言要大举从内水进攻。谯道福不敢放弃涪城。现在大军突然到来，出其不意，侯晖这些人已经吓破胆了。敌人聚兵守险，是因为他们害怕不敢出战。趁他们恐惧，全力进攻，一定能攻克。攻克平模之后，就可以鼓行而进，成都必定守不住。如果缓兵相持，他们就会知道我们的虚实。涪城的援军忽然到来，合力抵御我们。人心已经安定，良将又聚集，那时我们求战不得，军粮没有来源，两万多人都要成为蜀人的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

各将领认为水北城地势险要、兵力众多，想先攻打南城。朱龄石说：“现在攻下南城，不足以击破北城，如果全力攻下北城，那么南城不攻自散。”秋季七月，朱龄石率领各军猛攻北城，攻克了，斩杀侯晖、谯诜；然后率兵转向南城，南城自行溃散。朱龄石舍弃船只步行前进。谯纵的大将谯抚之驻扎在牛脾，谯小苟据守打鼻。臧熹攻击谯抚之，斩杀了他；谯小苟听说后，也溃散了。于是谯纵的各处营寨望风相继奔逃溃散。

戊辰日，谯纵放弃成都出逃，尚书令马耽封好府库等待晋军。壬申日，朱龄石进入成都，诛杀了与谯纵同祖的亲属，其余的人都按兵不动，让他们恢复本业。谯纵离开成都，先到祖墓辞别，他的女儿说：“逃跑也免不了死，只会自取羞辱。同样是死，死在先人的墓前就可以了。”谯纵不听。谯道福听说平模失守，从涪城率兵赶来，谯纵前去投奔他。谯道福见到谯纵，愤怒地说：“大丈夫有这样的功业却放弃，要逃到哪里去！人谁不死，为什么这么害怕！”于是拿剑扔向谯纵，击中了他的马鞍。谯纵于是离开，上吊自杀了，巴西人王志砍下他的头送给朱龄石。谯道福对他的部众说：“蜀地的存亡，实际上系于我，不在于谯王。现在我在，还可以一战。”部众都答应了。谯道福把金帛全部散发给众人，众人接受后却逃走了。谯道福逃到獠人地区，巴地百姓杜瑾抓住他送交晋军，在军门处斩。朱龄石把马耽迁徙到越嵩，马耽对他的随从说：“朱侯不送我到京师，是想灭口，我必不能免。”于是洗漱后躺下，上吊而死。不久，朱龄石的使者到来，戮了他的尸体。皇帝下诏进升朱龄石为监梁州、秦州六郡诸军事，赐爵丰城县侯。

北魏的奚斤等人在跋那山以西击败越勤部落，迁徙了两万多户人家到大宁。

河西的胡人曹龙等人率领部众两万人进入蒲子，张外投降了他们，曹龙被推举为大单于。

丙戌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定襄的大洛城。

河南王乞伏炽磐在长柳川攻打吐谷浑的支旁，俘虏了支旁及其百姓五千多户后返回。

八月癸卯日，北魏君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曹龙请求投降北魏，抓住张外送到北魏，张外被斩杀。

丁丑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癸未日，返回。九月，再次任命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刘裕坚决推辞。

河南王乞伏炽磐在渴浑川攻打吐谷浑的别部统帅掘逵，大败他们，俘虏男女二万三千人。冬季十月，掘逵率领剩余部众投降了乞伏炽磐。

吐京胡人和离石胡人出以眷背叛北魏，北魏君主拓跋嗣命令元城侯拓跋屈督率会稽公刘暠、永安侯魏勤讨伐他们。丁巳日，出以眷率领夏国军队截击刘暠，擒获了他，把他献给夏国；魏勤战死。拓跋嗣因为拓跋屈损失了两员将领，想杀了他；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代理并州刺史。拓跋屈到任后，纵酒不理政事，拓跋嗣积累了他的前后罪恶，用囚车把他押回，杀了他。

