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四

从辛未年到乙亥年，共五年。

宋文帝元嘉八年（辛未，公元431年）

春季，正月，壬午朔日，北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兴。

丙申日，檀道济等人从清水出发救援滑台，北魏叔孙建、长孙道生率军抵御。丁酉日，檀道济到达寿张，遇到北魏安平公乙旃眷，檀道济率领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勇出击，大败北魏军；接着转战到高梁亭，斩杀北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夏王赫连定攻击西秦将领姚献，将其击败；于是派他的叔父北平公韦伐率领一万军队攻打南安。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西秦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翻越城墙逃奔夏国；西秦王乞伏暮末走投无路，用车拉着棺材出城投降，夏王连同沮渠兴国一起被送到上邽。西秦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广宁，哭着对他父亲焦遗说：“父亲您承受国家恩宠，身居藩镇重任。如今朝廷覆亡，怎能不率领部众倡导大义来消灭仇敌！”焦遗说：“现在主上已经陷入贼寇之手，我不是贪生怕死忘记大义，只是担心如果大兵追击，反而会加速他的死亡。不如选择王族中贤能的人，拥立为主再去讨伐，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焦楷于是筑坛誓师，二十天之内，赶来的人有一万多。恰逢焦遗病逝，焦楷不能独自举事，便逃亡投奔河西。二月，戊午日，朝廷任命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檀道济等人进军到济水边，二十多天里，前后与北魏军交战三十多次，檀道济大多取胜。军队抵达历城，叔孙建等人派轻骑兵在前后拦截，焚烧粮草。檀道济的军队缺乏粮食，无法继续前进。因此安颉、司马楚之等人得以集中兵力攻打滑台，北魏主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协助他们。朱修之坚守滑台几个月，粮食吃尽，与士兵们熏老鼠来吃。辛酉日，北魏攻占滑台，抓获朱修之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虏一万多人。申谟是申钟的曾孙。

癸酉日，北魏主回到平城，大宴群臣，告祭祖庙，将帅和百官都受到赏赐，战士免除赋役十年。

这时北魏南部发生大水灾，很多百姓饿死。尚书令刘絜对北魏主说：“自从边境贼寇内侵，战车屡次出征；上天佑助圣明，所到之处都被平定消灭；各方危难平定之后，都受到优厚赏赐。而各郡县的百姓，虽然没有出征打仗，但辛勤从事农桑，来供应军队和国家，这实在是治国的根本，国库的依靠。如今自崤山以东，普遍遭受水灾，应该加以怜悯，以弘扬覆育之德。”北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免除国内一年的田租赋税。

檀道济等人的粮食吃尽，从历城撤退返回；有士兵逃亡投降北魏，把情况全部报告了北魏军。北魏军追击，宋军惊恐害怕，即将溃散。檀道济在夜晚大声喊着用斗量沙子，把剩下的少量米覆盖在沙子上。等到天亮，北魏军看到后，认为檀道济的军粮还有富余，认为投降的人是在胡说便将其斩首。当时檀道济的兵力少，北魏军兵力很强盛，骑兵从四面合围。檀道济命令士兵都穿上铠甲，自己穿着白衣乘坐轿子，率领军队慢慢走出。北魏军认为有伏兵，不敢逼近，逐渐撤退，檀道济全军安全返回。

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南归，想要放弃州城退保险要之地，济南太守萧承之坚决劝阻，萧思话没有听从。丁丑日，萧思话放弃州城逃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戍守下邳，听说此事，也放弃城池逃走。北魏军最终没有到来，而东阳的积蓄已被百姓烧毁。萧思话因此被召回，关押在尚方署。

北燕王立夫人慕容氏为王后。

庚戌日，北魏安颉等人回到平城。北魏主赞赏朱修之坚守节操，任命他为侍中，并将宗室女子嫁给他。

当初，文帝派遣到彦之北伐时，告诫他说：“如果北方军队有行动，趁他们还没到来，直接前进进入黄河；如果他们按兵不动，就留在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俘获宋军俘虏，北魏主才听到这番话。他对公卿们说：“你们之前说我采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的，惊恐地坚决劝谏。经常打胜仗的人，开始都自认为超过别人，到了最后，才发现比不上。”

司马楚之上疏，认为各方已经平定，请求大举讨伐宋国，北魏主因为军队长期疲劳，没有同意。征召司马楚之担任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王慧龙在荥阳十年，农耕和战备同时进行，名声和政绩都很显著，前来归附的有一万多家。文帝对北魏使用反间计，说“王慧龙自以为功劳大地位低，想要引诱宋人入侵，趁机抓住司马楚之叛变。”北魏主听说后，赐给王慧龙盖有玉玺的诏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同猛虎，想要中伤陷害，我自然明白。这些流言蜚语，想来不会介意。”文帝又派刺客吕玄伯去刺杀王慧龙，说：“取得王慧龙的首级，封为二百户男爵，赏赐一千匹绢。”吕玄伯假装投降的人，请求屏退众人有话要说；王慧龙起了疑心，派人搜他的怀，搜出了一尺长的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各自都是为了自己的主人罢了。”释放了他。身边的人劝谏说：“宋人的阴谋不会停止，不杀吕玄伯，无法制止将来。”王慧龙说：“死生自有命运，他怎么能害我！我用仁义作为屏障，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放走了他。

