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二十一

从辛亥年起到甲寅年止，共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年，公元351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发生日食。

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请求依照刘备称汉中王的旧例，上表推荐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苻健愤怒地说：“我怎么能当秦王呢！况且晋朝的使节还没有返回，我的官爵，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随后他暗中派梁安去暗示贾玄硕等人上尊号，苻健推辞再三，然后才答应。丙辰日，苻健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皇始。追尊父亲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儿子苻苌为太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廋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任命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领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负责宿卫二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人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姜伯周是苻健的舅舅；强平是王后的弟弟；吕婆楼原本是略阳的氐族首领。段龛请求以青州归附；二月，戊寅日，朝廷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

魏主冉闵围攻襄国一百多天，赵主石祗情况危急，于是去掉皇帝称号，改称赵王；派太尉张举到燕国请求援军，许诺送上传国玉玺，中军将军张春到姚弋仲处请求援军。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两万八千骑兵救援赵国，告诫他说：“冉闵抛弃仁义，屠灭石氏。我受到石氏厚待，应当为他们报仇，我年老有病不能亲自前往；你的才能比冉闵高出十倍，如果不能将他斩首擒获，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姚弋仲也派使者告知燕国，燕王慕容俊派御难将军悦绾率兵三万人前去会合。

冉闵听说慕容俊想救援赵国，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燕国。慕容俊派封裕责问他说：“冉闵是石氏养大的，忘恩负义，怎么敢擅自称帝？”常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以此兴起了商、周的基业；曹操被宦官收养，不知亲生父母是谁，最终奠定了魏国的基业。如果不是天命，怎么能成功！由此推论，何必再问！”封裕说：“人们说冉闵刚即位时，铸了自己的金像来占卜成败，而金像没有铸成，是真的吗？”常炜说：“没听说过。”封裕说：“南方来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你为什么隐瞒？”常炜说：“奸诈虚伪的人想假借天命来迷惑众人，才假托符瑞、依靠蓍草龟甲来抬高自己，魏主掌握符玺，占据中州，受命于天还有什么疑问？反而要抛弃真实去追求虚假，取决于金像吗！”封裕说：“传国玉玺究竟在哪里？”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杀胡人的那一天，在邺城的几乎没有一个幸存；当时有漏网的，都潜伏在沟渠之中罢了，他们怎么知道玉玺在哪里！那些求救的人，编造荒诞的话，什么都可以说，何况一枚玉玺呢！”

慕容俊仍然相信张举的话，于是在旁边堆上木柴，让封裕私下诱劝常炜说：“你再仔细考虑，不要白白地化为灰烬！”常炜严肃地说：“石氏贪婪残暴，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燕国都城。虽然没有攻克而返回，但志在必取。所以他们在东北运送物资粮食、聚集器械，并不是为了资助你们，而是想消灭你们。魏主诛灭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但作为臣子之心，听说仇敌被消灭，从道义上应该怎样？你们反而替石氏责备我，不也太奇怪了吗！我听说死人的骨肉埋入地下，精魂升上天空。承蒙您的恩惠，赶紧加柴点火，让我能够到天帝那里去申诉就够了！”左右的人请求杀掉常炜，慕容俊说：“他不怕杀身而效忠他的君主，是个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使臣有什么牵连！”于是让他出去住进馆舍。夜里，派他的同乡赵瞻去慰劳他，并且说：“你为什么不讲实话？大王发怒，想要把你流放到辽西、碣石以北的地方，怎么办？”常炜说：“我从成年以来，连平民百姓都不曾欺骗，何况是君主呢！违心地苟且迎合，是我的本性所不能做到的。直率地说出全部想法，即使被沉入东海，也不敢逃避！”于是面朝墙壁躺下，不再和赵瞻说话。赵瞻把这些情况全部报告给慕容俊，慕容俊就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赵国的并州刺史张平派使者投降秦国，秦王苻健任命张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燕王慕容俊返回蓟城。

三月，姚襄和赵国的汝阴王石琨各自率兵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将军孙威在黄丘抵御石琨，都战败而回，士兵几乎全部损失。

冉闵打算亲自出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如今襄国尚未攻下，外面援军云集，如果我军出战，必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加固营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再出击。况且陛下亲自上阵，如果万一失去万全之策，那么大事就完了。”冉闵准备停止出击，道士法饶进言说：“陛下围困襄国已有一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如今敌人到来，又躲避不出击，将如何激励将士呢！况且太白星进入昴宿，应当诛杀胡王，百战百胜，不可失去机会！”冉闵捋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定出战了，谁敢阻挠众议就杀头！”于是带领全部军队出战，与姚襄、石琨交战。悦绾恰好率领燕兵赶到，距离魏兵几里地，稀疏地布下骑兵，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魏兵望见后惊慌恐惧，姚襄、石琨、悦绾三面夹击，赵王石祗从后面冲锋，魏兵大败，冉闵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捉住大单于冉胤和左仆射刘琦投降赵国，赵王石祗杀了他们。胡睦和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以及将士共死了十多万人。冉闵秘密返回，没有人知道。邺城震惊恐惧，谣传冉闵已经死了。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亲自到郊外祭祀来安定众人之心。冉闵听从了，谣言才平息。冉闵将法饶父子处以肢解之刑，追赠韦謏为大司徒。姚襄返回滠头，姚弋仲恼怒他没有擒获冉闵，打了他一百棍。

