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尚書右丞相中書令張公神道碑

唐朝接受天命之后，在太宗时，有像梁公房玄龄、郑公魏征、卫公李靖这样的贤臣，感动了皇天。在高宗时，有像梁公狄仁杰这样的贤臣，感动了上帝。在中宗时，有像汉阳王张柬之、扶阳王桓彦范这样的贤臣，复兴了宗庙社稷。在玄宗时，有像梁公姚崇、广平公宋璟、燕公张说、始兴公张九龄和张说两位张公这样的贤臣，使王业中兴。

当那天柱将要倾倒，大盗刚刚兴起，一次振举纲纪，再次阐发皇道，是始兴公做到了这些。公名九龄，字子寿，一名博物。他的祖先是范阳方城人。黄帝建国，因弦弧而受氏，张良位居帝师，才能被称为王佐。有的辅佐韩国五代，有的辅佐汉朝七代，世代都有大贤，当时称为盛族。四代祖名守礼，是隋朝钟离郡涂山县令。曾祖名君政，是本朝韶州别驾，在官舍去世，因此成为当地土著姓氏。祖父名胄，是越州剡县县令。父亲名宏愈，是新州索卢县丞，追赠太常卿、广州都督。他们都蕴藏德行、葆养光采，努力践行而未显达，大地积累高厚而成山岳，云气长久蓄积而化作甘霖。因此生下了我公，卓然成为人中豪杰，幼时不喜好玩耍，七岁就能写文章。为太常府君守丧时，瘦得只剩骨立，家庭中的甘棠树，有几株枝干连生，王公方庆出任广州刺史。当时公十三岁，在路旁上书，燕公经过岭南，一见他的文章，都深深提拔拂拭，厚加礼敬。二十岁参加乡试考进士，考功郎沈佺期尤其对他激扬，一举高中。当时有下等之议，谤议传到皇帝耳中，中书令李公是当代词宗，下诏令他重试。再次选拔出类拔萃，擢授秘书省校书郎，应道侔伊吕科对策第二等，迁左拾遗。封章直言，不合时宰之意，正当任期将满，拂衣辞官归乡。太夫人在堂，他承顺左右，孝养之至，乡里都被感化。始兴北岭，陡峭险峻；大庾南谷，平坦易行。公于是献上状文，诏令委派开通，不到十天，道路可行双轨。特拜左补阙，不久授礼部、勋二员外郎，加朝散大夫，超授中书舍人，封曲江县男，转太常少卿，出任冀州刺史。因母亲在远方，上表请求罢官，改授洪州都督，调任桂州都督，代理御史中丞、岭南按察兼选补使，黜免贪官，引荐正人，任用良才，表彰贤能勤劳之事，恩泽如膏雨，政令如祥风。正值燕公去世，斯文将丧，公被擢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当时正值朋党，颇相排挤，穷困栖居一年多，深不得意。渤海国王武艺违背我朝王命，想要断绝他的言辞，中书奏章，不合皇上心意，命公改写，他提笔立刻写成。皇上非常嘉许，即拜尚书工部侍郎兼知制诰，扈从北巡，顺便祭祀后土，命公撰写赦文，对着御前作文，共十三张纸。起初没有草稿，皇上说：“以前把卿看作儒学之士，不知有王佐之才，今日得到卿，应当以经术辅佐朕。”公多次请求归养，皇上深深勉留。迁公弟九皋、九章为近州里官职，伏腊赐告，供给驿马归家探亲。迁中书侍郎，遭母丧。中使慰问，赐绢三百匹，奔丧南告，祔葬先茔。哀毁不欲求生，喉咙不容一粒米，白雀黄犬，号叫于庭茔，素鸠紫芝，巢植于庐陇，孝之至者，将有所感应吧！既已卒哭，又遣中使起用公为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口敕敦谕，不许推辞。闻命号啕，使者逼迫，及至阙下，恳请终丧。手诏说：“没有至孝，谁能尽忠？墨縗之义不行，苍生之望何在？朕以非常之礼用贤。何云常礼哀诉，邓宜断表。”赐甲第一区，御马一匹。不久迁中书令、集贤学士知院事，修国史。

