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纪十

上章阉茂，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中大通二年（庚戌，公元五三零年）

春季，正月，己丑日，北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人派将领攻打严始欣，斩杀了他，萧玩等人也战败而死，损失一万多人。

辛亥日，北魏东徐州城居民吕文欣等人杀死刺史元大宾，占据城池反叛，北魏派都官尚书平城人樊子鹄等人讨伐他。二月，甲寅日，斩杀吕文欣。

万俟丑奴侵扰关中，北魏尔朱荣派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他的哥哥贺拔胜说：“丑奴是强敌。现在攻他不胜，固然有罪；如果胜了，谗言嫉妒就会产生。”贺拔胜说：“那怎么办？”贺拔岳说：“希望得到尔朱氏一人为统帅，而我辅佐他。”贺拔胜替他向尔朱荣进言，尔朱荣很高兴，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一起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去讨伐。

尔朱天光刚出发时，只配备了军士一千人，征发洛阳以西沿途百姓的马匹来供应。当时赤水蜀地的贼人截断道路，皇帝下诏侍中杨侃先去安抚晓谕，并征收他们的马匹，蜀人犹豫不决。军队到达潼关，尔朱天光不敢前进，贺拔岳说：“蜀贼不过是鼠窃之辈，您尚且迟疑，如果遇到大敌，将怎么作战！”尔朱天光说：“今天的事，全委托给你了。”贺拔岳于是进军在渭北攻击蜀人，打败了他们，缴获马两千匹。挑选其中强壮健硕的补充军士，又征收百姓马匹共一万多匹。因为军士还少，停留未进。尔朱荣发怒，派骑兵参军刘贵乘驿马到军中责备尔朱天光，打了他一百杖，又增拨军士两千人给他。

三月，丑奴亲自率部众围攻岐州，派他的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从武功南边渡过渭水，进攻围困栅垒。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一千骑兵救援。尉迟菩萨等人已攻破栅垒返回，贺拔岳故意杀掠他们的官吏百姓来挑衅，尉迟菩萨率步兵骑兵两万人到达渭水北岸。贺拔岳率数十名轻骑兵在渭水南岸与尉迟菩萨隔水对话，宣扬国威，尉迟菩萨让省事传话，贺拔岳发怒说：“我与尉迟菩萨说话，你是什么人！”射死了他。第二天，又带一百多骑兵隔水与贼人说话，逐渐向东移动，到了水浅可渡的地方，贺拔岳就驰马向东跑出。贼人以为他逃跑，就丢下步兵，用轻骑兵南渡渭水追击贺拔岳。贺拔岳依傍横冈设伏兵等待他们，贼人渡到一半到达冈东，贺拔岳回兵攻击，贼人败逃。贺拔岳下令，贼人下马的不要杀；贼人全都扔下马，不久俘获三千人，马也没有遗漏，于是擒获了尉迟菩萨。又渡过渭水北岸，招降步兵一万多人，并没收他们的辎重。丑奴听说后，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在平亭设置栅垒。尔朱天光这才从雍州到达岐州，与贺拔岳会合。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到达汧水、渭水之间，停军牧马，宣称：“天气将要变热，不能行军，等到秋凉再考虑进退。”抓获丑奴的侦察兵，放他回去。丑奴相信了，解散部众在细川耕种，派他的太尉侯伏侯元进率兵五千人，占据险要设立栅垒，其余一千人以下设立栅垒的很多。尔朱天光知道他的势力分散，傍晚时分，秘密严令各军，相继一同出发。黎明，包围侯元进的大栅垒，攻克了它。所获的俘虏，全都释放，各栅垒听说后都投降了。尔朱天光昼夜径直前进，抵达安定城下，贼人泾州刺史侯几长贵献城投降。丑奴放弃平亭逃跑，想逃往高平，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轻骑兵追击，丁卯日，追到平凉。贼人还没列成阵势，直阁代郡人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中，在马上活捉了丑奴，于是大声呼喊，贼众都溃散，没有人敢抵挡，后续骑兵越来越多，贼众崩溃，于是大破贼军。尔朱天光进逼高平，城中人捉住萧宝寅投降。

壬申日，任命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河二州刺史。

甲戌日，北魏因关中平定，大赦天下。万俟丑奴、萧宝寅被押送到洛阳，放置在阊阖门外的大街上，士女聚集围观共三天。丹杨王萧赞上表请求保全萧宝寅的性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一向与萧宝寅交好，想帮助他，对北魏皇帝说：“萧宝寅叛逆，发生在先朝。”恰逢应诏王道习从外面进来，皇帝问王道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回答说：“只听说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寅关系亲密，并处在能说话的位置，一定能保全他。而且二人说萧宝寅叛逆在先朝，但萧宝寅做丑奴的太傅，难道不是陛下的时候吗？贼臣不铲除，法律将如何施行！”皇帝于是赐萧宝寅死在驼牛署，在都市斩杀丑奴。