当初，冉闵任赵国丞相时，把仓库的财物全部散发来树立私恩，与羌、胡互相攻战，没有一个月不交战。赵国所迁徙的青、雍、幽、荆四州的人民以及氐、羌、胡、蛮等数百万口，因为赵国的法令不能施行，各自返回本土；道路上交错往来，互相杀害掠夺，其中能够到达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大乱。因此发生饥荒和瘟疫，人吃人，不再有人耕种。

赵王石祗派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部众进攻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魏主冉闵恐惧，召见王泰，想和他谋划。王泰怨恨以前的话不被采纳，推辞说伤口很重。冉闵亲自去探望询问，王泰坚持说病重。冉闵发怒，回宫后对左右的人说：“巴奴，我难道还要依靠你活命吗！我要先消灭群胡，然后斩杀王泰。”于是带领全部军队出战，大破刘显的军队，追击到阳平，斩首三万多级。刘显恐惧，暗中派使者请求投降，请求杀掉石祗来效力，冉闵于是率军返回。适逢有人告发王泰想叛逃到秦国，冉闵杀了王泰，夷灭了他的三族。

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慰问百姓疾苦，搜罗杰出人才，放宽繁重的赋税，解除离宫的禁令，废除无用的器物，去掉奢靡的服装，凡是赵国苛政中对百姓不利的全部废除。

杜洪、张琚派使者征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季，四月，司马勋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前往，秦王苻健在五丈原抵御他。司马勋多次战败，退回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玄硕当初没有主动上尊号，怀恨在心，派人告发贾玄硕与司马勋勾结，将他和他的几个儿子全部杀死。

渤海人逄约趁着赵国内乱，聚集几千户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逄约为渤海太守。原渤海太守刘准，是刘隗哥哥的儿子；地方豪强封放，是封弈的堂弟；他们另外聚集部众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与逄约平分渤海。燕王慕容俊派封弈讨伐逄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高瞻的儿子。

封弈率兵直接到达逄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逄约说：“我们是同乡，隔绝时间很长了，见面很难。当前时事的利害，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是可以讨论的。希望单独出来相见，以倾诉久别思念之情。”逄约一向信任看重封弈，立即出来，在营门外会见封弈。双方都屏退骑兵，单马交谈。封弈和他叙谈平生经历后，趁机劝他说：“我和您几代同乡，情义深厚，相互敬重，确实希望您能长久享受福禄；如今既然得以相见，不能不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冉闵乘石氏之乱，一下子占有了现成的基业，这应该使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强大，然而祸乱才刚刚开始，我由此知道天命不可凭强力争夺。燕王世代积德，奉行仁义讨伐祸乱，所向无敌。如今已经建都蓟城，南向逼近赵、魏，远近的百姓，背着孩子来归附。百姓厌恶荼毒之苦，都思念有道之君。冉闵的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成败的形势，明白易见。况且燕王刚刚开创王业，虚心招纳贤才，您如果能翻然改图，那么功劳可与绛侯周勃、灌婴相比，福泽流传后代，何必去做亡国之将，守着孤城等待必然到来的灾祸呢！”逄约听了，惆怅不语。封弈的随从张安，有勇力；封弈预先告诫他，等逄约气馁的时候，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缰，趁机挟持他奔驰而去。回到军营，封弈和他坐下，对他说：“您不能自己决断，所以我替您决断，并不是想靠您来邀功，而是想保全您来安定百姓。”

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封放迎接投降。慕容俊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逄约为参军事。因为逄约被人诱骗而遭擒获，改名为逄钓。

刘显杀死赵王石祗以及他的丞相安乐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将首级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柏人。魏主冉闵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焚烧了石祗的首级，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五月，赵国的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前来投奔。

秋季，七月，刘显又率兵进攻邺城，魏主冉闵击败了他。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

八月，魏国的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牧张遇率领廪丘、许昌等城前来投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捉住洛州刺史郑系，献出他的土地前来投降。

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进攻中山，派慕容评到鲁口进攻王午，魏国的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关闭城门据守。慕容恪向南巡视常山，驻扎在九门，魏国的赵郡太守辽西人李邽献出整个郡投降，慕容恪优厚地安抚他，带着李邽回师包围中山，侯龛于是投降。慕容恪进入中山，将当地将帅、豪强几十家迁到蓟城，其余的人全部安居；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到达南安，王午派他的将领郑生迎战，慕容评攻击并斩杀了郑生。

悦绾从襄国返回，慕容俊才知道张举的话是虚假的，于是杀了他。常炜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中山，慕容俊解除了对常炜的囚禁，让他的儿子们去见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俊亲笔回信说：“你本来不是为了生计，我是因为同乡的关系才保全你。如今大乱之中，你的儿子们都来了，岂不是上天眷顾你吗！上天尚且眷顾你，何况我呢！”赐给他一个妾，三百斛谷，让他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善于安抚，中山于是安定。

库傉官伟率领部众从上党投降燕国。

姚弋仲派使者来请求投降。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使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逄钓逃回渤海，招集旧部反叛燕国。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告谕同乡人，向他们说明成败之理，逄钓的部众渐渐散去，于是前来投奔。