十一月，北魏君主拓跋嗣派使者到后秦请求通婚，后秦王姚兴答应了。

这一年，任命敦煌人索邈为梁州刺史，苻宣于是返回仇池。当初，索邈寄居在汉川，与别驾姜显有矛盾，过了十五年而索邈镇守汉川；姜显于是袒露上身迎接等候，索邈没有怒色，待他更加优厚。索邈退下来对人说：“我当初寄居这里，失意多年，如果仇视姜显，害怕的人不少。只要让他服气就好，何必逞一时之快！”于是全境听说后都感到高兴。

安皇帝义熙十年（甲寅，公元414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瑞。

辛巳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繁畤。二月戊戌日，返回平城。

夏王赫连勃勃侵犯北魏河东的蒲子。

庚戌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

北魏并州刺史娄伏连袭击并杀死了夏国设置的吐京护军及其守兵。

司马休之在江陵，很得江、汉一带民心。他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建康，性格凶暴，喜欢结交轻浮的侠客；太尉刘裕厌恶他。三月，有关部门上奏司马文思擅自捶打并杀死国吏，皇帝下诏诛杀他的党羽而宽恕司马文思。司马休之上疏谢罪，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皇帝不同意。刘裕抓住司马文思送给司马休之，让他自己教训约束，意思是希望司马休之杀掉他；司马休之只是上表请求废黜司马文思。并给刘裕写信谢罪。刘裕因此不高兴，任命江州刺史孟怀玉兼任督豫州六郡军事来防备他。

夏季五月辛酉日，北魏君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后秦后将军敛成讨伐叛乱的羌人，被羌人打败，害怕获罪，出逃投奔夏国。

后秦王姚兴生病，妖贼李弘与氐人仇常在贰城反叛，姚兴带病乘车前往讨伐，斩杀了仇常，抓住了李弘返回。

后秦左将军姚文宗受到太子姚泓的宠信，广平公姚弼憎恨他，诬告姚文宗有怨言；后秦王姚兴发怒，赐姚文宗死，于是群臣畏惧姚弼，侧目而视。姚弼对姚兴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他提拔亲信天水人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书侍御史，姚兴身边掌管机要的人，都是他的党羽。右仆射梁喜、侍中任廉、京兆尹尹昭寻找机会对姚兴说：“父子之间的事，别人难以说；但是君臣之义，不比父子薄，所以我们不能沉默。广平公姚弼，暗中有夺嫡的意图，陛下宠他太过分，给他威权，那些阴险无赖之徒都聚集依附他。路上的人都说陛下将有废立之计，真的有吗？”姚兴说：“哪有这事！”梁喜等人说：“如果没有，那么陛下爱姚弼，恰恰是害了他；希望去掉他身边的人，削减他的威权，这样，不仅安定姚弼，也是安定宗庙社稷。”姚兴不回答。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秘密上疏劝姚兴立姚弼为太子，姚兴虽然不听从，也不责备他们。

姚兴病重，姚弼暗中聚集了数千人，图谋作乱。姚裕派使者把姚弼的叛逆情况告诉在藩镇的各位兄长，于是姚懿在蒲孤整顿军队，镇东将军、豫州牧姚洸在洛阳整顿军队，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城整顿军队，都准备前往长安讨伐姚弼。恰逢姚兴病情好转，接见群臣，征虏将军刘羌哭着把事情告诉姚兴。梁喜、尹昭请求诛杀姚弼，并且说：“如果陛下不忍心杀姚弼，也应当剥夺他的权任。”姚兴不得已，免去姚弼的尚书令职务，让他以将军、公爵的身份回府。姚懿等人都各自撤兵。

