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六

从玄黓敦牂这一年，到柔兆阉茂这一年，共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十九年（壬午，公元四四二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北魏国主准备好天子的车驾，前往道坛接受符箓，旗帜都是青色。从此以后，每位皇帝登基都要接受符箓。寇谦之又奏请建造静轮宫，一定要让它高得听不到鸡犬声，想要以此向上连接天神。崔浩劝皇帝建造它，花费数以万计，多年没有建成。太子拓跋晃进谏说：“天和人的道路不同，高低有定分，不能互相连接，道理是必然的。现在白白消耗国库，使百姓疲惫，做这种无益的事情，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要像寇谦之说的那样，请利用东山万丈高的山势，建造起来会稍微容易些。”皇帝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沮渠无讳率领一万多家，放弃敦煌向西投奔沮渠安周。还没到，鄯善王比龙畏惧他们，率领部众逃奔且末，他的世子投降了沮渠安周。沮渠无讳于是占据了鄯善，他的士兵经过流沙，渴死的超过一半。

李宝从伊吾率领两千人进入并占据了敦煌，修缮城池官署，安抚聚集旧部百姓。

沮渠牧犍败亡时，凉州人阚爽占据高昌，自称太守。唐契被柔然逼迫，率领部众向西奔向高昌，想要夺取那里的土地。柔然派将领阿若追击他，唐契战败而死。唐契的弟弟唐和收集残余部众投奔车师前部王伊洛。当时沮渠安周驻扎在横截城，唐和攻占了它，又攻占了高宁、白力两座城，派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甲戌日，皇帝因为病愈，实行大赦。

五月，裴方明等人到达汉中，与刘真道分兵攻打武兴、下辩、白水，都攻占了。杨难当派建节将军符弘祖守卫兰皋，派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领重兵作为后援。裴方明与符弘祖在浊水交战，大败符弘祖，斩杀了符弘祖；杨和撤退逃跑，追到赤亭，又打败了他。杨难当逃奔上邽；俘获了杨难当哥哥的儿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守卫阴平，听说杨难当逃跑，便带兵返回，到达下辩；裴方明派他的儿子裴肃之拦击，擒获了杨虎，押送到建康，杀了他；仇池平定。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守那个地区；立杨保炽为杨玄的后代，让他守卫仇池。魏国人派中山王拓跋辰迎接杨难当前往平城。秋季，七月，任命刘真道为雍州刺史，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推辞没有接受。

丙寅日，北魏国主派安西将军古弼督率陇右各路军队，以及殿中虎贲和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军，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和琅邪王司马楚之督率关中各路军队从散关向西进军，一起在仇池会合。又派谯王司马文思督率洛、豫各路军队向南直奔襄阳，征南将军刁雍向东直奔广陵，向徐州发送文书，声称是为杨难当报仇。

甲戌晦日，发生日食。

唐契攻打阚爽时，阚爽派使者向沮渠无讳假意投降，想要和他一起攻打唐契。八月，沮渠无讳率领部众奔向高昌；等到达时，唐契已经死了，阚爽关闭城门抵抗他。九月，沮渠无讳派卫兴奴夜袭高昌，屠戮了全城，阚爽逃奔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他的常侍汜俊带着奏表前往建康。下诏任命沮渠无讳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冬季，十月，己卯日，北魏立皇子拓跋伏罗为晋王，拓跋翰为秦王，拓跋谭为燕王，拓跋建为楚王，拓跋余为吴王。

甲申日，柔然派使者前往建康。

十二月，辛巳日，北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去世。

丙申日，下诏命令鲁郡修建孔子庙和学舍，免除墓旁五户的赋税徭役，让他们负责洒扫。

李宝派他的弟弟李怀达、儿子李承带着奏表前往平城；魏国人任命李宝为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四品以下官员允许他按照朝廷制度自行任命。

雍州刺史晋安襄侯刘道产去世。刘道产善于治理政事，百姓安居乐业，大小官员都富足，因此民间有《襄阳乐歌》。山蛮之前不能控制的都出来了，沿着沔水形成村落，人口众多。到他去世时，蛮人追送到沔口。不久，各蛮族大举骚动，征西司马朱修之讨伐他们，没有成功；下诏让建威将军沈庆之代替他，杀死俘虏了一万多人。

北魏国主派尚书李顺排定群臣的等级，赐给他们爵位；李顺接受贿赂，评定等级不公平。这一年，凉州人徐桀告发他，北魏国主发怒，并且因为李顺包庇沮渠氏，当面欺骗误国，赐李顺自杀。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年（癸未，公元四四三年）

春季，正月，北魏皮豹子等人进攻乐乡，将军王奂之等人战败阵亡。魏军进至下辩，将军强玄明等人战败而死。二月，胡崇之与魏军在浊水交战，胡崇之被魏军擒获，余众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战败，投降魏国，魏军于是夺取了仇池。杨保炽逃跑。

丙午日，北魏国主前往恒山南面；三月，庚申日，回到宫中。

壬戌日，乌洛侯国派使者前往北魏。当初，魏国在北方荒原居住时，凿石建造庙宇，在乌洛侯西北，用来祭祀祖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等到乌洛侯使者到达魏国，说石庙还在，北魏国主派中书侍郎李敞前往石庙进行祭祀，在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距离平城四千多里。

