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諭梁將王檀書

上天只帮助顺应天命的人，神明也会惩罚盈满自满的人，有道的人就会兴起，无道的人就会灭亡。从前汉朝中途衰败，不久就酿成王莽的妖祸；晋朝气运中途衰微，又兴起桓玄的祸乱。无不是因为多难之时，有人趁机图谋不轨，以为天地可以用心欺骗，以为帝王可以用武力夺取。却不知雪霜之后，寒松才显现坚贞翠绿的姿态；丧乱之时，义士才显出忠勤的节操。因此南阳宗室、京口英雄，都怀着仗义顺天的谋略，都建立了平定祸乱的功勋。逆贼朱温是萑蒲的余孽，田亩间的微贱小民，趁着黄巢将要败亡之时，在白水丧师之后，自知形势窘迫，于是才归向朝廷。圣朝因为正急切招抚，显扬恩泽，让他从贼将的身份，委任以齐坛的重任，赐予全忠的美名，占据夷门的重要地方。此后他接连侵吞四镇，屡次拥有双旌，不是圣朝恩泽不深，不是圣朝有负于这个贼子，而是他勾结奸逆，攻逼河岐，谋害近臣，劫持迁走皇帝车驾，最终犯下大逆，于是弑杀昭皇，杀戮宗族枝叶，逼辱妃后，万民相顾而流泪，百官饮恨而吞声。以致神尧万代的基业，陷入砀山竖子的手中，人神痛恨，天地惨伤。况且自僭逆以来，猖狂更加厉害，忌恨勋旧就杀伤殆尽，贪图财货就像溪壑难以填满。氏叔琮、朱友恭之流，蒋玄晖、张廷范之辈，罪无毫发，都被诛杀夷灭。王仲师在前被灭族，刘知俊在后脱身。像这样统驭，凭什么扶持？稍成瓜李之嫌，便中谗邪之口。况且镇、定两地，是圣唐重藩，都是世代继承山河，代代分掌旄钺，各以生灵为念，封土求安，既拜表称臣，又竭财入贡。而逆温不察忠瘁，暗中肆行窥图，诈称应援之师，盗取深、冀两郡。见利忘义，竟到如此地步。想让天下归心，乃至舟中之人尽为敌国。昨日镇、定大王特地差人径告敝藩，我于是统率师徒，亲自前来应援。逆温已令将王景仁等七八万众，屯据柏乡。每日令步骑，攻围其城，终不出战，于是令引退。即便前来，既落彀中，须施毒手，东西掩击，势若山摧，擒战将二百余员，夺铁骑五千余匹。横尸满野，都是龙骧神捷之徒，弃甲如山，都是长剑银枪之类。程思权缕陈表本，张涛也备述事机。然而董卓之脐，何烦再举；斩桓玄之首，正在此时。近又岐下、淮南，皆通闲使，都期待春首，同起义师。计柏乡之胜捷远闻，在两地之戈鋋转急，天时人事，昭然可知。伏以公是缑岭名家，圣唐勋族，因逢国难，偶在贼庭。当华夷无事之时，满朝朱紫，倘社稷中兴之后，足显勋名。我高曾自宪宗朝赴阙以来，世荷恩宠，敢因此际，誓复圣唐。必不与砀山田夫，同戴天而履地。我幕宾王缄仆射，九月中凤翔使回，刘知俊令公因遗书示，兼传密意，具述足下相与之分，最异他人，兼凭附达绢书，寻令通送。又累得潞州相公家兄文字，及招得魏博子将，闻得逆温于公，君臣之分，已有猜嫌，曾于故镇著人，密欲窥算，皆言纪纲不少，谋害稍难，颇得事机，极不虚谬。且公是彭门侍中之后，鸿勋茂业，播在史书，岂忍屈节贼庭，点污盛族？转祸为福，去就奚安？箕子去殷，项伯归汉，充骨肉犹称先智，全富贵固是良图。今三镇严师，已及城下，敢假丹抱，仰达英聪。倘蒙俯赐忠言，见机知变，叶同讨逆，兴复圣唐，则身与金石齐坚，名与天地同固。盖以久钦重德，是敢先贡直言。如明鉴未回，丹诚尚阻，则长濠巨堑，筑室返耕，使飞走以无门，固展觌而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