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傳

桐琴字清素，是临海桐柏山灵墟的树木。它的先祖从开天辟地之初，禀受角星的精气，蕴含少阳的气息，显耀地生长在厚土之中，挺拔地出自高岳之上。得到水石的灵秀，培育清高的性情，树干挺拔秀美，枝条分布疏朗。盘根在幽深的山丘，隐藏形迹于散木之中，经历亿万年，没有人能识别它，只有凤凰跟从它游玩，在它的树荫下栖息。神奇茂盛灵异的后代，子孙越来越远。承继先代魁伟枝干的，聚集在鲁郡峄山的南面，分株移植，大约遍及各个山岳。既已因地承受气，也就形体不同材料各异，云和空桑，冬夏演奏不同，绕梁焦尾，世代发出奇声。从前伏羲氏统治天下时，用音乐协调八音，都相互配合，想用一种乐器而具备律吕，于是编砍众木，从梧桐中得到，制成雅器，形体名叫“琴”。琴就是禁。用来禁止邪僻的情感，而保存雅正的志向，修养身心调理性情，返回它的天真本性。

琴的形制，上面隆起象征天，下面平坦效法地，中间空虚合于无外响（阙）辉辉有十三，其中十二效法六律六吕。其中一个处在中间的，是元气的统领，就是一阴一阳的意思。而律管有长短，所以晖之间有的宽有的促，对准晖就鸣响，差了就不响，也像气到了灰飞，时间移动影子端正。神妙之理不可测度，大概就在这里吧？上部为人颈人肩，取它发声的位置。中部为凤翅，取它来仪的音韵。末端为龙齗，取它幽吟的感觉。其余形制，各自根据用途立名。施以五弦，绳繰有差别，品评以五音，调韵成曲。于是演奏它，通晓神明的德，合于天地的和。黄帝在西山作清角，用来会合鬼神。虞舜用南风的诗，而天下治理。这是皇王用琴道达到和平。所以说“琴是乐的统领”，是君臣的恩义。师旷为晋平公奏清徵，玄鹤二八，降在廊门。再奏它，引颈而鸣，舒翼而舞。瓠巴鼓琴，则飞鸟聚集飞舞，潜鱼出水跳跃。师文各叩一弦，就改变节候，改换四时。总合诸弦，则景风飞翔，庆云飘浮，甘露降下，醴泉涌出。这是明白熟悉音律的人，用琴声感通。黄老君弹云和流素之琴，真人拊云和之琴，《内经》号“琴心”，文涓子著《琴心论》，这是灵仙用琴理和神。孔子困在陈蔡之间，七天不火食，而弦歌不停止。原宪住在环堵之室，蓬户瓮牖褐塞匡坐而弦歌，这是君子用琴德而安命。许由高尚让王，在箕山弹琴；荣启期鹿裘带索，携琴而歌，这是隐士用琴德而兴逸。伯牙鼓琴，钟子期听它，峨峨洋洋，山水之意，这是琴声引导人的志向。有抚琴见螳螂捕蝉，蔡邕听到它，知道有杀音，这是琴声显露人的情感。由此知道琴作为器物，德在其中了。琴作为声音，感在其中了。无成与亏，雅量贞固；有操而作，响应通变。至于五性有不同，学习它而更加勉励，则箕子以全忠，子夏以明孝。六情有偏，听它而更切，则景公之酣乐，汉祖之伤心。与那些冥寂之士，怡闲之居者，希音通于反听，太和冲于浩然，则孙登之神游宇外，稷公之道长邱中。猗欤！夫子所玩赏的。宏大深远啊！

我在癸卯年居住在灵墟，到丙午年，有桐树生在阶前。到壬子年祭祀，得到七年，而材成端伟，枝叶秀茂。松竹为林，坚贞增益它的雅性；飙涧为友，清泠符合它的虚心。意思想留它栖息凤凰，而凤鸟未集；不如采它用来制琴，而琴德可以长久。等候琼霜既降，等待珪叶凋去，定阴阳的向背，揆长短的尺寸。于是取它的元干，不暇等待它的孙枝，在甲寅年，手操斤斧，自己勤于斫削，重复它的清虚，外运力思。然而琴的体，既有人肩，而没有它的首。尚象的意义，将有不完备。所以圆它的首，曲它的翅，方它的肩，短它的足。其余改制，颇殊旧式。七月丙戌朔七日壬辰造毕。于是施轸珥，调宫商，叩它的音韵，果然清远。所以知道那些群山的常材，这台岳的秀气，用白贲的全质，施绿绮的华彩。遁世无闷，有托心的地方；寂虑怡神，得导和的致。与它游灵溪，登华峰，坐皓月，凌清飙，先奏《幽兰白雪》，中弹《蓬莱操白雪引》，这二弄自造的。它的木声，则琅琅锵锵，像球琳并振。诸弦合附，则采采粲粲，像云雪轻飞。众音谐和，则喈喈噰噰，像鸾凤清歌。因时异态，变化不穷，触类通神，幽兴无已。不是丝桐的奇致，为何感会如此？取声的入神的清角清徵，体的全真的素。所以说“见素”，字以它的义，式表它的德。敬而友之，期望有益啊！

木的用途多了，乐的声音也多了，不如用桐制琴的作为。为什么？咸池率舞，凭借八音的协和；箫韶来仪，具备九成的奏。而桐树自延于丹凤，琴声乃降诸玄鹤，是感通所致。这在乐中特别优秀，难道不是因为它效法天地；它的音谐律吕，导人神的和，感情性的正吗？自古贤人君子，莫不操它而无闷，玩它而无斁。左琴右书，大概有原因。清素，因为山名桐柏，而桐树生在那里。地号灵墟，而灵气出在那里。所以有将遽长佳材，则成雅器，调高方外，弄送邱中。同心之言，得意于幽兰了！岁寒之操，全贞于风松了！相与为冥寂之友，淡交于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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