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纪

齐纪九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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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庚辰年。

齐东昏侯永元二年(庚辰,公元五零零年)

春季,正月,元旦朝会,皇帝吃完饭后才出来;朝贺刚刚结束,就回到殿西边的厢房休息。从巳时到申时,百官陪坐,都饿得僵仆在地。等到起身参加宴会,匆匆忙忙就结束了。

乙巳日,北魏大赦,改年号为景明。

豫州刺史裴叔业听说皇帝多次诛杀大臣,心中不安;登上寿阳城,北望肥水,对部下说:“你们想富贵吗?我能办到!”等到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他不愿意内调。恰逢陈显达反叛,裴叔业派司马辽东人李元护率军援救建康,实际上怀有二心;陈显达失败后返回。朝廷怀疑裴叔业有异志,裴叔业也派使者侦察建康消息,众人更加怀疑他。裴叔业的侄子裴植、裴飏、裴粲都是直阁,在殿中,害怕,抛弃母亲逃奔寿阳,劝裴叔业说朝廷必定会突然袭击,应该早作打算。徐世檦等人因为裴叔业在边境,情况紧急时可能招引北魏援助,力量难以控制,报告皇帝派裴叔业的同宗中书舍人裴长穆传达旨意,允许他留任原职。裴叔业仍然忧虑畏惧,而裴植等人不停地劝说。

裴叔业派亲信马文范到襄阳,向萧衍询问自安之计,说:“天下大势可以知道,恐怕没有自我保全的道理。不如掉头向北,还能不失为河南公。”萧衍回答说:“一群小人当权,怎能顾及长远!他们计虑迷惑,自然无所成就,你只要送家眷回都城来安抚他们。如果意外相逼,就应当率领骑兵步兵两万直出横江,切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之事,一举可定。如果想投向北边,他们必定会派人替代你,给你一个河北的州,河南公哪里还能得到呢!这样,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裴叔业犹豫不决,于是派儿子裴芬之入建康为质,也派人送信到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询问投降北魏是否合适。薛真度劝他早日投降,说:“如果事态紧迫才来,那么功劳小赏赐薄。”多次派密使往来呼应。建康人不断传说裴叔业反叛,裴芬之害怕,又逃回寿阳。裴叔业于是派裴芬之以及兄长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奉表投降北魏。丁未日,北魏派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东骑将军王肃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前往接应;任命裴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公。

庚午日,齐帝下诏讨伐裴叔业。二月,丙戌日,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戌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兼扬州刺史,镇守寿阳。北魏人派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领两千骑兵进入寿阳,又派奚康生率领一千羽林军疾驰前往。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子。

北魏军队还没渡过淮河,己亥日,裴叔业病逝,僚属大多想推举司马李元护代理州事,一两天内商议不定。前建安戍主安定人席法友等人认为李元护不是同乡,恐怕有异心,共同推举裴植代理州事,秘不发丧,教令处分都由裴植决定。奚康生到达,裴植才开门接纳北魏军队,城库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奚康生召集城内耆老,宣读诏书安抚赏赐他们。北魏任命裴植为兖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人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巴西人雍道晞聚集一万多人逼近郡城,巴西太守鲁休烈环城自守。三月,刘季连派中兵参军李奉伯率领五千人救援,与郡兵合击雍道晞,斩杀了他。李奉伯想进讨郡东残余贼寇,涪令李膺阻止他说:“士卒疲惫将领骄傲,乘胜冒险,不是万全之策;不如稍微放缓,再考虑后续计划。”李奉伯不听,全军进山,大败而回。

乙卯日,齐派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率领水军讨伐寿阳,皇帝屏除仪仗,出琅邪城送行。皇帝身穿戎服坐在楼上,召崔慧景单人匹马进入围内,没有一个人跟随。只交谈了几句话,崔慧景拜辞而去。崔慧景出来后,非常高兴。

豫州刺史萧懿率领步兵三万屯驻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驻合肥。萧懿派副将胡松、李导士率领一万多人屯驻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率领水军逆淮而上,逼近寿阳,驻军硖石。寿阳士民大多谋划响应齐军。