吐谷浑的叶延去世，他的儿子碎妥继位。

当初，桓温听说石氏内乱，上疏请求出兵经略中原，事情很久没有得到答复。桓温知道朝廷依靠殷浩来对抗自己，非常愤怒；然而一向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怕他。因为国家没有其他变故，得以相持多年，虽然表面上维持君臣关系，实际上只是羁縻而已，八州的士众资财调度几乎不为国家所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诏书不许。十二月，辛未日，桓温上表后立即出发，率领部众四五万人顺流而下，驻扎在武昌，朝廷非常恐惧。

殷浩想要辞去职位以避开桓温，又想用驺虞幡来阻止桓温的军队。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这些人都只是在为自己打算，并不能保全国家，为殿下您考虑。如果殷浩离职，人心离散惊骇，天子孤立无援，到那时候，必定有人要承担这个责任，不是殿下您还能是谁呢！”又对殷浩说：“他如果上表问罪，您就是首要目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猜忌已成，想要做个平民百姓，难道还有安全的地方吗？暂且应当冷静地等待他。让相王（司马昱）亲笔写封信，表示诚意，为他分析成败，他必定会退兵；如果不从，就派中诏（皇帝诏书）去；再不听，才用正义来制裁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匆忙行事，先自己慌乱起来呢！”殷浩说：“决定大事确实很难，近来一直让人烦闷。听了你的计策，心里才明白了。”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

抚军司马高崧对司马昱说：“您应该写信，告知他祸福，他自然会退兵。如果不这样，就调集六军整队出发，逆和顺在此一举决定了！”于是当场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敌寇祸乱应当平定，时机应当把握。这确实是为国家深远的谋划，经略天下的大计，能够弘扬这一机遇的，除了您还能有谁？只是近来兴师动众，关键要以物资储备为基础；运输的艰难，是古人所难处理的，不能一开始就轻视而不深思熟虑。近来之所以深表疑虑，只在于此。然而异常的举动，众人都会惊骇，各种流言蜚语，想必您也略有耳闻。如果担心失去什么，就会无所不用其极，或许会望风而动摇，一时之间崩溃离散。这样名声和实力都会丧失，国家的大事就完了。这都是由于我昏庸软弱，道德信誉不显著，不能安定民众，巩固国家，所以内心惭愧，在外也对不起良友。我和您虽然职责有内外之分，但安定国家、保卫家园，目标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依赖于明德。应当先考虑安定国内，然后再图谋对外，使王业根基巩固，大义弘扬，这是我对您的期望。我的一片真诚，难道还能再顾忌嫌隙而不尽言吗！”桓温立即上疏惶恐地道歉，回军返回驻地。

朝廷将要举行郊祀。会稽王司马昱问王彪之说：“郊祀时是否应该大赦？”王彪之说：“自从中兴以来，郊祀时往往有大赦，我私下认为这并不合适；凶残愚昧的人，以为郊祀必然有大赦，就会产生侥幸心理！”司马昱听从了他。

燕王慕容俊前往龙城。

丁零人翟鼠率领部众投降燕国，被册封为归义王。

晋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八年（壬子年，公元352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出现日食。

前秦丞相苻雄等人请求秦王苻健正式称帝，依照汉朝、晋朝的旧例，不必效仿石氏建国初年的做法。苻健听从了，即皇帝位，实行大赦。诸位公爵都晋升为王。并且说单于是用来统领百蛮的职务，不是天子应当兼任的，于是将这个职位授予太子苻苌。

司马勋回到汉中后，杜洪、张琚驻扎在宜秋。杜洪自认为出身名门大族，轻视张琚，张琚于是杀死了杜洪，自立为秦王，改年号为建昌。

刘显攻打常山，魏主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八千骑兵去救援。刘显的大司马、清河王刘宁将枣强投降了魏国。冉闵攻击刘显，击败了他，追赶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迎接冉闵。冉闵杀死了刘显以及他的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了襄国的宫室，将那里的百姓迁到邺城。后赵的汝阴王石琨带着他的妻妾前来投奔，在建康的街市上被斩杀，石氏于是断绝了后代。

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道您将用什么来镇抚。我私下认为应当明确接受任命的方法，像韩信、彭越那样专管征伐，像萧何、曹参那样镇守国家；内外的职责，各有专司；要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全义的精神，陈平、周勃交欢共谋的计策，使大家平和没有隔阂，然后才能保国大业、成就功业。观察近来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难以用道义感化他们。”殷浩不听从。孔严是孔愉的侄子。

殷浩上疏请求向北出兵许昌、洛阳，晋穆帝下诏同意。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军驻扎在寿春。谢尚不能安抚张遇，张遇发怒，占据许昌反叛，派他的将领上官恩占据洛阳，乐弘在仓垣攻打督护戴施，殷浩的军队无法前进。三月，命令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授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

乙巳日，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逐渐将军中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家属迁到蓟城。