六月，丁巳日，皇帝又任命北魏汝南王元悦为魏王。

戊寅日，北魏下诏胡氏亲属在朝中受爵位的都贬为平民。

庚申日，任命北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跟随魏王元悦北还。

万俟丑奴失败后，从泾州、豳州以西到灵州，贼党都投降了北魏，只有他所任命的行台万俟道洛率部众六千人逃入山中，不投降。当时高平大旱，尔朱天光因马匹缺乏草料，退兵驻扎在城东五十里，派都督长孙邪利率二百人代理原州事务镇守。万俟道洛暗中与城民勾结，偷袭长孙邪利，连同他的部下一并杀死。尔朱天光率各军赶去，万俟道洛出战失败，率部众西入牵屯山，据险自守。尔朱荣因尔朱天光丢失了长孙邪利，没有抓获万俟道洛，又派使者打了他一百杖。下诏贬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为侯。

尔朱天光追击万俟道洛到牵屯山，万俟道洛败走，进入陇山，归附略阳贼帅王庆云。万俟道洛骁勇果敢无与伦比，王庆云得到他，非常高兴，认为大事可成，于是在水洛城称帝，设置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各军进入陇山，到达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战，尔朱天光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万俟道洛丢失弓箭往回跑，攻拔了东城。贼人合并兵力赶往西城，城中无水，众人干渴疲乏，有投降的人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突围逃跑。尔朱天光担心失去他们，就派人招谕王庆云让他早点投降，说：“如果不能自己决定，应当听凭众人今夜共同商议，明早早些回报。”王庆云等人希望稍微延缓，趁机在夜间突围，于是回报说：“请等明天。”尔朱天光于是派人对他们说：“知道你们需要水，现在为你们稍微退后，任凭取用涧水喝。”贼众高兴，不再有逃跑的想法。尔朱天光秘密让军士多造木枪，各长七尺，黄昏后，绕城布置，在要路加厚。又埋伏士兵在枪丛中，防备他们冲突，同时命令在城北秘密绑扎长梯。当夜，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驰马突围，遇到木枪，马匹都受伤倒下，伏兵突起，即时擒获了他们。军士攀梯入城，其余部众都出城南，遇到木枪而停止，穷困窘迫乞求投降。丙子日，尔朱天光全部收缴他们的兵器而坑杀他们，死者一万七千人，分掉他们的家口。于是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州都投降了。

尔朱天光驻军略阳。皇帝下诏恢复尔朱天光的官爵，不久加授侍中、仪同三司。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密谋杀死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密谋杀死刺史辛显，骆超、辛显都察觉了，逃归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派兵讨平了他们。

步兵校尉宇文泰跟随贺拔岳入关，因功升任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凋敝，宇文泰用恩信安抚，民众都感动喜悦，说：“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怎么会跟从叛乱呢！”

八月，庚戌日，皇帝在德阳堂为魏王元悦饯行，派兵送到边境。

北魏尔朱荣虽然居于外地藩镇，却遥控朝政，安插亲信党羽，遍布北魏皇帝身边，观察动静，大小事情都知道。北魏皇帝虽受制于尔朱荣，但生性勤于政事，早晚不倦，多次亲自审阅诉讼文书，审理冤狱。尔朱荣听说后，不高兴。皇帝又与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顿吏部，尔朱荣曾经关说补授曲阳县令，李神俊因阶品悬殊，不上奏，另外选人。尔朱荣大怒，立即派所补的人去夺取那个职位。李神俊恐惧而辞职，尔朱荣派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代理吏部。尔朱荣启奏让北方人担任河南各州刺史，皇帝没有同意；太宰元天穆入朝当面论说，皇帝仍然不同意。元天穆说：“天柱既然有大功，作为国家宰相，如果请求普遍更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抗，如何只启奏几个人任州官，就不同意呢！”皇帝严肃地说：“天柱如果不做人臣，朕也必须替代他；如果他还有臣节，就没有替代天下官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后，非常怨恨，说：“天子靠谁得以立位！现在竟不听我的话！”

尔朱皇后生性妒忌，多次引发愤怒。皇帝派尔朱世隆用大道理劝说她，皇后说：“天子由我家设立，现在竟这样；我父亲本来就会自己当，现在也已决定了。”尔朱世隆说：“只是他自己不这样做，如果他本来自己做了，臣现在也该封王了。”