北魏河间公拓跋齐与武都王杨保宗相对镇守雒谷，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说杨保宗，让他占据险要关隘巩固自守，背叛魏国。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拓跋齐，夏季，四月，拓跋齐诱捕了杨保宗，押送平城，杀了他。前镇东司符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人于是起兵立杨文德为主，占据白崖，分兵攻取各个戍所，进兵包围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

甲午日，立皇子刘诞为广陵王。

丁酉日，北魏大赦。

己亥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五月，北魏古弼征发上邽、高平、岍城各路军队攻打杨文德，杨文德撤退逃跑。皮豹子督率关中各路军队到达下辩，听说仇池解围，想要返回；古弼派人对皮豹子说：“宋人耻于失败，一定会再来。军队返回后，再次出兵就困难了，不如训练士兵积蓄力量来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宋军一定到来；以逸待劳，没有不获胜的。”皮豹子听从了他。魏国任命皮豹子为仇池镇将。

杨文德派使者前来请求援军。秋季，七月，癸丑日，下诏任命杨文德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德驻扎在葭芦城，任命任朏为左司马；武都、阴平的氐人大多归附了他。

甲子日，前任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因攻破仇池时隐匿贪污金银珠宝和好马，被投入牢狱处死。

九月，辛巳日，北魏国主前往漠南。甲辰日，放弃辎重，率领轻装骑兵袭击柔然。分兵为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率领十五员将领从东路出发，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员将领从西路出发，北魏国主从中间道路出发，中山王拓跋辰督率十五员将领作为后援。

北魏国主到达鹿浑谷，遇到敕连可汗。太子拓跋晃对北魏国主说：“贼寇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应该趁他们没有防备，迅速进攻他们。”尚书令刘絜执意劝谏，认为贼寇营中尘土很大，他们的人一定很多，到平地上，恐怕会被包围。不如等各路大军会合，然后再攻击。拓跋晃说：“尘土大的原因，是军士惊慌扰乱造成的，怎么能在营上有这么大的尘土呢！”北魏国主犹豫，没有立即攻击。柔然逃跑了。追到石水，没有追上而返回。后来俘获柔然的侦察骑兵说：“柔然没有察觉魏军到来，上下惊惶恐惧，率领部众向北逃跑，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走。”北魏国主非常后悔。从此军国大事，都和太子商议。

司马楚之别率领军队督运军粮，镇北将军封沓逃亡投降柔然，劝说柔然攻击司马楚之来断绝军粮。不久军中有报告丢失驴耳朵的，各位将领不知道原因。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贼寇派奸细进入军营侦察，割下驴耳作为信物。贼寇不久就会到来，应该赶快防备。”于是砍伐柳树建城，用水浇灌它，让它结冰；城刚建好柔然就到了，冰面坚硬光滑，无法进攻，于是离散逃跑。

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合兵两万攻打北魏的浊水戍，北魏皮豹子、河间公拓跋齐救援他们，姜道盛战败而死。

甲子日，北魏国主返回，到达朔方，下诏命令皇太子代理处理各种政务，总领百官。并且说：“各位功臣勤劳已久，都应该凭借爵位回家，按时入朝请安，在我面前宴饮，谈论道理陈述谋略而已，不宜再以繁重的职务烦扰他们；另外选拔贤能俊杰来充实百官。”十二月，辛卯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一年（甲申，公元四四四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皇帝耕种藉田，实行大赦。

壬寅日，北魏太子开始总领百官，命令侍中、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佐太子处理各种政务，上书的人都称臣，礼仪与上表相同。

古弼为人，忠诚谨慎质朴正直。曾经因为上谷的苑囿太大，请求削减大半赐给贫民，入宫拜见北魏国主，想要上奏这件事。皇帝正与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陪坐很久，没能得到陈述的机会。忽然起身，揪住刘树的头，拉下床，揪住他的耳朵，捶打他的后背，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皇帝变了脸色，放下棋子说：“不听你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详细地把情况报告，皇帝都同意了他的奏请。古弼说：“作为臣子无礼到这种地步，罪过太大了！”出来到公车官署，脱帽赤脚请求治罪。皇帝召他入宫，对他说：“我听说建造社坛的工役，是歪歪斜斜地建造它，然后端正衣冠侍奉它，神灵降下福祉。那么你有什么罪！戴上帽子穿上鞋子任职吧。如果有什么有利于社稷、方便百姓的事，竭力去做，不要顾虑。”

太子督促百姓耕种，让没有牛的人借别人的牛来耕种，然后为他们除草作为补偿，大

癸酉日，乐平戾王拓跋丕因忧虑去世。当初，北魏国主修筑白台，高二百多尺。拓跋丕梦见自己登上白台，环顾四周不见一人，便命术士董道秀占卜，董道秀说：“大吉。”拓跋丕面露喜色。等到拓跋丕去世，董道秀也获罪被处以弃市之刑。高允听说后，说：“占卜的人都应当依据卦象爻辞，劝人忠孝。拓跋丕问董道秀时，董道秀应该说：‘登到极高处就是亢。《易经》说：“亢龙有悔。”又说：“高而无民。”这都是不祥之兆，大王不可不警惕。’这样，在上则拓跋丕能够平安，在下则自身能够保全。董道秀却反其道而行，他的死是应该的。”