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病重时对儿子们说：“石氏待我很好，我本来想为他们尽力。现在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我死后，你们赶快自行归附晋朝，应当坚持做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的事！”姚弋仲去世，他的儿子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人家向南攻打阳平、元城、发干，攻破了这些地方，驻扎在碻磝津，任命太原王亮为长史，天水尹赤为司马，太原薛瓒、略阳权翼为参军。姚襄与秦兵交战，战败，损失了三万多户，南行到荥阳，才发丧。又与秦将高昌、李历在麻田交战，战马被流箭射死。他的弟弟姚苌将马让给姚襄，姚襄说：“你用什么脱身？”姚苌说：“只要让兄长渡过难关，那些小子一定不敢害我！”恰好援军到达，都得以幸免。尹赤逃奔秦国，秦国任命尹赤为并州刺史，镇守蒲阪。

姚襄于是率领部众归附晋朝，将他的五个弟弟送去作人质。晋穆帝下诏让姚襄驻扎在谯城，姚襄单人匹马渡过淮河，在寿春会见谢尚。谢尚久闻他的名声，命令撤去仪仗侍卫，只戴幅巾接待他，像老朋友一样高兴。姚襄博学多才，善于谈论，江东人士都很器重他。

魏主冉闵攻克襄国后，就巡游食宿于常山、中山等郡。后赵的立义将军段勤聚集了胡人、羯人一万多人，据守绎幕，自称赵帝。夏季，四月，甲子日，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进攻魏国，慕容霸等人进攻段勤。

魏主冉闵将要与燕军交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说：“鲜卑人乘胜而来，锋芒锐利，而且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请暂且躲避他们，等到他们骄傲懈怠时，再增兵攻击他们。”冉闵发怒说：“我要用这些部众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现在遇到慕容恪就躲避，别人会怎么看我！”司徒刘茂、特进郎闿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次出征，一定回不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坐等被杀戮羞辱！”都自杀了。

冉闵驻军于安喜，慕容恪率兵跟随其后。冉闵向常山进发，慕容恪追击他，丙子日，在魏昌的廉台追上了。冉闵与燕兵交战十次，燕兵都没有获胜。冉闵一向有勇猛的名声，所率领的军队精锐，燕人很害怕他。慕容恪巡视军阵，对将士们说：“冉闵有勇无谋，不过一夫之敌罢了！他的士兵饥饿疲惫，武器装备虽然精良，实际上难以使用，不难打败！”冉闵因为所率领的多是步兵，而燕军都是骑兵，就率军准备进入树林。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骑兵在平地作战有利，如果冉闵进入树林，就无法再控制他了。应当赶快派轻骑拦住他，交战后再假装退走，引诱他到平地，然后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魏兵退回平地，慕容恪把军队分成三部，对诸将说：“冉闵性情轻率锐进，又自以为兵少，必定会拼死与我作战。我集中中军阵势等待他，等他前来交战，你们从旁边攻击，没有不获胜的。”于是挑选了五千名鲜卑善射的士兵，用铁锁把他们的战马连起来，排成方阵前进。冉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冉闵左手拿着双刃矛，右手拿着钩戟，攻击燕兵，斩杀了三百多人。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就直冲过去；燕军两翼从旁边夹击，大败冉闵。把冉闵包围了好几层，冉闵冲破包围向东逃了二十多里，朱龙突然死去，被燕兵抓获。燕人杀了魏国仆射刘群，抓住了董闰、张温，和冉闵一起送到蓟城。冉闵的儿子冉操逃往鲁口。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扎在常山，慕容俊命令慕容恪镇守中山。

己卯日，冉闵被押到蓟城。慕容俊实行大赦，让冉闵站在面前斥责他说：“你不过是奴才下贱之才，怎么敢妄自称帝？”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之类尚且称帝，何况我中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慕容俊发怒，打了他三百鞭，送到龙城。

慕容霸的军队到达绎幕，段勤和弟弟段思陪举城投降。

甲申日，慕容俊派慕容评和中尉侯龛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攻打邺城。癸巳日，到达邺城，魏国的蒋干和太子冉智关闭城门拒守。城外的人都投降了燕国，刘宁和弟弟刘崇率领胡人骑兵三千人投奔晋阳。

前秦任命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

五月，秦主苻健在宜秋攻打张琚，斩杀了他。

邺城中发生大饥荒，人互相吞食，原来后赵时的宫人被吃光了。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上表章请求投降，并且向谢尚求救。庚寅日，燕王慕容俊派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辛卯日，燕人在龙城杀了冉闵。恰好发生大旱和蝗灾，燕王慕容俊认为是冉闵作祟，派使者去祭祀他，追谥为悼武天王。

当初，谢尚派戴施占据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就从仓垣移驻棘津，阻止蒋干的使者，索要传国玉玺。刘猗派缪嵩回邺城告诉蒋干，蒋干怀疑谢尚不能救援，犹豫不决。六月，戴施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协助防守三台，欺骗蒋干说：“现在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玉玺不敢送走。你暂且拿出来交给我，我会飞快地报告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你的至诚，一定会多派兵粮来救援你。”蒋干认为说得对，拿出玉玺交给他。戴施扬言派督护何融去迎接粮草，暗中让何融怀揣玉玺送到枋头。甲子日，蒋干率领精锐士兵五千人和晋兵出战，慕容评大败他们，斩杀四千人，蒋干逃脱入城。

