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辨

日休从布衣受九江的荐举，与计偕寓居永崇里。住了十天，有人来问候说：“你几乎被有司退落，几乎被执事熟知，你的赞誉与名声，煜煜于京师了。达到这样的，是从谁那里来的？”说：“偶与计偕的人，还不曾识咸阳城阙。所贽的人还没到卿相之门，所趋的人还没入势利之地。那些赞誉与名声，反而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说：“听说你受今小司徒河东公知遇很久了。公是当时的众望，文场如溟渤，朝右如嵩华。你上第，不足以凭其他门吗？”说：“公作为前达接待后进，是今之中古人。愚想自知其道，用他的文干谒，以名臣的威严，屈贱士的礼，其为知大了。所谓用其道干谒，知遇也因其道。遇到其人就在口中宣布，不遇其人就在心中贮存，不是佞传媚说的人。”那人不满而退。过了一天，又有来的人说：“喋喋的人，说你依赖他的知遇，想一举于有司。真的吗？”说：“於戏！圣天子之世，文教如膏雨，儒风如扶摇。草茅之士得以显达，市井之子可以进身。名场大辟，豁若广路，千百人各负累能，时执事各立用誉。像日休的才能，处于场中，如同放鲲鮞于东溟，逐獐麛于五岳。以小入大，以微混众，那汨汩没没，昭然可知了。岂能一举于有司呢？或者练穷物态，晓尽时机，一二十举于有司，倘处于下列。行其道，上可以布大知，下可以存禄利而已。”说：“像这样能谤吗，你应该默处梁上，只管防其萌。”说：“大圣不过周孔，然而还管蔡谤于前，叔孙毁于后。何由处世而然，也如同登高者必望，临深者必窥。《诗》说：‘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四国尚且乱，何况一士呢！虽然如此，敢不防其萌！”唉！防而免的是人吗？防而不免的是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