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

晋纪十五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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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甲申年到丁未年,共四年

晋明帝太宁二年(甲申,公元324年)

春季正月,王敦诬陷周嵩、周莛与李脱密谋造反,在军中逮捕周嵩、周莛并杀害;派参军贺鸾到吴地找沈充,把周札的侄儿们全部杀死;随后进兵袭击会稽,周札抵抗战死。

后赵将兵都尉石瞻侵犯下邳、彭城,攻占东莞、东海,刘遐退守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在新安攻打后赵河南太守尹平,将其斩杀,掳掠五千多户返回。从此前赵与后赵结怨,互相攻击掳掠,河东、弘农一带百姓无法生存。

石生侵犯许昌、颍川,俘虏上万人;在阳翟攻打郭诵,郭诵迎战大败石生,石生退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战败,赶来救援,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都攻破了。

成主李雄的皇后任氏没有儿子,有十多个妾生的儿子,李雄立他哥哥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让任后像母亲一样抚养他。群臣请求立自己的儿子,李雄说:"我哥哥是先帝的嫡系继承人,有非凡的才能和功绩,事业即将成功时早逝,我常常悼念他。而且李班仁孝好学,一定能继承先辈事业。"太傅李骧、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立继承人必定选儿子,是为了明确名分、防止篡位。宋宣公、吴馀祭的例子足以借鉴。"李雄不听。李骧退下后流泪说:"祸乱从此开始了!"李班为人谦恭礼贤下士,行动遵守礼法,李雄每逢大事决策,常让他参与。

夏季五月甲申日,张茂病重,拉着世子张骏的手哭着说:"我们家世代以孝顺友爱、忠诚恭顺著称,现在虽然天下大乱,你要继承这些品德,不能丧失。"并下令说:"我的官职不是朝廷任命,只是为了临时行事,怎敢以此为荣!我死的时候,要戴白便帽入棺,不要穿朝服入殓。"当天去世。愍帝的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汜祎、右长史马谟等人让史淑任命张骏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境内。前赵主刘曜派使者追赠张茂为太宰,谥号成烈王,任命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王敦病重,假传诏书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钱凤对王敦说:"万一您有什么不测,就把后事交给王应吗?"王敦说:"非常之事不是常人能做的。况且王应年轻,怎能担当大事!我死之后,不如解散军队,归顺朝廷,保全门户,这是上策;退回武昌,收兵自守,按时进贡,这是中策;趁我还活着,全军南下,侥幸取胜,这是下策。"钱凤对他的同党说:"王公的下策,其实是上策。"于是和沈充商议,等王敦一死就作乱。又因皇宫警卫众多,奏请让警卫分三班轮流休息。

当初,明帝亲近信任中书令温峤,王敦厌恶他,请求让温峤担任左司马。温峤于是假装勤勉恭敬,处理府中事务,时常进献密谋来迎合王敦的意图。他深交钱凤,为钱凤制造声誉,常说:"钱世仪满腹经纶。"温峤向来有品评人物的名声,钱凤很高兴,与温峤深交。正值丹杨尹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京尹是咽喉要地,您应该自己选用合适人才,恐怕朝廷用人未必恰当。"王敦同意,问温峤:"谁合适?"温峤说:"我认为没有比钱凤更合适的。"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意推辞,王敦不听。六月,上表任命温峤为丹杨尹,并让他监视朝廷。温峤担心走后钱凤会在后面挑拨阻止,趁王敦设宴饯行时,起身敬酒,到钱凤面前,钱凤还没来得及喝,温峤假装醉酒,用手板打落钱凤的头巾,变色说:"钱凤是什么人,我温太真敬酒竟敢不喝!"王敦以为他醉了,劝解双方。温峤临走时与王敦告别,泪流满面,走出厅堂又返回多次。走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关系密切,又与庾亮深交,不可信任。"王敦说:"太真昨天醉了,对你稍有失礼,怎能就这样说坏话!"温峤到建康后,把王敦的逆谋全部报告明帝,请求预先防备,又和庾亮共同策划讨伐王敦的计谋。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然被这小东西欺骗!"给司徒王导写信说:"太真分别才几天,就做出这种事!我要招募人活捉他,亲自拔掉他的舌头。"

明帝准备讨伐王敦,询问光禄勋应詹,应詹鼓励他行动,明帝于是下决心。丁卯日,任命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兼扬州刺史,温峤为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卫石头城,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为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兼左卫将军,吏部尚书卞壸为行中军将军。郗鉴认为军号没有实际意义,坚决推辞不受,请求征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共同讨伐王敦。下诏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京护卫。明帝驻军于中堂。

