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進表

刘越石

建兴五年

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护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磾，叩首死罪，上书。

臣琨臣磾，叩首再叩首，死罪死罪。臣听说上天生育众人，并树立君主，用来祭祀天地，治理百姓。

圣帝明王明察如此，

知道天地不可以缺少祭祀，所以委屈自身以侍奉它；

知道百姓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君临天下。

社稷遇到危难，则亲近藩王安定倾覆；郊庙祭祀或废，则宗族贤哲继承祭祀。因此弘扬远风，巩固万世，

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由此。

臣琨臣殚，叩首再叩首，死罪死罪。伏惟高祖宣皇帝开创大命，

世祖武皇帝遂经营天下，

三代重光，四圣继轨，

恩泽等同于有虞，历数超过周朝。

自元康以来，艰难祸患频生，

永嘉之际，灾气更加昏暗，

帝位失去控制，崩殂于外族，

国家之危，如悬挂之旒。

依赖先帝之德，宗庙之灵，皇帝继位，旧物能整顿，

大授明达，服膺智慧，

玉质幼时彰显，金声早日振作，

冢宰摄其纲，百官辅其治，

四海盼中兴之美，百姓怀来苏之望。

不料上天不悔过，大灾接连而至，

国家未忘灾难，寇害不久又兴。

逆胡刘曜，放纵西都，

敢肆犬羊，凌虐帝京。

臣等奉表使还，承闻西朝，因去年十一月失守，主上被劫，又沉虏庭，

神器流离，再次受辱于荒逆。

臣每观史籍，看前代记载，

厄运之极，古今未有，凡在食地之毛、含气之类，

无不捶胸绝气，行哭于巷。

何况臣等受宠三代，位列三公，

听问震惊惶怖，精神飞越，

且悲且惋，五情无主，

举哀于北边，上下泣血。

臣琨臣磾，叩首再叩首，死罪死罪。臣听说昏暗与清明交替，否泰相济，

天命未改，历数有归，

或以多难固邦国，或以忧患启圣明。

齐有无知之祸，而小白为五霸之首；

晋有骊姬之难，而重耳主诸侯之盟。

社稷不安，必将有人扶其危；

百姓将绝，必将有人继其绪。

伏惟陛下，玄德通于神明，圣姿合于两仪，

应命代之期，继千载之运。

符瑞之表，天人有征，

中兴之兆，图谶垂典。自京畿丧亡，九州分崩，

天下喧嚣无所归向，

即使有夏之遇后羿，宗周之遭犬戎，不能超过。

陛下安定江左，尽有旧吴，

以德柔服，以刑伐叛，

扬明威以慑不服，仗大顺以肃天下。

纯化既布，则全国归心；义风既盛，则远方企足。

百官时序于上，四门恭敬于下。

昔少康之兴，夏训以为美谈；

宣王之兴，周诗以为赞颂。

何况茂勋至于皇天，清辉光照四海，

苍生仰望，无不欢欣拥戴。

声教所加，愿为臣妾者哉！

且宣帝之后，只有陛下，

万姓归心，无与为二。

天保大晋，必将有主，主持晋祀者，非陛下而谁？

因此近无异议，远无异望，

讴歌者无不吟咏美德，狱讼者无不思于圣德，

天地之气已交，中外之情允洽。

一角之兽，连理之木，以为祥瑞的，大概有百数；

冠带之族，远方之众，

不谋而同辞的，动以万计。

因此臣等敢考天地之心，顺华夏之趣，冒死上尊号。

愿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抑巢由抗节之志，以社稷为务，不以小节为先，

以百姓为忧，不以谦让为事。

上以慰宗庙眷顾之怀，下以解普天翘首之望。

那么所说的生繁华于枯芽，育丰肉于朽骨，

神人获安，无不幸运之极。

臣琨臣磾，叩首再叩首，死罪死罪。臣听说尊位不可久虚，万机不可久旷。

虚一日，则尊位以危；旷十天，则万机以乱。

当今正处百王之末，阳九之会，

狡寇窥探，等待国家间隙，

齐人动荡，无所系心，岂可废而不顾呢！

陛下虽欲迟疑，奈宗庙何，奈百姓何！

昔惠公被虏于秦，晋国震动，吕郤之谋，欲立子圉。外以绝敌人之志，内以固全境之情，所以说丧君有君，群臣和睦，好我者劝勉，恶我者畏惧。

前事不忘，后代之龟鉴。

陛下明并日月，无幽不照，

深谋远虑，出自胸怀，

不胜犬马忧国之情，盼望人神开通之路。

因此陈述诚心，布于执事。

臣等各任职方镇，职责在远方，不能列于朝廷，共观盛礼，踊跃之情，南望无尽。谨上。臣琨谨派兼左长史右司马臣温峤，

主簿臣辟闾训，

臣磾派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领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劭，

轻车将军关内侯臣郭穆

奉表。臣琨臣磾等，叩首再叩首，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注“闵帝年号”：何校“闵”改“愍”。陈同。各本皆误。

臣磾：茶陵本“磾”上有“匹”字。袁本无，下同。案：此疑善、五臣之异，二本不著校语，何校添。陈云“磾”上脱“匹”字，下并同。

注“授图于黎元”：袁本、茶陵本“于”作“子”，是也。

注“谓景宣文”：袁本、茶陵本“景宣”作“宣景”，是也。

注“永嘉怀帝年号”：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案：所载五臣向注有之。此错混耳。

注“刘载使刘曜”：陈云“载”，“聪”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太尉应劭等议”：陈云“尉”下脱“掾”字也，是也。各本皆脱。

注“谢承”下至“虏庭”：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案：尤增多，误也。

而重耳主诸侯之盟：茶陵本作“而重耳以主诸侯”，云五臣无“以”字，有“之盟”二字。袁本云善有“以”字，无“之盟”二字。案：此尤校改以五臣乱善也。晋书作“以主诸侯之盟”，善不必与彼全同，不可以为证。

苍生颙然：案：“颙”当作“喁”。善引淮南子“喁喁然”为注，是作“喁”字。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济注云“颙然仰德貌”，盖各本以五臣乱善而失著校语。晋书作“颙”，不可以为证，说见上。喻巴蜀檄曰：“延颈举踵喁喁然，百辟劝进”，今上笺“搢绅颙颙”，用字不同，当各依其旧也。

注“西蜀父老曰”：案：“西”当作“难”。各本皆误。

下以释普天倾首之望：茶陵本“普”作“溥”，云五臣作“普”。袁本云善作“溥”。案：此尤校改，以五臣乱善也，晋书作“普”，不可以为证，说见上。

注“公羊传曰缘臣之心”：何校“传”下添“注”字，“臣”下添“子”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而楚克其二都”：茶陵本“二”作“三”，是也。袁本亦误二。

注“民服其上下无觊觎”：何校“服”下添“事”字，“上”下添“而”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乃许晋平”下至“且召之”：茶陵本此十七字作“郤乞”二字。袁本并无。案：似茶陵为是。

注“不及曩时之士也”：袁本、茶陵本“曩”作“向”，是也。汉书作“曩”，后五十一卷同。史记作“乡”，“乡”即“向”字，与此同。各有所出，不妨两见。善例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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