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
晋纪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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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己卯年到辛巳年,共三年。
中宗元皇帝中太兴二年(己卯,公元三一九年)
春季,二月,刘遐、徐龛在寒山攻击周抚,击败并斩杀了周抚。当初,掖县人苏峻率领乡里数千家修筑营垒自保,远近的人多归附他。曹嶷厌恶他势力强大,准备攻打他,苏峻率领部众渡海来投奔。皇帝任命苏峻为鹰扬将军,协助刘遐讨伐周抚,立有战功;下诏任命刘遐为临淮太守,苏峻为淮陵内史。
石勒派遣左长史王修向汉国进献战利品,汉主刘曜派遣兼司徒郭汜授予石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加特殊礼遇,出入有警戒清道,如同曹公辅佐汉朝旧例;拜王修及其副手刘茂都为将军,封列侯。王修的舍人曹平乐跟随王修到粟邑,趁机留在汉国做官,对刘曜说:“大司马石勒派遣王修等人前来,外表表示至诚,实际是窥探陛下的强弱,等他们回去复命,将要袭击陛下。”当时汉国军队确实疲惫不堪,刘曜相信了这话。于是追回郭汜,在街市上斩杀了王修。三月,石勒回到襄国。刘茂逃回,报告王修被杀的情况。石勒大怒说:“我侍奉刘氏,已经超过了人臣的职分。他的基业,都是我创下的,如今他得志了,反而想算计我。赵王、赵帝,我自己去做,哪里需要等他!”于是诛杀曹平乐三族。
皇帝命令群臣商议郊祀之事,尚书令刁协等人认为应该等回到洛阳再举行。司徒荀组等人说:“汉献帝在许都,就举行了郊祀。何必一定要在洛阳!”皇帝听从了,在建康城的巳地设立郊丘。辛卯日,皇帝亲自在南郊祭祀。因为没有北郊,把地祇合并一起祭祀,下诏:“琅邪恭王应称为皇考。”贺循说:“《礼》规定,儿子不敢把自己的爵位加在父亲头上。”于是停止。
当初,蓬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攻打樊雅时,陈川派部将李头帮助他。李头力战有功,祖逖厚待他。李头常常感叹说:“能得到这样的人做主帅,我死而无憾!”陈川听说后杀了李头。李头的党羽冯宠率领部众投降祖逖,陈川更加愤怒,大肆劫掠豫州各郡,祖逖派兵击败了他。夏季,四月,陈川在浚仪反叛,投降石勒。
周抚战败逃跑时,徐龛的部将于药追击并斩杀了他,等到朝廷论功时,刘遐却占了先;徐龛愤怒,在泰山反叛,投降石勒,自称兖州刺史。
汉主刘曜返回,定都长安,立妃子羊氏为皇后,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封儿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刘冲为淮南王,刘敞为齐王,刘高为鲁王,刘徽为楚王;各宗室子弟都进封郡王。羊氏就是原晋惠帝的皇后。刘曜曾问她说:“我比起司马家的儿子怎么样?”羊氏说:“陛下是开创基业的圣主,他是亡国的昏君,怎么能相提并论!他贵为帝王,却连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和自己三个人都保护不了。我在那时,实在不想活,以为世上的男子都这样。自从侍奉陛下以来,才知道天下自有真正的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她常干预国事。
南阳王司马保自称晋王,改年号为建康,设置百官,任命张寔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安自称秦州刺史,投降汉国,又投降成国。上邽发生大饥荒,士民困迫,张春侍奉司马保前往南安的祁山。张寔派遣韩璞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救援;陈安退守绵诸,司马保返回上邽。不久,司马保又被陈安逼迫,张寔派部将宋毅救援,陈安才退走。
江东发生大饥荒,皇帝下诏让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益州刺史应詹上疏说:“元康以来,轻视《经》学而崇尚道学,把玄虚宏放看作夷旷通达,把儒家学说和清俭看作鄙俗。应当崇敬奖励儒官,以革新风俗教化。”
祖逖在蓬关攻击陈川,石勒派石虎率兵五万救援,在浚仪交战,祖逖兵败,退守梁国。石勒又派桃豹率兵到蓬关,祖逖退守淮南。石虎将陈川部众五千户迁到襄国,留下桃豹守卫陈川原来的城池。
石勒派石虎在朔方攻击鲜卑日六延,大败鲜卑,斩首二万级,俘虏三万余人。孔苌攻打幽州各郡,全部占领。段匹磾的部众饥饿离散,想移守上谷,代王郁律率兵准备攻击他,段匹磾抛弃妻子儿女逃往乐陵,依附邵续。
曹嶷派遣使者贿赂石勒,请求以黄河为界,石勒答应了他。
