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朗禪師書

自从分别以来，经过至今数年，遥心眷想，时复成劳，忽然奉到来书，适然无忧。不知信后，道体如何？法味资神，故应清乐。元觉粗得延持时日，钦咏德音，非言可述。承怀节操，独处幽栖，泯迹（阙一字）人，潜形山谷。亲朋绝往，鸟兽时游，竟夜绵绵，终朝寂寂。视听都息，心累寂然，独宿孤峰，端居树下，息繁餐道，诚合如此。然而正道寂寥，虽有修而难会；邪徒喧扰，乃无习而易亲。若非解契元宗，行符真趣者，则不可幽居抱拙，自谓一生啊！应当博问先知，服膺诚恳，执掌屈膝，整意端容。晓夜忘疲，始终虔仰，折挫身口，蠲矜怠慢。不顾形骸，专精至道者，可谓澄神方寸啊！

想要采妙探元，实非容易。决择之时，如履轻冰，必须侧耳目而奉元音，肃情尘而赏幽致，忘言宴旨，濯累餐微，夕惕朝询，不滥丝发。如此则可潜形山谷，寂虑绝群啊！其或心径未通，瞩物成壅，而想避喧求静者，尽世未有其方，何况郁郁长林，峨峨耸峭，鸟兽呜咽，松竹森梢，水石峥嵘，忘山则道性怡神，忘道则山形眩目。所以见道忘山者，人间也寂。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必能了阴无我，无我谁住人间？若知阴入如空，空聚何殊山谷？如其三毒未祛，六尘尚扰。身心自相矛盾，何关人山的喧寂呢？且夫道性冲虚，万物本非其累，真慈平等，声色何非道呢？特因见倒惑生，遂成轮转罢了！若能了境非有，触目无非道场；知了本无，所以不缘而照。圆融法界，解惑何殊？以含灵而辨悲，即想念而明智。智生则法应，圆照离境。何以观悲？悲智理合，通收乖生。何以能度？度尽生而悲大，照穷境以智圆。智圆则喧寂同观，悲大则怨亲普救，如此则何假长居山谷，随处任缘呢？

何况法法虚融，心心寂灭。本自非有，谁强言无？何喧扰之可喧，何寂静之可寂。若知物我冥一，彼此无非道场，又何必徇喧杂于人间，散寂寞于山谷？所以释动求静者，是憎枷爱杻；离怨求亲者，是厌槛欣笼。若能慕寂于喧，市廛无非宴坐，征违纳顺，怨债由来是善友了！如此则劫夺毁辱，何曾非我本师？叫唤喧烦，无非寂灭。故知妙道无形，万象不乖其致；真如寂灭，众响靡异其源。迷之则见倒惑生，悟之则违顺无地。阒寂非有缘，会而能生；峨嶷非无缘，散而能灭。灭既非灭，以何灭灭？生既非生，以何生生？生灭既虚，实相常住了！所以定水滔滔，何念尘而不洗？智灯了了，何惑雾而不祛？乖之则六趣循环，会之则三途迥出。如此则何不乘慧舟而游法海，而想驾折轴于山谷呢！故知物类纭纭，其性自一，灵源寂寂，不照而知。实相天真，灵智非造，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动静呢？譬如未解乘舟，而想怨其水曲呢！若能妙识元宗，虚心冥契，动静常矩，语默恒规，寂尔有归，恬然无间。如此则可逍遥山谷，放旷郊鄽，游逸形仪，寂汩心腑。恬淡息于内，萧散扬于外，其身啊若拘，其心啊若泰，现形容于寰宇，潜幽灵于法界。如此则应机有感，适然无准了，因信略此，其余更何申？若非志朋，安敢轻触？晏寂之暇，时暂思量，我必诳言无当，看竟回充纸烬罢了。不宣。同友元觉和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