皇帝既在外被尔朱荣逼迫，在内被皇后逼迫，常常怏怏不乐，不以皇帝之尊为乐，只希望寇盗未平息，想使寇盗与尔朱荣相持。等到关、陇平定，告捷之时，竟不太高兴，对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说：“如今天下便是没有贼了。”元彧见皇帝脸色不悦，说：“臣恐怕贼平之后，正让圣上费心。”皇帝怕别人奇怪，又用其他话打乱说：“是的。安抚荒乱之余，更加不容易。”尔朱荣见四方无事，上奏说：“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厌恶他的话，已斥退赶走他。”尔朱荣当时希望得到特殊礼遇，所以用言语暗示朝廷。皇帝实在不想给他，于是称赞他的忠诚。

尔朱荣喜好打猎，不分寒暑，列围而进，令士卒必须整齐划一，即使遇到险阻，也不得违避，一只鹿跑出，必定有数人连坐处死。有一个士兵见虎而逃跑，尔朱荣说：“你怕死吗！”立即斩杀了他。从此每次打猎，士卒如同登上战场。曾经看见虎在穷谷中，尔朱荣令十余人空手搏虎，不得有损伤。死了数人，最终擒获了虎，以此为乐，他的下属非常痛苦。太宰元天穆从容对尔朱荣说：“大王功勋业绩已盛，四方无事，只应修明政治抚养百姓，按时节打猎，何必在盛夏驰骋追逐，伤害和气？”尔朱荣捋袖伸臂说：“灵后是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是做人臣的常节。葛荣之徒，本来都是奴才，乘时作乱，好比奴才逃跑，擒获即可。近来受国家大恩，未能统一海内，怎能就谈勋业！如果听说朝士还宽松放纵，今秋想与兄戒饬士马，在嵩山校猎，令贪污的朝贵，入围搏虎。然后出鲁阳，经三荆，全部拥有生蛮，向北填满六镇，回军之际，扫平汾胡。明年，精选骑兵，分道出兵江、淮，萧衍若降，请封万户侯；如果不降，率数千骑兵径直渡江捉取。然后与兄奉天子，巡游四方，才可以称勋业。现在不频繁打猎，士兵懈怠，怎么可再用！”

城阳王元徽的妃子，是皇帝的舅父之女；侍中李彧，是李延寔之子，皇帝的姐夫。元徽、李彧想得到权宠，厌恶尔朱荣成为自己的祸害，每天在皇帝面前诋毁尔朱荣，劝皇帝除掉他。皇帝鉴于河阴之难，担心尔朱荣最终难以保全，因此暗中有图谋尔朱荣的意思。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也参与了谋划。

恰逢尔朱荣请求入朝，想看望皇后分娩。元徽等人劝皇帝趁他入朝，刺杀他。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元晖业说：“尔朱荣如果来，必定有防备，恐怕不可图谋。”又想杀死他的党羽，发兵抵抗。皇帝犹豫未定，而洛阳人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祸东出。尔朱荣于是遍与朝士书信，任凭他们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把书信呈给皇帝，皇帝一直希望他不来，等到看见书信，认为尔朱荣必定会来，脸色很不高兴。子才名邵，以字行世，是邢峦的族弟。当时人多以字行世，旧史都沿用。

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年往来传达命令，皇帝常常很器重他，但因为他仍是尔朱荣的亲信，不敢与他说心里话。奚毅说：“如果必定有变故，臣宁可为陛下而死，也不能侍奉契胡！”皇帝说：“朕保证天柱没有异心，也不忘卿的忠诚。”

尔朱世隆怀疑皇帝想有变故，就写了匿名帖子贴在自己门上说：“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谋划，想杀天柱。”拿来呈报尔朱荣。尔朱荣自恃强大，不以为意，亲手撕毁帖子，唾地说：“世隆没有胆量。谁敢生心！”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也劝尔朱荣不要去，尔朱荣不听。

这个月，尔朱荣率领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出发，当时人们都说尔朱荣造反，又说“天子一定会图谋尔朱荣”。九月，尔朱荣到达洛阳，孝庄帝就想杀他，但因为太宰元天穆在并州，担心成为后患，所以忍着没有动手，同时征召元天穆。有人告诉尔朱荣说“皇帝想图谋你”。尔朱荣立刻上奏，孝庄帝说：“外面的人也说你想要害我，怎么能相信呢！”于是尔朱荣不再怀疑，每次入宫拜见皇帝，随从不过几十人，而且都空手不拿兵器。孝庄帝想停止计划，城阳王元徽说：“即使他不造反，又怎能忍受！何况他未必可靠呢！”

在此之前，彗星从中台出现，扫过大角星；恒州人高荣祖颇懂天文，尔朱荣问他，回答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尔朱荣很高兴。尔朱荣到达洛阳，行台郎中李显和说：“天柱到了，怎么没有九锡，难道还要王自己索要吗！也是天子不识时务。”都督郭罗刹说：“今年真可以写禅让的文书，何止九锡！”参军褚光说：“人们都说并州城上有紫气，何必担心天柱不应天象！”尔朱荣的手下都欺凌侮辱皇帝身边的人，毫无忌惮，所以这些事情都被皇帝听到了。