梁州刺史周访攻打杜曾,大败杜曾。马俊等人捉住杜曾投降,周访斩杀杜曾,并俘获荆州刺史第五猗,送到武昌。周访认为第五猗本是朝廷所任命,而且有时望,告知王敦不应杀他,王敦不听而杀了他。当初,王敦忧虑杜曾难以制服,对周访说:“如果擒获杜曾,当论功让你做荆州刺史。”等到杜曾死后,王敦却不任用他。王廙在荆州,多杀陶侃的将佐;因为皇甫方回被陶侃敬重,责备他不来拜见自己,逮捕并杀了他。士民怨怒,上下不安。皇帝听说后,征召王廙为散骑常侍,派周访代替他为荆州刺史。王敦忌惮周访的威名,心里为难。从事中郎郭舒劝王敦说:“本州虽然荒凉破败,却是用武之地,不可授予他人,应当自己兼任,周访做梁州刺史就够了。”王敦听从了。六月,丙子日,下诏加授周访安南将军,其余职务如故。周访大怒,王敦亲自写信劝解,并赠送玉环、玉碗以表示厚意。周访把它们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贩,可以用宝物取悦吗!”周访在襄阳,致力于农耕和训练士兵,暗中有图谋王敦的志向,郡守县令有缺额就自行补任,然后上报;王敦忧虑他,却不能控制。
魏该被胡寇逼迫,从宜阳率领部众向南迁到新野,协助周访讨伐杜曾有功,被任命为顺阳太守。
赵固死后,郭诵留驻阳翟,石生多次攻打,不能攻克。
汉主刘曜在长安建立宗庙、社稷、南北郊,下诏说:“我的祖先,兴起于北方。光文皇帝设立汉朝宗庙以顺应民心。如今应当改国号,以单于为始祖。赶快商议上报!”群臣上奏:“光文皇帝最初受封卢奴伯,陛下又封王中山;中山是赵国分野,请改国号为赵。”刘曜听从。以冒顿配享上天,光文配享上帝。
徐龛劫掠济水、岱山一带,攻破东莞。皇帝向王导询问可以讨伐徐龛的将帅,王导认为太子左卫率太山羊鉴是徐龛所在州里的世家大族,一定能制服他。羊鉴坚决推辞,认为自己不是将帅之才,郗鉴也上表说羊鉴不是将才,不可任用;王导不听。秋季,八月,任命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督率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鲜卑段文鸯等讨伐徐龛。
冬季,石勒的左、右长史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等人,劝石勒称帝号,石勒不答应。十一月,将佐等人又请求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照汉昭烈帝在蜀、魏武帝在邺的先例,以河内等二十四郡为赵国,太守都改为内史,按照《禹贡》,恢复冀州全境,以大单于镇抚百蛮,撤销并、朔、司三州,统一设置部司监督;石勒答应了。戊寅日,即赵王位,大赦,依照春秋时列国的做法称元年。
当初,石勒因世乱、律令繁多,命令法曹令史贯志采集要点,作《辛亥制》五千字;施行十多年后,才用律令。任命理曹参军上党人续咸为律学祭酒;续咸执法详审公平,国人都称赞他。任命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为门臣祭酒,专门主管胡人的诉讼,严加禁止胡人不得欺凌侮辱汉族士人,称胡人为“国人”。派遣使者巡视州郡,鼓励农耕蚕桑。朝会开始使用天子的礼乐、衣冠、仪仗器物,从容可观。加授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揽朝政;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不久加授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爵中山公;其余群臣,授位进爵各有差等。张宾所受的任用和待遇优厚显赫,群臣无人能及;但他谦虚恭敬,开诚布公,礼贤下士,杜绝私情,以身作则,入朝则尽力规劝,出朝则归美于上。石勒非常看重他,每次上朝,常为他端正容貌,简化言辞,称呼他“右侯”而不叫他的名字。
十二月,乙亥日,大赦。
平州刺史崔毖,自认为是中州名士,镇守辽东,但士民多归附慕容廆,心中不平。多次派遣使者招纳,都不来,怀疑是慕容廆扣留了他们,于是暗中游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让他们共同攻打慕容廆,约定消灭慕容廆后瓜分他的地盘。崔毖的亲信勃海人高瞻极力劝阻,崔毖不听。
三国合兵攻打慕容廆。诸将请求迎击,慕容廆说:“他们被崔毖引诱,想图一时之利。军队刚会合,势头锐利,不可与战,应当固守以挫败他们。他们乌合而来,既无统一指挥,互不服从,时间一久必然离心离德,一是怀疑我与崔毖合谋欺骗而消灭他们,二是三国之间互相猜忌。等他们人心离散,然后攻击,一定能打败他们。”
三国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自守,派遣使者独自用牛酒犒劳宇文氏。另外两国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有谋,各自率兵撤回。宇文大人悉独官说:“两国虽然撤回,我应当独自攻取。”