司徒王导听说王敦病重,率领子弟为王敦发丧,众人以为王敦真的死了,都有奋战的意志。于是尚书下诏到王敦府中,列举王敦的罪行说:"王敦擅自立兄长的儿子继承自己,从没有宰相继承而不由朝廷任命的。凶顽之徒互相煽动,无所顾忌;妄想逞凶作乱,觊觎帝位。上天不容奸恶,王敦已死;钱凤继承凶恶,更加煽动叛逆。现在派司徒王导等率虎狼之师三万人,十路并进;平西将军王邃等精锐三万人,水陆齐发;朕亲自统率各军,讨伐钱凤的罪行。有能杀死钱凤送首级的,封五千户侯。各文武官员被王敦任用的,一概不追究,不要猜疑,自取灭亡。王敦的将士,跟随王敦多年,离开家室,朕很怜悯。家中独子的都遣返回家,终身不再调用;其余的都给假三年,休假期满回台,与宿卫同样三班轮值。"

王敦见到诏书,非常愤怒,但病情加重,不能亲自率兵;准备发兵攻打京师,让记室郭璞占卜,郭璞说:"不会成功。"王敦一向怀疑郭璞帮助温峤、庾亮,听说卦象不吉利,就问郭璞:"你再算算我的寿命还有多长?"郭璞说:"从刚才的卦看,明公如果起事,祸患不久将至。如果住在武昌,寿命不可预料。"王敦大怒说:"你的寿命多长?"郭璞说:"命尽今日正午。"王敦于是逮捕郭璞,杀了他。

王敦派钱凤和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率军向京师进军。王含对王敦说:"这是家事,我应当亲自去。"于是以王含为元帅。钱凤等人问:"事情成功时,天子怎么办?"王敦说:"还没南郊祭天,怎能称天子!你们尽用兵力,保护东海王和裴妃就是了。"于是上疏,以诛杀奸臣温峤等为名。秋季七月壬申朔日,王含等水陆五万人突然到达江宁南岸,人心惶恐。温峤移驻水北,烧毁朱雀桥以挫其锋芒,王含等无法渡河。明帝想亲自率兵攻击,听说桥已断,大怒。温峤说:"现在禁军寡弱,征调的军队还没到,如果敌人横冲直撞,危及国家,宗庙尚且难保,何必吝惜一座桥!"

司徒王导给王含写信说:"近来听说大将军病重,有人说已去世。不久得知钱凤大举进兵,想行奸逆;以为兄长应当抑制这些不逞之徒,退回武昌,现在却和犬羊之辈一同南下。兄长的举动,以为能像大将军往年那样吗?往年奸臣乱政,人心不安,像我这样的人,也想向外发展。现在则不同。大将军屯兵于湖,渐渐失去人心,君子恐惧,百姓劳苦。临终之日,把重任交给安期;安期断奶才几天?又凭当时声望,就能继承宰相之位吗?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可有小孩子当宰相的吗?凡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这是要篡位,不是臣子该做的事。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恩德遍及朝野。兄长竟想妄生叛逆之心,凡为人臣,谁不愤慨叹息!我王导一家大小蒙受国家厚恩,今天的事,我明目张胆,身为六军之首,宁可做忠臣而死,也不做无赖而生!"王含不回答。

有人认为:"王含、钱凤军队比我们强百倍,苑城小而不坚固,应趁敌军阵势未成,陛下亲自出战。"郗鉴说:"众贼猖狂,势不可挡,可以用智谋取胜,难以力敌。况且王含等号令不统一,到处抢掠,官吏百姓鉴于往年暴掠,都各自防守。趁顺逆之势,何愁不胜!而且贼人没有长远谋划,只靠突然一战;旷日持久,必能激发义士之心,让智谋勇力得以施展。现在以这样弱小的力量对抗强敌,想一决胜负于朝夕,定成败于瞬间。万一有失,即使有申包胥那样的人,心存救国,又怎能补救过去的事!"明帝于是不出战。

明帝率各军出城驻屯南皇堂。癸酉夜,招募勇士,派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率甲兵千人渡水,趁其不备袭击。天明时在越城交战,大破敌军,斩杀其前锋将何康。段秀是段匹磾的弟弟。

王敦听说王含战败,大怒说:"我兄长老妇般无用!门户衰落,大事已去!"回头对参军吕宝说:"我要尽力而起。"于是撑起身来,因乏力又躺下,就对舅父少府羊鉴和王应说:"我死后,王应就即位,先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办理丧事。"王敦随即去世,王应秘不发丧,用席子裹尸,涂蜡封好,埋在厅堂中,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淫乐。

明帝派吴兴人沈桢游说沈充,答应封他为司空。沈充说:"三公是众人仰望的重位,岂是我能胜任的!厚礼甜言,古人畏惧。而且大丈夫共事,应当始终如一,怎能中途改变,谁会容我!"于是发兵向建康进军。宗正卿虞潭因病回会稽,听说此事,在余姚起兵讨伐沈充,明帝任命虞潭兼领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都起兵讨伐沈充。义兴人周蹇杀死王敦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驱逐王敦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