起初公作宰相时，奏请差择元帅，都取良吏，不许请托，罢赏战功，减诸军兵，省年支赐。谀臣儳议，事情竟不能实行。第二年，公奏籍田躬耕礼节。加金紫光禄大夫，进封始兴伯。每天长节，公卿都进宝镜，公进上千秋录，述帝王兴衰以为鉴戒。公直气鲠词，有死无贰；彰善瘅恶，见义不回。范阳节度颍王沄奏前太子索甲二千领，皇上于是震怒，说他不臣，顾问于公。公说：“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罪当笞，何况元良国本，岂可动？”皇上因而涕泣，遂寝其奏。武贵妃离间储君，将立其子，使中谒者私下对公说：“若有废也，必将兴焉。”公遂叱之说：“宫闱之言，何得辄出。”御史大夫李公尚隐、太府卿裴伷先不礼中官，都忤上旨，必在殊谴，公保全他们。幽州节度

张公守珪

因降两番斩屈突干，将拜侍中，凉州节度牛仙客以省军用，将拜尚书：都触鳞固争，竟不奉诏。平卢将

安禄山

入朝奏事，见于庙堂，公以为必乱中原，固请戮之。皇上说：“卿以王衍知石勒，此何足言？”不久用兵，被虏所败，

张守珪

请按军令，中留不行。公状谏说：“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子行令，亦斩宫嫔。守珪所奏非虚，禄山不当免死。”再三恳请，皇上竟不听从。边将盖嘉运等上策，密发将士，袭平西戎。公以为不可妄举，结后代仇，非皇王之化。皇上又不采纳。及羯胡乱常，犬戎逆命，玄宗追叹说：“自公殁后，不复闻忠谠言。”发中使至韶州吊祭，其先见之明，有如此者。学究精义，文参微旨，或有兴托，或存讽谏，后之作者，所宗仰焉。上表论事，事多枢密，入皆削稿，人莫得知。常以致君尧舜，齐衡管乐，行之在我，何必古人？由是去循资格，置采访使，收拔幽滞，引进直言，野无遗贤，朝无阙政，百揆时序，庶工允釐。同侪见嫉，内宠潜构，罢公为尚书右丞相。起初不介意，居之坦然。执宪者素公所用，劾奏权臣，豸冠得罪，借以为累，贬荆州长史。三岁为相，万邦底宁，而善恶太分，背憎者众，虞机密发，投杼生疑，百犬吠声，众狙皆怒，每读韩非《孤愤》，涕泣沾襟。

开元二十八年

春，请求拜扫南归，五月七日，患病薨于韶州曲江之私第，享年六十三，皇上震悼，赠荆州大都督，有司谥行曰文献公。到了来年孟冬，葬于洪义里武临原，近于先茔，礼也。夫人桂阳郡夫人谭氏，是循州司马府君诲之女，淑慎宜家，齐庄刑国，珮环有节，纂组皆工，幼作女仪，长为内则。太夫人乐在南国，不欲北辕，克勤奉养，深得妇礼。

至德二年

十月六日，终于私第，春秋七十七，昼夜哭于门，日月绵远，同茔异穴，卜兆从宜。公仲弟九皋，宋襄广三州刺史、采访节度经略等使、殿中监。季弟九章，温吉曹等州刺史、鸿胪卿，腰金拖紫，三虎为荣，立德行政，二冯推美。嗣子拯，居丧以孝闻，立身以行著，陷在寇逆，不受伪官，及收复两京，特制拜朝散大夫、太子右赞善大夫。孙藏器，河南府寿安尉，就保先业，克秉义方。侄殿中侍御史抗，文吏雅才，清公贤操，以兄拯早世，侄藏器幼孤，未建丰碑，乃刻乐石，用展犹子之慕，庶扬世父之美。浩义深知己，眷以文章，礼接同人，惠兼甥舅。薄技效德，无愧其词。铭曰：

凤凰生于丹穴，大鹏飞于南溟。天乘粹气，地发精灵。杰出我公，扬于王庭。甫称降神，说表骑星。学究经术，文高宗匠。再掌司言，爰立作相。忠义柱石，谋猷帷帐。王纲允釐，帝采惟亮。退居右揆，出守南荆。玄鹤缉翼，青蝇营营。不螟犹视，虽殁如生。昭昭令名，千古作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