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鄭滑李僕射辭官表

臣某言。臣听说虞舜的朝廷，九位官员都互相谦让；西汉兴盛时，疏广、疏受二人辞官而去。大概是因为君主用淳厚的风气来涤荡习俗，臣下用廉洁知耻来激励节操。况且在宠辱之际，不惊慌就是愚昧；在进退之间，不知晓就危险。中谢。

伏惟皇帝陛下德行超越远古，功业感通上天，大力施行文教，彻底改变颓靡风气。天地日月，都保持贞正光明，动物植物飞翔游泳的，无不顺遂。臣某凭借家族余荫，因缘际会好运。年少入仕，至今已四纪。三省微贱之身，何等厚幸。因此每任一职，每迁一官，未曾不心中效法权衡，操守怀抱竹柏。虽然拘谨廉洁谨慎，竟无特殊政绩，而丝毫过失，未曾污损简册。了解臣在于君主，不敢自夸述说。自从陛下继承皇位，十七年，不因臣疲弱无能，而蒙受奖掖提拔。授以疆土，给予旌旗，入朝担任宗庙之职，出朝掌管股肱之郡。八座之尊贵，臣拜受三次；六条之荣耀，臣守任五次。四次开设幕府，一次辅佐中军。至于宫相台丞，侍臣尧印，兼命重叠，累次迁升频繁迅速。光辉既已至极，盈满值得忧虑。前年年初领华州，正宣圣泽；不久因滑台选帅，不按次第轮到臣。双旌从天而降，匹马赴镇，此州正当四通八达之地，控制两河之境，兵虽强劲骁逸，人却极为凋残。臣远仗皇威，推诚抚众，勤勉吏事，尽力牧养百姓。于是得以使黎民就耕织之时，士伍知训习之礼。这都是大化广被，臣岂敢贪天之功。常恐多次到来夺去慈爱，孤立迅速招致诽谤，这是臣所以戒惧危厉，半夜起身，愿披露血诚，上达御座。伏惟陛下稍加怜悯审察。

臣私下认为酬恩徇节，心实无涯；引重致远，力诚有极。臣先前因岭南山岚瘴气染上风毒脚气，今年春天又患鬓发之疾，自分将不能起，性命濒危。幸蒙养育之恩，免于帷盖之毙。臣年过知命，齿发已衰，疾病经久沉痼，方寸顿减，久当繁剧之任，必虑阙遗。臣又听说制阃者以重镇为雄，仗钺者以专征为务。臣器干不足以在任，方略不足以持权，何以统节制之师贞，定否臧之戎律。况且陈力就列，训诰攸存，审才则然，以病宜免。况岩廊多士，宇宙无虞，为官择人，皆出臣右。怎可晏安冒宠，尸素妨贤？乞降赐骸之恩，以全折足之咎。臣获退就散秩，保养余年，候筋力之复强，申赴蹈而宁晚。臣于当部劝课营田，及以羡余优恤将士等事，一一列具条奏，冀明辑睦，上副忧勤。尘黩宸严，冰炭交臆。无任恳切屏营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