姚懿、姚洸、姚谌与姚宣都入朝，让姚裕进去禀告姚兴，请求接见，姚兴说：“你们正是要讨论姚弼的事罢了，我已经知道了。”姚裕说：“姚弼如果有什么可讨论的，陛下应该听取；如果姚懿等人说的不对，就应该把他们处以刑罚，怎么能事先拒绝呢！”于是姚兴在谘议堂接见姚懿等人。姚宣流着泪极力陈说，姚兴说：“我自己处理，不是你们所担忧的。”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说：“广平公姚弼，祸患已成，叛逆已显，路上的人都知道。过去文王的教化，首先施加给妻子；现在圣朝的祸乱，起自爱子，虽然想容忍掩盖，但逆党煽动不止，姚弼的叛乱之心如何能改变！应该斥退分散那些凶徒，以断绝祸端。”姚兴把姜虬的奏章给梁喜看，说：“天下人都拿我的儿子作为话柄，我该怎么办？”梁喜说：“确实如姜虬所说，陛下应该尽早裁决。”姚兴沉默不语。

唾契汗、乙弗等部落都背叛了南凉，南凉王秃发傉檀想讨伐他们，邯川护军孟恺劝谏说：“现在连年饥荒，南边被乞伏炽磐逼迫，北边被沮渠蒙逊逼迫，百姓不安。远征即使获胜，也一定有后患；不如与炽磐结盟并互相买粮，安抚各个杂胡部落，充足粮食、修缮兵器，等待时机再行动。”傉檀不听从，对太子秃发虎台说：“沮渠蒙逊最近离开，不能突然回来，早晚所忧虑的，只有乞伏炽磐。但是炽磐兵少容易对付，你谨慎守卫乐都，我不过一个月一定回来。”于是率领七千骑兵袭击乙弗，大败他们，缴获马牛羊四十多万。

河南王乞伏炽磐听说后，想袭击南凉的东都。群臣都认为不行。太府主簿焦袭说：“秃发傉檀不顾近患而贪图远利，我们现在攻打他，切断他西归的道路，使他不能回来救援。那么虎台独自守着孤城，可以坐等擒获。这是上天让他灭亡的时候，一定不能错过。”炽磐听从了，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袭击乐都。虎台凭城拒守，炽磐四面进攻。

南凉抚军从事中郎尉肃对虎台说：“外城广阔难以防守，殿下不如聚集国人守卫内城，我等率领晋人在外城拒战，即使不能取胜，也足以自保。”虎台说：“炽磐这个小贼，早晚就会离开，你为什么过分忧虑！”虎台怀疑晋人有异心，把所有有谋略勇力的豪杰都召进内城关起来。孟恺哭着说：“炽磐趁虚内部作乱，国家危如累卵。我等进想报恩，退顾妻子，人人都想效死，而殿下却如此怀疑我们！”虎台说：“我难道不知道你的忠诚，只是怕其他人产生意外之心，用你们来安定他们罢了。”

一天夜里，城池被攻破，炽磐进入乐都，派平远将军捷虔率领五千骑兵追击秃发傉檀，任命镇南将军廉屯为都督河右诸军事、凉州刺史，镇守乐都；秃发赴单为西平太守，镇守西平；赵恢为广武太守，镇守广武；曜武将军王基为晋兴太守，镇守浩亹；迁徙虎台及其文武官员百姓一万多户到枹罕。秃发赴单是秃发乌孤的儿子。

河间人褚匡对北燕王冯跋说：“陛下在辽西、碣石一带兴起，故国的宗族同党，都仰头向着朝阳，度日如年，请允许我去迎接他们。”冯跋说：“道路数千里，又隔着别国，怎么能把他们接来？”褚匡说：“章武临海，可以通船，从辽西的临渝出发，不难到达。”冯跋同意了，任命褚匡为游击将军、中书侍郎，厚加资助派他前往。褚匡与冯跋的堂兄冯买、堂弟冯睹从长乐率领五千多户前往和龙，契丹、库莫奚都投降了北燕。冯跋任命他们的首领为归善王。冯跋的弟弟冯不避乱在高句丽，冯跋召他回来，任命为左仆射，封常山公。

柔然可汗郁久闾斛律要嫁女儿给北燕，斛律的侄子步鹿真对斛律说：“幼女远嫁会忧虑思念，请用大臣树黎等人的女儿作为陪嫁。”斛律不同意。步鹿真出来，对树黎等人说：“斛律想要用你们的女儿作为陪嫁，远嫁到别的国家。”树黎害怕，与步鹿真谋划让勇士夜里埋伏在斛律的帐篷后面，等他出来时抓住他，连同女儿一起送到北燕，立步鹿真为可汗，步鹿真让他们做宰相。