宇文氏的士卒数十万,连营四十里。慕容廆派人到徒河征召他的儿子慕容翰。慕容翰派使者告知慕容廆说:“悉独官倾国来犯,敌众我寡,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凭力取胜。如今城中的兵力,足以防御敌寇,我请求在城外作为奇兵,伺机攻击,内外同时发力,使他们震惊不知所措,一定能攻破他们。现在如果全部兵力合在一起,他们就只能专心攻城,没有其他顾虑,这不是好办法。而且向众人显示怯懦,恐怕士气会不战而先沮。”慕容廆仍然犹豫。辽东人韩寿对慕容廆说:“悉独官有侵凌之志,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军队不严密,如果奇兵突然出击,攻其无备,必定是破敌之策。”慕容廆于是同意慕容翰留在徒河。
悉独官听说后,说:“慕容翰一向以骁勇果敢闻名,如今不入城,或许会成为祸患,应当先攻取他,城池不足为忧。”于是分派数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得知后,假装是段氏的使者,在路上迎候说:“慕容翰长久以来是我的祸患,听说你们要攻击他,我已经严阵以待,你们应该快进!”使者离开后,慕容翰立即出城,设下伏兵等待。宇文氏的骑兵见到使者,大喜,疾驰而来,不再设防,进入伏击圈。慕容翰奋勇攻击,全部俘获,乘胜直接进军,派密使告诉慕容廆出兵大战。慕容廆派他的儿子慕容皝与长史裴嶷率精锐为前锋,自己率大军随后。悉独官起初没有设防,听说慕容廆到来,大惊,倾巢出战。前锋刚一交战,慕容翰率领千名骑兵从旁边直冲其营寨,放火焚烧。敌众都惶恐惊扰,不知所措。于是大败,悉独官仅以身免。慕容廆尽俘其部众,获得三枚皇帝玉玺。
崔毖听说后,恐惧,派他哥哥的儿子崔焘到棘城假装祝贺。恰巧三国使者也都到来,请求讲和,说:“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崔平州教我们这样做的。”慕容廆把崔焘带来,用兵器威胁他,崔焘害怕,坦白服罪。慕容廆于是派崔焘回去对崔毖说:“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随后率兵跟进。崔毖与数十名骑兵抛下家眷逃往高句丽,部众全部投降慕容廆。慕容廆任命他的儿子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官府、市集都如往常。
高句丽将领如奴子占据于河城,慕容廆派将军张统突然袭击,擒获如奴子,俘虏其部众千余家;将崔焘、高瞻、韩恒、石琮带回棘城,以宾客之礼相待。韩恒是安平人;石琮是石鉴的孙子。慕容廆任命高瞻为将军,高瞻称病不出任,慕容廆多次亲临探望,抚摸他的心口说:“您的病在这里,不在别处。如今晋室丧乱,我想与诸君共同平定世难,辅佐帝室。您是中州望族,应当有此同心,为何因华、夷之异而耿耿于怀、疏远我呢!建立功业,只问志向谋略如何,华、夷又有什么可计较的!”高瞻仍不肯出仕,慕容廆颇为不满。龙骧主簿宋该与高瞻有嫌隙,劝慕容廆除掉他,慕容廆不听。高瞻因忧郁而死。
当初,鞠羡死后,苟晞又任命鞠羡的儿子鞠彭担任东莱太守。恰逢曹嶷攻占青州,与鞠彭相互攻击;曹嶷的军队虽然强大,但郡中百姓都为鞠彭拼死作战,曹嶷无法攻克。过了很久,鞠彭叹息说:“如今天下大乱,强者称雄。曹嶷也是同乡人,受到上天庇佑,如果可以依靠,他就是民众之主,何必与他争战,使百姓肝脑涂地!我离开这里,战祸自然就平息了。”郡中百姓认为不可,争相献上抵御曹嶷的策略,鞠彭一概不用,与乡里一千多户人家渡海归附崔毖。北海人郑林客居东莱,鞠彭和曹嶷相互攻击时,郑林对双方没有偏袒。曹嶷认为他贤能,不敢侵犯掠夺,鞠彭与他一起离去。等到达辽东时,崔毖已经失败,于是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任命鞠彭参决龙骧军事。又赠给郑林车、牛、粮食、布帛,郑林都没有接受,亲自在田野耕种。
宋该劝慕容廆向江东报捷,慕容廆让宋该起草表章,派裴嶷带着表章和所得到的三颗玉玺到建康进献。
高句丽多次侵扰辽东,慕容廆派慕容翰、慕容仁讨伐;高句丽王乙弗利前来请求结盟,慕容翰、慕容仁于是返回。
这一年,蒲洪投降前赵,前赵主刘曜封蒲洪为率义侯。
屠各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响应晋王司马保,司马保派部将杨曼、王连占据陈仓,张顗、周庸占据阴密,路松多占据草壁,秦州、陇地的氐人、羌人大多响应。前赵主刘曜派诸将攻打,不能攻克;刘曜亲自率军攻击。
中宗元皇帝中太兴三年(庚辰,公元三二零年)
春季,正月,刘曜攻打陈仓,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南氐。刘曜进而攻占草壁,路松多逃往陇城;又攻占阴密。晋王司马保恐惧,迁都到桑城。刘曜返回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
张春谋划护送晋王司马保逃奔凉州,张寔派部将阴监率兵迎接,声称是护卫,实际上是拒绝。
