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二十首）】

八弦何茫茫，千里復萬里。

六馬方驕悍，踸踔終未已。

東臨碣石岸，西涉流沙水。

炎州氣輝赫，幽谷水迤彌。

白日墮崦嵫，倉惶將何止。

王良本賤工，善御徒云爾。

焉能縶其足，伏櫪啖芻鼓。

翩翩為學士，冠帶自成群。

朝去莫來歸，終歲常辛勤。

盈盈發春葩，燁燁競芳辰。

飄風倏然來，零落成埃塵。

黃鵠游四海，日暮集崙崙。

願言息爾駕，還居守蓬門。

團團明月珠，墮此濁水中。

光彩雖未泯，淪沒豈有窮。

拔山固神力，舉鼎亦無雙。

徒有千尋綆，挽之竟何從。

顏生不遠復，斯為蓋世雄。

楚人好魚目，越人薦明珠。

一日三至門，主人行徐徐。

相見才一言，薄送下前除。

洛陽蘇季子，黃金滿後車。

鄒軻誦堯舜，白首走道途。

蓐食出門去，慘慘踐嚴霜。

問子將何之，千里赴洛陽。

洛陽有劇孟，任俠世稱強。

我願從之游，氣勢相頡頏。

路逢二三子，被服儒衣裳。

少長各有禮，講誦麋鹿場。

中心忽愛慕，與彼遂相忘。

中夜治舟楫，越海遠游遨。

游遨將何為，萬寶聚岩坳。

珊瑚七尺餘，珠樹羅蓬蒿。

持之向中國，可以金張豪。

出門忽不樂，欲進心恆慅。

但恐蛟龍怒，骨肉淪波濤。

人生亦有命，聖賢莫能逃。

遺穗尚可拾，言歸臥林皋。

秦師困邯鄲，趙氏旦夕危。

魯連山中來，排患在重圍。

折衝不復言，辭金忽焉歸。

清風映東夏，千載以為奇。

我思鄒孟氏，處世一何宜。

被發雖可救，閉戶終可為。

斯言足明訓，賢獨未之思。

茫茫古人中，我愛原子思。

食粟豈云飽，衣裘豈應時。

憔悴衡門下，彈琴唱逸詩。

大夫適何來，駟馬行。

入門即長嘆，念子病何危。

貧病固不同，發言忽若斯。

誰為同門生，白首不見知。

莊周善著書，汪洋不可禁。

時時詆仲尼，何況賜與參。

南金鑄芻狗，隋珠彈微禽。

自昔多橫議，言高罪彌深。

李斯游洛陽，名遂身亦危。

一人具五刑，於古豈有之。

呼兒語黃犬，相顧涕交頤。

斯時夏黃公，商山方採芝。

段生方逾垣，洩柳方閉門。

二子豈獨善，蓋亦避世喧。

種粟在南野，種葵在東園。

日夕飯一盤，萬鐘何加焉。

周孔有遺書，學士有遺言。

吟詠荒園裡，聊以終歲年。

朝坐高堂上，白飯鯉魚羹。

暮歸高堂上，華燭送清觥。

況有四海人，相愛如弟兄。

彈琴析疑義，歡樂各有情。

以茲度一世，聊重不為輕。

不學狂圖子，空山望長生。

登高望八荒，未見不死人。

徒看後來塚，累累傷我神。

伯僑與安期，於今亦不存。

如何學仙侶，服食正紛紜。

獨羨顏氏子，陋巷以為仁。

陶潛不願仕，既仕亦為貧。

遙遙去鄉曲，當時已酸辛。

衣冠對俗吏，自卯直至申。

終日惟一飧，濁醪豈沾唇。

歸來荒園裡，此志乃復伸。

清風坐北窗，雞黍會四鄰。

茫茫宇宙中，我思見其人。

白日生東海，倏忽墮崦嵫。

皓月方滿盈，斯須亦已虧。

淮陰有奇功，赫赫在一時。

焉知束縛去，還為兒女欺。

天道每如此，人事安足悲。

獨羨鴟夷子，輕舟去江湄。

迢迢青雲上，自昔為亨衢。

亨衢豈無極，下視乃泥塗。

商君變法時，寧知裂其軀。

貴賤更迭來，榮辱在須臾。

願為雙黃鵠，游戲江與湖。

關中論功業，相國稱發蹤。

一朝清苑地，廷尉忽相逢。

免冠且徒跣，局促如兒童。

陸生雖豎儒，進退頗從容。

文皇好直言，容受無留停。

鄭公在當時，頗得諫諍名。

□稱田舍翁，千載傷我情。

嬰鱗固為難，回天亦非輕。

先人有薄田，歸與長沮耕。

幽谷有貧士，白髮被兩肩。

人事既乖互，年運亦迍邅。

敝屣久不縫，短褐夙已穿。

讀書雖聞道，好酒況無錢。

常遭富人笑，豈有貴人憐。

我聞齊景公，千駟亦徒然。

夷齊餓西山，後世稱聖賢。

十五志為學，四海訪巨儒。

低回梁宋郊，浩蕩齊魯區。

庶從父老問，得親交游徒。

惜哉戎馬起，中道乃趑趄。

歸來臥荒園，白首成下愚。

八弦多么茫茫，千里又万里。

六马正骄悍，跳跃践踏终未已。

东临碣石岸，西涉流沙水。