北魏奚康生降服内外,关闭城门一个月,援军才到。丙申日,彭城王元勰、王肃攻击胡松、陈伯之等人,大破他们,进攻合肥,生擒李叔献。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建安是淮南重镇,双方要冲,夺取它,则义阳容易图谋;不夺取,则寿阳难以保住。”元勰同意,派宇文福攻打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反绑双手出降。

己亥日,北魏皇帝的弟弟元恌去世。崔慧景从建康出发时,他的儿子崔觉任直阁将军,秘密与他约定,崔慧景到广陵,崔觉逃走跟随他。崔慧景经过广陵数十里,召集各军主说:“我蒙受三朝厚恩,担负托付重任。幼主昏狂,朝廷败坏;危而不扶,责任就在今天。我想与诸位共建大功来安定社稷,怎么样?”众人都响应,于是回军向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开门接纳他们。皇帝听说变故,壬子日,授予右卫将军左兴盛符节,都督建康水陆各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在广陵停留两天,就收兵渡江。

当初,南徐、兖二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徐孝嗣被诛,皇帝诏令离婚,萧宝玄怀恨在心。崔慧景派使者尊奉萧宝玄为主,萧宝玄斩杀使者,于是派将吏守城,皇帝派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协助镇守京口。崔慧景将要渡江,萧宝玄秘密响应,杀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开门接纳崔慧景,派长史沈佚之、咨议柳憕部署军队。萧宝玄乘坐八扛舆,手执红旗,跟随崔慧景向建康进发。朝廷派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等六将据守竹里,筑数城抵抗。萧宝玄派人告诉张佛护说:“我亲自回朝,你为何苦苦阻拦?”张佛护回答说:“小人蒙受国家重恩,在这里建立小戍。殿下回朝,只管直接通过,怎敢阻拦!”于是射击崔慧景军队,随即交战。崔觉、崔恭祖率领前锋,都是北方人擅长作战,又轻装行军不蒸食,用几艘船沿江装载酒食作为军粮,每次看见朝廷军队城中烟火升起,就尽力进攻。朝廷军队无法得到食物,因此饥饿困顿。徐元称等人商议想投降,张佛护不同意。崔恭祖等人进攻城池,攻下,杀死张佛护。徐元称投降,其余四军主都战死。

乙卯日,朝廷派中领军王莹都督各军,据守湖头修筑壁垒,上带蒋山西岩,实际兵力数万。王莹是王诞的从曾孙。崔慧景到达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劝崔慧景说:“现在平路都被朝廷军队切断,不能前进;只应从蒋山龙尾上山,出其不意。”崔慧景听从,分派一千多人,鱼贯沿山从西岩夜间而下,鼓噪冲向城中。朝廷军队惊恐,立刻奔散。皇帝又派右卫将军左兴盛率领台内三万人拒守崔慧景于北篱门,左兴盛望风退走。

甲子日,崔慧景进入乐游苑,崔恭祖率领轻骑十余人突入北掖门,又出来。宫门都关闭,崔慧景引兵包围。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各城都溃败。左兴盛逃跑,不能入宫,逃到淮渚的荻舫中,崔慧景擒获并杀了他。宫中派兵出击,不能取胜。崔慧景烧兰台府署作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守南掖门,处理城内事务,随方抵抗,众人心稍安定。崔慧景宣称宣德太后命令,废皇帝为吴王。

陈显达反叛时,皇帝又召诸王侯入宫。巴陵王萧昭胄鉴于永泰之难的教训,与弟弟永新侯萧昭颖假装为僧,逃到江西。萧昭胄是萧子良的儿子。等到崔慧景起兵,萧昭胄兄弟出来投奔他。崔慧景心中更倾向于萧昭胄,犹豫不知立谁。

竹里之捷,崔觉与崔恭祖争功,崔慧景不能决断。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烧北掖楼。崔慧景认为大事将定,以后再造费用工多,不听。崔慧景喜好谈玄理,兼通佛理,停留在法轮寺,对客高谈,崔恭祖深怀怨恨。当时豫州刺史萧懿率兵在小岘,皇帝派密使告诉他。萧懿正在吃饭,扔下筷子起身,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渡江,驻扎越城举火,城中呼喊庆贺。崔恭祖先劝崔慧景派两千人阻断西岸军队,让他们不能渡江。崔慧景认为城早晚投降,外援自然散去,不听。到这时,崔恭祖请求攻击萧懿军队,又不允许;只派崔觉率领精兵数千人渡南岸。萧懿军队黎明进攻,交战数次,士卒都拼死作战,崔觉大败,投淮河死者两千余人。崔觉单人匹马退回,开桁阻断淮河。崔恭祖抢掠到东宫女伎,崔觉逼夺。崔恭祖积愤,当夜,与崔慧景骁将刘灵运到城下投降,军心离散败坏。

