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獄辨

有位搢绅先生在东郡做官，约束属吏有公正断狱的名声，我恰好坐在席次，趁空隙询问他所谓公正之道。先生说：“我每次看讼辞案牍，揣度其中的曲直，指示而交付下去，他们能立刻写出文书，没有不合我意的，也可以说是尽到他的公正了。”我坐在末席，不敢以是非为决断，于是退下而辩析他的公正。

况且《传》说：“君主说不行，臣子献上可行的。君主说行，臣子献上不行的。”这叫做弥补其不到之处。等到君主说行也说行，君主说不行也说不行，所以晏平仲罪责邱据追随君主的意旨，叔向讥讽乐王鲋是顺从君主的人。所以向愚者咨询，是因为愚者或许有得。尺比寸长，或许有长处。都是利用其涓滴，将要帮助其广大。何况末世纤细狡诈，内外柔刚不一，哪有不说尽言辞而能一定究出其情的呢？假使居上位的人得到其情，属吏接着追问，可以说是合于理，还不足以说公。忽然居上位的人所见不同，远离情理，也随着审问，只求符合心意，所谓明于不法，怎么可以算公呢？况且不效法古人之言，不是不可做，做了不能长久。不依礼之事，不是不可行，行了不能持久。所以君子尽心效法古人，行动必以礼为本。将要做到远而不拘泥，久而不乱。至于告到狱中任意以为明察，其属吏曲从自己以为公正。这是使怀侥幸的人有窥探进身之路，挟邪恶的人有自容之门了。何况在丛棘之内，辛苦备至，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何况承受执政者指示他所想要的呢？

唉！想要别人随自己心意的人，我见他搞乱了曲直。喜欢别人附和自己的人，我见他混淆了善恶。却还要夸耀其治绩，赞誉其公正，这岂不是盲人炫耀能辨别五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