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懷十首】

西谷有一士，蕩然無所求。

問君何為者，神閒道自休。

上無求於帝，壽夭等浮漚。

中無求於世，人呼任馬牛。

下無求於子，苟以嗣春秋。

三者既無求，長歌何所憂。

丈夫生世間，如彼長江水。

瀦則淵渟渟，流則浩彌彌。

建業與立言，隨時任所履。

何足芥胸懷，行藏判憂喜。

吾觀古聖賢，欲為蒼生起。

枘鑿苦不投，皇皇未肯止。

下以舒屯蒙，上以存燮理。

天命苟有涯，歷聘徒勞只。

不見稷契墳，空山亦土壘。

火用在得薪，才用在識真。

隨宜作蟄躍，龍德乃全身。

偉哉嵇叔夜，濁世清粼粼。

兇尤竟不免，好善而暗人。

暗人動有累，幽憤何由申。

哲愚亦惟戾，千載為悲辛。

蘇門先發蔀，見幾如入神。

千里乃咫尺，生賢如比肩。

千載乃頃刻，聖起如踵連。

古今何寥泬，援琴扣商弦。

南山有瓊芝，五色含雲煙。

採之思所貽，歲暮徒潸然。

至言本難言，真得何所得。

以意示者深，以詞教者嗇。

宣尼述天行，伏羲垂卦畫。

忽當蜚遁時，蹤跡杳莫測。

孫登鳳凰嘯，仲長喑啞默。

通人自曉了，囂俗任疑惑。

何必白區區，衷腸恐藏匿。

惜哉鵝湖辨，慍怒見顏色。

雅士慕渾淪，所希實玄德。

吾聞陰子春，數年一洗足。

又聞何佟之，一日十數浴。

兩者倘相逢，微言逝難告。

鶴長非所斷，鳧短非所續。

道義即深明，啟發因流俗。

嗟哉極高言，至死藏心曲。

尋流溯江漢，矯首望河汾。

惠風靄四野，上有洙泗雲。

慷慨眷懷慕，曠世不可群。

歸來長嘆息，篝燈理遺文。

亦有二三策，末由播清芬。

高山徒仰止，微言竟誰聞。

均斯大塊氣，落地有雄雌。

故此同類人，因心別崇卑。

營道日以智，徇欲日以癡。

微哉舜跖關，君子辨其幾。

水風偶相遇，綺文自炳煥。

草木花實敷，燁燁光且爛。

暖姝者何人，劼力彌昏旦。

秦漢錯雜陳，摽綴成篇翰。

試以道眼觀，臨流再三嘆。

清寧育萬品，種種成形色。

桃李本繁華，松柏挺孤直。

鷦鷯老一枝，鵬奮垂天翼。

小大各有宜，修短稟物則。

君子履吾常，何入不自得。

嗟彼冥行人，貪天為己力。

擔石慕千鐘，下僚營要職。

畔羨轉相尋，

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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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糾纏。

鳥飛高戾天，人心於何極。

所以老氏書，止足昭玄式。

西谷有一位士人，超然无所追求。

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心神安闲，大道自然止息。

上不有求于天帝，长寿短命等同水泡。

中不有求于世间，别人叫我牛马都随他去。

下不有求于子嗣，姑且用来延续后代。

三者都无所求，放声长歌还有什么忧愁。

大丈夫生在世间，就像那长江水。

蓄积时就深渊静水，流动时就浩浩荡荡。

建功立业与著书立说，随时机任凭所行。

哪里值得梗在胸怀，出仕或隐退判定忧愁与欢喜。

我看古代圣贤，想要为苍生而起。

方枘圆凿苦于不相合，惶惶不安不肯停止。

对下用来舒展困顿蒙昧，对上用来存续调和治理。

天命如果有尽头，遍行求聘也只是徒劳。

不见稷和契的坟墓，空山也只是土堆。

火的作用在于得到柴薪，才能的作用在于识别真伪。

随机宜或蛰伏或跃起，龙一样的品德才能保全自身。

伟大啊嵇叔夜，在混浊之世清波粼粼。

凶险罪尤终究不能免除，喜好善却是不明事理之人。

不明事理的人动辄有牵累，幽愤如何能申诉。

智者愚者也都只是罪过，千年以来令人悲辛。

苏门先揭开遮蔽，察见几微如同入神。

千里竟如咫尺，生出贤才如同肩并肩。

千年竟如顷刻，圣人兴起如同脚跟相连。

古今多么空旷，拿琴来弹拨商弦。

南山有琼芝，五色含着云烟。

采摘它想赠给谁，岁暮时只是潸然泪下。

至理本来难以言说，真正有所得又得到了什么。

用意思示人的深刻，用词句教人的吝啬。

宣尼讲述天行，伏羲留下卦画。

忽然正当飞遁之时，踪迹杳然不可测。

孙登发出凤凰般的啸声，仲长喑哑沉默。

通达之人自然明白，喧嚣世俗任凭疑惑。

何必白白地絮絮叨叨，恐怕衷肠被藏匿。

可惜啊鹅湖之辩，恼怒显现在脸色上。

雅士仰慕浑沦，所希望的实际是玄德。

我听说阴子春，几年才洗一次脚。

又听说何佟之，一天洗十几次澡。

两者倘若相逢，微言逝去难以告知。

鹤腿长不是所要截断的，鸭腿短不是所要接续的。

道义如果深明，启发是因流俗。

感叹啊极高的话，到死藏在心曲。

寻找源流追溯江汉，抬头远望河汾。

和风使四野云雾弥漫，上有洙泗的云。

慷慨眷怀仰慕，旷世不可为群。

归来长叹息，点灯整理遗文。

也有二三策，没有办法传播清芬。

高山只能仰望，微言究竟谁听。

都是这大块之气，落地有雄雌。

所以同类的人，因心而分别崇卑。

营求道义日益明智，徇从欲望日益痴愚。

微妙啊舜与跖的关口，君子辨明其几微。

水与风偶然相遇，绮丽文采自然鲜明。

草木花实敷布，烨烨光亮而灿烂。

柔媚的人是谁，勤力不分昏旦。

秦汉错杂陈列，摽缀成篇翰。

试着用道眼观看，临流再三叹息。

清宁孕育万品，种种形成形色。

桃李本来繁华，松柏挺立孤直。

鹪鹩终老一枝，鹏奋起垂天之翼。

小大各有适宜，长短禀受物则。

君子践行我的常道，何处进入不自得。

感叹那些冥行之人，贪天功为己力。

担石之禄羡慕千钟，下僚营求要职。

背叛羡慕转而相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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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纠缠。

鸟飞高至天，人心到哪里才是极。

所以老氏的书，知止知足昭示玄妙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