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諫書

救国贱民

前翰林院学士刘允章谨冒死上谏皇帝陛下。

听说太直的人必定孤立，太清的人必定死亡。从前晁错劝谏削夺诸侯封地，因而蒙受不幸的诛杀。商鞅除掉不轨的臣子，却遭受无辜的杀戮。如今连同

三人了。守忠怀信，口不宣心，那么被刎颈剖肠，向着朝廷而死的，连同

就是这些。救国策从千里之外而来，想用肝脑向上玷污天庭，想用死尸向下拯救百姓。

死之后，不能见到圣代清平，所以留下贱臣来谏诤明主。如今短书一封，不能列入长策，伏蒙不收，所以仰天捶胸，放声大哭。杀身则容易，谏主则困难。用容易死的臣子，劝谏难以谏诤的君主。伏见陛下初登帝位，颁下诸州，开直谏之门，言者无罪，四方雷震，百里奔驰到朝廷的人，都希望陛下成就升平之业。陛下既不用他们的策略，又不舍弃他们的过错，有的鞭打于市朝，囚禁于园苑，深埋于沟壑的，不知其数。乞食于道路的，不记其名。那些输忠献策的臣子，匍匐到朝廷的人，岂敢欺骗陛下呢？大臣爱惜职位而不敢言，小臣畏惧死亡而不敢谏，忘生请死的罪过，往往冒死到天庭的人，是知道陛下觉悟了。伏闻枢密之事要在于小人，以宰臣为度外之官，以御史为不速之任，冤者不得伸，君子所以深藏，小人所以深乱。自古帝王，以御史为耳目，以宰相为股肱。股肱废则不能用，耳目蔽则不能视。如今陛下废股肱，蔽耳目，塞谏诤，罪忠良，想让四海不言，万方钳口，可不畏吗？臣恐千秋万岁，说陛下不圣，笑陛下不明，臣所以着急。当今天下求进的臣子，智者不肯自言不肖，愚者不肯自言不贤，所以使贤愚混杂，善恶同群。真智真愚，如何分别。取之则善恶进，舍之则贤愚退。何不使至愚在野，至贤入仕。当今天下食禄之家，凡有八入，臣请为陛下数之。节度使奏改，一入也。用钱买官，二入也。诸色功优，三入也。从武入文，四入也。虚衔入仕，五入也。改伪为真，六入也。媚道求进，七入也。无功受赏，八入也。国有九破，陛下知道吗？终年聚兵，一破也。蛮夷炽兴，二破也。权豪奢僭，三破也。大将不朝，四破也。广造佛寺，五破也。赂贿公行，六破也。长吏残暴，七破也。赋役不等，八破也。食禄人多，输税人少，九破也。臣闻自古帝王，终日劝农，犹恐其饥，终日劝桑，犹恐其寒。此辈不农不桑，坐食天下。想让天下之人尽为将士，举国之人尽为僧尼，举国之人尽为劫贼。想让谁人蚕桑呢？当今天下苍生，凡有八苦，陛下知道吗？官吏苛刻，一苦也。私债征夺，二苦也。赋税繁多，三苦也。所由乞敛，四苦也。替逃人差科，五苦也。冤不得理，屈不得伸，六苦也。冻无衣，饥无食，七苦也。病不得医，死不得葬，八苦也。仍有五去，势力侵夺，一去也。奸吏隐欺，二去也。破丁作兵，三去也。降人为客，四去也。避役出家，五去也。人有五去而无一归，有八苦而无一乐，国有九破而无一成，官有八入而无一出，凡有三十余条，上古以来，未之有也。天下百姓，哀号于道路，逃窜于山泽。夫妻不相活，父子不相救。百姓有冤，诉于州县。州县不理，诉于宰相。宰相不理，诉于陛下。陛下不理，何以归哉？伏见蛮寇欺侵，神道诳惑。我国家作亡命的渠魁，为逋逃的窟穴。征兵五年，今日诛之，何见之晚也。

听说却以（疑）未终销兵于当时，本无养兵，日为乱臣张本也。今不除其乱本，而除其乱苗，士卒荡尽于中原，玉帛多亡于道路。岭外仍令节度四面讨除，苍生嗷嗷，何负陛下？令行此讨罚，以为上策，

恐怕今年除一承嗣，明年又生一承嗣，天下征战，未有了期，则祸难起于腹心，蜂虿生于手足。陛下左右，无人敢言，但知润色美词、悦情畅志而已，岂知千里零落、万里凋残者哉？今国家狼戾如此，天下知之，陛下独不知之；天下不敢言，

独自言之。万死一生，

死一介之命，救万人之命，

如今虽死，犹胜于生。

献策千条，未蒙一问，羁孤贫病，流落风尘，眷恋朝廷，而不能去。倘若陛下览

愚见，知

愚忠，则理乱斯须，存亡瞬息，太平之日，昭然目前，必也。陛下不以万国为心，不以百姓为本，

当幸归沧海，葬江鱼之腹，不忍见国难危，

之愿毕矣。

恳切捶胸，不胜痛切感惧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