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鹽法利弊疏

臣先前承接御札，允许进言的人直书其缺失，何况臣在谏司，不敢回避事务。臣近来听闻众人议论说，国家将变更盐法，有关部门即将宣布施行。臣私下认为诸道所卖盐，让各处再增加一倍，委派州司估量其房屋平均配给，城内民户，每年勒令分两期限颁给盐，随二税交纳价钱。说起来虽易，做起来极难。此法若施行，很不安稳便利。然而历代变法，先取其益国利人。前王开创基业，本在于安时恤物。假设国家无所增益，人民不能聊生，这是害时之理昭然，变法之功何在。如今增添配给盐货，导致困弊的有二，造成败乱的有三。为什么呢？念及四海众民，遭遇梁朝末年命运。以兵革困苦他们，以科徭加重他们。几经宗社更改，刑法变换。土地经历百战，往年之事力都没有。家室告九空，到处乡村未恢复。止于州城众户，所在贫乏者多。臣频繁曾守职藩方，无不详观利病。况且常年城内居户、照例于屋税请盐。等到其征纳之时，备见艰难之状。以至于须劳鞭朴，还有拖欠。何况所请求之数甚微，应付督催之期尚且失误。若以逐州场院盐货，在合卖数上增倍颁给，以税钱均摊，则贫富高低而不等。以屋宇纽配，则盈虚剩少而难齐。于事罕全，与物为病。其导致困弊者一也。逐处州府，必委官吏行之。官虽强明，而吏藏奸幸。这大概是必然之理，可得而知。倘若官乏能名，吏多欺诈，则力不足者，重伤于增配。家已给者，却获其轻均。这是率百姓而困国家，虐贫穷而由胥吏。其导致困弊者二也。况且诸州卖盐收利，省司差官置场，所掌者国家之利权，怎能凭厚薄而辄废。所立者国家之法制，岂可沿轻重而滥施。使四方之人，何以取则。闻一朝之令，谁不见疑。散利权于诸州，变盐法于天下，颁给不均而民弊，征催不便而民逃，国无利而丧权，民积困而失业，其造成败乱者一也。所在之处，多有土盐。或煎而食之，或藏而货之。流行既深，紊乱非细。如无告讦，莫得追寻。若配给之权，凭于官吏，诫严之法，委自藩方，则民渐困以何辜，国转虚而何利，其造成败乱者二也。天下盐铁，国家大权，当重慎于弛张，助国家之经费，喻河流之不竭，同岳镇以无倾。盖转运所引，行之如水。禁严其固，挺之若山。岂可缘支用而绝本源，为迫切而摧重大。权衡一失，整顿甚难。利害再思，辩明极易。这是民有害而可救，国无利而何图，其造成败乱者三也。困弊败乱，愿陛下细而思之，审而行之。恐怕不宜以为常事而不轸圣虑。大凡钱谷之利，只以聚敛为能。至于度支之司，唯以济办为效。殊不知人心小失，所忧之事非常。王道大行，所悦之方盖远。

臣私下担心有关部门以配盐事件，敷奏圣聪，必说“百姓赊得食盐，半年然后纳价。国家随其二税头段，征得盐钱，场院既免迁延，官典更无逋欠。民获其济，国有所资”。臣请诘问，以解前说。况且百姓穷困，十有八九。或市肆经营，取锥刀之利。至于日食盐酪，办即买之。偶或无钱，不妨淡食。如今以半年盐味，配给贫民。请归其家，殆非所济。当颁盐之日，己不欣欢。及纳价之时，可量困踬。又有税租甚大，舍屋颇多，骨肉替零，家事牢落，官中以户门而须配，本人惧条法以难辞，剩请官盐，莫之为用，都征省债，无足可偿。以此通民，何州不有。以此编户，何处不空。则是百姓因之逃亡，盐铁固所亏失。省司指本州本使，不管流移。州司追邻人保人，须令摊配。如此则己伤残而重困，未逋逃而复驱。益国济民，其利安在？蠹时害政，不亦多乎？有关部门或回答说：“自古理民，有利则有害。当今赡国，不敛则不充。谏官只以忧民为词，不知经国之务。”臣请再诘，以证斯言。国家取利之方，王者安民之道，虽或甚利于国，微损于民，圣君尚且以割股啖腹而为言，本固邦宁而垂诫，何况有甚害于物，而小益于时者呢？必欲卖盐钱，须要倍于往日。只宜减落盐价，慎选场官。示谕诸州，峻整公法。凡经半课利，但令逐处较量。比及周正，必期集事。如卖倍于原数，课租济于朝廷，则必授以殊资，别委主之重务。如或所卖不及于原数，所资不济于朝廷，则必显示断惩，永更不令任使。既盐价极轻，而盐法甚重，则民间不犯，而货易自通。州府以公家在心，场院以贞干为事，自然国有其利，民无所伤。与夫配百姓而失经费之资，其利害悬于天壤矣。伏惟皇帝陛下每忧勤庶政，尝咨访群臣，当明君求谏之秋，是微列得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