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說四首

龙嘘气成云，云本来并不比龙灵异。然而龙乘着这气，茫茫然穷尽于玄间，迫近日月，遮蔽光景，感应震电，神奇变化，水降下土，汩没陵谷，云也灵怪了啊！云，是龙所能使它成为灵异的；至于龙的灵异，就不是云所能使它成为灵异的。然而龙得不到云，就无法神妙它的灵异了，失去它所凭依的，确实不可以啊！奇异啊，它所凭依的，竟是它自己所造成的。

易

说：“云跟从龙。”既说是龙，云就跟从它了。

善于医病的人，不看人的瘦肥，察他的脉是否有病罢了；善于谋划天下的人，不看天下的安危，察它的纪纲是否理乱罢了。天下，就像人；安危，就像肥瘦；纪纲，就像脉。脉没有病，即使瘦也无害；脉有病而肥的，死了。通晓这个说法的人，大概知道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吧！

夏

殷

周

的衰败，诸侯兴起而战伐天天发生。传了几十王而天下不倾覆，是因为纪纲存在罢了。

秦

统治天下，不分势给诸侯，聚集兵器而焚烧它们，传了二世而天下倾覆，是因为纪纲灭亡罢了。因此四肢即使没有缘故，也不足依靠，只有脉罢了；四海即使没有事，也不足自恃，只有纪纲罢了。忧虑那可以依靠的，畏惧那可以自恃的，善于医病和善于谋划的人，叫做天扶助他们。

易

说：“视履考祥。”善于医病和善于谋划的人这样做。

谈生

写

崔山君传

，称鹤说话，难道不奇怪吗！然而我看人，能尽我的本性而不像禽兽异物的很少了，大概是愤世嫉邪长往而不来的人所做的吧？从前的圣人，有的头像牛，有的形像蛇，有的嘴像鸟，有的貌像蒙倛，他们都是形貌相似而心不同，可以说他们不是人吗？即使有平胁曼肤，颜如渥丹，美丽而狠毒的，他们的貌是人，他们的心是禽兽，又怎么可以说他们是人呢？那么看貌的是非，不如论他们的心与行事是否可以为不失。怪神之事，

孔子

之徒不说，我将特取他愤世嫉邪而作的，所以这样题写。

世上有

伯乐

，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

伯乐

不常有。所以即使有名马，只是辱没在奴隶人的手中，并列死在槽枥之间，不以千里著称。马能行千里的，一顿有时吃完一石粟。喂马的人，不知道它能行千里而喂它。这马，即使有千里的能力，吃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而且想与常马相等都不可得，怎么要求它能行千里呢！鞭策它不按它的方法，喂它不能尽它的材质，鸣叫它而不能通晓它的意思，拿着鞭子面对它说：“天下没有马。”唉！它真的没有马吗？它真的不知道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