甲申日，秦主苻健回到长安。

谢尚、姚襄一起在许昌攻打张遇。秦主苻健派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攻占关东地区，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救援。丁亥日，在颍水的诚桥交战，谢尚等人大败，死了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淮南，姚襄抛弃辎重，护送谢尚到芍陂；谢尚把后事全部托付给姚襄。殷浩听说谢尚战败，退守寿春。秋季，七月，秦丞相苻雄将张遇以及陈、颍、许、洛的百姓五万多户迁到关中，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被降职为建威将军。

后赵原来的西中郎将王擢派使者请求投降；朝廷任命王擢为秦州刺史。

丁酉日，任命武陵王司马晞为太宰。

丙辰日，燕王慕容俊前往中山。

王午听说魏国战败，当时邓恒已死，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日，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封弈、阳骛攻打他，王午闭城自守，将冉操送到燕军；燕人抢掠了他们的庄稼后返回。

庚午日，魏国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城门迎接燕兵，戴施、蒋干用绳子从城上吊下逃走，逃往仓垣。慕容评将魏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人以及皇帝的车驾服饰送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肃都自杀了。燕王慕容俊谎称董氏得到了传国玉玺献给他，赐她为奉玺君，赐冉智为海宾侯。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令慕容评镇守邺城。

桓温派司马勋协助周抚在涪城讨伐萧敬文，斩杀了他。

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玉玺到建康，百官都来祝贺。

前秦任命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为司空。

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用书信劝止他，他不听。后来没有功劳，又谋划再次举兵。王羲之给殷浩写信说：“现在凭着小小的江东，天下人寒心，本来已经很久了。竭力以武力建功，不是应当做的事。近来担任内外要职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反而耗尽国家的根本，各自随心所欲，竟没有一件功劳可谈，于是使天下将有土崩瓦解之势。担任这些事的人，怎么能推卸天下人的指责呢！现在军队在外战败，物资在内枯竭，保住淮河的想法，已经无法再做到，不如退保长江，督将们各自回到原来的驻地。长江以外，笼络维系罢了。自己承认错误，承担责任，再实行好的治理，减轻赋税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也许可以解救危难之急！您出身平民，担负天下重任，掌管统帅的职责，却失败到这个地步，恐怕满朝贤人中没有人与您分担指责的。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做得不够好，所以又追求分外的成功，宇宙虽然广阔，哪里还有容身之处！这是愚者和智者都不能理解的。”

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说：“做臣子的谁不愿意让他的君主尊贵，与前世比隆盛呢！况且遇到难得的机遇！只是力量有所不及，难道可以不权衡轻重而处理吗！现在虽然有可喜的聚会，但反躬自问，忧虑比喜悦更重。功业不可预期，遗民被歼杀殆尽，劳役没有停时，征收一天比一天重，以小小的吴、越来经营天下十分之九的疆土，不灭亡还等什么！而不自度德量力，不到败坏不止，这是境内所痛心叹息而不敢吐露真情的原因。‘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希望殿下再作思考，先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等到根基稳固、势力壮大再谋划也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麋鹿的游荡，将不只是林薮之中了！希望殿下暂时放弃虚远的心志，来解救倒悬的急难，可以说是以亡为存，转祸为福了。”没有听从。

九月，殷浩驻扎在泗口，派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遯占据仓垣。殷浩因军事行动，罢免遣散太学的学生，学校从此废弛。

冬季，十月，谢尚派冠军将军王侠攻打许昌，攻克了它。前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守弘农。朝廷征召谢尚为给事中，戍守石头。

丁卯，前燕王慕容俊返回蓟城。

原后赵将领拥兵占据州郡的，各自派使者向前燕投降；前燕王慕容俊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

慕容恪驻扎在安平，积蓄粮食，制造攻城器械，准备讨伐王午。丙戌，中山苏林在无极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回师讨伐苏林。闰月，戊子，前燕王慕容俊派广威将军慕舆根协助慕容恪攻打苏林，斩杀了苏林。王午被他的部将秦兴所杀。吕护杀了秦兴，又自称安国王。

前燕群臣一同向前燕王慕容俊进献尊号，慕容俊同意了。十一月，丁卯，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弈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授官各有差别。戊辰，慕容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自称得到了传国玉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当时晋朝使者正好到达前燕，慕容俊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承他人之乏，被中原推举，已经做皇帝了！”改司州为中州，在龙都设立留台，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委任留台事务。

前秦丞相苻雄在陇西攻打王擢，王擢逃奔凉州，苻雄回师驻扎在陇东。张重华任命王擢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特别优待宠信他。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九年（癸丑，公元353年）

春季，正月，乙卯朔，大赦天下。

二月，庚子，前燕王慕容俊立他的妃子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慕容晔为皇太子，都从龙城迁到蓟城宫廷。

张重华派将军张弘、宋修会同王擢率领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前秦。前秦丞相苻雄、卫将军苻菁率军抵御，在龙黎大败凉州兵，斩首一万二千级，俘虏了张弘、宋修，王擢放弃秦州，逃奔姑臧。前秦主苻健任命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守上邽。

