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刑罰疏

臣私下曾经听说：在尧、舜之时，画其衣冠；在文、景之时，每年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经历这千年，成为美谈。臣伏惟陛下深沉明智、钦敬明察，穷尽神妙、知晓变化，自轩辕、少昊以来，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只是往日的论法，或许未尽完善，都是由于主管官员奸诈凶恶，惑乱视听。不久陛下圣明察知，详细了解了，然而终究未能明确其本源，察知其前事，令天下万姓认识陛下的本心，还使四海多有含冤之人，九泉有抱痛之鬼。臣确实愚昧不识大纲，请为陛下从头到尾来说这件事。扬豫之后，刑狱渐兴，用法的群体，致力于穷究到底，连坐相牵，数年不绝。于是使巨奸大猾，窥伺间隙、乘机而入，内包豺狼之心，外示鹰鹯之迹。暗中图谋、潜相勾结，共相影会，构似是之言，成不赦之罪，都深为巧诋，恣行楚毒。人不胜痛，便乞求自诬，公卿士庶，连颈受戮，道路纷乱，虽知无罪，而锻炼已成，辩占皆合。纵使皋陶为理，于公定刑，也认为污宫毁柩，犹未塞责。虽陛下仁慈哀念，恤狱缓死，及览辞状，便已周密，都认为勘鞫得情，是其实犯，虽欲宽舍，其如法何？于是小则身诛，大则族灭，相缘共坐的，不可胜言。这难道是宿构仇嫌，将要申报复？都是图谋苟且成功效，自求官赏。当时称传，谓之罗织，其中陷刑得罪的，虽有敏识通才，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共冤酷，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诛夷，或遭殛窜，并甘心引分，赴之如归。故知弄法侮文，伤人实甚。

依赖陛下特回圣察，昭然详究，周兴、邱勣之类，宏义、俊臣之徒，皆相次伏诛。事暴遐迩，而朝野庆泰，若再睹阳和。且如仁杰、元忠，俱罹枉陷，被勘鞫之际，亦皆已自诬。向非陛下至明，垂心省察，则菹醢之戮，已及共身，欲望输忠圣代，安可复得？陛下擢而外之，各为良辅，国之栋干，称此二人。何乃前非而后是哉？诚由枉陷与甄明耳。臣但恐往之得罪者多，并皆此流，则向时之冤者，其数甚众。昔杀一孝妇，尚或降灾，而滥者盖多，宁无怨气？怨气上达，则水旱所兴，欲望岁登，不可得也。陛下倘宏天地之大德，施雷雨之深仁，归罪于削刻之徒，降恩于枉滥之伍。自垂拱已来，大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原者，罪无轻重，一皆原洗，被以昭苏。伏法之辈，追还官爵；缘累之徒，普沾恩造。如此，则天下皆知比所陷罪，元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欢欣，则感通和气；和气下降，则风雨以时；风雨以时，则五谷丰稔；岁既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美，亦何远哉！伏愿陛下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