夏季，五月，庚寅日，北魏主前往云中。

六月，乙丑日，大赦天下。

夏王赫连定杀死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王畏惧北魏的逼迫，带着西秦百姓十多万人，从治城渡过黄河，想要攻击河西王沮渠蒙逊并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容慕璝派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虔率领三万骑兵，趁他们渡河到一半时，拦腰攻击，抓获夏王赫连定回来，沮渠兴国受伤而死。拾虔是树洛干的儿子。

北魏边境官吏抓获柔然巡逻兵二十多人，北魏主赐给他们衣服后放回，柔然感动喜悦。闰月，乙未日，柔然敕连可汗派使者到北魏，北魏主用厚礼接待。

北魏主派散骑侍郎周绍来宋国访问，并请求通婚；文帝含糊其辞地回答他。

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纪渐长，想要独揽政事，长史刘湛常常抑制他，于是刘义恭与刘湛产生矛盾。文帝内心器重刘湛，派人责备刘义恭，并调解他们。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已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交好，对文帝说当世贤才凋零，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共同参与政事。任命雍州刺史张邵代替刘湛为抚军长史、南蛮校尉。不久，张邵因在雍州时营私聚敛，赃款达二百四十五万，被交付廷尉，判处死刑。左卫将军谢述上表，陈述张邵在先朝有旧功勋，应受到宽恕。文帝亲笔下诏采纳，免除张邵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谢述对他儿子谢综说：“主上怜惜张邵一向忠诚，特意加以曲意宽恕，我的话恰好符合圣意，所以才被采纳。如果此事张扬出去，就是侵夺主上的恩德，这是万万不可的。”让谢综当着谢述的面烧毁了奏章。后来文帝对张邵说：“你得以免死，谢述出了力。”

秋季，七月，己酉日，北魏主前往河西。

八月，乙酉日，河西王沮渠蒙逊派儿子沮渠安周到北魏当侍从。

吐谷浑王慕容慕璝派侍郎谢太宁到北魏呈上表章，请求押送赫连定。己丑日，北魏任命慕容慕璝为大将军，封为西秦王。

左仆射临川王刘义庆坚决请求解除职务；甲辰日，任命刘义庆为中书令，仍兼任丹阳尹。

九月，癸丑日，北魏主回宫。庚申日，加封太尉长孙嵩为柱国大将军。任命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长孙道生性情清廉节俭，一张熊皮做的马鞯，几十年不换。北魏主让乐工歌唱赞颂群臣说：“智慧如崔浩，廉洁如道生。”

北魏主想要挑选使者出使河西，崔浩推荐尚书李顺，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拜河西王沮渠蒙逊为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统辖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册命说：“盛衰存亡，与魏国同步。北到极北之地，南达庸、岷，西至昆仑山，东到河曲，凉王实际征讨这些地方，来辅佐皇室。”设置将相、群卿、百官，秉承诏旨假借授予官职，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时清道警戒，如同汉初诸侯王的先例。

壬申日，北魏主下诏说：“如今两个敌寇已被消灭，将停止武备，修明文教，整顿废弃的职务，举荐隐逸的贤才。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颍、勃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都是贤能俊杰的后代，在周邦是典范。《易经》说：‘我有好爵位，与你们共享。’凡是像卢玄这样的人，都命令州郡以礼送他们前来。”于是征召卢玄等人以及州郡所遣送到京城的共几百人，按等级依次任用。崔绰以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卢玄等人都被授予中书博士。卢玄是卢谌的曾孙；李灵是李顺的堂兄。

卢玄的舅舅崔浩，每次与卢玄交谈，总是感叹说：“面对子真（卢玄的字），让我怀古之情更深。”崔浩想要大力整顿流品，辨明姓氏族别。卢玄劝阻他说：“创立制度兴办事情，各有其时机；乐意做这种事的人，能有几个！应当三思而后行。”崔浩没有听从，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当初，北魏昭成帝开始制定法令：“谋反叛逆者灭族。其余应当处死的可以允许用金、马赎罪。杀人者允许给死者家属马牛、葬具来和解。盗窃官府财物，赔偿五倍；盗窃私人财物，赔偿十倍。”四部大人共同坐在王庭判决诉讼，没有牵连审讯逮捕的苦处，境内安定。太祖进入中原，忧虑前代律令严厉细密，命令三公郎王德删改制定，务必崇尚简易。晚年患病，刑罚滥施酷烈；太宗继承，司法文书也很严苛。冬季，十月，戊寅日，世祖命令崔浩重新制定律令，废除五年、四年徒刑，增加一年徒刑；施行巫蛊的，背着公羊、抱着狗沉入深渊。开始下令官阶到九品的人可以用官爵抵罪免除刑罚。妇女应当受刑而怀孕的，产后一百天才执行判决。宫阙左边悬挂登闻鼓，以便有人申冤时敲响。

北魏主前往漠南，十一月，丙辰日，北部敕勒部落的首领库若干率领部众几万骑兵，驱赶几百万头鹿，到北魏主行宫。北魏主举行大规模狩猎，将猎物赐给随从官员。十二月，丁丑日，返回宫中。