奚毅又拜见皇帝，请求单独交谈，皇帝就在明光殿与他谈话。知道他很诚恳，于是召来城阳王元徽和杨侃、李彧，把奚毅的话告诉他们。尔朱荣的小女儿嫁给皇帝哥哥的儿子陈留王元宽，尔朱荣曾指着他说：“我最终一定会得到这个女婿的帮助。”元徽将此话告诉皇帝，说：“尔朱荣担心陛下终究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如果有了太子，他一定会贪立幼主，如果皇后不生太子，就会立陈留王。”皇帝梦见自己手持刀割断十指，很厌恶，告诉元徽和杨侃。元徽说：“蝮蛇咬手，壮士断腕。割指也属于同类，这是吉祥的征兆。”

戊子日，元天穆到达洛阳，皇帝出城迎接。尔朱荣与元天穆一起随从进入西林园宴饮射箭，尔朱荣上奏说：“近来侍从官员都不习武，陛下应该率领五百骑兵出外打猎，顺便处理诉讼案件。”在此之前，奚毅曾说尔朱荣想借打猎挟持天子迁都，因此皇帝更加怀疑他了。

辛卯日，皇帝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升，告诉他杀尔朱荣的计划，并询问杀董卓的事情，温子升详细讲述了前因后果。皇帝说：“王允如果当时就赦免凉州人，一定不会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对温子升说：“朕的内心想法，你是完全知道的。即使必死也要去做，何况不一定死！我宁肯像高贵乡公那样死，也不愿像常道乡公那样活着！”皇帝认为杀掉尔朱荣、元天穆后，就赦免他们的党羽，他们都应该不会闹事。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被尔朱荣特别委任，完全了解天下的虚实，认为不应该留下他们。”元徽和杨侃都说：“如果尔朱世隆不能保全，尔朱仲远、尔朱天光怎么会有来降的道理！”皇帝也认为对。元徽说：“尔朱荣腰间经常有刀，也许能凶暴伤人，到时候希望陛下起身避开。”于是在明光殿东侧埋伏了杨侃等十多人。那天，尔朱荣与元天穆一起入宫，坐下吃饭还没吃完，起身出来，杨侃等人从东阶上殿，看到尔朱荣、元天穆已经走到中庭，事情没有成功。

壬辰日，是皇帝的忌日；癸巳日，是尔朱荣的忌日。甲午日，尔朱荣暂时入宫，随即到陈留王家喝酒，大醉，于是说旧病发作，连续几天不入宫。皇帝的谋划泄露了不少，尔朱世隆又告诉了尔朱荣，并且劝他赶快动手。尔朱荣轻视皇帝，认为他无能为力，说：“何必这么匆忙！”

参与皇帝谋划的人都害怕，皇帝很担忧。城阳王元徽说：“以生下太子为借口，尔朱荣一定会入朝，趁机杀掉他。”皇帝说：“皇后怀孕才九个月，行吗？”元徽说：“妇人不到月份就生产的多了，他一定不会怀疑。”皇帝听从了。戊戌日，皇帝在明光殿东厢房埋伏士兵，宣称皇子降生，派元徽骑马到尔朱荣府第告诉他。尔朱荣正和上党王元天穆下围棋，元徽摘下尔朱荣的帽子，欢快舞蹈盘旋，加上殿内文武官员传呼催促，尔朱荣于是相信了，与元天穆一起入朝。皇帝听说尔朱荣来了，不觉变了脸色，中书舍人温子升说：“陛下脸色变了。”皇帝连连要酒喝。皇帝让温子升写大赦诏书，写完后，拿着出去，遇到尔朱荣从外面进来，问：“是什么文书？”温子升脸色不变，说：“敕书。”尔朱荣没有拿过来看就进去了。皇帝在东厢房下面向西而坐，尔朱荣、元天穆在御榻西北向南而坐。元徽进来，刚拜了一下，尔朱荣看到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等人抽刀从东门进来，立即起身奔向御座。皇帝事先把刀横在膝下，于是亲手杀了他。鲁安等人乱砍，尔朱荣与元天穆同时被杀。尔朱荣的儿子尔朱菩提以及车骑将军尔朱阳睹等三十人随尔朱荣入宫，也被伏兵杀死。皇帝得到尔朱荣的手板，上面有几份奏章启事，都是关于身边人员去留的名字，不是他心腹的人都排在调出的名单里。皇帝说：“这小子如果过了今天，就难以制伏了。”于是内外欢叫，声音充满洛阳城，百官入宫庆贺。皇帝登上阊阖门，下诏大赦，派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领军队镇守北中城。当夜，尔朱世隆护送北乡长公主率领尔朱荣的部曲，焚烧西阳门，出城驻扎在河阴。

