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罷知政事疏

臣昨日在延英殿乞求，伏奉圣旨，没有遂臣愚衷。切以为上古明王圣帝，致理兴化，虽然由于元首，也在于股肱。所以述说尧舜之道，就称稷、契、皋、夔；记述太宗、元宗之德，就称房、杜、姚、宋。自古至今，没有不任辅弼而能独理天下的。况且如今天下，不同于十年以前。正驾驭文武，廓清寇乱，建立升平之业。十已得八九，然而华夏安否，系于朝廷；朝廷轻重，在于宰相。如臣驽钝，夙夜战兢，常认为上有圣君，下无贤臣，不能增日月之明，广天地之德，遂使每事都劳圣心。所以平贼安人，费力如此，实由臣辈不称职。正期望陛下博采物议，旁求人望，致之于辅弼，责之以化成，却忽然取微人，列于重地。起初则殿庭班列，相互惊骇；随即则街衢市肆，相互笑呼。揣度远近流传，与京师无异，为什么？天子如堂，宰臣如阶，阶高则堂高，阶卑则堂不得高；宰臣失人，则天子不得尊。

恭敬认为陛下睿哲文明，唯天所授，凡所阅视，洞达无遗，所以近来选任宰相，纵然道不周物，才不济时，公望所归，都有可取。况且皇甫鎛自掌财赋，以苛为察，以刻为明，自京北京西城镇及百司并远近州府，应是仰给支度之处，无不苦口切齿，愿食其肉。还赖臣等每每劝诫，或为奏论，庶事之中，抑令通济。近来淮西诸军粮料所破五成钱，其实只给一成两成，士卒怨怒，都想离叛。臣到行营，方且慰谕，考虑他们拖延不进，供军渐难，只要能前行，必有优赏，以此约定，然后切勒供军官。且支付九月一日两成以上钱，俱各努力，方交小安；不然，必有溃散。如今旧兵全部向淄青讨伐，忽然听说此人入相，则必相与惊忧，以为更有前时之事，则无处告诉。虽侵刻不少，然而漏落也多，所以罢兵之后，经费钱一千三十万贯。此事犹可，只因性惟狡诈，言不诚实，朝三暮四，天下共知，只能上惑圣听，足见奸邪之极。程异虽人品凡俗，然而心事和平，处之烦剧，或亦得力，但升之相位，使在公卿之上，实也不宜。如皇甫鎛，天下之人怨入骨髓，陛下今日收为股肱，列在台鼎，切恐不可，恭请图谋。倘若陛下纳臣恳款，速赐移易，以副天下之望，则天下幸甚。恭闻李修疾病，也求入来，如浙西观察使且与也得。臣知言一出口，必犯天威，但使言行，甘心获戾。

如今臣如果不退，天下之人说臣不识廉耻；臣如果不说，天下之人说臣有负恩宠。如今退既未许，言又不听，如火烧心，若箭攒体。臣自无惜，惜陛下今日事势，为什么？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程权束身赴阙，韩宏舆疾讨贼，这岂是京师气力，能制其命？只是朝廷处置，能服其心。如今既继开中兴，再造区夏，陛下何忍却自破除，使亿万之众离心，四方诸侯解体？凡百君子，都想恸哭。况且陛下任臣之意，岂比常人？臣事陛下之心，敢同众士？所以冒死重封上闻。如果不足观，臣当引领受责。陛下引一市肆商徒，与臣同列，在臣也有何损，陛下实有所伤。不胜愤懑惶恐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