夏季,四月,癸酉日,崔慧景带领心腹数人悄悄离开,想北渡长江;城北各军不知,还在抵抗。城中出兵攻击,杀数百人。萧懿军队渡北岸,崔慧景余众都逃走。崔慧景围城共十二天而败,随从在路上逐渐散去,单人匹马到蟹浦,被渔人斩杀,把头放在鳅鱼篮中,挑着送到建康。崔恭祖被关押在尚方,不久被杀。崔觉逃亡为僧人,被捕获,处死。

萧宝玄初到建康时,军队驻扎在东城,士民多去投奔聚集。崔慧景败后,搜获朝野投靠萧宝玄和崔慧景的人名,皇帝下令烧掉,说:“江夏王尚且如此,怎能再罪及其他!”萧宝玄逃亡数日,才出来。皇帝召他入后堂,用步障包裹他,命左右数十人击鼓吹号围绕奔驰在外,派人告诉萧宝玄说:“你近来围困我也是这样。”

当初,崔慧景想结交隐士何点,何点不理。等到围建康,逼召何点。何点前去他的军中,整天谈论玄理,不涉及军事。崔慧景败后,皇帝想杀何点。萧畅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引诱贼人一起讲论,后果难料。以此而言,应该封赏!”皇帝才作罢。何点是何胤的哥哥。

萧懿离开小岘后,王肃也返回洛阳。边境往来的人妄传王肃又计划归国;五月,乙巳日,北魏诏令任命王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西丰公。

己酉日,江夏王萧宝玄伏法被杀。

壬子日,大赦。

六月,丙子日,北魏彭城王元勰进位为大司马,兼司徒;王肃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太阳蛮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归附北魏,北魏设置四郡十八县。

乙丑日,曲赦建康、南徐、兖二州。此前,崔慧景被平定后,诏令赦免他的党羽。但宠臣当权,不依诏书,无罪而家富者,都被诬为贼党,杀死并没收财产;实际依附贼人而贫穷者,都不追究。有人对中书舍人王咺之说:“赦书无信,人情大恶。”王咺之说:“正好还会有赦书。”因此再次赦免。不久宠臣诛杀放纵又如初。

这时,皇帝宠幸的左右共有三十一人,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世檦一向被皇帝委任,凡杀戮都经他手。等到陈显达事起,加授辅国将军;虽任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但兵权实际在徐世檦手中。徐世檦也知道皇帝昏纵,秘密对他的同党茹法珍、梅虫儿说:“哪个朝代天子没有要人,只是我们主子太恶罢了!”茹法珍等人与他争权,报告皇帝。皇帝逐渐厌恶他的凶强,派禁兵杀他,徐世檦抵抗而死。从此茹法珍、梅虫儿掌权,都任外监,口称诏敕;王咺之专门掌管文书,与他们唇齿相依。

皇帝称呼所宠幸的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和茹法珍为阿丈,梅虫儿和俞灵韵为阿兄。皇帝与茹法珍等人一同到潘宝庆家,亲自提水,帮助做饭。潘宝庆仗势作恶,富人全被诬以罪,田宅财货,无不启奏索取。一家被陷害,祸及亲邻。又怕后患,杀尽男子口。

皇帝多次前往各刀敕之家游宴,有吉凶之事就去庆贺吊唁。

宦官王宝孙,年纪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幸,参与朝政,即使是王咺之、梅虫儿这类人也甘居其下;他控制大臣,更改诏令敕命,甚至骑马进入殿中,呵斥天子;公卿大臣见到他,没有不恐惧屏息的。

吐谷浑王伏连筹对北魏极尽礼节,但在自己的国内,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规格,在邻国中自称制诏。北魏主派使者责备他,但最终宽恕了他。