沈充率一万多人与王含军会合,司马顾飏劝沈充说:"现在举大事,而天子已扼住咽喉,我军受挫气沮,相持日久,必致祸败。现在若决开塘坝,引湖水灌满京都,趁水势派水军进攻,这是上策;借初到锐气,集中东西两军之力,十路并进,我军人数超过对方一倍,理应攻克,这是中策;转祸为福,召钱凤来议事,乘机杀他投降,这是下策。"沈充都不采用,顾飏逃回吴地。

丁亥日,刘遐、苏峻等率精兵一万人到达,明帝夜间召见,慰劳他们,按等级赏赐将士。沈充、钱凤想趁北军刚到疲惫之机出击。乙未夜,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淮水。护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迎战不利,沈充、钱凤到达宣阳门,拔除栅栏准备决战,刘遐、苏峻从南塘横击,大破敌军,淹死三千人。刘遐又在青溪击败沈充。

寻阳太守周光听说王敦起兵,率一千多人赶来。到达后求见王敦,王应推说有病不见。周光退出后说:"我现在远道而来却见不到他,他大概死了!"急忙去见兄长周抚说:"王公已死,兄长为什幺和钱凤一起作贼!"众人都很惊愕。

丙申日,王含等烧营夜逃。丁酉日,明帝回宫,大赦天下,只有王敦党羽不赦免。命庾亮督率苏峻等追击沈充到吴兴,温峤督率刘遐等追击王含、钱凤到江宁,分派诸将追击他们的党羽。刘遐的军队大肆抢掠,温峤责备他说:"天道帮助顺应的人,所以王含被消灭,怎幺能乘乱作乱!"刘遐惶恐认错。

王含想要逃往荆州,王应说:“不如去江州。”王含问:“大将军平时与江州关系如何,你却要投靠他?”王应回答:“这正是应该去的原因。江州在别人强盛时,能坚持不同意见,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现在看到我们处境艰难,必定会有怜悯之心。荆州太守谨守成规,岂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事!”王含不听,于是逃往荆州。王舒派军队迎接他们,将王含父子沉入江中。王彬听说王应要来,秘密准备船只等候;王应没来,王彬深感遗憾。钱凤逃到阖庐洲,周光杀了他,前往朝廷赎罪。沈充逃路迷失,误入旧部将吴儒家。吴儒引诱沈充进入夹墙,然后笑着对他说:“我可以做三千户侯了!”沈充说:“你如果出于义气救我,我家必定重谢你。如果为利杀我,我死之后,你家族也会被灭。”吴儒于是杀了他,将首级送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被平定。沈充的儿子沈劲本应连坐被杀,同乡钱举藏匿了他,得以幸免;后来沈劲最终灭了吴氏家族。

有关部门挖开王敦的坟墓,拖出尸体,焚烧他的衣冠,让他跪着斩首。与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南桁。郗鉴对皇帝说:“前朝诛杀杨骏等人,都是先执行死刑,然后允许私人殡葬。我认为朝廷的刑罚在上实施,私人的情义在下施行,应该允许王敦家族收葬,这样在道义上更为宽宏。”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司徒王导等都因讨伐王敦的功劳受到封赏。

周抚与邓岳一起逃亡,周光想资助兄长并捉拿邓岳。周抚生气地说:“我与邓伯山一同逃亡,为什么不先杀我!”恰逢邓岳到来,周抚出门远远对他说:“你为何不快走!如今骨肉至亲尚且想害我,何况别人呢!”邓岳掉转船头逃走,与周抚一同进入西阳的蛮人地区。第二年,皇帝下诏赦免王敦的党羽,周抚、邓岳自首,得以免死但被禁锢。

原吴国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曲作为先锋讨伐沈充,为丈夫报仇。沈充战败,陆氏到朝廷上书,替张茂承担未能取胜的责任;皇帝下诏追赠张茂为太仆。

有关部门上奏:“王彬等王敦的亲族,都应当削除官籍。”皇帝下诏说:“司徒王导大义灭亲,尚且要宽恕他百世,何况王彬等都是王导的近亲呢!”全部不予追究。

皇帝下诏:“王敦的属官一律除名,参佐一律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残忍杀戮,朝廷不能制约,骨肉不能劝谏;在他朝中任职的人,常常担心危亡,所以士人闭口不言,路上相见只能以目示意,这确实是贤人君子道穷数尽、养晦待时的时期。推究他们的本心,岂能安然处之!像陆玩、刘胤、郭璞等人常与我交谈,我都完全了解。如果他们确实赞导凶逆,自然应当依法处刑;如果只是冤枉陷入奸党,我认为应当予以宽恕。我以陆玩等人的忠诚,上达圣听,本应承受同贼的罪责;如果默不作声,实在辜负他们的心意,请陛下仁圣裁决!”郗鉴认为先王设立君臣之教,重在守节死义。王敦的佐吏,虽然大多是被迫,但前进不能阻止他的叛逆阴谋,后退不能脱身远遁,参照前训,应当加以道义上的谴责。皇帝最终采纳了温峤的建议。