段末柸攻击段匹磾,打败了他。段匹磾对邵续说:“我本是夷狄,因为仰慕道义而导致家破。你不忘旧约,请让我和你共同攻击段末柸。”邵续答应了。于是一起追击段末柸,大败他。段匹磾与弟弟段文鸯攻打蓟城。后赵王石勒知道邵续势单力孤,派中山公石虎率兵包围厌次,孙苌攻打邵续的另十一个营地,全部攻克。二月,邵续亲自出击石虎,石虎埋伏骑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擒获邵续,让他劝降厌次城。邵续呼唤兄长的儿子邵竺等人说:“我的志向是要报效国家,不幸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努力尊奉段匹磾为主,不要有二心!”段匹磾从蓟城返回,还没到厌次,听说邵续已死,部众恐惧而逃散,又被石虎拦截。段文鸯率领几百亲兵奋力作战,才得以进入厌次城,与邵续的儿子邵缉、兄长的儿子邵存、邵竺等环绕城池固守。石虎把邵续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并礼遇他,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于是下令:“从今以后克敌制胜,俘获士人,不得擅自杀死,一定要活着送来。”
吏部郎刘胤听说邵续被攻击,对元帝说:“北方的藩镇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邵续而已;如果让他再被石虎消灭,就会使忠义之士寒心,阻断回归本朝的道路。我认为应当发兵救援。”元帝没有听从。听说邵续已死,于是下诏把邵续的职位授给其子邵缉。
前赵将领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支军队驻守洛阳,背叛前赵,投降后赵。后赵将领石生率兵前往;尹安等人又背叛后赵,投降司州刺史李矩。李矩派颍川太守郭默率兵进入洛阳。石生俘虏了宋始的军队,北渡黄河。于是黄河以南的百姓都相继归附李矩,洛阳于是空了。
三月,裴嶷到达建康,大力称赞慕容廆的威德,贤能俊杰都为他所用,朝廷这才开始重视他。元帝对裴嶷说:“你是中朝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朕另外下诏让龙骧将军送你的家属来。”裴嶷说:“我从小蒙受国恩,出入宫廷,如果能再次侍奉陛下,是我的最大荣耀。只是因为旧都沦陷,皇陵毁坏,即使是名臣宿将,没有人能洗雪耻辱,只有慕容龙骧对王室竭尽忠诚,立志铲除凶逆,所以派我万里来归诚。如今我来了却不返回,一定会被朝廷认为因为他偏远而抛弃他,辜负他向往大义之心,使他松懈讨贼的意志,这是我非常痛惜的,所以不敢徇私而忘公。”元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使者随裴嶷前去,任命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
闰月,任命周顗为尚书左仆射。
晋王司马保的部将张春、杨次与别将杨韬不和,劝司马保杀掉杨韬,并请求攻打陈安;司马保都没有听从。夏季,五月,张春、杨次囚禁司马保,杀了他。司马保身体肥大,重八百斤,喜欢睡觉,爱好读书,但愚昧懦弱没有决断,所以遭祸。司马保没有儿子,张春立宗室之子司马瞻为世子,自称大将军。司马保的部众离散,逃往凉州的有一万多人。陈安上表给前赵主刘曜,请求讨伐司马瞻等人。刘曜任命陈安为大将军,攻打司马瞻,杀了他;张春逃往枹罕。陈安抓住杨次,在司马保的灵柩前斩首,用来祭奠司马保。陈安用天子的礼仪把司马保葬在上邽,谥号为元王。
羊鉴征讨徐龛,军队停留在下邳,不敢前进。蔡豹在檀丘打败徐龛,徐龛向后赵求救。后赵王石勒派部将王伏都救援,又派张敬率兵作为后援。石勒多有索求,而王伏都荒淫暴虐,徐龛很厌恶。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他要袭击自己,于是斩杀王伏都等三百多人,又前来请降。石勒大怒,命令张敬占据险要防守。元帝也厌恶徐龛反复无常,不接受他的投降,敕令羊鉴、蔡豹按时进军讨伐。羊鉴仍然犹豫畏惧不敢前进,尚书令刁协上奏弹劾羊鉴,免去死罪,削除官爵,派蔡豹代替他统领军队。王导因为举荐了不适当的人,请求自我贬斥,元帝不许。
六月,后赵孔苌攻打段匹磾,仗着胜利而不加防备,段文鸯发动袭击,大败孔苌。
京兆人刘弘客居凉州天梯山,用妖术迷惑众人,跟从他修道的人有一千多人,西平元公张寔的左右都侍奉他。帐下阎涉、牙门赵卬,都是刘弘的同乡,刘弘对他们说:“上天给了我神玺,应当在凉州称王。”阎涉、赵卬相信了,秘密与张寔的左右十多人谋划杀死张寔,尊奉刘弘为主。张寔的弟弟张茂知道他们的阴谋,请求杀掉刘弘。张寔命令牙门将史初去逮捕刘弘,史初还没到,阎涉等人怀揣刀剑进入,在外寝杀了张寔。刘弘见史初到来,说:“使君已经死了,杀我干什么!”史初发怒,割断他的舌头囚禁起来,在姑臧市车裂,诛杀他的党羽几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认为张寔的儿子张骏年幼,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赦免境内,任命张骏为抚军将军。