当初，社仑迁徙到高车，高车人叱洛侯为他做向导兼并了各部，社仑感激他，任命他为大人。步鹿真与社仑的儿子社拔一起到叱洛侯家，奸淫了他年轻的妻子，妻子告诉步鹿真说：“叱洛侯想要拥奉大檀为主。”大檀是社仑的叔父仆浑的儿子，率领别部镇守西境，一向得人心。步鹿真回去后发兵包围叱洛侯，叱洛侯自杀。于是率兵袭击大檀，大檀迎击，打败了他们，抓住步鹿真和社拔，杀死他们，自立为可汗，号称牟汗纥升盖可汗。

斛律到达和龙，燕王冯跋赐给斛律上谷侯的爵位，把他安置在辽东，用客礼对待他，并娶了他的女儿为昭仪。斛律上书请求返回自己的国家，冯跋说：“现在你的国家离这里万里，又没有内应，如果派重兵送你，那么粮草运输难以接济。兵力少了又不足以成功，你怎么能回去呢？”斛律坚持请求，说：“不需要重兵，希望给我三百骑兵，送到敕勒。我的族人一定会高兴地来迎接我。”冯跋于是派单于前辅万陵率领三百骑兵护送他。万陵害怕路途遥远，到了黑山，杀了斛律后返回。大檀也派使者到燕国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只羊。

六月，泰山太守刘研等人率领七千多家流民，河西胡人首领刘遮等人率领一万多部落，都投降了北魏。

戊申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宫；丁亥日，返回平城。

乐都失陷时，南凉的安西将军樊尼从西平逃去向南凉王秃发傉檀报告，秃发傉檀对他的部众说：“现在我的妻子儿女都被乞伏炽磐俘虏，退回去也无处可归，你们能和我凭借乙弗的资财，攻取契汗来赎回妻子儿女吗？”于是率兵西进。很多人途中逃跑，秃发傉檀派镇北将军段苟去追他们，段苟也没有回来。于是将士们都离散了，只有樊尼和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洛肱、散骑侍郎阴利鹿没有离开。秃发傉檀说：“沮渠蒙逊、乞伏炽磐过去都曾归附于我，现在如果去投靠他们，岂不是可耻吗！四海广阔，却没有容身之处，多么痛苦啊！与其聚在一起同死，不如分开或许能保全。樊尼，是我长兄的儿子，是宗族部落的寄托；我在北方的部众还有将近一万户，蒙逊正在招纳安抚士人百姓，使灭亡的得以延续，断绝的得以接续，你去找奔他吧；纥勃、洛肱也和你一同去。我年纪大了，到哪里都不会被容纳，宁愿见到妻子儿女后死去！”于是归附了乞伏炽磐，只有阴利鹿跟随他。秃发傉檀对阴利鹿说：“我的亲属都离散了，你为什么独自留下？”阴利鹿说：“臣的老母在家，并非不想念她；但既然身为臣子，忠孝之道，难以两全。臣虽然无能，但也不难为陛下泣血向邻国求救，怎敢离开陛下左右呢！”秃发傉檀叹息说：“了解人确实不容易。大臣亲戚都抛弃我离去，如今始终不亏损忠义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秃发傉檀的各城都投降了乞伏炽磐，只有尉贤政驻守浩宜，坚守不降。乞伏炽磐派人对他说：“乐都已经溃败，你的妻子儿女都在我手中，独自守着一座城，想干什么呢？”尉贤政说：“我受凉王的大恩，是国家的屏障。虽然知道乐都已陷落，妻子儿女被俘；先投降会得到赏赐，后归顺会被处死。但不知主上生死，不敢归顺；妻子儿女是小事，怎能让我动心！如果贪图一时的利益，忘记了委托的重任，大王又怎么会用我呢！”乞伏炽磐于是派虎台带着亲笔信去劝降他，尉贤政说：“你是储君，不能尽节，反被人捆绑，抛弃父亲忘记君主，毁坏万世基业。我尉贤政是义士，怎能效仿你呢！”后来听说秃发傉檀到了左南，才投降。