庚辰日，北魏国主前往卢地。

己丑日，江夏王刘义恭进位为太尉，兼任司徒。

庚寅日，任命侍中、领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左卫将军范晔为太子詹事。

辛卯日，立皇子刘宏为建平王。

三月甲辰日，北魏国主回宫。

癸丑日，北魏国主派司空长孙道生镇守统万。

夏季四月乙亥日，北魏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被帐下的人杀害。

六月，北魏北部居民杀害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率领五千多帐落向北逃走。北魏派兵追击，追到漠南，杀了他们的首领，其余人被迁到冀州、相州、定州三州作为营户。

吐谷浑王慕利延兄长的儿子纬世与北魏使者谋划投降北魏，慕利延杀了他。同月，纬世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投奔北魏，北魏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

沮渠无讳去世，其弟沮渠安周继位。

北魏进入中原以来，虽然较多地采用古代礼制祭祀天地、宗庙、百神，但仍然沿袭旧俗，祭祀的胡神非常多。崔浩请求只保留符合祭祀典章制度的五十七所，其余重复以及小神全部罢除。北魏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癸卯日，北魏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被诛杀。

八月乙丑日，北魏国主在河西打猎，尚书令古弼留守。诏令将肥马供应给打猎的骑兵，古弼却把瘦弱的马都给了他们。皇帝大怒说：“笔头奴竟敢裁量我的事！我回宫后，先斩了这个奴才！”古弼的头形尖，所以皇帝常以笔来称呼他。古弼的属官惶恐害怕，担心一起被处死。古弼说：“我作为臣子，不让君主沉溺于游猎，这个罪小；不防备意外，使军用物资缺乏，这个罪大。如今蠕蠕正强盛，南方贼寇还未消灭，我把肥马供应给军队，瘦马供应给打猎，是为国家长远考虑，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况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各位的忧虑。”皇帝听说后，感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赐给他一套衣服、两匹马、十头鹿。

另一天，北魏国主又在山北打猎，捕获几千头麋鹿。诏令尚书派五百辆牛车来运输。诏令使者已经出发，北魏国主对左右说：“笔公一定不会给我，你们不如自己用马运回去。”于是返回。走了一百多里，得到古弼的表章说：“如今秋谷正黄，麻豆遍野，猪鹿偷吃，鸟雁侵食，风雨损耗，早晚相差三倍。请求赐予宽缓，以便收载。”皇帝说：“果然如我所说，笔公可算是国家的栋梁之臣了！”

北魏国主派员外散骑常侍高济前来访问。

戊辰日，任命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起初，皇帝认为刘义宣没有才能，所以不用他；会稽公主多次进言，皇帝不得已才任用他。先赐给宫中诏书告诫他说：“师护（刘义季）在西部时间已久，近来上表请求调回，如今想答应他，以你来代替他。师护虽然没有特殊功绩，但洁身自好，节俭用度，胸怀坦荡，对待下属不纵容，名声在西部很显著，被士人百姓所安宁，议论的人并未考虑调换他。如今这次调换，更因为你和师护年岁相当，想各自试试他们的才能。你前往，如果有一件事做得不如他，就会对西部边境造成巨大阻碍，调换的讥讽，必然归责于我。这件事也不难努力，不要让人再生评论！”刘义宣到镇所后，勤勉自励，政事也处理得有条理。

庚辰日，会稽长公主去世。

吐谷浑的叱力延等人向魏请求出兵讨伐吐谷浑王慕利延，北魏国主派晋王伏罗督率各军攻击。

九月甲辰日，任命沮渠安周为都督凉州、河州、沙州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河西王。

丁未日，北魏国主前往漠南，准备袭击柔然，柔然敕连可汗远远逃走，于是停止。敕连不久去世，其子吐贺真继位，号称处罗可汗。

北魏晋王伏罗到达乐都，率兵从小路袭击吐谷浑，到达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惊，逃奔白兰，慕利延兄长的儿子拾寅逃奔河西；魏军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的堂弟伏念等人率领一万三千帐落投降北魏。

冬季十月己卯日，任命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大将军参军申恬为冀州刺史。将兖州治所迁到须昌，冀州治所迁到历下。申恬是申谟的弟弟。十二月丙戌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

这一年，沙州牧李窦到北魏朝见，北魏人留下他，任命为外都大官。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成《元嘉新历》，上表呈奏。根据月食的冲点得知太阳的位置。又用中星检验，得知尧时冬至太阳在须女十度，如今在斗宿十七度。又测量日影校对冬至夏至，相差三天多，得知如今冬至太阳应在斗宿十三四度。于是重新制定新历法，冬至提前三天五时，太阳位置移动了旧历的四度。又月行有快慢，以前的历法推算合朔，月食不在朔望；如今都用盈缩来定其小余，以校正朔望日。诏令交付朝外详议。太史令钱乐之等上奏说：都如何承天上奏的那样，只是月亮有连续三个大月、连续两个小月，比旧法差异较大，认为应当依旧。诏令同意。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二年（乙酉年，公元445年）

春季正月辛卯朔日，开始实行新历法。当初，汉代京房用十二律中吕上生黄钟，不满九寸，进一步推演为六十律。钱乐之又推演为三百六十律，每天对应一个律管。何承天提出建议，认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这是古人简易的方法，如同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样。而京房不明白，错误地推演为六十。于是重新设定新率，林钟长六寸一厘，那么从中吕还能得到黄钟，十二律旋宫，声韵没有失误。