这一年，凉王沮渠蒙逊改年号为义和。

林邑王范阳迈侵犯九德，交州军队将其击退。

宋文帝元嘉九年（壬申，公元432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北魏主尊奉保太后窦氏为皇太后，立贵人赫连氏为皇后，儿子拓跋晃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北燕王立慕容王后所生的儿子冯王仁为太子。

三月，庚戌日，卫将军王弘进位为太保，加授中书监。丁巳日，征南大将军檀道济进位为司空，返回镇守寻阳。

壬申日，吐谷浑王慕容慕璝将赫连定送到北魏，北魏人杀了他。慕容慕璝上表说：“臣俘获擒拿叛逆，向王府进献战利品，爵位虽然崇高但疆土没有增加，车旗已经装饰但财物不够赏赐，希望垂鉴。”北魏主将此事交给公卿讨论。公卿们认为：“慕容慕璝所献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百姓都已归他所有，却贪得无厌，不能答应。”北魏主于是下诏说：“西秦王所得的金城、枹罕、陇西之地，朕当即给予，这已是裂土封赏，何须再扩大。西秦王诚意到来，绵绢随使者往来疏密，临时增加，并非一次赏赐就停止。”从此慕容慕璝派往北魏的贡使逐渐减少。北魏方士祁纤上奏请求将代改为万年，代尹改为万年尹，代令改为万年令。崔浩说：“从前太祖顺应天命受命，同时称代、魏，以效法殷商。国家积德，应当享运万亿年，不必借改名来增益。祁纤所说的，都不合正义，请恢复旧号。”北魏主听从了。

夏季，五月，壬申日，华容文昭公王弘去世。王弘聪明敏捷有思致，但轻率缺乏威仪，性情狭隘，喜欢折辱别人，人们因此轻视他。虽然富贵显赫，却不经营财利；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产业。文帝听说后，特意赏赐一百万钱，一千斛米。

北魏主在南郊操练军队，谋划征伐北燕。

文帝派使者赵道生出访北魏。

六月，戊寅日，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改任扬州刺史。

下诏从青州分置冀州，治所在历城。

吐谷浑王慕容慕璝派他的司马赵叔入朝进贡，并来报告捷报。

庚寅日，北魏主征伐北燕。命令太子拓跋晃总领尚书事务，当时拓跋晃才五岁。又派左仆射安原、建宁王拓跋崇等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

辛卯日，北魏主派散骑常侍邓颖来宋国访问。

乙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璝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晋升爵位为陇西王，并命令慕璝全部归还以前被夏国俘获的南方将士，共有一百五十多人。

又加封北秦州刺史杨难当为征西将军。杨难当任命他哥哥的儿子杨保宗为镇将军，镇守宕昌；任命他自己的儿子为秦州刺史，驻守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杨难当将他囚禁起来。

壬寅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南兖等六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竟陵王刘义宣为中书监；衡阳王刘义秀为南徐州刺史。当初，高祖因为荆州位于长江上游，地位重要，地域广阔，物资和兵力占朝廷的一半，所以遗诏命令各位皇子轮流镇守那里。皇上因为刘义庆是宗室中德才兼美的人，而且烈武王刘裕对社稷有大功，所以特别任用了他。

秋季，七月，己未日，北魏主拓跋焘到达濡水。庚申日，派遣安东将军奚斤征发幽州百姓和密云丁零人一万多，运送攻城器具，从南道出发，与和龙方面会合。北魏主到达辽西，北燕王冯弘派他的侍御史崔聘进献牛肉和美酒犒劳军队。己巳日，北魏主到达和龙。

庚午日，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为领军将军。

益州刺史刘道济，是刘粹的弟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人，聚敛钱财兴办有利可图的事，损害政事伤害百姓，设立官营冶铁，禁止百姓私自铸造而高价出售铁器，商人失去生计，叹息声充满道路。

流民许穆之，改姓换名自称司马飞龙，自称是晋朝皇室近亲，前去依附氐王杨难当。杨难当利用百姓的怨恨，资助司马飞龙兵力，让他侵扰益州。司马飞龙招集蜀地人，得到一千多人，攻杀巴兴县令，驱逐阴平太守；刘道济派军队攻击并斩杀了他。刘道济想任命五城人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地不同意。氐奴等人与同乡赵广煽动县人，谎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聚集了数千人，带兵向广汉进发；刘道济的参军程展会同治中李抗之，率领五百人攻击他们，都战败而死。巴西人诏唐频聚集部众响应他们，赵广等人进攻涪城，攻陷了它。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太守都弃城逃跑，蜀地的侨民和土著都反叛了。

北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附北魏。北魏主征发那里的三万百姓挖掘壕沟以守护和龙。李崇，是李绩的儿子。

八月，北燕王派数万人出战，北魏昌黎公丘等人击败了他们，死者一万多人。北燕尚书高绍率领一万多家据守羌胡固；辛巳日，北魏主进攻高绍，斩杀了他。平东将军贺多罗进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进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进攻冀阳，都攻克了。九月，乙卯日，北魏主率兵西还，迁徙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百姓三万家到幽州。

北燕尚书郭渊劝北燕王向北魏进贡并献出女儿，请求做附庸。北燕王说：“我们之前就有过失，结下的怨恨已经很深，投降归附只会找死，不如坚守志向再图谋将来。”