丙辰日,前赵将领解虎及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巴族首领句徐、库彭等人勾结;事情败露,解虎、尹车都被处死。前赵主刘曜囚禁句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在阿房,将要杀掉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进谏说:“圣王用刑,只杀首恶而已,不宜多杀。”据理力争,叩头流血。刘曜发怒,认为他是帮助叛逆,把他囚禁起来;全部杀了句徐、库彭等人,在街上陈尸十天,然后投入水中。于是巴族部众全部反叛,推举巴族首领句渠知为首领,自称大秦,改年号为平赵。四面山中的氐、羌、巴、羯响应他的有三十多万人,关中大乱,城门白天关闭。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谏争,刘曜亲手撕毁他的表章说:“大荔奴,不担忧命在旦夕,还敢如此,是嫌死得晚吗!”喝令左右快速杀死他。中山王刘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进谏说:“游子远被囚禁,祸福不测,仍然不忘谏争,这是忠诚到了极点。陛下纵然不采纳,怎么能杀他!如果游子远早上被杀,我们晚上也死,以此彰显陛下的过错,天下之人都会离开陛下而去,陛下与谁相处呢!”刘曜怒气缓解,于是赦免了游子远。
刘曜下令内外戒严,将要亲自讨伐句渠知。游子远又进谏说:“陛下如果真能用我的计策,一个月可以平定,大驾不必亲征。”刘曜说:“你试着说说。”游子远说:“他们并非有大志向,想要图谋非分之想,只是畏惧陛下的威刑,想要逃避死亡罢了。陛下不如宽宏大量地实行大赦,与他们重新开始;对于前些日子因解虎、尹车之事受牵连,其家老弱被没入奚官的人,都释放遣送,让他们互相招引,听任他们恢复本业。他们既然有了生路,为什么不投降!如果其中有人自知罪重,聚集不散的,请给我五千弱兵,我一定为陛下砍下他们的头。不然的话,如今反叛的人满山遍谷,即使以天威亲临,恐怕也不是短时间能够消除的。”刘曜非常高兴,当天实行大赦,任命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州秦州征讨诸军事。游子远驻屯在雍城,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移军安定,反叛者都投降了。只有句氏宗族五千多家据守阴密,游子远进攻,消灭了他们,于是率兵巡视陇右。在此之前,氐、羌十多万部落据守险要不服,其首领虚除权渠自号秦王。游子远进军逼近他的营垒,虚除权渠出兵抵抗,五次交战都失败。虚除权渠想要投降,他的儿子伊馀对众人夸口说:“以前刘曜亲自来,尚且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何况这支偏师,为什么要投降!”率领五万精锐士卒,早晨逼近游子远的营垒门。诸将想要攻击,游子远说:“伊馀勇猛强悍,当今天下无敌,所率领的军队,又比我们精锐。而且他父亲刚刚战败,怒气正盛,其锋芒不可抵挡,不如暂缓,让他士气衰竭后再攻击。”于是坚守营垒不战。伊馀露出骄傲的神色,游子远窥伺他没有防备,夜间,命令士兵饱餐,清晨,正逢大风扬尘,天色昏暗,游子远率全部兵力出击掩杀,生擒伊馀,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虚除权渠非常恐惧,披散头发、割破面孔请求投降。游子远禀报刘曜,任命虚除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分别迁徙伊馀兄弟及其部落二十多万人口到长安。刘曜任命游子远为大司徒、录尚书事。
刘曜设立太学,挑选神志可教的学生一千五百人,选择儒学大臣来教导他们。建造酆明观和西宫,在滈池兴建陵霄台,又在霸陵西南营建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劝谏,认为:“卫文公承接乱亡之后,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营建宫室,合乎时宜和制度,所以能复兴康叔的基业,延续九百年的国祚。此前奉诏书营建酆明观,市井百姓都讥讽其奢侈,说:‘建造一座观的人力,足以平定凉州了!’如今又想要效仿阿房宫而建西宫,效法琼台而起陵霄台,其劳民伤财,是酆明观的亿万倍;如果用这些来资助军队,就可以兼并吴、蜀而统一齐、魏了!又听说营建寿陵,周长四里,深三十五丈,用铜做椁,用黄金装饰;如此耗费人力财力,恐怕国内难以负担。秦始皇下锢三泉,土还没干就被发掘毁坏。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不被挖掘的坟墓,所以圣王实行俭葬,是深远的考虑。陛下为什么在中兴之时,却重蹈亡国的覆辙呢!”刘曜下诏说:“两位侍中恳切有古人之风,可以说是社稷之臣。全部停止宫室各项劳役,寿陵的规格,一律遵循霸陵的制度。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并兼任谏议大夫;仍然布告天下,使大家知道这个小小的朝廷,想要听到自己的过失。”又裁减酆水苑囿,赐给贫民。