炎州气候赫热，幽谷水蜿蜒。

白日落入崦嵫山，仓惶将止于何处。

王良本是低贱的工匠，善于驾驭只是空说罢了。

怎能束缚其足，伏在马槽吃草料。

翩翩的学士，冠带自成群。

早出晚归，终岁常辛勤。

盈盈绽放春花，烨烨竞艳芳辰。

飘风忽然来，零落成尘土。

黄鹄游四海，日暮栖昆仑。

愿言停息你的车驾，还归守着蓬门。

团团明月珠，落入这浊水中。

光彩虽未泯灭，沉没岂有穷尽。

拔山本是神力，举鼎也无双。

徒有千寻长绳，挽它竟无从。

颜生不远复，这是盖世英雄。

楚人喜欢鱼目，越人进献明珠。

一日三次到门前，主人慢慢走。

相见才一言，薄送下台阶。

洛阳苏季子，黄金装满后车。

邹轲诵尧舜，白头奔走道路。

在寝席上吃饭出门去，凄惨地踏着严霜。

问你要去哪里，千里赴洛阳。

洛阳有剧孟，任侠世称强。

我愿跟从他游，气势相抗衡。

路上遇到二三人，穿着儒服。

少长各有礼，讲诵于麋鹿场。

心中忽然爱慕，与他们便相忘。

半夜整治舟楫，渡海远游。

游遨为何，万宝聚于山坳。

珊瑚七尺余，珠树杂于蓬蒿。

拿着它们走向中原，可以比金张之家豪富。

出门忽然不乐，想前进心里常忧愁。

只怕蛟龙发怒，骨肉沉沦波涛。

人生也有命，圣贤不能逃脱。

遗落禾穗尚可拾取，说归卧于林丘。

秦师围困邯郸，赵氏早晚危急。

鲁连从山中来，排患在重围。

折冲不再言，辞金忽然归去。

清风映照东夏，千载以为奇。

我思邹孟氏，处世多么适宜。

披发虽可救，闭户终可为。

这话足为明训，贤者独未思考。

茫茫古人中，我爱原子思。

吃粟岂说饱，穿裘岂应时。

憔悴于衡门下，弹琴唱逸诗。

大夫正好来，驷马奔驰。

入门即长叹，念你病何危。

贫病固不同，发言忽然如此。

谁是同门生，白头不相知。

庄周善于著书，汪洋不可禁。

时时诋毁仲尼，何况赐与参。

南金铸成刍狗，隋珠弹小禽。

自古多放言，言高罪更深。

李斯游洛阳，名成身也危。

一人具五刑，自古岂有之。

呼儿说黄犬，相顾涕泪交颐。

此时夏黄公，商山正采芝。

段生方逾墙，泄柳方闭门。

二位岂独善其身，大概也避世喧。

种粟在南野，种葵在东园。

日夕吃一盘，万钟何加焉。

周孔有遗书，学士有遗言。

吟咏荒园里，姑且终年。

朝坐高堂上，白饭鲤鱼羹。

暮归高堂上，华烛送清觥。

况且有四海人，相爱如兄弟。

弹琴析疑义，欢乐各有情。

以此度过一生，聊且重不为轻。

不学狂徒，空山望长生。

登高望八方，未见不死人。

徒见后来墓冢，累累令我伤神。

伯侨与安期，今也已不存在。

如何学仙之辈，服食正纷纷。

独羡颜氏子，陋巷以为仁。

陶潜不愿做官，既做官也为贫。

远远离乡曲，当时已酸辛。

衣冠对俗吏，从卯时至申时。

终天只一餐，浊酒岂沾唇。

归来荒园里，此志乃复伸。

清风坐北窗，鸡黍会四邻。

茫茫宇宙中，我想见其人。

白日升东海，忽然落崦嵫。

皓月方圆满，片刻也已亏。

淮阴有奇功，赫赫在一时。

怎知被绑缚而去，还为儿女所欺。

天道常如此，人事何足悲。

独羡鸱夷子，轻舟去江边。

遥远青云上，自古为亨途。

亨途岂无极，下视却是泥途。

商君变法时，岂知被车裂身躯。

贵贱交替来，荣辱在须臾。

愿为双黄鹄，游戏江湖间。

关中论功业，相国称发踪。

一旦清苑之地，廷尉忽然相逢。

免冠且赤脚，局促如儿童。

陆生虽小儒，进退颇从容。

文皇好直言，容纳无停息。

郑公在当时，颇得谏诤之名。

称田舍翁，千载伤我情。

触犯龙鳞固难，回天也不轻。

先人有薄田，归与长沮耕。

幽谷有贫士，白发披两肩。

人事既乖违，年运也屯蹇。

破鞋久不缝，短褐早已穿洞。

读书虽闻道，好酒况无钱。

常遭富人笑，岂有贵人怜。

我闻齐景公，千驷也徒然。

夷齐饿西山，后世称圣贤。

十五立志为学，四海访大儒。

徘徊梁宋郊，浩荡齐鲁区。

希望跟从父老问，得亲交游之徒。

可惜戎马起，中道乃迟疑。

归来卧荒园，白头成下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