北魏主围攻和龙时，身边侍卫大多在战场上，行宫人员很少。云中镇将朱修之谋划与南人袭击北魏主，然后进入和龙，从海路南归；他把计划告诉冠军将军毛修之，毛修之没有同意，于是作罢。不久事情泄露，朱修之逃奔北燕。北魏多次攻打北燕，北燕王派朱修之南归求救。朱修之乘船渡海到达东莱，于是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赵广等人进攻成都，刘道济环城自守。贼众驻扎聚集日久，不见司马飞龙，想要散去。赵广害怕，带领三千人和仪仗队到阳泉寺，谎称迎接司马飞龙。到了那里，对道人枹罕程道养说：“你只要自称是司马飞龙，就能坐享富贵；不然就砍头！”程道养惊惶地答应了。赵广于是推举程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改年号为泰始，设置百官。任命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同伙张寻、严遐都为将军，侍奉程道养回到成都，部众达到十多万，从四面围城，派人告诉刘道济说：“只要把费谦、张熙送来，我们自然解围离去。”刘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率一千多人出战，都战败而归。

冬季，十一月，乙巳日，北魏主回到平城。

壬子日，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当初，北燕王的嫡妻王氏，生下长乐公冯崇，冯崇在兄弟中年龄最大。等到北燕王即位后，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没有被立，又贬黜冯崇，让他镇守肥如。冯崇的同母弟弟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互相商议说：“如今国家将要灭亡，无论愚智的人都知道。大王又受慕容后的谗言，我们兄弟死期不远了！”于是一起逃奔辽西，劝说冯崇让他降附北魏，冯崇听从了。正逢北魏主派给事郎王德招降冯崇，十二月，己丑日，冯崇派冯邈到北魏，请求举郡投降。北燕王听说后，派他的将领封羽在辽西包围了冯崇。

北魏主征召未出仕的名士，各州郡大多逼迫他们前往。北魏主听说后，下诏命令守宰以礼申明劝谕，任其去留，不得逼迫。

当初，皇上让小儿子刘绍做庐陵孝献王刘义真的继承人，让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郎做营阳王刘义符的继承人；庚寅日，封刘绍为庐陵王，刘郎为南丰县王。

裴方明等人再次出击程道养的营寨，攻破了它，焚烧了他们的物资储备。

贼党江阳人杨孟子率领一千多人驻扎在城南，参军梁俊之统领南楼，投书信劝说杨孟子，邀请他进城见刘道济，刘道济暂任他为主簿，约定日期讨伐贼人。赵广得知这个计划，杨孟子害怕，率领他的部众逃奔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他一同据守抵抗。赵广派帛氐奴进攻晋原，攻破了它，文仲兴、杨孟子都战死。裴方明再次出击贼军，多次交战，打败了他们，贼军于是大溃；程道养收集部众得到七千人，回到广汉，赵广另外率领五千多人回到涪城。

在此之前，张熙劝说刘道济出售仓库中的粮食，所以从九月底围城到十二月，粮食储备都用尽了。裴方明率领两千人出城寻找食物，被贼军打败，独自骑马回城，贼众又大量聚集。裴方明夜里用绳子吊上城，刘道济为他设饭，他哭泣着吃不下。刘道济说：“你算不上大丈夫，小败有什么可苦恼的！贼势已经衰落，朝廷的军队即将到来，只要你能回来，何必忧虑贼人！”随即减少身边的侍卫配给他。贼军在城外扬言，说“裴方明已经死了”，城中十分恐慌。刘道济夜里排列火炬，让裴方明出来给众人看，众人才安定。刘道济把全部财物拿出来放在北射堂，让裴方明招募人。当时城中有人传言刘道济已死，没有人响应。梁俊之劝说刘道济派身边侍从三十多人出城，并告诉他们说：“我的病稍微好转，各自准许回家休息。”侍从们出城后，城中才安定，应募的人每天有一千多。

当初，晋朝谢混娶了晋陵公主。谢混死后，诏令公主与谢家断绝婚姻关系；公主把谢混的家事全部委托给谢混的侄子谢弘微。谢混连续几代担任宰相，有仆人上千，只有两个女儿，年龄才几岁，谢弘微为他们管理家业，一文钱一尺帛都有账册。过了九年，高祖即位，公主降号为东乡君，允许她回到谢家。进门后，房屋仓库与往日没有不同，田地开垦得比以前更多。东乡君感叹说：“仆射（指谢混）生前看重这个孩子，可说是知人；仆射算是没有死啊！”亲戚故交见了都为之流泪。这一年，东乡君去世，公家私人都认为资财应该归两个女儿，田宅、仆人应属谢弘微。谢弘微一无所取，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了东乡君。

谢混的女婿殷睿喜欢赌博，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就夺取他妻子和小姨子以及伯母、两个姑母的份额用来还赌债。家人都被谢弘微的谦让所感化，没有争抢。有人讥讽谢弘微说：“谢氏几代的财产，成了殷君一天的赌债。道理不公允，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看着不说，好比把财物扔到江海里却自以为廉洁。假如为了树立清名而让家中不足，也是我所不取的。”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财产，是最卑鄙的事。如今家人都没有话说，我怎么能引导他们去争夺呢！分多分少，也不至于匮乏，我死之后，又哪里会去关心呢！”