冬季,十月,任命司徒王导为太保、兼司徒,加赐特殊礼遇,西阳王司马羕兼任太尉,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苏峻为历阳内史,加授庾亮护军将军,温峤前将军。王导坚决推辞不接受。应詹到达江州,官吏百姓尚未安定,应詹安抚怀柔,无人不心悦诚服。

十二月,凉州将领辛晏占据枹罕,不肯归服,张骏准备讨伐他。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的军队,必须天时、人事相配合,然后才能行动。辛晏凶狂残暴,他的灭亡是必然的;为何要在饥荒之年大举出兵,严寒时节攻城呢!”张骏于是停止。张骏派参军王骘出使前赵,前赵主刘曜对他说:“你们州诚意和好,你能保证吗?”王骘回答:“不能。”侍中徐邈说:“你来结好,却说不能保证,为什么?”王骘说:“齐桓公在贯泽会盟,忧心忡忡,诸侯不召自来;葵丘之会,桓公骄傲自满,结果九国背叛。赵国的教化,如果常如今日,当然可以;如果政教衰败,尚且不能察觉近处的变故,何况我们凉州呢!”刘曜说:“这是凉州的君子啊,挑选使者可谓得人!”厚加礼遇后送他回去。

这一年,代王贺傉开始亲理国政,因各部大多不服,于是在东木根山筑城,迁居到那里。

肃宗明皇帝下太宁三年(乙酉,公元325年)

春季,二月,张骏得知元帝死讯,隆重哭吊三天。恰逢黄龙在嘉泉出现,汜祎等人请求改年号以彰显祥瑞,张骏不同意。辛晏献出枹罕投降,张骏重新收复黄河以南地区。

追赠原谯王司马承、甘卓、戴渊、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人官职。周札的旧部为周札讼冤,尚书卞壸评议,认为:“周札守卫石头城,开门迎敌,不应当追赠谥号。”司徒王导认为:“往年的事情,王敦的奸邪尚未显露,自我们这些有识之士以上,都未能察觉,与周札没有区别;等到察觉他的奸谋,周札便以身许国,随即被杀害。我认为应当与周顗、戴渊同等对待。”郗鉴认为:“周顗、戴渊为国死节,周札开门迎敌,事情不同而赏赐相同,如何劝善惩恶!如果按照司徒的议论,认为往年有识之士以上都与周札无异,那么谯王、周顗、戴渊都应当受责,哪里还有追赠谥号之说!如今三人已受褒奖,那么周札理当受贬是明确的。”王导说:“周札与谯王、周顗、戴渊,虽然看法有异同,但都是人臣的节操。”郗鉴说:“王敦的叛逆阴谋,积累已久,因为周札开门,导致王师不振。如果王敦前次的行为,义同齐桓、晋文,那么先帝岂不成了周幽王、周厉王吗!”但最终采用王导的意见,追赠周札为卫尉。

后赵王石勒加封宇文乞得归官爵,让他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派世子慕容皝、索头部、段部共同攻击,以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宇文乞得占据浇水抵抗慕容皝,派兄子宇文悉拔雄抵抗慕容仁。慕容仁攻击宇文悉拔雄,斩杀了他;乘胜与慕容皝进攻宇文乞得,大败敌军。宇文乞得弃军逃跑,慕容皝、慕容仁进入他的国城,派轻兵追击宇文乞得,越过其国境三百多里才返回,缴获其国全部重器,畜产数以百万计,归降的民众数万人。

三月,段末柸去世,其弟段牙继立。

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太子,大赦天下。

前赵主刘曜立皇后刘氏。

北羌王盆句除归附前赵,后赵将领石佗从雁门出上郡袭击他,俘获三千落,获牛、马、羊百余万头而归。前赵主刘曜派中山王刘岳追击,刘曜屯兵富平,作为刘岳声援。刘岳与石佗在黄河岸边交战,斩杀石佗,后赵士兵死亡六千余人,刘岳全部收回被掳掠的人口而归。

杨难敌袭击仇池,攻克,抓获田崧,让他站在面前,左右令田崧跪拜。田崧怒目呵斥说:“氐狗!哪有天子州牧向贼寇跪拜的!”杨难敌叫着他的字说:“子岱,我当与你共定大业,你忠于刘氏,难道就不能忠于我吗!”田崧厉声大喊说:“贼氐,你本是奴才,谈什么大业!我宁做赵鬼,也不做你的臣子!”回头抓住一人,夺下他的剑,向前刺杨难敌,没有刺中,杨难敌杀了他。