壬辰日，任命武陵王刘骏为雍州刺史。皇帝想要经营关中和黄河一带，所以让刘骏镇守襄阳。

北魏国主派散骑常侍宋愔前来访问。

二月，北魏国主前往上党，西到吐京，讨伐并迁徙反叛的胡人，将他们发配给郡县。

甲戌日，立皇子刘祎为东海王，刘昶为义阳王。

三月庚申日，北魏国主回宫。

北魏下诏：“所有疑难案件都交付中书，按照经义裁决。”

夏季四月庚戌日，北魏国主派征西大将军高凉王拓跋那等人，到白兰攻击吐谷浑王慕利延，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远将军乙乌头到枹罕攻击慕利延兄长的儿子什归。

河西灭亡后，鄯善人因为其地与北魏相邻，非常恐惧，说：“如果让他们的使者通行，知道我国虚实，我们灭亡一定很快。”于是封闭道路，使者往来，就进行劫掠。因此西域不通好几年。北魏国主派散骑常侍万度归征发凉州以西的军队攻打鄯善。

六月壬辰日，北魏国主向北巡视。

皇帝谋划讨伐北魏，撤销南豫州并入豫州。辛亥日，任命南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为豫州刺史。

秋季七月己未日，任命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中护军何尚之为右仆射。

武陵王刘骏将要前往镇所，当时沔水沿岸的各蛮族仍在侵扰，水陆交通受到阻碍；刘骏分派军队派抚军中兵参军沈庆之前去袭击，大败蛮族。刘骏到达镇所，蛮族切断驿道，想要攻打随郡；随郡太守河东人柳元景招募了六七百人，拦击，大败蛮族。于是平定各蛮族，俘获七万多人。涢山的蛮族最强，沈庆之前去讨伐平定，俘获三万多人，将一万多人迁到建康。

吐谷浑的什归听说魏军将要到来，弃城连夜逃走。八月丁亥日，封敕文进入枹罕，分别迁徙其民众一千家回到上邽，留下乙乌头守卫枹罕。

万度归到达敦煌，留下辎重，率五千轻骑渡过流沙，袭击鄯善。壬辰日，鄯善王真达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万度归留下军队驻守，与真达前往平城，西域重新开通。

北魏国主前往阴山以北，征发各州三分之一的兵力，各自在其州戒严，等待后续命令。迁徙各杂种民众五千多家到北边，让他们去北方畜牧，以引诱柔然。

壬寅日，北魏高凉王拓跋那的军队到达宁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率领其部落向西渡过流沙。吐谷浑慕璝的儿子被囊迎战，拓跋那击败了他；被囊逃走，中山公杜丰率精锐骑兵追击，越过三危山，到了雪山，活捉被囊以及吐谷浑的什归、乞伏炽磐的儿子成龙，都送到平城。慕利延于是向西进入于阗，杀了于阗王，占据其地，死者数万人。

九月癸酉日，皇上在武帐冈为衡阳王刘义季饯行。皇上将要出行，命令各皇子暂且不要吃饭，到聚会地点设宴；太阳偏西，还没到，皇子们面有饥色。皇上于是对他们说：“你们从小生活丰足，看不到百姓的艰难。如今让你们体会饥饿之苦，知道用节俭来对待事物。”

裴子野评论说：太祖的训诫真是好啊！奢侈产生于有余，节俭产生于不足。想要他们节俭，不如让他们贫贱。熟悉艰难险阻，有利于任用；了解真情伪诈，容易亲自体验。太祖如果能遵循这个训诫，磨炼他们的意志操守，降低他们的礼遇品级，教育他们品德养成，然后授予政事，就不会懈怠荒废，可以传布于天下了。

高祖（刘裕）想巩固根本枝干，在幼年时就推崇培养；后世遵守，相继占据方岳大权。到了泰始初年、升明末年，在衾被中窒息而死的动不动几十人。国家的存亡，既然不系于此，过早地让皇子凌驾于百姓之上，不是好的教诲。

北魏民间谣传说“灭魏者吴”，卢水胡人盖吴在杏城聚众造反，各部落胡人争相响应，有部众十多万，派其党羽赵绾前来上表请求归顺。冬季十月戊子日，长安镇副将拓跋纥率众讨伐盖吴，拓跋纥战败而死。盖吴的部众更加壮大，百姓都渡过渭水，逃往南山。北魏国主征发高平的敕勒骑兵赶赴长安，命令将军叔孙拔统领并州、秦州、雍州三州兵力驻扎在渭北。

十一月，北魏征发冀州百姓在碻磝津建造浮桥。

盖吴派别部将帅白广平向西劫掠新平，安定的各胡人都聚众响应。又分兵向东劫掠临晋巴东，将军章直击败了他们，淹死在黄河的有三万多人。盖吴又派兵向西劫掠到长安，将军叔孙拔在渭北与作战，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人。

河东蜀人薛永宗聚众响应盖吴，袭击闻喜。闻喜县没有兵器，县令忧恐无计；县人裴骏率领乡里豪杰攻击，薛永宗退走。

北魏国主命令薛谨的儿子薛拔纠合宗族和乡民，在黄河岸边修筑壁垒，以切断两股贼寇往来的道路。庚午日，北魏国主派殿中尚书拓跋处直等人率二万骑兵讨伐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率三万骑兵讨伐盖吴，西平公寇提率一万骑兵讨伐白广平。盖吴自称天台王，设置百官。