秃发保周从凉州逃奔北魏，北魏封保周为张掖公。

北魏李顺再次奉命出使凉州。凉王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灵便，不能跪拜；等过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自当相见。”李顺说：“王的年老有病，朝廷是知道的；怎么能安坐不动，不见诏使呢！”第二天，蒙逊请李顺进入庭中，蒙逊伸开两腿坐着倚靠几案，没有起身的样子。李顺面色严肃大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叟无礼到这种地步！如今不担心灭亡却敢欺侮天地，你的魂魄已经离去了，何必见你！”拿着符节准备出去。凉王派杨定归追上去阻止他，说：“太常既然宽恕我年老有病，听说朝廷有不拜的诏命，所以我才敢安坐。”李顺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他不用下拜，桓公尚且不敢失去臣子之礼，下阶拜受。如今王虽然功高，不如齐桓公；朝廷虽然尊重你，也没有不拜的诏命；而你却擅自傲慢，这难道是社稷之福吗！”蒙逊于是起身，拜受诏书。

使者回去后，北魏主询问凉州的情况。李顺说：“蒙逊控制河西超过三十年，经历艰难，粗略懂得机变，安抚边疆，下属畏惧服从；虽然不能为子孙谋划，但足以终其一生。然而礼仪是德行的载体，恭敬是自身的根基；蒙逊无礼，不敬，依我看来，活不过一年了。”北魏主说：“他去世之后，什么时候会灭亡？”李顺说：“蒙逊的几个儿子，我大致见过，都是庸才。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器量性格初步具备，继承蒙逊的，一定是这个人。但与他父亲相比，都说不如。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君王的。”北魏主说：“我正有事于东方，没有闲暇向西征讨。如你所说，也不过几年时间，不算晚。”

起初，罽宾国僧人昙无谶，自称能役使鬼神治病，而且有秘术。凉王蒙逊非常看重他，称他为“圣人”，女儿和儿媳都去接受秘术。北魏主听说后，派李顺前去征召他。蒙逊留住不放，并杀了他。北魏主因此对凉州恼怒。蒙逊荒淫猜忌暴虐，属下都感到痛苦。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年（癸酉，公元433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北魏主派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路军队救援辽西。

己未日，大赦天下。

丙寅日，北魏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北魏主因为拓跋范年轻，另选有德望的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人张黎做他的副手，共同镇守长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廉洁谦恭宽厚仁惠，崔徽致力于顾全大局，张黎清廉简约公平，政令刑罚简明，减轻徭役赋税，关中于是安定。

二月，庚午日，北魏主任命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封辽西王，统领其国尚书事，食邑辽西十郡，可承制假授尚书、刺史、征虏将军以下官职。

北魏平凉休屠人征西将军金崖、羌人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权，金崖、狄子玉起兵攻打延普，没有攻下，退守胡空谷。北魏主任命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攻打金崖等人，全部擒获。

魏主征召陆俟担任散骑常侍，后又外派他担任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部族的各个莫弗（部落首领）控告陆俟严厉苛刻、没有恩德，请求恢复前任镇将郎孤的职务。魏主于是召回陆俟，让郎孤接替他。陆俟回京后，对皇帝说：“不出一年，郎孤一定会失败，高车一定会反叛。”皇帝发怒，严厉斥责他，让他以建业公的身份回到家中。第二年，那些莫弗果然杀了郎孤并反叛。皇帝大惊，立刻召见陆俟问道：“您凭什么知道会这样呢？”陆俟说：“高车人不懂得上下尊卑的礼数，所以我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法律管制他们，想要逐渐训导，使他们明白本分和界限。而那些莫弗憎恨我的做法，控告我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的好处。我因为获罪被罢免，郎孤得以回到镇所，他喜欢他们的称赞，更加追求名声，专用宽容仁恕对待他们。不懂礼数的人，容易产生骄纵傲慢，不超过一年，就不再分上下尊卑，郎孤无法忍受，一定会再次用法律制裁他们。这样一来，众人心中怨恨，必定会发生祸乱。”皇帝笑着说：“您身材虽然矮小，思虑却多么深远啊！”当天就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壬午日，魏主前往河西，派兼散骑常侍宋宣前来访问，同时为太子拓跋晃求婚；皇帝含糊其辞地答复了他。

刘道济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人秘密地将他的尸体埋在书斋后面，假托刘道济的命令来答复公文和奏疏，即使是他母亲和妻子也不知道。程道养在毁金桥筑坛祭天，裴方明率领三千人出击，程道养等人大败，退守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任命巴东太守周籍之督管巴西等五郡的军事，率领两千人救援成都。

三月，流亡者司马天降投降北魏，自称是晋朝会稽世子司马元显的儿子；魏人任命他为青州、徐州二州刺史，封为东海公。

壬子日，魏主回宫。

赵广等人从广汉到达郫县，扎下上百座营寨相互连接。周籍之和裴方明合兵攻打郫县，攻克了它，进而到广汉进攻赵广等人，赵广等人逃回涪县和五城。夏季，四月，戊寅日，才为刘道济发丧。