卫将军贺拔胜与尔朱荣的同党田怡等人听说尔朱荣死了，奔赴尔朱荣府第。当时宫殿门还没有加强戒备，田怡等人商议立即进攻宫门，贺拔胜阻止他们说：“天子既然做了大事，一定会有准备，我们人少，怎么能轻举妄动！只要能够出城，再想别的办法。”田怡于是作罢。等到尔朱世隆逃跑，贺拔胜没有跟随，皇帝非常赞赏他。朱瑞虽然被尔朱荣委任，但善于在朝廷中相处，皇帝也对他很好，所以朱瑞跟随尔朱世隆逃跑而在中途逃回。

尔朱荣平时厚待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尔朱荣死后，司马子如从宫中逃出，到尔朱荣府第，抛弃家人，跟随尔朱荣的妻子儿女逃出城。尔朱世隆想要立即退回北方，司马子如说：“兵不厌诈，现在天下人心惶惶，只看谁强，在这种时候，不可以向人示弱。如果急忙向北撤退，恐怕内部会生变故。不如分兵守住河桥，回军向京师，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即使不能如愿，也足以显示我们还有余力，使天下畏惧我们的强大，不敢背叛离散。”尔朱世隆听从了。己亥日，进攻河桥，擒获奚毅等人，杀死他们，占据北中城。北魏朝廷非常恐惧，派前华阳太守段育去安抚晓谕，尔朱世隆将他斩首示众。

北魏任命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任命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经略河、汾地区。

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带着高敖曹，把他关在驼牛署。尔朱荣死后，皇帝召见他，慰劳勉励他。他的哥哥高乾从东冀州飞驰到洛阳，皇帝任命高乾为河北大使，高敖曹为直阁将军，让他们回去，招集同乡作为表里声援。皇帝亲自送他们到河桥，举酒指着河水说：“你们兄弟是冀部的豪杰，能让将士效死，京城如果有变故，你们可以为我在河上扬起尘土。”高乾流泪接受诏命，高敖曹拔剑起舞，发誓以死报效。

冬季，十月，癸卯朔日，尔朱世隆派尔朱拂律归率领一千胡族骑兵，都穿着白色丧服，来到城下，索要太原王的尸体。皇帝登上大夏门观望，派主书牛法尚对他们说：“太原王辅佐朝廷不能善始善终，暗中图谋叛逆，王法不分亲疏，已经正法。罪只限于尔朱荣一人，其余的人一概不问。你们如果投降，官爵照旧。”尔朱拂律归说：“我等跟随太原王入朝，忽然遭遇冤枉惨祸，现在不忍空手回去。希望能得到太原王的尸体，就死而无恨了。”于是哭泣流泪，悲痛不能自已，胡人都痛哭，声音震动城邑。皇帝也为之伤感，派侍中朱瑞拿着铁券赐给尔朱世隆。尔朱世隆对朱瑞说：“太原王功盖天地，赤心为国，长乐王不顾信誓，冤枉加以屠害，今天这两行铁字，哪里值得相信！我替太原王报仇，终究没有投降的道理！”朱瑞回去，报告皇帝，皇帝立即拿出库中物品放在城西门外，招募敢死之士讨伐尔朱世隆，一天就得到一万人，与尔朱拂律归等在城外作战。尔朱拂律归等生长在军旅，洛阳的人不习惯战斗，屡次交战都不能取胜。甲辰日，任命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率领军队讨伐尔朱世隆。

戊申日，皇子降生，大赦天下。任命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都接受魏兰根指挥。

尔朱氏的军队还在城下，皇帝召集百官广泛讨论，大家都恐惧，不知怎么办。通直散骑常侍李苗撩起衣服起身说：“现在小贼如此猖狂，朝廷有不可测的危险，正是忠臣烈士效命的时候。我虽然不勇武，请允许我率领一支军队为陛下直接截断河桥。”城阳王元徽、高道穆都认为好，皇帝同意了。乙卯日，李苗招募人从马渚上游乘船夜下，离桥几里，放出火船焚烧河桥，瞬间到达。尔朱氏的军队在南岸的，望见火船，争着过桥向北逃。不久桥断了，淹死的人很多。李苗率领一百多人停泊在小岛上等待南岸官军救援，没有等到。尔朱氏军队攻击他们，左右部众全部战死，李苗投水而死。皇帝悲伤痛惜，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河阳侯，谥号忠烈。尔朱世隆也收兵北逃。丙辰日，下诏行台源子恭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从西路出兵，杨昱率领募兵八千人从东路出兵讨伐。源子恭仍然镇守太行丹谷，修筑营垒以防备。尔朱世隆到达建州，刺史陆希质闭城拒守。尔朱世隆攻下城池，杀死城中人没有留下一个，以发泄他的愤怒，只有陆希质逃走免死。