三月，交州刺史阮敷征讨林邑，攻破五十多座营垒。

后赵原卫尉常山人李犊聚集数千人反叛前燕。

西域胡人刘康假称是刘曜的儿子，在平阳聚集部众，自称晋王；夏季，四月，前秦左卫将军苻飞讨伐并擒获了他。

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

五月，张重华又派王擢率领部众二万人讨伐上邽，秦州的郡县大多响应他；苻愿战败，逃奔长安。张重华于是上疏请求讨伐前秦。晋穆帝下诏进封张重华为凉州牧。

前燕主慕容俊派卫将军慕容恪讨伐李犊，李犊投降，于是向东到鲁口攻打吕护。

六月，前秦苻飞在仇池攻打氐王杨初，被杨初打败。丞相苻雄、平昌王苻菁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驻扎在陇东。

前秦主苻健收纳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多次在众人中对张遇说：“你是我的假子。”张遇感到耻辱，趁苻雄等精锐军队在外，暗中结交关中豪杰，想灭掉苻氏，以其地来降晋。秋季，七月，张遇与黄门刘晁密谋夜袭苻健，刘晃约定开门等接应。恰逢苻健派刘晃外出，刘晃坚决推辞，不得已而行。张遇不知道，领兵来到门前，门不开。事情败露，张遇被处死。于是孔持在池阳起兵，刘珍、夏侯显在鄠县起兵，乔秉在雍县起兵，胡阳赤在司竹起兵，呼延毒在灞城起兵，部众数万人，各自派使者来晋请求出兵。

前秦任命左仆射鱼遵为司空。

九月，前秦丞相苻雄率领部众二万人返回长安，派平昌王苻菁攻取上洛，在丰阳川设置荆州，任命步兵校尉金城人郭敬为刺史。苻雄与清河王苻法、苻飞分头讨伐孔持等人。

姚襄驻扎在历阳，因前燕、前秦正在强盛，没有北伐的志向，于是在淮河两岸广泛兴办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在寿春，厌恶他的强盛，囚禁了姚襄的弟弟们，多次派遣刺客刺杀姚襄，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安北将军魏统去世，弟弟魏憬代领其部曲。殷浩暗中派魏憬率领部众五千人袭击姚襄，姚襄杀了魏憬，兼并了他的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派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郡，把姚襄迁移到梁国的蠡台，上表授任他为梁国内史。

魏憬的子弟多次往来寿春，姚襄更加疑惧，派参军权翼出使到殷浩那里。殷浩说：“我与你姚平北都是君王的臣子，休戚与共。平北每次行动都独断专行，很失辅车相依的道理，这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权翼说：“平北英姿盖世，拥兵数万而远来归附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达的缘故。现在将军轻信谗言，与平北产生嫌隙，我认为猜嫌的开端，在此不在彼。”殷浩说：“平北性情豪迈，生杀任意，又纵容小人掠夺我的马匹。君王臣子的体统，难道是这样吗？”权翼说：“平北归命圣朝，怎么肯妄杀无辜！奸邪之人，也是王法所不容的，杀了他们有什么害处！”殷浩说：“那么抢马是为什么？”权翼说：“将军认为平北雄武难以控制，终究会讨伐他，所以取马想来自卫罢了。”殷浩笑着说：“何至于此！”

当初，殷浩暗中派人诱骗前秦的梁安、雷弱儿，让他们刺杀前秦主苻健，许诺以关右的职位，雷弱儿假意答应，并且请求派兵接应。殷浩听说张遇作乱，苻健哥哥的儿子辅国将军苻黄眉从洛阳西奔，以为梁安等人事情已经成功。冬季，十月，殷浩从寿春率领部众七万人北伐，想进军占据洛阳，修复先帝陵园。吏部尚书王彪之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认为：“雷弱儿等人或许有诈伪，殷浩不应轻易进军。”没有听从。殷浩以姚襄为前锋。姚襄领兵北行，估计殷浩将要到来，假装命令部众夜晚逃遁，暗中设伏兵拦击。殷浩听说后追击姚襄到山桑。姚襄纵兵攻击，殷浩大败，抛弃辎重，逃奔守卫谯城。姚襄俘虏斩杀一万多人，全部收缴其物资器械，派兄长姚益守卫山桑，姚襄又到淮南。会稽王司马昱对王彪之说：“你言无不中，张良、陈平也无法超过！”西平敬烈公张重华有病，儿子张曜灵才十岁，立为世子，赦免境内。张重华的庶兄长宁侯张祚，有勇力、有吏干，但倾巧善于事奉内外，与张重华的宠臣赵长、尉缉等人结为异姓兄弟。都尉常据请求调出他，张重华说：“我正要以张祚为周公，让他辅佐幼子，你这是什么话！”

谢艾因枹罕之功被张重华宠信，身边的人嫉妒他，进谗言，谢艾被调出为酒泉太守。谢艾上疏说：“权幸专权，王室将危，请求允许我入侍。”并且说：“长宁侯张祚及赵长等人将为乱，应全部驱逐。”十一月，己未，张重华病重，亲手下令征召谢艾为卫将军，监中外诸军事，辅政；张祚、赵长等人隐瞒而不公布。

丁卯，张重华去世，世子张曜灵继位，称大司马、凉州刺史、西平公。赵长等人假传张重华遗令，以长宁侯张祚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抚军大将军，辅政。