皇帝听说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甄法护治理刑罚和政事不当，失去了氐人、羌人的拥护，于是从服刑的囚徒中起用萧思话担任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甄法护是甄法崇的哥哥。

凉王沮渠蒙逊病重，国内的人共同商议，认为世子沮渠菩提年幼体弱，立菩提的哥哥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加授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沮渠蒙逊去世，谥号武宣王，庙号太祖。沮渠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和，立儿子沮渠封坛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派使者到北魏请求任命。沮渠牧犍聪慧好学，文雅和气有度量，所以国人拥立他。

在此之前，魏主曾派李顺迎接武宣王的女儿为夫人。恰好赶上武宣王去世，沮渠牧犍自称遵循先王的遗愿，派左丞宋繇将他的妹妹兴平公主送到北魏，被拜为右昭仪。

魏主对李顺说：“您说蒙逊会死，现在应验了；又说牧犍会被立，多么准确啊！我攻克凉州，也应该不远了。”于是赏赐李顺一千匹绢，一匹御马，晋升官号为安西将军，宠信待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都和他商议。

魏主派李顺去拜授沮渠牧犍为都督凉州、沙州、河州三州以及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沮渠牧犍认为没有功劳却受到赏赐，留下李顺，上表请求封一个安某、平某之类的名号；皇帝下诏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沮渠牧犍尊崇敦煌人刘昞为国师，亲自拜见他，命令官员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方向他学习。

五月，己亥日，魏主前往山北。林邑王范阳迈派使者进贡，请求兼管交州；皇帝下诏回答说路途遥远，没有答应。裴方明进军前往涪城，打败了张寻、唐频，擒获了程道助，斩杀了严遐，于是赵广等人都逃散。

六月，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左仆射安原督率各路军队攻打和龙，将军楼勃另率五千骑兵包围凡城。燕国守将封羽献出凡城投降，北魏掠夺了城中三千多家百姓后返回。辛巳日，魏人征发秦州、雍州兵力一万人，在长安城内修筑小城。

秋季，八月，冯崇上表请求说服他父亲投降，魏主没有答应。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到达成都，逮捕了收费谦，杀了他。程道养、张寻率领两千多家逃入郪山，其余党羽各自带领部众躲藏在山谷中，不时出来抢劫，一直没有断绝。

戊午日，魏主派兼大鸿胪崔赜持节，拜授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梁州二州牧、南秦王。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没到任，甄法护即将离任，发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了晋昌太守张范，打败了甄法护的参军鲁安期等人；又攻打葭萌，俘获了晋寿太守范延郎。冬季，十一月，丁未日，甄法护弃城逃往洋川的西城。杨难当于是占有了汉中之地，任命他的司马赵温为梁州、秦州二州刺史。

甲寅日，魏主回宫。

十二月，己巳日，北魏大赦。

辛未日，魏主前往阴山以北。

北魏宁朔将军卢玄前来访问。

前秘书监谢灵运喜欢到山林湖泽游玩，探幽寻险。跟随他的有几百人，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百姓受到惊扰，以为是山贼。会稽太守孟顗和谢灵运有矛盾，上表说他有反叛之心，并派兵加强防卫。谢灵运到京城陈述情况，皇上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依旧放纵游玩，荒废郡中政事，被有关部门弹劾。这一年，司徒派使者随同州从事郑望生去逮捕谢灵运；谢灵运抓住郑望生，率兵逃跑，并作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国称帝鲁连感到羞耻。”朝廷派兵追讨，将他擒获。廷尉上奏谢灵运率众反叛，论罪应判斩刑。皇上爱惜他的才华，想要只免去他的官职。袁城王刘义康坚决主张，认为不可饶恕。于是减死罪一等，流放广州。过了很久，有人报告说谢灵运让人购买兵器，结交壮士，想要在三江口劫走他，没有成功。皇帝下诏令在广州将他处死示众。谢灵运依仗才能，放纵任性，多有冒犯轻慢之举，所以招致了杀身之祸。

北魏在外黄设立徐州，任命刁雍为刺史。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一年（甲戌年，公元434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燕王派使者到北魏请求和解，魏主没有答应。

杨难当将攻克汉中的捷报奏报给北魏，并将雍州流民七千家送往长安。萧思话到达襄阳，派横野司马萧承之担任先锋。萧承之沿途招集士兵，得到一千人，进军占据磝头。杨难当焚烧抢掠汉中后，率领部众西归，留下赵温镇守梁州；又派他的魏兴太守薛健占据黄金山。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攻打铁城戍，攻克了它。

二月，赵温、薛健与他们的冯翊太守蒲甲子合力进攻萧坦的营地，萧坦击败了他们，赵温等人退保西水。临川王刘义庆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领三千人援助萧承之，攻克并占据了黄金戍。赵温放弃州城，退守小城，薛健、蒲甲子退保下桃城。萧思话随后到达，与萧承之一同进攻赵温等人，多次击败他们。行参军王灵济另率一支军队出洋川，攻打南城，攻克了它，擒获了守将赵英。南城空虚无物可作军资，王灵济率兵返回，与萧承之会合。

魏主将西海公主嫁给柔然敕连可汗，又娶了敕连可汗的妹妹为夫人，派颍川王拓跋提前往迎亲。丁卯日，敕连可汗派他的异母兄秃鹿傀送妹妹前来，并进献二千匹马。魏主任命敕连可汗的妹妹为左昭仪。拓跋提是拓跋曜的儿子。