下诏任命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

北魏东徐州刺史广牧人斛斯椿一向依附尔朱荣，尔朱荣死后，斛斯椿害怕。听说汝南王元悦在边境上，于是率领部众放弃徐州投奔元悦。元悦任命斛斯椿为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公，又任命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汾州刺史尔朱兆听说尔朱荣死了，从汾州率领骑兵占据晋阳；尔朱世隆到达长子，尔朱兆来与他相会，壬申日，共同推举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明。元晔是元英的弟弟的儿子。任命尔朱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尔朱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太傅、司州牧。又任命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尔朱世隆的哥哥天柱长史尔朱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尔朱仲远也起兵向洛阳进发。

尔朱天光攻占平凉时，宿勤明达请求投降，不久又反叛，向北逃跑。尔朱天光派贺拔岳讨伐他，宿勤明达逃奔东夏。贺拔岳听说尔朱荣死了，不再穷追，回到泾州等待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与侯莫陈悦也东下陇山，与贺拔岳谋划率领军队向洛阳进发。北魏敬宗派朱瑞安慰晓谕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与贺拔岳谋划，想迫使皇帝出逃再另立宗室，于是多次上奏说：“臣实在没有异心，只想尊奉皇上，以此来表白宗族的罪过。”又让自己的下属僚佐上奏说：“尔朱天光暗中另有图谋，希望考虑好对策以防备他。”

范阳太守卢文伟诱骗平州刺史侯渊出外打猎，然后闭门拒绝他。侯渊驻军在郡城南边，为尔朱荣举哀，率军向南，前进到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拦击他，被侯渊打败。

敬宗任命城阳王元徽兼大司马、录尚书事，总揽内外事务。元徽以为尔朱荣死后，枝叶自然应该散落，等到尔朱世隆等四面起兵，党众日益盛大，元徽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他生性多猜忌嫉妒，不愿别人在自己前面。常常独自与皇帝谋划，群臣有献计献策的，元徽就劝皇帝不要采纳，并且说：“小贼何必担心不能平定！”又吝惜财物，赏赐都很微薄，有时赏赐多而中途减少，有时给了又追回，所以只是浪费财物而恩惠不能感动人。

十一月，癸酉朔日，敬宗任命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共同讨伐尔朱仲远。

乙亥日，任命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元彧为司徒。

丙子日，进升雍州刺史广宗公尔朱天光的爵位为王。长广王也任命尔朱天光为陇西王。

尔朱仲远进攻西兖州，丁丑日，攻占，擒获刺史王衍。王衍是王肃的哥哥的儿子。癸未日，敬宗任命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日，又任命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贺拔胜共同讨伐尔朱仲远。戊戌日，下诏撤销魏兰根的行台，任命定州刺史薛昙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郑先护怀疑贺拔胜，把他安置在营外。庚子日，贺拔胜与尔朱仲远在滑台东作战，兵败，投降了尔朱仲远。

当初，尔朱荣曾经悠闲地问身边亲信：“如果有一天没有了我，谁可以统帅军队？”大家都说尔朱兆。尔朱荣说：“尔朱兆虽然勇猛善战，但他带领的军队不超过三千骑兵，再多就会混乱。能代替我的，只有贺六浑。”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终究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等到尔朱兆率兵向洛阳进发，派使者召高欢，高欢派长史孙腾去见尔朱兆，推辞说：“山蜀还没有平定，现在正在攻讨，不能离开，否则会有后顾之忧。等平定山蜀之后，我会隔河与您形成犄角之势。”尔朱兆不高兴，说：“回去告诉高晋州，我做了一个好梦，梦见和我的先人登上高山，山旁的田地已经耕种成熟，只剩下马蔺草，先人命我拔掉，随手就拔光了。由此看来，此行没有不胜利的。”孙腾回来报告，高欢说：“尔朱兆如此狂妄愚昧，竟敢做出叛逆的事，我势不能长久侍奉尔朱氏了。”