殷浩派部将刘启、王彬之在山桑攻打姚益。姚襄从淮南攻击他们，刘启、王彬之都战败而死。姚襄进军占据芍陂。

后赵末年，乐陵人朱秃、平原人杜能、清河人丁娆、阳平人孙元各自拥兵分据城邑，到这时都向前燕请求投降；前燕主慕容俊任命朱秃为青州刺史，杜能为平原太守，丁娆为立节将军，孙元为兖州刺史，各自留下安抚其部众。

前秦丞相苻雄攻克池阳，斩杀了孔特。十二月，清河王苻法、苻飞攻克鄠县，斩杀了刘珍、夏侯显。

姚襄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招揽流民，部众多达七万，分置地方官员，勉励农耕蚕桑；派使者到建康陈述殷浩罪状，并自行谢罪。晋穆帝下诏任命谢尚为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历阳。

凉州右长史赵长等人建议，认为：“时难未平，应立年长的君主，张曜灵年幼，请立长宁侯张祚。”张祚先前得幸于张重华的母亲马氏，马氏同意了，于是废张曜灵为凉宁侯，立张祚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张祚得志之后，恣意淫虐，杀了张重华的妃子裴氏及谢艾。

前燕卫将军慕容恪、抚军将军慕容军、左将军慕容彪等人多次举荐给事黄门侍郎慕容霸有经世之才，应担当大任。这一年，前燕主慕容俊任命慕容霸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北冀州刺史，镇守常山。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十年（甲寅，公元354年）

春季，正月，张祚自称凉王，改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立妻子辛氏为王后，儿子张太和为太子，封弟弟张天锡为长宁侯，儿子张庭坚为建康侯，张曜灵的弟弟张玄靓为凉武侯。设置百官，在南郊祭祀天地，使用天子礼乐。尚书马岌直言进谏，被免官。郎中丁琪又进谏说：“我们自从武公以来，世代坚守臣节，忠诚谦逊五十多年，所以能凭一州之众，抵抗当世所有的敌人，军队年年出动，百姓不感到疲惫。殿下的功勋德行没有高于先公，却急于谋划篡位，我认为不可。那些士民之所以效命，四远之所以归附，是因为我们能奉事晋室的缘故。现在自我尊崇，则中外离心，怎么能以一隅之地，抗拒天下的强敌呢！”张祚大怒，在宫阙之下斩了他。

原北魏降将周成反叛，从宛城袭击洛阳。辛酉，河南太守戴施逃奔鲔渚。前秦丞相苻雄攻克司竹。胡阳赤逃奔霸城，依靠呼延毒。

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军队屡次失败，粮草器械都耗尽。征西将军桓温趁朝野的怨愤，上疏列举殷浩的罪状，请求废黜他。朝廷不得已，将殷浩免为庶人，流放到东阳的信安。从此朝廷内外大权都归于桓温。

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而内心竞争互不相下，桓温常轻视他。殷浩被废黜之后，虽然愁怨，但不形于辞色，常常用手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字。过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口才，以前担任令仆，足以成为百官的楷模，朝廷任用他违背了他的才能。”准备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欣然答应，准备回信，担心有谬误，拆开信封又封上十几次，最后竟寄了空信封。桓温大怒，从此断绝往来，殷浩死于流放之地。任命前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

二月，乙丑，桓温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淅川直奔武关，命令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发去讨伐前秦。

前燕卫将军慕容恪包围鲁口，三月，攻克了它。吕护逃奔野王，派弟弟奉表向前燕谢罪，前燕任命吕护为河内太守。

姚襄派使者向前燕投降。

前燕主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镇南将军，都督秦、雍、益、梁、江、扬、荆、徐、兖、豫十州诸军事，暂驻洛水；任命慕容强为前锋都督，都督荆、徐二州、沿淮诸军事，进军占据河南。

桓温将要攻打上洛，俘获了前秦荆州刺史郭敬；又进军攻打青泥，攻破了那里。司马勋抢掠前秦西部边境，前秦凉州刺史王擢进攻陈仓来接应桓温。前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峣柳来抵抗桓温。夏季，四月，己亥日，桓温与前秦军队在蓝田交战。前秦淮南王苻生单人匹马冲入敌阵，冲进冲出十多次，杀伤很多东晋将士。桓温督促部队全力作战，前秦军队大败；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打败了前秦丞相苻雄。桓冲是桓温的弟弟。桓温转战向前，壬寅日，进军到灞上。前秦太子苻苌等撤退驻扎在城南，前秦主苻健与老弱士兵六千人坚守长安小城，同时调集全部三万精锐士兵，派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苻苌合兵来抵抗桓温。三辅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告谕居民，让他们安居复业。百姓争相带着牛肉和酒迎接慰劳，男男女女夹道观看，有老年人流着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官军！”