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占据陈川旧城,桃豹驻守西台,韩潜驻守东台,桃豹从南门出入,韩潜从东门出入,相互对峙了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上土,看起来像米一样,让一千多人运上东台,又让几个人挑着米,在路上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他们扔下担子逃走。桃豹的士兵长期饥饿,得到米,认为祖逖的军队粮食充足,更加害怕。后赵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和别将冯铁在汴水截击,全部缴获。桃豹连夜逃跑,驻扎在东燕城,祖逖派韩潜进屯封丘来逼近他。冯铁占据东西二台,祖逖镇守雍丘,多次派兵截击后赵军队,后赵镇守的士兵归降祖逖的很多,疆土逐渐缩小。
此前,赵固、上官巳、李矩、郭默互相攻击,祖逖派使者去调解,向他们说明利害,于是他们都接受祖逖的节制。秋季,七月,元帝下诏加授祖逖为镇西将军。祖逖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致力施舍,鼓励农耕桑织,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即使是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也以恩礼相待。黄河沿岸的各坞堡,先前有人质在后赵的,都听任他们两边归属,时常派游击军队假装抄掠,表明他们尚未归附。坞主们都感激,后赵有异常举动,就秘密报告,因此多有缴获,从黄河以南,大多背叛后赵归附晋朝。
祖逖操练军队、囤积粮食,制订了夺取黄河以北的计划。后赵王石勒对此很担忧,便下令让幽州为祖逖修缮祖父和父亲的坟墓,设置两户人家看守坟墓,于是给祖逖写信,请求互通使节和进行贸易。祖逖没有回信,但听任彼此贸易,获得了十倍的利润。祖逖的牙门将童建杀死新蔡内史周密,投降后赵,石勒将他斩首,把首级送给祖逖,说:“叛变的臣子、逃亡的官吏,是我深切的仇敌,将军憎恶的人,也就是我憎恶的人。”祖逖非常感激他,从此以后后赵人叛变来归附祖逖的,祖逖都不接纳,禁止各位将领不要侵扰后赵的百姓,边境之间,逐渐得以休养生息。
八月,辛未日,梁州刺史周访去世。周访善于安抚接纳士人百姓,众人都愿为他效死。他察觉王敦有不臣之心,私下经常切齿痛恨。王敦因此在周访在世的时候,始终不敢作乱。王敦派从事中郎郭舒监督襄阳的军队,晋元帝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都督沔北诸军事,镇守襄阳。郭舒回到朝廷后,元帝征召他为右丞;王敦把他留下不让他赴任。
后赵王石勒派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攻打徐龛,徐龛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请求投降,石勒答应了。蔡豹驻扎在卞城,石虎将要攻打他,蔡豹退守下邳,被徐龛击败。石虎率军修筑封丘城后返回,迁徙三百户士族到襄国的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来统领他们。
后赵王石勒执法非常严厉,尤其忌讳提到“胡”字。宫殿建成后,开始有了宫门出入的禁令。有一个喝醉的胡人骑马闯入止车门。石勒大怒,责备宫门小执法冯翥。冯翥惶恐害怕忘了忌讳,回答说:“刚才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奔驰闯入,我大声呵斥阻止他,但没法跟他讲道理。”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难以跟他们讲道理。”于是原谅了他,没有治罪。
石勒让张宾掌管选拔官吏,最初制定五品,后来改为九品。命令公卿及各州郡每年举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
西平公张茂立哥哥的儿子张骏为世子。
蔡豹战败后,打算到建康去认罪,北中郎将王舒阻止了他。元帝听说蔡豹退兵,派使者去逮捕他。王舒趁夜派兵包围蔡豹,蔡豹以为是其他盗寇,率领部下攻击;听说有诏书,才停下。王舒逮捕蔡豹送到建康,冬季,十月,丙辰日,将蔡豹斩首。