辛未日，北魏国主回宫。

北魏挑选六州骁勇骑兵二万人，命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分别率领，分两路，劫掠淮水、泗水以北，迁徙青州、徐州的百姓来充实河北。

癸未日，北魏国主向西巡视。

当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家的才能志向；担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所知，愤闷不得志。其父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解救，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被迁到豫章，孔熙先心怀报恩之意。而且认为天文图谶显示，皇帝必定因非正常途径去世，由骨肉相残引起，江州应当出天子。因为范晔志意不满，想要拉他一起谋划，但孔熙先平时不被范晔看重。太子中舍人谢综是范晔的外甥，孔熙先尽力结交他。谢综引荐孔熙先与范晔相识。

孔熙先家里非常富有，他多次和范晔赌博，故意装作赌技拙劣，把钱财输给范晔。范晔既贪图他的钱财，又欣赏他的文才，因此两人关系非常亲密。熙先便从容地对范晔说：“大将军（指彭城王刘义康）英明果断，聪敏过人，是人和神共同景仰的人，却因失职被贬到南方边境，天下人都为之愤恨不平。我受先父遗命，要以死来报答大将军的恩德。近来人心浮动，天象错乱，这正是所谓时运已到，不可错失的时机。如果顺应天意人心，结交英雄豪杰，内外呼应，在宫廷内部发动事变，然后诛杀反对我们的人，拥戴贤明的君主，号令天下，有谁敢不服从！我愿意用我的七尺之躯，三寸不烂之舌，立功成事之后归功于您，您认为怎么样？”范晔非常惊讶。熙先说：“过去毛玠为魏武帝尽忠，张温为孙权献计，他们都是国家的杰出人才，难道是因为言行有缺陷才遭受祸辱吗？都是因为廉洁正直，才不能被长久容忍。您对本朝的忠诚，并不比他们两位对君主更深；而您在民间的声誉，却超过了那两位，那些进谗言的人对您侧目而视，已经很久了。您和他们并肩竞争，难道能长久平安吗？近来殷铁只说了一句话，刘班就被杀，他们之间难道有父兄之仇、百世之怨吗？所争的不过是荣名势利的先后罢了。到了最后，唯恐陷害对方不深，发动不早；杀戮波及百口，还说不满足。这实在令人寒心恐惧，难道是书本上记载的远古之事吗！如今建立大功，拥戴贤哲，图谋难事而得到容易，以安定取代危险，享受厚利，博取大名，一旦之间全部拥有，怎么能放弃不取呢！”范晔仍然犹豫不决。熙先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我不敢说出来。”范晔说：“是什么？”熙先说：“您世代清正通达，却不能和帝室联姻，别人把您当作猪狗一样对待，而您竟然不感到羞耻，还想为他们卖命，不也太糊涂了吗！”范晔家中没有内行之德，所以熙先用这话来激他。范晔沉默不语，于是谋反的决心就定下了。

范晔和沈演之都受到皇帝赏识。范晔先到，一定等沈演之一同进见；沈演之先到，却曾独自被引见，范晔因此心怀怨恨。范晔多次担任义康的府佐，其间曾得罪过义康。谢综和父亲谢述，都被义康厚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娶了义康的女儿。谢综是义康的记室参军，从豫章回来，向范晔传达义康的意思，请求化解以前的嫌隙，恢复以往的友好。大将军府的史仲承祖，受到义康宠信，听说熙先有谋反计划，就秘密结交了他。丹阳尹徐湛之一向受义康喜爱，仲承祖因此结交徐湛之，把密计告诉了他。道人法略、尼姑法静，都感激义康旧恩，也一起与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在宫中统领军队，答应做内应。法静去豫章时，熙先交给她一封书信，陈说图谶征兆。于是秘密安排布置，把平时关系不好的人，都列入处死的名单。熙先又让弟弟休先起草檄文，声称：“贼臣赵伯符率兵侵犯皇上，灾祸波及太子。徐湛之、范晔等人奋不顾身，举兵讨伐，当天就斩了赵伯符及其党羽的首级。现在派护军将军臧质捧着玺绶迎接彭城王登基。”熙先认为发动大事应该用义康的旨意来晓谕众人，范晔又假造义康给徐湛之的书信，命令诛除皇帝身边的奸恶，并宣示给同党。

皇帝在武帐冈设宴时，范晔等人计划在那天作乱。许曜侍卫在皇帝身边，把刀扣在手里，用眼神示意范晔，范晔不敢抬头看。不久宴会散席，徐湛之害怕事情不能成功，秘密将他们的计划报告了皇帝。皇帝让徐湛之彻底查清事情原委，得到了檄文、选任官员的名单和签名，呈报上来。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逮捕人犯彻底追查。当天夜里，把范晔叫到客省，先在外面逮捕了谢综和熙先兄弟，他们都认罪了。皇帝派人审问范晔，范晔还隐瞒抗拒；熙先听说后，笑着说：“所有安排、符节檄文、书信奏疏，都是范晔写的，怎么到现在还这样抵赖呢？”皇帝把范晔的亲笔字迹拿给他看，范晔才全部交代了实情。

第二天，卫士将他送到廷尉。熙先一见到风声就全部招供，语气毫不屈服。皇帝认为他才能出众，派人安慰他说：“凭你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按理说该有异志，这是我辜负了你。”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让孔熙先将近三十岁才当上散骑郎，他怎么会不做贼！”熙先在狱中上书谢恩，并陈述图谶，深切劝诫皇帝要提防骨肉相残的灾祸，说：“希望暂且不要丢弃，把它保存在中书省。如果我死后，或许可以追记，也许在九泉之下，能稍微弥补我的罪责。”

