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園稿自敘》

《讀書園稿自敘》曰：「《老子》有言：『知我者希則我貴。』夫人不期於世之知，而何較貴賤邪？余素弗攻於辭，戊子以吏部郎中謝病歸於家，開封當郡縣孔道，應接稱煩，余於是徙之城東田中，依舊廬稍葺治以居。家貧，遂力農事，月裁三四至城而已。當是時，李空同先生方盛，邑子之屬出其門，撰為文辭，模放古人，若宋蘇軾、唐韓愈薄不為也。余私心不能無慨慕，時時竊撰一二篇。庚寅歲，所著獨多。踰年，余既上京師，斯事乃罷。夫本非所長，而強力慕之，度必取{言冊}於眾，然其篇笥中。甲午，余分守冀南，將按縣。晚出文水、方初冬，新雨已，車行村虛，景色如故園，余怳然太息。其夕宿汾州，燒燭披取笥中詩，事歷歷在目，低回久之，夜不能寐，非特感於詩也。曩者不能取容，故退而耕於野，丘園之樂，使人忘老。而余不自持，復日苟焉干祿，淟於今，犯詩人胡顏之詬，其知於人也蓋希矣。然則余豈貴邪？老子之言明其玩世也已。」

《读书园稿自叙》说：“《老子》有言：‘知道我的人少，那我就贵重了。’人不期望于世间的了解，还计较什么贵贱呢？我向来不攻于文辞，戊子年以吏部郎中因病辞官回家，开封位于郡县要道，应酬接待繁多，我于是移居到城东的田野中，依旧的房屋稍加修葺来居住。家中贫穷，于是致力于农事，每月仅三四次到城中罢了。当是时，李空同先生正兴盛，同乡的子弟出自他门下，撰写文辞，模仿效法古人，像宋代的苏轼、唐代的韩愈都薄而不为。我私心不能没有感慨仰慕，时时私下撰写一两篇。庚寅年，所著独多。过了一年，我既上京师，此事才罢。那本来不是我的长处，却勉强羡慕它，估计必会被众人取笑，然而藏在箱笥中。甲午年，我分守冀南，将巡视县。晚间出文水县、方初冬，新雨已过，车行在村庄，景色如故园，我恍然长叹。当晚住在汾州，点烛翻开箱笥中的诗，往事历历在目，徘徊很久，夜不能寐，不只是有感于诗啊。从前不能取悦世俗，所以退而耕于田野，田园的乐趣，使人忘记年老。而我不能自持，又日苟且求禄，惭愧到如今，触犯诗人‘胡颜’的讥诮，那被世人所知大概少了。然而我难道贵重吗？老子的话表明玩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