王敦杀死武陵内史向硕。元帝开始镇守江东时,王敦和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元帝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王敦总管征讨,王导专掌机要政务,族中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的人为此说道:“王与马,共天下。”后来王敦自恃有功,而且宗族强盛,逐渐更加骄横放纵,元帝畏惧并且厌恶他。于是提拔刘隗、刁协等人作为心腹,逐渐抑制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逐渐被疏远。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创业的功勋,应当加以委任;元帝将孔愉外放为司徒左长史。王导能够顺其自然、安守本分,淡泊处世,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善于处理兴衰得失。而王敦更加心怀不平,于是产生了嫌隙。
起初,王敦征召吴兴人沈充为参军,沈充向王敦推荐同郡人钱凤,王敦任命他为铠曹参军。这两个人都善于阿谀奉承、凶狠狡诈,知道王敦有异志,暗中怂恿赞成他,为他出谋划策。王敦宠信他们,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王敦上疏为王导诉冤,言辞中充满怨恨。王导把奏疏封好还给王敦,王敦又派人奏报。左将军谯王司马承,忠厚有志向品行,元帝亲近信任他。夜里,元帝召见司马承,把王敦的奏疏给他看,说:“王敦凭借近年的功劳,职位待遇已经足够;但他所求没有止境,言辞到了这个地步,将如何是好?”司马承说:“陛下不早做处置,以至于今天,王敦必定成为祸患。”
刘隗为元帝谋划,派心腹去镇守地方。恰逢王敦上表请求以宣城内史沈充代替甘卓为湘州刺史,元帝对司马承说:“王敦奸邪叛逆已经显露,朕成为惠帝那样的局面,恐怕不远了。湘州占据上游之势,控制三州的交汇处,想请叔父去镇守那里,怎么样?”司马承说:“我奉行诏命,唯有力所能及,岂敢推辞!然而湘州经过蜀地贼寇的侵扰之后,百姓财物凋敝,如果能够到任,等到三年之后,才可以从事军事;如果等不到那个时候,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益处。”十二月,下诏说:“晋室开创基业,方镇责任重大,亲近贤能并用,兹任命谯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长沙人邓骞听说后,叹息说:“湘州的祸患,大概就在这里了!”司马承行至武昌,王敦设宴款待他,对司马承说:“大王是平素高雅的好人,恐怕不是将帅之才。”司马承说:“您不了解我罢了,铅刀难道连一割的用处都没有吗!”王敦对钱凤说:“他不知道害怕却学人说豪壮的话,足以知道他不勇武,不会有什么作为。”于是让他去上任。当时湘州土地荒芜残破,公私困乏,司马承亲自节俭,尽心安抚,很有能干的名声。
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仁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从此高句丽不敢侵犯慕容仁的境内。
中宗元皇帝中太兴四年(辛巳,公元三二一年)
春季,二月,徐龛再次请求投降。
张茂修筑灵钧台,台基高达九仞。武陵人阎曾在夜里敲击府门大喊说:“武公派我来,说‘为什么劳役百姓筑台!’”有关官员认为这是妖言,请求杀掉他。张茂说:“我确实劳役百姓。阎曾假托先君的命令来规劝我,怎么能说是妖言呢!”于是为此停止了这项工程。
三月,癸亥日,太阳中有黑子。著作佐郎河东人郭璞因为元帝用刑过当,上疏认为:“阴阳错乱,都是刑罚繁多的结果。赦免不宜频繁,但子产知道铸刑书不是为政的好办法,却不得不做,是因为需要用来补救弊病的缘故。现在应该施恩赦免,道理也是一样。”
后赵中山公石虎在厌次攻打幽州刺史段匹磾,孔苌攻打他统辖内的各城,全部攻下。段文鸯对段匹磾说:“我以勇猛闻名,所以被百姓倚重期望。如今看到百姓被掳掠而不救援,这是怯懦。百姓失去期望,谁还会再为我们效死!”于是率领数十名壮士骑兵出战,杀死很多后赵士兵。马匹疲乏,伏地不能起身。石虎呼喊他说:“兄长和我都是夷狄,很久以来就想和兄长成为一家。如今上天不违背愿望,在这里得以相见,为什么还要再战!请放下兵器。”段文鸯骂道:“你是贼寇,早就该死了,我的兄长不采用我的计策,才让你能到这一步。我宁可战斗而死,也不屈服于你!”于是下马苦战,长矛折断,拿着刀继续战斗不止,从辰时到申时。后赵士兵四面解下马鞍的披甲布帕遮挡,上前抓住段文鸯;段文鸯力竭被擒,城内士气沮丧。
段匹磾打算单人匹马回归朝廷,邵续的弟弟乐安内史邵洎带领军队不听从他。邵洎又打算抓住朝廷使者王英送给石虎,段匹磾正色责备他说:“你不能遵从兄长的志向,逼迫我不能回归朝廷,也已经太过分了!还想抓住天子的使者?我虽然是夷狄,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邵洎和哥哥的儿子邵缉、邵竺等人抬着棺材出城投降。段匹磾见到石虎说:“我受晋朝恩惠,立志要消灭你,不幸到了这一步,不能向你表示敬意。”后赵王石勒和石虎平时与段匹磾结拜为兄弟,石虎立即起身向他行礼。石勒任命段匹磾为冠军将军,段文鸯为左中郎将,遣散流民三万多户,恢复他们的本业,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于是幽州、冀州、并州都并入后赵。段匹磾不向石勒行礼,经常穿着朝服,手持晋朝的符节;过了很久,他和段文鸯、邵续都被后赵杀害。