辛卯日，魏主回宫；三月，甲寅日，再次前往河西。

杨难当派他的儿子杨和率兵与蒲甲子等人共同攻击萧承之，双方相持四十多天，杨和等人将萧承之包围了几十重，短兵相接，弓箭都无法使用。氐人士兵都穿着犀牛皮甲，戈矛刺不进去。萧承之把长槊截断成几尺长，用大斧敲击头部，一槊就能贯穿好几个人。氐人抵挡不住，烧毁营寨逃走，占据了大桃。闰三月，萧承之等人追击他们，到达南城，氐人败逃，斩杀俘获很多，全部收复了汉中故地，在葭萌水设置了戍守。

当初，桓希失败后，氐王杨盛占据汉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都治所设在魏兴，只得到了魏兴、上庸、新城三郡。等到索邈担任刺史时，才将治所设在南城。到此时，南城被氐人烧毁，无法再固守，萧思话便将治所迁到南郑。

甲戌日，赫连昌背叛北魏向西逃走；丙子日，河西的候骑将领将他格杀。魏人将他的弟弟们一并诛杀。

己卯日，魏主回宫。

辛巳日，燕王派尚书高颙上表称臣，向魏主请罪，请求将小女儿送入后宫；魏主于是答应了他，征召燕太子王仁入朝。燕王护送魏国使者于什门返回平城。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未曾屈节。魏主下诏褒扬称赞他，将他比作苏武，拜为治书御史，赏赐一千只羊，一千匹帛，祭告宗庙，颁示天下。

戊子日，休屠人金当川围攻北魏的阴密。夏季，四月，乙未日，北魏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素进攻他。丁未日，魏主出行到河西。壬戌日，俘获了金当川，杀了他。

甄法护因放弃镇守之地获罪，被赐死在狱中。杨难当派使者奉上表章谢罪，皇帝下诏赦免了他。

河西王沮渠牧犍派使者上表，报告继承王位。戊寅日，皇帝下诏任命沮渠牧犍为都督凉州、秦州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日，魏主回宫。

燕王不派太子到北魏做人质，散骑常侍刘滋劝谏说：“从前刘禅有重重山险，孙皓有长江天险，但都被晋朝擒获。为什么呢？是因为强弱形势不同。现在我国比吴、蜀还要弱，而魏国比晋朝更强，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将会有危亡之祸。希望赶快派遣太子，同时修明政事，安抚百姓，招收离散的人，赈济饥民穷困，鼓励农桑，减轻赋税徭役，江山社稷或许还可以保全。”燕王发怒，杀了他。辛亥日，魏主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等人讨伐燕国，收割了他们的庄稼，迁徙了百姓后返回。

秋季，七月，壬午日，魏主前往美稷，于是到达隰城，命令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路军队在西河攻击山胡白龙。拓跋它是拓跋熙的儿子。

魏主轻视山胡，每天率领几十名骑兵登山去观察他们。白龙在十几个地方埋伏了壮士，突然袭击魏主，魏主坠马，差点被俘。内入行长、代郡人陈建用自己的身体掩护魏主，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杀死了几个胡人，自己也身受十多处创伤，魏主才得以幸免。

九月，戊子日，大破胡人部众，斩杀白龙，屠平了他的城池。冬季，十月，甲午日，魏人在五原击破白龙的余党，杀了几千人，将他们的妻子儿女赏赐给将士。

十一月，魏主回宫。十二月，甲辰日，再次前往云中。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二年（乙亥年，公元435年）

春季，正月，己未朔日，出现日食。

辛酉日，大赦天下。

辛未日，皇上到南郊祭祀。

燕王多次被北魏攻打，派使者到建康自称藩属并进贡。癸酉日，皇帝下诏封他为燕王，江南地区称他的国家为黄龙国。

甲申日，北魏大赦，改年号为太延。

有一位老人将一封信投到敦煌东门，去寻找他，没有找到。信上说：“凉王三十年，如果七年。”河西王沮渠牧犍以此事询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的时候，有神灵降临在莘地。希望殿下崇尚德行，修明政事，以享有三十年的国运；如果沉溺于游猎，荒废于酒色，我担心七年之内将有大变。”沮渠牧犍不高兴。

二月，丁未日，魏主回宫。

三月，癸亥日，燕王派大将汤烛到北魏进贡，借口太子王仁有病，所以没有送他前来。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一向关系很好，刘湛能被任用，实际上是殷景仁推荐的。刘湛到任后，认为殷景仁的地位待遇本来不超过自己，现在却一下子排在自己前面，内心非常愤恨；两人同时受到当时朝廷的重用，刘湛认为殷景仁独揽朝廷内部大权，是离间自己与皇上的关系，猜忌和隔阂逐渐产生。刘湛知道皇帝信任依仗殷景仁，无法动摇改变，当时司徒刘义康独揽朝政大权，刘湛曾经担任过刘义康的上司，于是便一心投靠刘义康，想借助宰相的力量来改变皇上的心意，排挤罢黜殷景仁，独自掌控当时的政务。