前秦丞相苻雄率领七千骑兵在子午谷袭击司马勋，打败了他，司马勋退守女娲堡。

戊申日，前燕主慕容俊封抚军将军慕容军为襄阳王，左将军慕容彭为武昌王；任命卫将军慕容恪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封为太原王；镇南将军慕容评为司徒、骠骑将军，封为上庸王；封安东将军慕容霸为吴王，左贤王慕容友为范阳王，散骑常侍慕容厉为下邳王，散骑常侍慕容宜为庐江王，宁北将军慕容度为乐浪王；又封弟弟慕容桓为宜都王，慕容逮为临贺王，慕容徽为河间王，慕容龙为历阳王，慕容纳为北海王，慕容秀为兰陵王，慕容岳为安丰王，慕容德为梁公，慕容默为始安公，慕容偻为南康公；儿子慕容咸为乐安王，慕容亮为勃海王，慕容温为带方王，慕容涉为渔阳王，慕容暐为中山王；任命尚书令阳骛为司空，仍兼任尚书令。命令冀州刺史吴王慕容霸将治所迁到信都。当初，前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霸才能出众，所以给他取名“霸”，打算让他做世子，群臣劝谏才作罢，但对他宠爱优待仍然超过世子。因此慕容俊厌恶他，因为他曾经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牙齿，就给他改名为“缺”；不久又因为应验谶文，改名为“垂”；升任他为侍中，总领留台事务，调任镇守龙城。慕容垂在东北很得民心，慕容俊更加厌恶他，又把他召回。

五月，长江以西的流民郭敞等一千多人抓住陈留内史刘仕，投降了姚襄。建康震惊，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扎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历阳返回保卫京师，加固江防守备。

王擢攻占陈仓，杀了前秦扶风内史毛难。

北海人王猛，从小好学，才华出众、胸怀大志，不屑于琐碎事务，人们都轻视他。王猛悠然自得，隐居在华阴。听说桓温进入关中，就穿着粗布衣服去见他，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当世大事，旁若无人。桓温觉得他与众不同，问道：“我奉天子之命，率领精锐部队十万人为百姓除掉残暴的贼寇，而三秦的豪杰却没有来投奔的，这是为什么？”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而您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真心，所以不来。”桓温沉默无言以对，慢慢说：“江东没有能比得上你的人！”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

桓温与前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军队失利，死了一万多人。当初，桓温指望用前秦的麦子作为军粮，不久前秦人把麦子全部割光，实行坚壁清野来对付他，桓温军队缺粮。六月，丁丑日，桓温裹挟关中三千多户百姓返回。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带他一起回去，王猛推辞没有接受。

呼延毒率领部众一万人跟随桓温返回。前秦太子苻苌等追击桓温，等追到潼关，桓温军队屡次战败，损失伤亡数以万计。

桓温驻扎在灞上的时候，顺阳太守薛珍劝桓温直接进逼长安，桓温没有听从。薛珍带领一支军队独自渡过灞水，颇有收获。等到桓温撤退，他才回来，在众人面前大肆张扬，夸耀自己的勇敢并责怪桓温过于谨慎；桓温杀了他。

前秦丞相苻雄在陈仓进攻司马勋和王擢，司马勋逃奔汉中，王擢逃奔略阳。

前秦任命光禄大夫赵俱为洛阳刺史，镇守宜阳。

前秦东海敬武王苻雄在雍城攻打乔秉；丙申日，去世。前秦主苻健哭他哭得吐了血，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我的元才！”追赠他为魏王，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旧例。苻雄凭借辅佐开国的元勋，位兼将相，权力与君主相等，但他谦虚恭敬、博爱众人，遵奉法度，所以苻健很看重他，常说：“元才，是我的周公啊。”他的儿子苻坚继承爵位。苻坚生性极为孝顺，从小就有志向和气度，博学多才，结交英雄豪杰，吕婆楼、强汪以及略阳人梁平老都和他关系很好。

前燕乐陵太守慕容钩，是慕容翰的儿子，与青州刺史朱秃共同治理厌次。慕容钩自恃是宗室，常常欺侮朱秃。朱秃不能容忍愤怒，秋季，七月，袭击慕容钩，杀了他，向南投奔段龛。

前秦太子苻苌在雍城攻打乔秉，八月，斩杀乔秉，关中全部平定。前秦主苻健奖赏抵抗桓温的功劳，任命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为太尉，淮南王苻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王苻菁为司空。苻健勤于政事，多次延请公卿咨询讲论治国之道，在后赵苛刻暴虐、奢侈浪费之后，改为宽厚简约、节俭，尊崇儒学、礼遇士人，因此前秦百姓都很高兴。

前燕大规模调集兵众，因为发布诏书的日子，号称“丙戌举”。

九月，桓温伐秦返回，晋帝派侍中、黄门在襄阳慰劳桓温。

有人告发前燕黄门侍郎宋斌等人谋划尊奉冉智为主而造反，这些人全被处死。宋斌是宋烛的儿子。

前秦太子苻苌在抵抗桓温时，被流箭射中，冬季，十月，去世，谥号为献哀。

前燕主慕容俊前往龙城。

桓温进入关中时，王擢派使者报告凉王张祚，说桓温善于用兵，他的意图难以预测。张祚恐惧，又害怕王擢背叛自己，派人去刺杀王擢。事情泄露，张祚更加害怕，大规模调兵，声称要向东讨伐，实际上想西去保卫敦煌，恰好桓温退回才停止。不久又派秦州刺史牛霸等率兵三千攻打王擢，打败了他。十一月，王擢率领部众投降前秦，前秦任命王擢为尚书，任命上将军啖铁为秦州刺史。

前秦王苻健的叔父武都王苻安从晋朝返回，被姚襄俘获，姚襄任命他为洛州刺史。十二月，苻安逃回前秦，苻健任命苻安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坂。

这一年，前秦发生大饥荒，一升米价值一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