都尉鲁潜据许昌叛变,投降后赵。

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瞻在邹山进攻兗州刺史檀斌,杀了他。

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袭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占据并州投降前赵。

五月,任命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士民互相庆贺。陶侃性情聪敏恭勤,终日正襟危坐,军府众多事务,检视督察无所遗漏,未曾稍有闲暇。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能只图逸游荒醉!活着无益于时,死了无闻于后,这是自暴自弃!”参佐中有人因谈笑戏乐荒废事务,就命人取来他们的酒器、赌具,全部投入江中,将吏则加以鞭打,说:“樗蒲是牧猪奴的游戏!老子、庄子浮华,不是先王的正道言论,无益实用。君子应当端正威仪,哪有蓬头赤脚,自称旷达的呢!”有人送礼,必定询问来源,如果是自己劳作所得,即使微薄也一定喜欢,慰劳赏赐加倍;如果是非理所得,则严厉斥责羞辱,退还所送礼物。曾出游,见有人手持一把未成熟的稻谷,陶侃问:“用这个做什么?”那人说:“路上所见,随便拿来罢了。”陶侃大怒说:“你既不种田,却戏弄偷盗别人的稻谷!”抓住鞭打他。因此百姓勤于农作,家给人足。曾造船,剩下的木屑竹头,陶侃都令人登记保管,人们都不明白原因。后来正月初一集会,积雪初晴,厅堂前余雪仍湿,就用木屑铺地。等到桓温伐蜀,又用陶侃所贮存的竹头做钉子装配船只。他综理事情的细密,都像这样。

后赵将领石生屯兵洛阳,侵掠黄河以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军队多次战败,又缺乏粮食,于是派使者归附前赵。前赵主刘曜派中山王刘岳率兵一万五千人赶赴孟津,镇东将军呼延谟率荆州、司州的兵众从崤山、渑池向东,想会合李矩、郭默共同进攻石生。刘岳攻克孟津、石梁二处戍垒,斩获五千余人,进而将石生围困在金墉。后赵中山公石虎率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成皋关进入,与刘岳在洛水以西交战。刘岳兵败,中流箭,退保石梁。石虎挖沟立栅包围他,隔绝内外。刘岳兵众饥饿,杀马而食。石虎又攻击呼延谟,杀了他。刘曜亲自率兵救援刘岳,石虎率骑兵三万迎战。前赵前军将军刘黑在八特阪攻击石虎部将石聪,大破敌军。刘曜屯兵金谷,夜间,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逃溃散,于是退屯渑池。夜间,又惊溃,于是回到长安。六月,石虎攻下石梁,生擒刘岳及其将佐八十余人,氐、羌三千余人,都送往襄国,坑杀其士卒九千人。于是进攻王腾于并州,擒获王腾,杀了他,坑杀其士卒七千余人。刘曜回到长安,身穿素服在郊外停留,哭吊,七天后才入城,因此愤恨成疾。郭默又被石聪击败,抛弃妻子儿女南逃建康。李矩的将士密谋叛降后赵,李矩不能讨伐,也率众南归。部众都在途中逃亡,只有郭诵等一百余人跟随;李矩死于鲁阳。李矩的长史崔宣率其余部众二千人投降后赵。于是司州、豫州、徐州、兗州的土地,全部归入后赵,以淮河为界。

前赵主刘曜以永安王刘胤为大司马、大单于,改封南阳王,在渭城设置单于台,其左右贤王以下,都以胡、羯、鲜卑、氐、羌的豪杰担任。

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兗青三州诸军事、兗州刺史,镇守广陵。

闰月,任命尚书左仆射荀松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

右卫将军虞胤,是元敬皇后的弟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都被皇帝亲信重用,掌管禁兵,在殿内值班,多聚集勇士作为羽翼;王导、庾亮都忌惮他们,多次进言,皇帝待他们更加优厚,宫门的钥匙,都委托给他们。皇帝卧病,庾亮夜间有表奏,向司马宗要钥匙;司马宗不给,呵斥庾亮的使者说:“这是你家的门户吗!”庾亮更加愤怒。等到皇帝病重,不想见人,群臣无人能进见。庾亮怀疑司马宗、虞胤及司马宗的兄长西阳王司马羕有异谋,推门入内登上御床,见到皇帝流泪,诉说司马羕与司马宗等图谋废黜大臣,自求辅政,请求贬黜他们;皇帝不采纳。壬午日,皇帝召见太宰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轮流入殿领兵值宿;又任命卞壸为右将军,庾亮为中书令,陆晔录尚书事。丁亥日,颁布遗诏。戊子日,皇帝去世。皇帝聪明敏捷,有谋略决断,所以能以弱制强,诛除逆臣,光复大业。

己丑日,太子即皇帝位,当时五岁。群臣进献御玺,司徒王导因病未到。卞壸在朝堂正色说:“王公难道是国家重臣吗!先帝灵柩未安,嗣君未立,岂是臣子称病的时候!”王导听说后,抱病赶来。大赦天下,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二等,尊庾后为皇太后。