十二月初一，尔朱兆攻打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打开营门请求投降，源子恭撤退逃走。尔朱兆率轻装部队加倍赶路，从河桥西边涉水渡河。在此之前，敬宗认为黄河水深宽广，以为尔朱兆不可能马上渡河，这一天，河水只到马肚子。初三日，暴风骤起，黄尘遮天，尔朱兆的骑兵叩击宫门，宿卫士兵才发觉，拉弓想射，箭却射不出来，一时全部逃散。华山王元鸷，是元斤的玄孙，一向依附尔朱氏。皇帝开始听说尔朱兆南下，想亲自率领各军讨伐他，元鸷劝皇帝说：“黄河有万仞深，尔朱兆怎么能渡过！”皇帝于是心安。等到尔朱兆进入宫中，元鸷又制止卫兵不让他们战斗。皇帝步行走出云龙门外，遇到城阳王元徽骑马逃跑，皇帝多次喊他，元徽头也不回地走了。尔朱兆的骑兵抓住皇帝，把他锁在永宁寺的楼上。皇帝非常寒冷，向尔朱兆要头巾，尔朱兆不给。尔朱兆在尚书省扎营，使用天子的金鼓，在庭院设置刻漏，杀死了皇子，污辱了嫔妃公主，纵兵大肆抢掠，杀了司空临淮王元彧、尚书左仆射范阳王元诲、青州刺史李延寔等人。

城阳王元徽逃到山南，到达前任洛阳令寇祖仁家。寇祖仁一家有三个刺史，都是元徽提拔的，因为过去有恩，所以投奔他。元徽携带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他的财物，表面上虽然接纳，但私下对子弟说：“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城阳王，抓到的人封千户侯，今天的富贵来了！”于是恐吓元徽说官府追捕的人快到了，让他逃到别处，派人在路上截杀了他，把首级送到尔朱兆那里；尔朱兆也没有给予奖赏。尔朱兆梦见元徽对自己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你可以去取。”尔朱兆醒来后，认为梦境是真的，就突然逮捕了寇祖仁，索要黄金和马匹。寇祖仁以为有人密告，望风认罪，说“实际得到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尔朱兆怀疑他隐瞒，按照梦境索要，寇祖仁家原有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全部交给尔朱兆，尔朱兆仍然不信，发怒，抓住寇祖仁，把他的头吊在高树上，用大石头坠住他的脚，拷打至死。

尔朱世隆到达洛阳，尔朱兆认为自己是功臣，责备尔朱世隆说：“叔父在朝廷时间很久，耳目应该很广，怎么让天柱将军遭受祸害！”按剑瞪眼，声色俱厉。尔朱世隆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然后才平息，从此深深怨恨尔朱兆。尔朱仲远也从滑台到了洛阳。

初九，北魏长广王实行大赦。

尔朱荣死后，敬宗下诏让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袭击秀容。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纥豆陵步蕃南下，兵势很盛，所以尔朱兆顾不上久留，急忙返回晋阳抵御他，让尔朱世隆、度律、彦伯等人留下镇守洛阳。十五日，尔朱兆把敬宗迁到晋阳，尔朱兆亲自在河桥监督查看财物。高欢听说敬宗前往晋阳，率领骑兵向东巡视，想拦截他，但没有赶上。于是写信给尔朱兆，陈述祸福，说不应该杀害天子，承担恶名；尔朱兆发怒，不采纳。尔朱天光率轻骑进入洛阳，见到尔朱世隆等人，立即返回雍州。

当初，敬宗担心北军不利，想做南逃的打算，假托征讨蛮族，任命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还没有出发尔朱兆就进入了洛阳。高道穆假托有病离去，尔朱世隆杀了他。主管官员请求追赠李苗的封爵，尔朱世隆说：“当时大家商议，再过一两天就要纵兵大肆抢掠，焚烧城邑，全靠李苗的缘故，京城才得以保全。天下的善行是一样的，不应该再追赠。”

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人向大宁太守代郡人房谟征兵。房谟不答应，前后斩杀了他三个使者，派弟弟房毓前往洛阳。等到尔朱兆得志，他的党羽建州刺史是兰安定抓住房谟关在州狱，郡中的蜀人听说后，都反叛了。是兰安定给房谟一匹弱马，让他到军前慰劳。众贼人见到房谟，没有不远远参拜的。房谟原先骑的马，是兰安定另外给了将士。战败后，蜀人得到那匹马，以为房谟遇害，没有不悲伤哭泣的，精心喂养那匹马，不让别人骑。儿童妇女争相投喂草料粮食，都说这是房公的马。尔朱世隆听说后，赦免了他的罪，任命他为自己的府长史。