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次率兵攻打寿阳,北魏彭城王元勰抵御他。援军未到,汝阴太守傅永率领郡兵三千人救援寿阳。陈伯之防守淮河口非常坚固,傅永在离淮河口二十多里的地方,将船拖上汝水南岸,用水牛拉船,直接向南走向淮河,下船后立即渡河;恰好登上南岸时,齐军也到了。正值夜晚,傅永秘密进入城中,元勰非常高兴,说:“我向北张望已经很久了,恐怕不能再见到洛阳,没想到你能到来。”元勰让傅永率兵入城,傅永说:“我这次来,是想退敌;如果按殿下的指示入城,那是与殿下一起受困,哪里是救援的用意!”于是驻扎在城外。

秋季,八月乙酉日,元勰部署将士,与傅永合力在肥口攻击陈伯之,大败齐军,斩首九千,俘虏一万人。陈伯之脱身逃回,淮南于是落入北魏手中。

北魏派镇南将军元英率兵救援淮南,还未到达,陈伯之已经战败,北魏主召元勰回洛阳。元勰多次上表辞去大司马、领司徒的职务,请求返回中山;北魏主不同意。任命元英代理扬州事务,不久任命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节接替元英。

甲辰日,夜晚,后宫发生火灾。当时皇帝外出未归,宫内的人不能出来,宫外的人不敢擅自开门;等到打开门时,死者相互枕藉,烧毁了三千多间房屋。

当时受宠幸的佞臣都被称为“鬼”。有个叫赵鬼的人,能读《西京赋》,对皇帝说:“柏梁台既然遭灾,可以建章宫。”皇帝于是大举兴建芳乐、玉寿等宫殿,用麝香涂墙壁,雕刻装饰,极其华丽。服役的人从夜晚干到天亮,仍然赶不上速度。

后宫的服饰用品,精选珍奇之物,府库中的旧物,不再够用。压价收购民间的金银宝物,价格都涨了好几倍。建康的酒税都折合征收黄金,仍然不够。凿金做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在上面行走,说:“这是步步生莲花。”又征收雉头、鹤氅、白鹭缞。受宠幸的人趁机作奸谋利,征收一就要交纳十。又各自到州县找人代输,只收现钱,却不代为输送,守宰都不敢说话,再加重科敛。如此相沿,前后不停。

百姓困顿穷尽,在道路上号哭流泪。

军主吴子阳等人出三关侵犯北魏,九月,与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长风城交战,吴子阳等战败返回。

萧懿入京救援时,萧衍派亲信虞安福快速去劝说萧懿:“诛杀贼人之后,就会有不赏之功。在明君贤主时代,尚且难以立足;何况在乱朝,怎能自免!如果贼灭之后,仍然率兵入宫,行伊尹、霍光之事,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如果不愿这样做,就上表请求返回历阳,以对外抵御为借口,那么威震内外,谁敢不从!一旦交出兵权,接受厚爵,位高而无民众,一定会后悔。”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他,萧懿都不听从。

崔慧景死后,萧懿任尚书令。他有九个弟弟:萧敷、萧衍、萧畅、萧融、萧宏、萧伟、萧秀、萧憺、萧恢。萧懿以元勋位居朝右,萧畅任卫尉,掌管钥匙。当时皇帝出入无度,有人劝萧懿趁皇帝出门时,举兵废黜他;萧懿不听。佞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畏惧萧懿的威权,对皇帝说:“萧懿将要行隆昌年间废立之事,陛下的性命危在旦夕。”皇帝认为对。徐曜甫知道了,秘密在江边备好船只,劝萧懿向西逃往襄阳。萧懿说:“自古以来人皆有死,哪有叛逃的尚书令呢!”萧懿的弟弟侄儿都为他做准备。冬季,十月己卯日,皇帝在省中赐给萧懿毒药。萧懿临死时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深为朝廷担忧。”萧懿的弟弟侄儿都逃到里巷中藏匿,没有人告发;只有萧融被抓住,处死。

丁亥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录尚书事;元勰坚决推辞,未能获免。元勰一向喜好恬淡素朴,不热衷势利。高祖看重他的才干,所以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又被世宗留下。元勰每每违背自己的意愿,常凄然叹息。他风度仪表优美,端庄严肃如神,进退合度,出入言笑,观看的人忘记疲劳。他崇尚文史,在公务之余,披阅不辍。小心谨慎,从无过失;即使闲居独处,也没有懈怠的样子。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廉正直节俭朴素,门前没有私人的请托。