群臣因为皇帝年幼,上奏请求太后依照汉和熹皇后的旧例临朝听政;太后推辞了多次,才答应了。秋季,九月,癸卯日,太后临朝行使皇帝权力。任命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共同辅佐朝政,但大事都由庾亮决断。加封郗鉴为车骑大将军,陆晔为左光禄大夫,都享有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任命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

尚书征召乐广的儿子乐谟担任郡中正,庾珉同族的人庾怡担任廷尉评,乐谟和庾怡都声称父亲有命而不到任。卞壸上奏说:“人没有不是父亲生的,官职没有不是因事而设立的,有父亲就一定有命令,担任官职就一定要有后悔。如果各家都偏爱自己的孩子,那么做君王的就没有百姓了,君臣之道也就废弛了。乐广、庾珉在圣明之世受到宠爱,自身都不属于自己,更何况他们的后代,怎么能擅自做主呢!他们所担任的官职,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那么征战戍守的人的父母都应当命令自己的孩子不去担任了。”乐谟和庾怡不得已,各自就职。

辛丑日,将明帝安葬在武平陵。

冬季,十一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慕容廆正与段氏交好,为段牙谋划,让他迁都;段牙听从了,立即离开令支,但国中的人不乐意。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想夺取他的位置,把迁都作为段牙的罪名,十二月,率领国中的人攻打段牙,杀了他,自立为首领。段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土地西接渔阳,东到辽水,统领胡人、汉人三万多户,有弯弓骑射的士兵四五万。

荆州刺史陶侃因为宁州刺史王坚不能抵御贼寇,这一年,上表请求任命零陵太守南阳人尹奉为宁州刺史来代替他。在此之前,王逊在宁州时,蛮族酋长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逖,都背叛归附了成汉。王逊讨伐他们不能取胜。尹奉到州后,重金招募境外夷人刺杀爨量,杀了他,又劝降李逖,州境于是安定。

代王贺傉去世,弟弟纥那继位。

显宗成皇帝上之上

肃宗明皇帝下咸和元年(丙戌,公元三二六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

后赵任命汝南王石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刘皇后病重,后赵主刘曜问她有什么话想说,刘氏哭着说:“我自幼由叔父刘昶抚养,希望陛下重用他。叔父刘皑的女儿刘芳有品德有美色,希望让她充入后宫。”说完就去世了。刘曜任命刘昶为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立刘芳为皇后;不久又任命刘昶为太保。

三月,后赵主石勒夜间微服出行检查各营守卫,带着金银布帛贿赂守门人,请求出去。永昌门门候王假想要逮捕他,随从赶到,才作罢。天亮后,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赐爵关内侯。石勒召见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因醉酒未到,被贬为牙门。徐光在值宿时,面带怨色,石勒发怒,将他连同妻子儿女一起囚禁。

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生侵犯汝南,抓获内史祖济。

六月,癸亥日,泉陵公刘遐去世。癸酉日,任命车骑大将军郗鉴兼任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统领刘遐的部曲。刘遐的儿子刘肇还年幼,刘遐的妹夫田防及旧将史迭等人不愿归属他人,一起拥立刘肇承袭刘遐的旧位而反叛。临淮太守刘矫偷袭刘遐的营地,斩杀田防等人。刘遐的妻子是邵续的女儿,骁勇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刘遐曾遭后赵包围,他的妻子独自率领数名骑兵,将刘遐从万众之中救出。到田防等人想要作乱时,刘遐的妻子制止他们,不听,于是暗中放火,将铠甲兵器全部烧光,所以田防等人最终失败。朝廷下诏让刘肇承袭刘遐的爵位。

司徒王导声称生病不上朝,却私下送别郗鉴。卞壸上奏说“王导损公徇私,没有大臣的节操,请求免去他的官职。”虽然此事被搁置没有实行,但满朝都畏惧卞壸。卞壸节俭朴素廉洁正直,裁决果断,做官干练务实,但性情不够宽宏,不肯苟同世俗的好尚,所以被诸位名士所轻视。阮孚对他说:“你常常没有闲暇安泰的样子,好像含着瓦石,不也很劳累吗!”卞壸说:“诸位君子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而坚持鄙陋吝啬的,不是我还是谁!”当时贵族子弟大多仰慕王澄、谢鲲的放达,卞壸在朝中严厉地说:“违背礼教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中原的倾覆,实在就是由于这个。”想要上奏追究他们,王导、庾亮不听,于是作罢。