范晔在狱中作诗说：“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范晔原以为入狱就会死，但皇帝彻底追查此案，拖了二十天，范晔又有了生还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面传说詹事可能要被长期关押。”范晔听了，惊喜交集。谢综、熙先嘲笑他说：“詹事过去卷袖怒目，跃马扬鞭，自以为是一代英雄；如今纷乱不安，怕死到了这个地步！假使皇帝饶你性命，作为臣子图谋君主，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十二月乙未，范晔、谢综、孔熙先以及他们的子弟、党羽都被处死。范晔的母亲到刑场，流着泪责骂范晔，用手打范晔的脖子，范晔面不改色；妹妹和姬妾来告别，范晔悲伤流泪。谢综说：“舅舅的镇定远不如夏侯玄。”范晔才收泪停止。

谢约没有参与谋反，见哥哥谢综与熙先交往，常劝谏说：“此人轻率好事，不合正道，果敢急躁而不检点，不可与他亲近。”谢综不听，终于失败。谢综的母亲因为子弟自行卷入叛逆，独独不出来看望。范晔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别人很多了。”

查抄范晔家产，乐器、服饰、玩物都很珍贵华丽，姬妾的珠翠首饰数不胜数。母亲居住简陋，只有一个橱柜盛柴火；儿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铺一条单布。

裴子野评论说：有超群才能的人，一定想求得冲天的高位；有盖世气量的人，就会愤恨于平凡的待遇。他们能坚守正道、约束礼义的，恐怕很少！刘湛、范晔都是心态不正而贪图权力，自恃才能而追随叛逆，几代清白的家风，一朝败落。以前所说的才智，反而成了杀身的工具。

徐湛之所陈述的多有保留，因被范晔等人供词牵连，皇帝赦免了他，不追究。臧质是臧熹的儿子，先前任徐、衮二州刺史，与范晔交好；范晔失败后，被任命为义兴太守。

有关部门奏请削去彭城王刘义康的爵位，逮捕交付廷尉治罪。丁酉，下诏免去义康及其子女的官爵，都贬为庶人，开除宗室属籍，流放到安成郡；任命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相，带兵防守。沈邵是沈璞的哥哥。义康在安成，读书时看到西汉淮南厉王刘长的事，放下书叹息说：“自古就有这种事，我竟然不知道，犯罪也是应该的。”

庚戌，任命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护军将军。伯符是孝穆皇后弟弟的儿子。

当初，江南郊祭不用音乐，宗庙虽然有登歌，也没有文舞、武舞。这一年，南郊祭祀开始设登歌。

魏安南将军、平南将军府向兖州送交文书，指责南朝侨置的各州多滥用了北境的名号；又想到具区打猎。兖州回文说：“如果一定要根据土地设立州郡，那么你们设立的徐州、扬州，难道真有那些地方吗？又听说想到具区打猎，观赏南国的教化。开设馆舍驿邸，自有有关部门管理；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的礼仪，还没有消亡，馈赠的礼秩，一直都很丰厚。”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三年（丙戌，公元446年）

春季正月庚申，尚书左仆射孟顗被免职。

戊辰，北魏主拓跋焘的军队到达东雍州，逼近薛永宗的营垒，崔浩说：“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到来，军心一定松懈。现在北风迅疾，应该急速进攻。”北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庚午，包围了薛永宗的营垒。薛永宗出战，大败，和家人都投汾水而死。他的族人薛安都先占据弘农，放弃城池逃奔南朝。

辛未，北魏主向南到汾阴，渡过黄河，到达洛水桥。听说盖吴在长安以北，皇帝认为渭北没有粮草，想渡过渭水南岸，沿渭水西进。崔浩说：“打蛇先打头，头破尾巴就不能动了。现在盖吴军营离这里六十里，派轻骑兵快速奔袭，一天可到，到了就一定能打败他。打败盖吴，再南向长安也不过一天，一天的粮草缺乏，不至于有损伤。如果从南路进军，盖吴会慢慢进入北山，仓促间不能平定。”皇帝不听，从渭南向长安进发。庚辰，到达戏水。盖吴的部众听说后，全都散入北地山中，军队一无所获。皇帝很后悔。二月丙戌，皇帝到达长安，丙申，到雍城，经过陈仓，返回，又到雍城。沿途诛杀与盖吴通谋的百姓和少数民族。乙拔等各军在杏城大破盖吴。盖吴又派使者上表向南朝求援。下诏任命盖吴为都督关、陇诸军事、雍州刺史、北地公；派雍、梁二州发兵驻扎边境，为盖吴声援；派使者赐给盖吴一百二十一枚印绶，让盖吴根据情况自行委任官员。

当初，林邑王范阳迈虽然派使者进贡，但不断侵盗抢掠，进贡的东西也很微薄简陋；皇帝派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他。南阳人宗悫，世代都以儒学为业，宗悫却独喜欢武事，常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等到檀和之讨伐林邑，宗悫自告奋勇请求从军。下诏任命宗悫为振武将军，檀和之派宗悫为先锋。范阳迈听说军队出发，派使者上表，请求归还所掠夺的日南百姓，进贡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皇帝下诏给檀和之：“如果阳迈真有诚意，也允许他归顺。”檀和之到达朱梧戍，派府户曹参军姜仲基等人去见阳迈，阳迈把他们抓了起来；檀和之于是进军，把林邑将范扶龙包围在区粟城。阳迈派部将范毘沙达救援，宗悫设伏兵迎击毘沙达，将其击败。