五月,庚申日,元帝下诏免除中州良民因遭难而成为扬州各郡僮仆客人的身份,以备征调服役。这是尚书令刁协的谋划,因此众人更加怨恨他。
终南山崩塌。
秋季,七月,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丹杨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守淮阴。都假借符节统领军队,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
刘隗虽然在外地,但朝廷的机密大事、士大夫的任免升降,元帝都与他秘密谋划。王敦写信给刘隗说:“近来承蒙圣上眷顾足下,如今大贼未灭,中原鼎沸,我想和足下以及周颉等人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共同平定天下。如果事情顺利,那么帝运从此兴盛;如果事情不顺,那么天下永远没有指望了。”刘隗回答说:“‘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尽股肱之力,以忠贞报效’,这是我的志向。”王敦收到信后,非常愤怒。
壬午日,任命骠骑将军王导为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元帝因为王敦的缘故,一并疏远猜忌王导。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认为:“王导一向忠诚竭诚,辅佐完成大业,不应该听信孤臣之言,迷惑于似是而非的说法,放逐驱逐旧日有德之人,使谄佞之人和贤能并列,亏损以往的恩情,招来将来的祸患。”元帝有所感悟,王导因此得以保全。
八月,常山崩塌。
豫州刺史祖逖,认为戴渊是吴地人,虽有才能声望,但没有宏大深远的见识;而且自己披荆斩棘收复了黄河以南土地,戴渊却从容悠闲,一旦来统辖,心中很不痛快;又听说王敦与刘隗、刁协产生嫌隙,将要有内乱,知道大功不能完成,感慨激愤而发病;九月,壬寅日,在雍丘去世。豫州的士人百姓如同失去父母,谯郡、梁国之间都为他建立祠庙。王敦长久以来心怀异志,听说祖逖去世,更加无所顾忌。
冬季,十月,壬午日,任命祖逖的弟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统领祖逖的部众。祖约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不被士兵所拥护。
起初,范阳人李产躲避战乱依附祖逖,看到祖约志向情趣不同寻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因为北方动荡,所以远道而来依附这里,希望保全宗族。如今观察祖约的所作所为,有不可揣测的志向。我假托姻亲之名,应当早日为自己打算,不要再陷入不义之地,你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忘记长远的策略。”于是率领十几名子弟从小路回乡里。
十一月,皇孙司马衍出生。
后赵王石勒把武乡所有的老年人全部召到襄国,和他们一起坐下欢乐饮酒。起初,石勒微贱时,与李阳邻居,多次因争夺沤麻池互相殴打,李阳因此唯独不敢来。石勒说:“李阳是壮士;争夺沤麻池,是平民时的仇恨;我正包容天下,岂能记恨一个普通人!”于是立即召他来一起饮酒,拉着李阳的手臂说:“我往日受够了你老拳,你也没少吃我的毒手。”于是任命他为参军都尉。把武乡比作丰县、沛县,免除赋税徭役三代。
石勒因为百姓刚开始恢复生产,物资储备不丰,于是严格制定禁止酿酒的禁令,郊祀宗庙,都用甜酒,实行了几年,再也没有酿酒的人。
十二月,任命慕容廆为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为辽东公,单于如故,派谒者立即授予印绶,允许他依制设置官司守宰。慕容廆于是完备地设置僚属,任命裴嶷、游邃为长史,裴开为司马,韩寿为别驾,阳耽为军谘祭酒,崔焘为主簿,黄泓、郑林参军事。慕容廆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建造东横,以平原人刘赞为祭酒,让慕容皝和诸生一起受业,慕容廆有空闲,也亲自去听讲。慕容皝雄武刚毅、多有谋略,喜好经术,国人都称赞他。慕容廆迁徙慕容翰镇守辽东,慕容仁镇守平郭。慕容翰安抚百姓夷人,很有威望恩惠;慕容仁也仅次于他。
拓跋猗㐌的妻子惟氏,忌惮代王拓跋郁律的强盛,恐怕不利于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拓跋郁律而立自己的儿子拓跋贺傉,部落首领被杀死的有几十人。拓跋郁律的儿子拓跋什翼犍,幼小还在襁褓中,他的母亲王氏把他藏在裤子里,祈祷说:“上天如果要让你活,就不要哭。”过了很久,他没有哭,于是得以幸免。惟氏专制国政,派使者访问后赵,后赵人称她为“女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