成汉讨伐越巂的斯叟,打败了他们。

秋季,七月,癸丑日,观阳烈侯应詹去世。

当初,王导辅政,因宽厚平和而得到众人拥护。等到庾亮当权,依法裁断,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认为资历不比郗鉴、卞壸差,却没有参与顾命,又希望开府也未能实现,加上许多上表请求大多不被许可,于是心怀怨恨。等到遗诏褒奖晋升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二人都怀疑是庾亮删改了。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逐渐显著,有精兵万人,器械很精良,朝廷把长江以外的地区托付给他;但苏峻颇为骄傲自满,有轻视朝廷之心,招纳亡命之徒,兵力日益增多,都靠官府供给粮食,水运络绎不绝,稍不如意,就随意口出怨言。庾亮既怀疑苏峻、祖约,又畏惧陶侃得人心,八月,任命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守武昌;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扩大声援;又修筑石头城来防备他们。

丹杨尹阮孚因为太后临朝,政事出于舅族,对所亲近的人说:“如今江东创业尚浅,主上年幼时局艰难,庾亮年轻,德行和信义还未孚众,依我看来,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外任为广州刺史。阮孚是阮咸的儿子。

冬季,十月,立皇帝的母弟司马岳为吴王。

南顿王司马宗自认为失去官职而心怀怨恨,又一向与苏峻友善,庾亮想杀他,司马宗也想废掉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派右卫将军赵胤逮捕他。司马宗率兵抵抗,被赵胤所杀,贬其家族为马氏,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司马演都被废为庶人。免去太宰西阳王司马羕的官职,降封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被贬为桂阳太守。司马宗是宗室近属;司马羕是先帝的保傅。庾亮一下子将他们剪除贬黜,因此失去远近人心。司马宗的党羽卞阐逃奔苏峻,庾亮发符令让苏峻送还卞阐,苏峻保护藏匿不送。司马宗死时,皇帝不知道,过了很久,皇帝问庾亮说:“往常那个白头公在哪里?”庾亮回答说因谋反被处死。皇帝哭着说:“舅舅说别人是贼,就杀了他;别人说舅舅是贼,该怎么办!”庾亮害怕,变了脸色。

后赵将领黄秀等人侵犯酂县,顺阳太守魏该率领部众逃奔襄阳。

后赵王石勒采用程遐的计谋,营建鄴宫,派世子石弘镇守鄴城,配备禁兵万人,车骑将军所统领的五十四营全部配给他,以骁骑将军领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来辅佐他。中山公石虎自认为功劳多,没有离开鄴城的意思,等到修建三台,迁移他的家室,石虎因此怨恨程遐。

十一月,后赵石聪进攻寿春,祖约多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不出兵。石聪于是进犯逡遒、阜陵,杀掠五千余人。建康大为震动,下诏加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来抵御,驻军江宁。苏峻派部将韩晃攻击石聪,赶走了他,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朝廷商议又想修筑涂塘来阻挡胡寇,祖约说:“这是抛弃我啊!”更加心怀愤恨。

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人杀死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反叛,投降后赵。石瞻在邾城进攻河南太守王瞻,攻占了。彭城内史刘续又占据兰陵石城,石瞻攻占了。

后赵王石勒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主持品定九流,开始设立秀才、孝廉考试经书的制度。

张骏畏惧后赵的逼迫,这一年,迁徙陇西、南安的百姓二千余家到姑臧,又派使者与成汉修好,写信劝成汉主李雄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藩。李雄回信说:“我过分地被士大夫所推举,但本来无心做帝王,想成为晋室的元功之臣,扫除尘埃;然而晋室衰微,德声不振,我引领东望,已有年月了。正好收到您的来信,情意暗合,如何能止!”从此使者不断往来。

肃宗明皇帝下咸和二年(丁亥,公元三二七年)

春季,正月,朱提太守杨术与成汉将领罗恒在台登交战,兵败,杨术战死。

夏季五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

后赵武卫将军刘朗率领骑兵三万袭击杨难敌于仇池,未能攻克,掳掠三千余户而回。

张骏听说后赵军队被后赵击败,于是去掉后赵的官爵,重新自称晋朝大将军、凉州牧,派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人率领部众数万,东会韩璞,攻掠后赵秦州各郡。后赵南阳王石胤率兵攻击他们,屯驻狄道。枹罕护军辛晏告急。秋季,张骏派韩璞、辛岩救援。韩璞进军渡过沃干岭。辛岩想速战,韩璞说:“夏末以来,日星多次有变异,不可轻举妄动。而且刘曜与石勒互相攻战,石胤必定不能长久与我们相持。”与石胤隔着洮水相持七十余日。冬季,十月,韩璞派辛岩到金城督运粮草,石胤听到后,说:“韩璞的部众,十倍于我。我的粮食不多,难以持久。如今敌人分兵运粮,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如果击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会崩溃。”于是率领骑兵三千在沃干岭袭击辛岩,击败了他,随即前进逼近韩璞军营,韩璞部众大溃。石胤乘胜追击,渡过黄河,攻占令居,斩首二万级,进军占据振武,河西大为惊恐。张阆、辛晏率领部众数万投降后赵,张骏于是失去了黄河以南的土地。

