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廢佛法表

臣奕上言：臣听说伏羲、神农、轩辕、颛顼，治理符合李耳、老子的风气；虞舜、夏禹、商汤、周姬，政事符合周公、孔子的教化。虽然圣人有先有后，但道德没有分别；君主有沿革，治理方法却崇尚相同。私下听说八十岁的老父，击壤而歌；十五岁的少年，鼓腹为乐。耕田能谦让田界，路上不拾遗失之物，孝子继承家业，忠臣充满国家。然而国君有难，就舍命报仇；父母有病，就终身侧身侍奉。难道不是曾参、闵子的朋友，学校成林；墨翟、耿恭一类人，相继前来辅佐。于是有守道含德，无欲无求，宠辱若惊，任职朝位，荆山鼎上，攀附升龙，缑氏坛边，相从驾鹤。瑶池王母的使者，备礼来朝；碧海无夷的神灵，周行谒见天帝。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当时，共同遵循李耳、孔子的教化，而没有胡佛的缘故。自从汉明帝夜里就寝，金人入梦，傅毅应对诏问，辩解说这是胡神。后汉中原，未曾有信仰，魏晋夷虏，信仰者只有一分。笮融依托佛斋而作乱，逃窜江东；吕光假借征胡而背叛君主，立身西土。从此以后，妖胡滋长兴盛，大半杂居华夏。搢绅门里，反而接受秃丁的邪戒；儒士学中，倒说妖胡的浪语。曲调类似蛙歌，听了丧失本心；臭味如同鲍肆，经过的人失去香气。又广置伽蓝，壮丽不止一处，劳役工匠，独坐泥胡。撞响华夏的大钟，聚集蕃僧的伪众，惊动淳民的耳目，索取营私的货贿。女工罗绮，剪作淫祀的幡；巧匠金银，散雕舍利的冢。粳粱面米，横设僧尼的会，香油蜡烛，枉照胡神的堂。剥削民财，割截国贮，朝廷贵臣，竟不醒悟。实在可痛啊！伏惟陛下定天门的开阖，更新宝位；通万物的否塞，再育百姓。布李耳、老子的无为之风，而民自化；执孔子的爱敬之礼，而天下孝慈。况且佛的经教，妄说罪福，军民逃役，剃发隐藏其中，不事二亲，专行十恶。岁月不除，奸伪更加严重。臣阅览书契，从庖牺，到汉高，二十九代，四百余君，只听说郊祀上帝，官治民察，未见寺堂铜像，建社宁邦。请将胡佛邪教，退还给天竺，凡是沙门，放归桑梓。令逃课之党，普乐输租，避役之曹，常忻效力，勿度小秃，长揖国家，自足忠臣，宿卫宗庙。则大唐廓定，作造化之主；百姓无事，为牺皇之民。臣奕诚惶诚恐，谨上益国利民事十一条如左。谨言。武德四年六月二十一日上。（谨按：益国利民事十一条，其文已佚，只有释氏书所引尚存梗概，谨裒集于后：一曰众僧剃发染衣，不谒帝王，违离父母，非忠孝者。夫父母之体不可毁伤，何故？沙门剃发去髭，反先王之道，失忠孝之义。《易》曰：“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此则阴阳父子，天地大象，不可乖也。今卫壮之僧，婉娈之尼，失礼不婚，仇匹内通，衣形外隔，夭胎杀子，违礼逆天，减损户口，不亦伤乎？今佛家违天地之化，背阴阳之道，未之有也。请僧尼六十已下简令作丁，则兵强农劝。寻老子至圣，尚谒帝王，孔某圣人，犹跪宰相，况道大无取，德义未隆，下忽公卿，抗衡天子。如臣愚见，请同老孔弟子之例，拜谒王臣，编于朝典者。二曰西域胡旦末国兵三百二十人，小宛国兵二百人，戎卢国兵三百人，渠勒国兵三百人，依耐国兵三百五十人，郁立师国兵三百三十一人，单相国兵四十五人，孤胡国兵四十五人，凡八国胡兵合有一千八百九十一人，皆得绍其王业，据其土地，自相征伐，屠戮人国。况今大唐丁壮僧尼二十万众，共结胡法，足得人心，宁可不预备之哉？三曰诸州及县减省寺塔，则民安国治者。盖闻释迦生于天竺修多，出自西蕃，名号无传于周孔，功德靡称于典谟，实远夷所尊敬，非中夏之师儒，广致精舍，甲第当衢，虚费金帛福利焉。在西域胡人因泥而生，是以便事泥瓦塔像，今犹毛臊，人面而兽心，道人土枭驴骡四色，皆是贪逆之恶种。佛是妖魅之气，寺是淫邪之祀。由妖胡虚说造寺之福，庸人信之，争营寺塔。小寺百僧，大寺二百，以兵率之，五寺强成一旅。总计诸寺，兵多六军，侵食生民，国家大患，寺饶僧众，妖孽必作。如后赵沙门张光，后燕沙门法长，南凉道密，魏孝文时法秀太和时惠仰等，并皆反乱。自余凶党，至今犹在。请必除荡，用消胡气，浃旬之间，宇宙廓清。维是寺舍请给孤老贫民、无宅义士。三万户州惟置一寺，草堂土塔，以安经像，遣胡僧二人传示胡法。销像而绝镌铸，货泉可以无损。毁经以禁缮写，废僧以从编户。窃谓益国利人、兴家多福也。四曰僧尼衣布省斋，则贫人不饥，蚕无横死者。臣闻佛戒僧尼，粪扫衣，五缀钵，望中一食，独坐山中，清居禅诵。此佛之章法也。若杀蚕作衣，佛戒不许。今则知佛理虚，故生违犯。五曰断僧尼<贝居>贮，则百姓丰满，将士皆富。礼佛不得尊豪，设斋不得富贵。六曰帝王无佛则大治年长，有佛则虐政祚短者。自庖牺已下，爰至汉高二十九代，父子君臣，立忠立孝，守道履德，生长神州，得华夏正气，人皆淳朴，以世无佛故也。秦起秦仲三十五世，六百三十八年，汉明之时，佛法始来，有之为损，无之为益，故未有佛法之前人皆淳和，世无篡逆。佛法来到，多兴悖乱，天道无亲，顿成虚阐，祸淫福善，胡其爽欤？因何损替者翻享遐龄，崇道者无终厥寿？计应蕴福延庆，积恶招殃，何乃进退矛盾，情状皎然，去取自乖，若为酬对。七曰封周孔之教，送与西域，而胡必不肯行。八曰海内勤王者少，乐私者多，乃外事胡佛，内生邪见，翦剃发肤，回换衣服，出臣子之门，入僧尼之户，立谒王庭，坐看膝下，不忠不孝，聚结连房。且佛在西域，言妖路远，舍亲逐财，畏壮慢老，重富强而轻贫弱，爱少美而贼耆年，以幻惑而作艺能，以矫诳而为宗旨，然佛为一姓之家鬼也，作鬼不兼他族，岂可催驱生汉供给死夷？贱此明珠，贵彼鱼目，违离严父，而敬他人。何有跪十个泥夷而为卿相？置一盆残饭得作帝王？据佛邪说，不近人情。欲求忠臣孝子，佐世治民，惟《孝经》一卷，《老子》二篇，不须广读佛经。佛滑稽大言，不及旃孟，奢侈造作，罪深桀纣，入家破家，入国破国者。九曰隐农安近市廛度中国富民饶者。十曰帝王受命皆革前政者。十一曰直言忠谏，古来出口祸及其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