北魏主拓跋焘和崔浩都信任尊重寇谦之，信奉他的道教。崔浩一向不喜欢佛法，常对北魏主说，佛法虚妄荒诞，对世人有害无益，应当全部铲除。等到北魏主讨伐盖吴，到达长安，进入佛寺，和尚让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僧房，看见大量兵器，出来报告皇帝。皇帝发怒说：“这不是和尚所用之物，必定是和盖吴通谋，想要作乱！”命令有关部门查抄诛杀全寺和尚，没收寺中财产，搜出大量酿酒工具及州郡长官、富人寄存的财物数以万计，又发现地下室藏匿妇女。崔浩趁机劝说皇帝杀尽天下和尚，焚毁所有佛经佛像，皇帝听从了。寇谦之与崔浩坚决争论，崔浩不听。先杀尽长安的和尚，焚毁经像，并下令留台通知各地，一律按长安的办法执行。下诏说：“从前后汉的昏庸君主，迷信邪伪，扰乱天常，自古九州之内，从未有过这种事。夸诞的大话，不合人情，末世之君，没有不被迷惑的。因此政教不行，礼义大坏，九州之内，变为废墟。朕承继天统，想要铲除伪教，恢复真道，回归伏羲、神农的治理。现在一切扫除荡平，消灭其踪迹。从今以后，胆敢供奉胡神及塑造泥人、铜人佛像的处死。有非常之人，才能做非常之事，除朕之外，谁能除掉这历代伪物？有关部门宣告征镇诸军、刺史，所有佛塔佛像及胡人经书，都击破焚烧，和尚无论老少全部活埋！”太子拓跋晃一向喜好佛法，多次进谏不听，于是慢慢发布诏书，使远近预先知道，可以各自想办法。和尚大多逃亡藏匿得以幸免，有的收藏了经像，只有北魏境内的塔庙没有留下一个。

北魏主把长安的工匠两千家迁到平城。返回途中，到洛水，分兵诛杀李闰的叛羌。

太原人颜白鹿私自进入北魏境内，被北魏人抓住，将要杀他，他谎称是青州刺史杜骥派他来归顺的。北魏人把白鹿送到平城，北魏主高兴地说：“这是我外家啊。”让崔浩写信给杜骥，并命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带兵迎接杜骥，攻打历城的冀州刺史申恬。杜骥派府司马夏侯祖欢等人带兵救援历城。北魏人于是侵犯兖、青、冀三州，到了清东才撤回。杀掠很多，北部边境动荡不安。

皇帝忧虑魏国的进犯，咨询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书，认为："凡是防备匈奴的策略，无非两种办法：武将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现在如果想要追踪卫青、霍去病的功绩，除非在淮水、泗水之间大量屯田，使青州、徐州内部充实，让百姓有盈余的储备，野外有积存的粮食，然后出动十万精兵，一举扫平敌寇，否则做不到。如果只想派兵追击讨伐，报复他们的侵犯暴行，那么他们必定会轻骑逃跑，不肯交战。白白耗费巨资，对他们没有损伤，报复的战役将没完没了。这是最下策。安定边境固守，是比较好的计策。我私下认为曹操、孙权争霸，才能相当、智谋匹敌，长江、淮河之间，各自让出数百里不居住。为什么呢？因为斥候活动的郊野，不是耕种放牧的地方，所以坚固壁垒、清除田野以等待他们前来，整修铠甲、磨利兵器以趁他们疲惫；保护百姓、保全边境，不出此道。归纳起来，其策略有四条：一是将远处的人迁移到近处。如今青州、兖州旧民以及冀州新归附的，在边界上的有三万多户，可以全部迁到大岘以南，以充实内地。二是多建城邑来安置新迁移的人家，借给他们经营费用，春夏耕种放牧，秋冬入城保卫。敌寇来的时候，一个城有一千户，能战之士不少于两千人，其余老弱还能登城呐喊，足以抵抗敌虏三万人。三是编组牛车来装载粮食器械。计算一千家的资产，不少于五百对牛，制作五百辆车，合并联结以护卫众人；假使城池不能固守，可以平坦行军奔向险要之地，贼寇不能侵犯，有紧急情况征发，两夜三天就能聚集。四是按丁口分配兵器。凡是战士两千人，根据各自技能，各自有兵器，平素所熟悉，刻上自己的名字，回城时交入仓库，出行时领出更新。弓箭利铁，百姓得不到的，官府逐渐补充。几年之内，军用大致完备了。附近郡县的军队，远驻清口、济水，功费既重，嗟怨也深，依我看来，不如直接使用当地民众容易。现在顺应百姓的利益，引导并率领他们，兵强而敌不戒备，国富而民不劳，和那优待部队、坐吃粮饷的，不可同日而语。"

魏国金城人边固、天水人梁会，与秦州、益州杂民一万多户占据上邽东城反叛，攻打进逼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击退了他们。氐人、羌人一万多人，休官、屠各二万多人一起起兵响应边固、梁会，封敕文攻击边固，斩杀了他，其余部众推举梁会为主，与封敕文互相攻击。