十一月己亥日,北魏东荆州刺史桓晖入侵,攻下下笮戍,归附的有二千多户。桓晖是桓诞的儿子。

当初,皇帝怀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志。直后荥阳郑植的弟弟郑绍叔是萧衍的宁蛮长史,皇帝派郑植以探望郑绍叔为名,去刺杀萧衍。郑绍叔知道了,秘密告诉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置酒,戏弄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日闲宴,正是可取我的好机会。”宾主大笑。又让郑植遍观城防、府库、士马、器械、舟舰,郑植退下后,对郑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详细告诉天子:如果要取雍州,我郑绍叔请求率这些军队一战!”送郑植到南岘,相对痛哭而别。

等到萧懿死后,萧衍听说,连夜召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人进入宅邸定计。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柳庆远是柳元景的弟弟的儿子。乙巳日,萧衍召集僚佐说:“昏主暴虐,罪恶超过纣王,应当与你们共同除掉他!”当天,树起旗帜召集部众,得到甲士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取出檀溪的竹木装造舰船,用茅草覆盖,事情都立刻办成。

诸将争夺船桨,吕僧珍拿出先前准备的,每船付给两支,争夺才平息。

这时,南康王萧宝融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颖胄代理府州事务,皇帝派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兵三千赴任,会合萧颖胄的军队让他袭击襄阳。萧衍知道这个计谋,派参军王天虎到江陵,给州府各处送信,声称:“刘山阳西上,同时袭击荆州、雍州。”萧衍于是对诸将佐说:“荆州一向害怕襄阳人,加上唇亡齿寒,怎能不暗中同意呢?我联合荆州、雍州的兵力,鼓行东下,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为建康谋划;何况是昏主驱使那些刀敕之徒呢!”

萧颖胄等人得到书信,犹豫不决。刘山阳到达巴陵,萧衍又让王天虎带信给萧颖胄和他的弟弟南康王友萧颖达。王天虎出发后,萧衍对张弘策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最近派王天虎去荆州,每个人都收到了信。现在乘驿马很急,只有两封信给行事兄弟,说‘天虎口具’;等问王天虎时,他却口中无言,王天虎是行事的心腹,那边一定以为行事与王天虎共同隐瞒了什么事,于是人人怀疑。刘山阳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必然产生猜疑,那么行事进退无法自明,一定会落入我的计策中。这是用两封空信平定一州。”

刘山阳到达江安,徘徊十几天,不前进。萧颖胄非常恐惧,无计可施,夜里派人叫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席阐文、咨议参军柳忱,关起门来定计。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马,不是一天了。江陵一向害怕襄阳人,又众寡不敌,攻取他一定不能制服;即使能制服,最终也不会被朝廷容纳。现在如果杀了刘山阳,与雍州一同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了!刘山阳迟疑不进,是不信任我们。现在斩了王天虎送给他,那么他的怀疑就可以消除。等他到来再图谋他,没有不成功的。”柳忱说:“朝廷的狂悖日益严重,京城贵人没有不重足屏息的。现在幸好在远方,得以暂时安心。雍州的事,不过是借以互相消灭罢了。难道没看到萧令君吗?以精兵数千,竟被群邪陷害,祸酷相继。‘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而且雍州兵粮充足,萧使君雄姿冠世,一定不是刘山阳能敌的。如果击败刘山阳,荆州又要受失律的责备,进退两难,应该深思。”萧颖达也劝萧颖胄听从席阐文等人的计策。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与刘辅国相识,现在不得不借你的头!”于是斩了王天虎,把头送给刘山阳看,发动百姓的车牛,声称要起步兵征讨襄阳。刘山阳非常高兴。

甲寅日,刘山阳到达江津,单车白衣,带着几十个随从去见萧颖胄。萧颖胄派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人在城内埋伏,刘山阳一进门,就在车中将他斩杀。副军主李无履收拾余部请求投降。

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萧颖胄担心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意,告诉柳忱,柳忱说:“容易!最近夏侯详来求婚,我没有答应。”于是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并且告诉他计划,夏侯详听从了。