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加授殷景仁为中书令、中护军，就在他家中设置府署；加授刘湛为太子詹事。刘湛更加愤怒，让刘义康在皇帝面前诋毁殷景仁；皇帝对殷景仁的待遇更加优厚。殷景仁对亲戚朋友叹息说：“我把他引荐进来，他进来就咬人！”于是声称有病，请求解除官职，上表章多次。皇帝没有答应，让他留在家中养病。

刘湛建议派人假装强盗在外面杀掉殷景仁，认为皇帝即使知道了，也应当有办法开脱，不会伤害到刘义康这个至亲的恩爱。皇帝稍微听到了这个计划，就将护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它靠近皇宫，所以刘湛的阴谋没有得逞。

义康的属官和那些依附刘湛的人，暗中互相约束，没有人敢经过殷景仁的家门。彭城王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的父亲刘成，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前去拜访殷景仁请求官职。刘敬文知道后急忙跑去向刘湛道歉说：“我父亲年老糊涂，竟然去求殷铁要官做。都因为我愚昧浅薄，辜负了您的栽培，全家上下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只有后将军司马庾炳之在两人之间周旋，同时赢得了双方的欢心，但暗地里对朝廷尽忠。殷景仁在家养病不上朝，皇帝经常让庾炳之奉命往来传递消息，刘湛也没有怀疑。庾炳之是庾登之的弟弟。

燕王派右卫将军孙德前来请求出兵援助。

五月庚申日，北魏国主进封宜都公穆寿为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加授穆寿为征东大将军。穆寿推辞说：“臣的祖父穆崇之所以能为前朝效力，把福泽留给后人，全靠梁眷的忠诚。现在梁眷的元勋功绩还没有得到表彰，而臣却独自世代受赏，内心实在感到惭愧。”北魏国主很高兴，寻找梁眷的后代，找到了梁眷的孙子，赐给他郡公爵位。穆寿是穆观的儿子。

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陁、鄯善、焉耆、车师、粟持九个国家派使者到北魏进贡。北魏国主认为汉朝虽然与西域交往，但西域各国有所求时就低声下气地来，没有所求时就傲慢无礼不肯臣服。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距离中原极其遥远，大部队无法到达的缘故。现在互相派使者往来，只是白白地耗费人力物力，终究没有益处，打算不派使者回访。有关部门坚持请求，认为：“九国不畏艰险遥远，仰慕道义前来进贡，不应该拒绝，以免抑制将来前来归附的国家。”于是派使者王恩生等二十人出使西域。王恩生等人刚渡过流沙，就被柔然抓获，王恩生见到柔然可汗敕连，手持北魏使者的符节不肯屈服。北魏国主听说后，严厉斥责敕连，敕连于是放王恩生等人回来。最终没能到达西域。

甲戌日，北魏国主前往云中。

六月甲午日，北魏国主认为四时调和，年成丰收，吉祥的征兆接连出现，下诏大宴五天，遍祭百神，以报答上天的恩赐。

丙午日，高句丽王高琏派使者到北魏进贡，并请求告知北魏国主的名讳。北魏国主让人抄录了帝系和名讳交给他；任命高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辽东郡公、高句丽王。高琏是高钊的曾孙。

戊申日，北魏国主命令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率领骑兵四万讨伐北燕。

扬州各郡发大水，己酉日，运送徐州、豫州、南兖州的粮食来赈灾。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议，认为酿酒浪费粮食又不能充饥，请求暂时禁止酿酒；皇帝下诏同意。沈亮是沈林子的儿子。

秋季七月，北魏国主在稒阳打猎。

己卯日，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到达和龙。北燕王用牛和酒犒劳北魏军队，并进献铠甲三千副。屈垣责备北燕王不送太子做人质，掳掠了男女六千口而回。

八月丙戌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九月甲戌日，返回宫中。

北魏左仆射河间公安原，倚仗宠幸骄横放纵；有人告发安原阴谋造反，冬季十月癸卯日，安原因此获罪被灭族。

甲辰日，北魏国主前往定州；十一月乙丑日，前往冀州；己巳日，在广川打猎；丙子日，前往邺城。

北魏多次讨伐北燕，北燕日益危急，上下忧虑恐惧。太常杨㟭又劝北燕王尽快派太子入朝做人质。北燕王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事情紧急，就暂且向东投靠高丽，再图谋以后的行动。”杨㟭说：“北魏动用全国的兵力攻打我们这一隅之地，按理说没有不能攻克的。高丽不讲信用，开始虽然与我们亲近，但最终恐怕会生变故。”北燕王不听，秘密派遣尚书阳伊到高丽请求迎接。

丹阳尹萧摹之上书说：“佛教影响中原，已经经历了四个朝代，佛像、塔寺，所在之处数以千计。最近以来，人们的情感崇尚浮华表面，不把精诚作为根本，反而更注重奢侈攀比，耗费的木材、竹子、铜料、彩绘，没有限度；这既与神灵无关，又拖累了人间事务，不加以防范，这种风气就不会停止。请求从今以后，想要铸造铜像和建造塔寺的，都要先上报，等批复后才能进行。”皇帝下诏同意。萧摹之是萧思话的堂叔。

北魏秦州刺史薛谨攻打吐没骨，消灭了他。

杨难当释放了被囚禁的杨保宗，让他镇守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