夏季四月甲申日，魏主到达长安。

丁未日，大赦天下。

仇池人李洪聚集部众，自称应当为王。梁会向氐王杨文德求救，杨文德说："两雄不能并立，如果要我帮忙，应该杀李洪。"梁会诱杀李洪，将首级送给杨文德。五月癸亥日，魏主派遣安丰公闾根率领骑兵赶赴上邽，还没到，梁会放弃东城逃跑。封敕文事先在外围挖了深沟，严兵把守，格斗从夜里到早晨。封敕文说："贼寇知道没有生路，会死拼到底，杀伤很多士卒，不容易攻克。"于是用白虎幡向梁会部众宣告，投降者赦免，梁会部众于是溃散；分兵追击讨伐，全部平定。略阳人王元达聚集部众驻扎在松多川，封敕文又讨平了他。

盖吴收集兵力驻扎在杏城，自号秦地王，声势又振作起来。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率北道诸军讨伐他。

檀和之等攻下区粟，斩杀范扶龙，乘胜进入象浦；林邑王阳迈倾全国之力来战，用全副装备披在象身上，前后无边无际。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模型，与象对阵，象果然受惊逃跑，林邑兵大败。檀和之于是攻克林邑，阳迈父子只身逃走。所获不知名的宝物，不可胜计，宗悫一样都没拿，回家那天，衣服梳妆都很简陋。

六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

甲申日，魏国征发冀、相、定三州兵二万人驻扎在长安南山各谷口，以防备盖吴逃窜。丙戌日，又征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修筑京畿上的塞围，从上谷起，西到黄河，宽长一千里。

皇帝修筑北堤，建玄武湖，在华林园筑景阳山。

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杜坦是杜骥的哥哥。当初，杜预的儿子杜耽，为躲避晋朝战乱，居住在河西，任职于张氏。前秦攻占凉州，子孙才返回关中。高祖灭后秦，杜坦兄弟跟随高祖过江。当时江东王、谢等家族正兴盛，北方人晚渡江的，朝廷往往以"伧荒"对待他们，即使有才能可任用，都不能进入清要之途。皇上曾与杜坦谈论金日磾，说："遗憾如今不再有这类人了！"杜坦说："金日磾假如生在当今世道，养马都来不及，哪里能被赏识！"皇上变色说："你怎么把朝廷看得这么浅薄！"杜坦说："请允许我以自身为例：我本是中华高门大族，晋朝丧乱，流落凉州，世代家业相承，没有丢掉旧业；只因为南渡不早，便被当做荒伧隔绝。金日磾是胡人，身为养马人，却超升内侍，位列名贤。圣朝虽然选拔人才，我恐怕未必能做到。"皇上沉默。

八月，魏国高凉王拓跋那等击败盖吴，俘获他的两个叔父；诸将想要送他们到平城，长安镇将陆俟说："长安险要坚固，风俗豪强凶悍，平时尚且不可忽视，何况在荒乱之后！如今不斩盖吴，那么长安的变乱不会停止。盖吴只身逃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住他！如果停留十万大军来追一个人，又不是长久之策。不如私下答应盖吴的叔父，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自己去追盖吴，一定能抓住他。"诸将都说："如今贼党部众已经散去，只有盖吴一人，能到哪里去？"陆俟说："诸君没看见毒蛇吗？不断它的头，还能为害。盖吴天性凶恶狡猾，如今如果逃脱，必定自称王者不死，来迷惑愚民，祸患更大。"诸将说："您说得对。但抓住贼人不杀，反而放走，如果他去了不回来，谁来承担这个罪责？"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诸君担当。"高凉王拓跋那也认为陆俟的计策对，于是赦免了盖吴的两个叔父，与他们约定期限后放走。到了期限，盖吴的叔父没来，诸将都责备陆俟，陆俟说："他们是在等待时机未得便罢了，一定不会辜负。"过了几天，盖吴的叔父果然带着盖吴的首级来；传送到平城。永昌王拓跋仁等讨伐盖吴余党白广平、路那罗等，全部平定。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

适逢安定卢水胡人刘超等聚集一万多人反叛，魏主因为陆俟在关中威信恩德显著，又加授陆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镇守长安。对陆俟说："关中接受教化时日尚短，恩信未融洽，官吏百姓多次叛乱。如今朕把重兵交给你，那么刘超等必定同心协力，据险坚守，不容易攻克；如果兵少，则不能制服贼寇，你应当自己想计策来取胜。"陆俟于是单人匹马前往镇所。刘超等听说后，非常高兴，以为陆俟不配有什么作为。

陆俟到后，向他们说明成败利害，诱纳刘超的女儿，与她结成姻亲来招揽刘超；刘超自恃部众多，仍无降意。陆俟就率领帐下亲信前去见刘超，刘超派人迎对陆俟说："随从超过三百人，就用弓箭马匹相待；不到三百人，就用酒食款待。"陆俟于是率领二百骑兵去见刘超。刘超防备非常严密，陆俟纵情饮酒大醉而回。不久，陆俟又挑选五百敢死士出去打猎，乘机到刘超军营，约定说："发动时以我醉为限。"饮酒后，陆俟假装酒醉，上马大喊，亲手砍下刘超首级；士卒应声纵击，杀伤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魏主征召陆俟回朝，任为外都大官。

这一年，吐谷浑又回到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