北道大行台杨津，因为兵少，留在邺城招募士兵，想从滏口进入并州，正好尔朱兆进入洛阳，杨津于是解散部众，轻骑返回朝廷。

尔朱世隆与兄弟密谋，担心长广王的母亲卫氏干预朝政，趁她外出时，派数十名骑兵像强盗一样在京城的巷子里杀了她，不久又悬赏千万钱捉拿贼人。

二十五日，尔朱兆在晋阳的三级佛寺缢死了敬宗，并杀了陈留王元宽。

这个月，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害怕，派人召高欢合力。高欢的僚属都劝他不要应召，高欢说：“尔朱兆正危急，应该不会有别的想法。”于是出发。高欢的亲信贺拔焉过儿请求缓慢行进以消耗尔朱兆，高欢往往故意逗留，借口说河上没有桥，不能渡河。纥豆陵步蕃的兵力日益强盛，尔朱兆屡次战败，向高欢告急，高欢这才前去和他会合。尔朱兆当时躲避纥豆陵步蕃向南出走，纥豆陵步蕃到达平乐郡，高欢与尔朱兆进兵合击，大败纥豆陵步蕃，在石鼓山斩杀了他，他的部众退走。尔朱兆感激高欢，互相结为兄弟，带领数十名骑兵到高欢那里，通宵宴饮。

当初，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州的达二十多万人，被契胡凌辱，都不堪活命，大小造反二十六次，被杀掉一半，仍然图谋作乱不止。尔朱兆很担忧，向高欢问计，高欢说：“六镇的反叛残余，不可能全部杀掉，应该选大王的心腹去统领他们，有犯法的就惩处他们的首领，这样受罚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派去？”贺拔允当时在座，请求派高欢去统领。高欢一拳打在他嘴上，打掉一颗牙，说：“当年在天柱将军时，奴才们伏首听命像鹰犬一样。今天天下大事取舍在于大王，而阿鞠泥敢擅自妄言，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高欢忠诚，于是把部众委托给他。高欢因为尔朱兆喝醉了，担心他醒来后悔，于是出来，宣布说：“我接受委托统领州镇兵，大家可以到汾河东边集合听候号令。”于是在阳曲川建立牙旗，分部阵列。士兵一向厌恶尔朱兆而乐意归属高欢，没有不来的。

没过多久，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说“并州、肆州连年霜旱，降户挖田鼠吃，脸上没有谷色，只能白白污染境内，请让他们到山东就食，等温饱后再听候安排。”尔朱兆同意了他的建议。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行。现在四方纷扰，人人怀着异心，高公雄才盖世，又让他掌握大兵在外，好比借蛟龙以云雨，将无法控制了。”尔朱兆说：“我们有香火重誓，担心什么！”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可信，何况香火！”当时尔朱兆身边的人已经接受了高欢的贿赂，于是称慕容绍宗与高欢有旧怨。尔朱兆发怒，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高欢出发。高欢从晋阳出滏口，在路上遇到北乡长公主从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全部夺过来换了自己的马。尔朱兆听说后，才释放慕容绍宗问他，慕容绍宗说：“这仍然是在我们掌握中的东西。”尔朱兆于是亲自追赶高欢，到襄垣，正好漳水暴涨，桥坏了，高欢隔着水行礼说：“之所以借公主的马，没有别的缘故，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公主的谗言，亲自来追赶，我现在不躲闪渡水而死，但怕这些部众会反叛。”尔朱兆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轻马渡水，与高欢坐在帐幕下道歉，把刀交给高欢，伸脖子让他砍。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将军去世，贺六浑还有什么仰仗的！只愿大王千岁万岁，让我得以效力。现在被旁人挑拨离间，大王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又杀白马，与高欢发誓，于是留下住宿夜饮。尉景埋伏了壮士想抓尔朱兆，高欢咬住手臂阻止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一定会逃回去聚集；我们兵饥马瘦，不能和他们为敌。如果英雄乘机而起，为害就更大了。不如暂且放了他，尔朱兆虽然骁勇，但凶悍无谋，不值得图谋。”第二天，尔朱兆回营，又召高欢，高欢准备上马去见他，孙腾拉着高欢的衣服，高欢于是停下。尔朱兆隔着水大骂，驰马返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率领降户家属另外扎营，高欢假装和他要好，看着他的佩刀，趁机夺过来杀了他。士兵们感激喜悦，更加愿意归附。

齐州城民赵洛周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驱逐了刺史丹杨王萧赞，献城归降尔朱兆。萧赞改变形貌成为僧人，逃入长白山，流亡辗转，最终死在阳平。梁朝有人偷了他的灵柩回去，梁武帝仍然以儿子的礼节把他葬在陵墓旁。

北魏荆州刺史李琰之，是李韶的族弟。南阳太守赵修延，因为李琰之是敬宗的外族，诬告李琰之想投奔梁朝，发兵袭击州城，抓住了李琰之，自己代理州事。

北魏王元悦改年号为更兴，听说尔朱兆已经进入洛阳，自知来不及行事，于是南返。斛斯椿又抛弃元悦投奔北魏。

这一年，梁武帝下诏任命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率兵包围北魏的悬瓠，在溱水击败北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人，又在楚城击败行台孙腾等人。撤销了义阳的镇兵，停止了水陆漕运，江、湖各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十顷，两年之后，仓库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