乙卯日,以南康王萧宝融的教令宣布戒严,又下令赦免囚徒,施惠泽,颁布赏格。丙辰日,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日,任命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有器量,既然举大事,虚心委己,众情归附。任命别驾南阳宗夬及同郡中兵参军刘坦、咨议参军乐蔼,这些人被州人推重信任,军府经营谋划,每事咨询他们。萧颖胄、宗夬各自献出私钱谷及交换借用富户的资财以助军。长沙寺的僧人一向富裕,铸了几千两黄金的龙埋在地下。萧颖胄取来,用作军费。

萧颖胄派使者送刘山阳的首级给萧衍,并且说年月不利,应当等明年二月进兵。萧衍说:“举事之初,所依靠的是一时骁锐之心。事事相接,还担心疑惑懈怠;如果停兵一百天,一定会产生后悔。而且坐甲十万,粮食自会耗尽;如果童子有异心,那么大事不成。何况处分已定,怎能中途停止!从前武王伐纣,行军逆太岁,难道还要等年月吗!”

戊午日,萧衍上表劝南康王萧宝融称帝号;不被允许。十二月,萧颖胄与夏侯详传送檄文给建康百官及州郡牧守,列举皇帝及梅虫儿、茹法珍的罪恶。萧颖胄派冠军将军天水杨公则向湘州进军,西中郎参军南郡邓元起向夏口进军。军主王法度因不进军被免官。乙亥日,荆州将佐再次劝萧宝融称帝号;不被允许。夏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亶任殿中主帅,夏侯详秘密召他,夏侯亶从建康逃回。壬辰日,到达江陵,声称奉德皇太后的命令:“南康王应该继承皇位,但要等待清宫,不能立即登基;可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黄钺,选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如故。等到军队到达近路,主管者备法驾奉迎。”

竟陵太守新野曹景宗派亲信劝说萧衍,迎接南康王定都襄阳,先正尊号,然后进军;萧衍不听从。王茂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把南康王放在别人手中,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节下前进就要被人驱使,这难道是长久的计策吗!”张弘策告诉萧衍,萧衍说:“如果前面的大事不成功,自然兰草艾草一起烧掉;如果成功,则威震四海,谁敢不从,岂是庸庸碌碌受人摆布的人呢!”

当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时,人心不安。有人向上庸太守杜陵韦睿询问时事,韦睿说:“陈显达虽然是老将,但不是命世之才;崔慧景颇经历事,但懦弱不武;他们家族被灭是应该的。安定天下的人,大概一定是我们的州将吧?”于是派两个儿子去结交萧衍。等到萧衍起兵,韦睿率领郡兵二千人兼程赶赴。华山太守蓝田康绚率领郡兵三千人赶赴萧衍。冯道根当时为母亲服丧,听说萧衍起兵,率领乡里子弟中能当兵的全部前去投奔。梁、南秦二州刺史柳惔也起兵响应萧衍。柳惔是柳忱的哥哥。

皇帝听说刘山阳死了,便下诏讨伐荆州、雍州。戊寅日,任命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领军队并运送一百四十多船粮食给郢州刺史张冲,让他抵抗西边的军队。薛元嗣等人鉴于刘山阳之死,怀疑张冲,不敢前进,停留在夏口浦;听说西边军队将要到来,便一起进入郢城。前任竟陵太守房僧寄准备回建康,到郢城后,皇帝命房僧寄留守鲁山,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张冲与他结盟,派军主孙乐祖率领几千人帮助房僧寄守卫鲁山。

萧颖胄写信给武宁太守邓元起,招揽他。张冲一向厚待邓元起,众人都劝邓元起回郢城,邓元起当众大声说:“朝廷暴虐,诛杀宰辅,小人当权,士大夫之道丧尽。荆州、雍州共同兴起大事,何必担心不能成功!况且我的老母亲在西边,如果事情不成,正被昏君处死,也幸免于不孝之罪。”当天就整装上路,到达江陵,被任命为西中郎中兵参军。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不知归附哪一方。杨公则攻克巴陵,进军白沙,张宝积害怕,请求投降,杨公则进入长沙,安抚接纳了他。

这一年,北秦州刺史杨集始率领一万多人从汉中向北出发,图谋收复旧地。北魏梁州刺史杨椿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出兵驻扎在下辩,写信给杨集始,向他说明利害,杨集始于是又率领他的部曲一千多人投降北魏。北魏人归还了他的爵位,让他回去守卫武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