庾亮因为苏峻在历阳,终究会成为祸乱,想下诏征召他,向司徒王导咨询。王导说:“苏峻猜忌阴险,必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在朝中说:“苏峻狼子野心,终究会作乱。今天征召他,纵然不服从命令,造成的祸害还轻;如果再拖几年,就无法再制服他了,就像七国对于汉朝那样。”朝臣无人敢反驳,只有光禄大夫卞壸争辩说:“苏峻拥有强兵,逼近京邑,路上用不了一个早晨就能到达。一旦有变,容易造成失误,应该深思!”庾亮不听。卞壸知道必定失败,写信给温峤说:“元规征召苏峻的主意已定,这是国家大事。苏峻已露出狂妄之意,而征召他,这是更加速祸害的到来,必定会施放毒螫来对付朝廷。朝廷威势虽盛,不知果真能擒获他否;王公也持同样看法。我与他争辩非常恳切,不能怎样。本来指望足下作为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能一起共同劝谏制止他,或许应当跟从他吧。”温峤也多次写信劝阻庾亮。满朝都认为不可,庾亮全都不听。

苏峻听说后,派司马何仍到庾亮处说:“讨伐贼寇在外任职,远近都听命,至于入朝辅政,实在不能胜任。”庾亮不许,征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兼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都率兵防备苏峻。庾冰是庾亮的弟弟。于是下优诏,征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让他的弟弟苏逸代领部曲。苏峻上表说:“从前明皇帝亲自拉着我的手,让我北讨胡寇。如今中原未平,我怎么敢贪图安逸!请求补任青州界内一个荒郡,以尽鹰犬之用。”又不许。苏峻整装准备应召,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请求去荒郡而不被允许,事势至此,恐怕没有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反叛,苏峻于是不奉命。

温峤听说后,就想率部众东下保卫建康,三吴也想起义兵;庾亮全都不听,而回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边,胜过历阳,足下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朝廷派使者告谕苏峻,苏峻说:“朝廷说我欲反,我岂能活!我宁愿在山上望着廷尉,不能廷尉望着山头。从前国家危如累卵,没有我则不能成功;狡兔既死,猎犬就该烹。我当以死来回报那些谋害我的人!”

苏峻知道祖约怨恨朝廷,便派参军徐会推崇祖约,邀请他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他的侄子祖智、祖衍都劝他促成此事。谯国内史桓宣对祖智说:“本来因为强胡未灭,正打算合力讨伐。使君如果想称雄称霸,为何不协助朝廷讨伐苏峻,这样威名自然得以彰显。如今竟与苏峻一同造反,这怎能长久呢!”祖智不听。桓宣到祖约那里求见,祖约知道他要劝谏,拒绝不见。桓宣于是与祖约断绝关系,不再与他同流合污。十一月,祖约派他哥哥的儿子沛国内史祖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率兵与苏峻会合。祖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她坚决劝谏,祖约不听。朝廷下诏重新任命卞壸为尚书令、兼领右卫将军,任命会稽内史王舒代理扬州刺史事务,吴兴太守虞潭督管三吴等各郡军事。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丹杨陶回对王导说:“请趁苏峻还未到达,迅速截断阜陵,守卫江西当利等渡口,敌军少我军多,一战即可决出胜负。如果苏峻没来,可以前往逼近他的城池。现在不抢先行动,苏峻必定先到,他一旦到来,人心就会惊惧,难以作战了。这个时机不可错过。”王导赞同,但庾亮不听。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部将韩晃、张健等攻陷姑孰,夺取了盐和米,庾亮这才后悔。

壬子日,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背叛朝廷投奔苏峻。司马雄是司马释的儿子。

庚申日,京城戒严,授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各项军事;任命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派左将军司马流率兵据守慈湖以抵御苏峻。任命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翜掌管征讨军事。庾亮派弟弟庾翼以平民身份率领数百人防备石头城。

丙寅日,改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

宣城内史桓彝想起兵奔赴朝廷,他的长史裨惠认为郡兵少力弱,山民容易骚乱,建议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桓彝厉声说道:“‘见到对国君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如今国家危难紧迫,从道义上讲不能贪图安逸。”辛未日,桓彝进军驻扎芜湖。韩晃击败了他,乘势进攻宣城,桓彝退守广德,韩晃大肆抢掠各县后返回。徐州刺史郗鉴想率领部众赴国难,朝廷因北方有敌寇,没有准许。

这一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击代王拓跋纥那,在句注陉北交战;纥那兵败,迁都大宁以躲避石虎。代王拓跋郁律的儿子拓跋翳槐住在其舅父的贺兰部,纥那派使者去索要,贺兰部首领蔼头保护着他不肯交出。纥那与宇文部共同攻打蔼头,未能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