乞伏炽磐听说秃发傉檀到了，派使者在郊外迎接，用上宾的礼节对待他。秋季，七月，乞伏炽磐任命秃发傉檀为骠骑大将军，赐爵左南公。南凉的文武官员，都根据才能依次任用。一年多后，乞伏炽磐派人毒杀秃发傉檀；左右的人请求解毒，秃发傉檀说：“我的病哪里需要治呢！”于是去世，谥号景王。虎台也被乞伏炽磐所杀。秃发傉檀的儿子保周、贺，秃发俱延的儿子覆龙，秃发利鹿孤的孙子副周，秃发乌孤的孙子承钵，都投奔了河西王沮渠蒙逊；过了很久，又投奔了北魏。北魏任命保周为张掖王，覆龙为酒泉公，贺为西平公，副周为永平公，承钵为昌松公。北魏君主拓跋嗣喜爱贺的才能，对他说：“你的祖先与朕同源。”赐姓源氏。

八月，戊子日，北魏君主拓跋嗣派马邑侯陋孙出使后秦。辛丑日，派谒者于什门出使北燕，派悦力延出使柔然。于什门到达和龙，不肯进城拜见，说：“大魏皇帝有诏书，必须冯王出来接受，我才敢进入。”燕王冯跋派人强行拉他进城，于什门见到冯跋不肯下拜。冯跋派人按他的脖子，于什门说：“冯王拜受诏书，我自然会以宾主之礼致敬，何必这样逼迫我呢！”冯跋大怒，扣留于什门不让他回去，于什门多次当众羞辱他。冯跋的左右请求杀了他，冯跋说：“他也是各为其主罢了。”于是关押于什门，想让他投降，于什门始终不降。过了很久，衣服帽子破烂殆尽，虮虱流溢。冯跋送给他衣服帽子，于什门都不接受。

北魏君主拓跋嗣任命博士王谅为平南参军，让他带着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尉太真的信与太尉刘裕联络。尉丰真是尉古真的弟弟。

九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河南王乞伏炽磐重新称秦王，设置百官。

北燕君主冯跋与夏国联合，夏王赫连勃勃派御史中丞乌洛孤到北燕参加盟会。

十一月，壬午日，北魏君主拓跋嗣派使者巡视各州，检查守宰的资财，凡不是自己家里带来的，都登记为赃物。

西秦王乞伏炽磐立妃子秃发氏为王后。

十二月，丙戌朔日，柔然可汗大檀侵犯北魏。丙申日，北魏君主拓跋嗣向北反击。大檀逃走，拓跋嗣派奚斤等人追击，遇到大雪，士兵冻死及冻掉手指的十有二三。河内人司马顺宰自称晋王，北魏军队讨伐他，未能攻克。

北燕的辽西公冯素弗去世，北燕君主冯跋在安葬前七次亲临哭吊。

这一年，司马国璠兄弟聚集数百人，偷偷渡过淮河，夜晚进入广陵城。青州刺史檀祗兼任广陵相，司马国璠的士兵径直冲上厅堂，檀祗惊慌出府，准备抵抗，被射伤后返回，对左右说：“贼人乘暗夜进城，想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只要敲五鼓，他们害怕天亮，必定逃走。”左右按他说的做，司马国璠的士兵果然逃走，檀祗追击斩杀了一百多人。

北魏的博士祭酒崔浩为北魏君主拓跋嗣讲解《易经》和《洪范》，拓跋嗣于是向崔浩询问天文、术数。崔浩占卜决断大多应验，因此受到宠信，凡是军国密谋都让他参与。

夏王赫连勃勃立夫人梁氏为王后，儿子赫连璝为太子；封儿子赫连延为阳平公，赫连昌为太原公，赫连伦为酒泉公，赫连定为平原公，赫连满为河南公，赫连安为中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