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福寺內道場供奉大德大義禪師碑銘

应身佛无数，天竺降下其中一位；禅宗祖师有六位，圣唐得到其中三位。在高祖时，有道信承继昌盛的运数；在太宗时，有宏忍显示玄珠；在高宗时，有惠能以筌指月。自此法脉分散如丝缕分流，有的隐遁秦地，有的居留洛阳，有的前往吴地，有的住在楚地。在秦地的叫秀，以方便法门显扬，普寂是他的继承者。在洛阳的叫会，得到总持之印，独自照耀莹洁的宝珠，但习学之徒迷失真义，橘化为枳而变体，竟以《檀经》传宗，优劣已详明。在吴地的叫融，以牛头闻名，径山是他的后裔。在楚地的叫道一，以大乘统摄，大师是他的党徒。三祖的德行（疑），则没有一心可摄，没有一境可遣。不摄不遣，暗合于大顺之言，则如量器投物，衡量机宜而应命，都持权巧以明实相，用实相而照权巧。自此以后，迷失方向滞留形迹，是非迭起，物我不灭。正南而邪北，有北而空南，却不知南的心念生起，自然同于北；北的见解灭除，于是高亢于南。大师振佛法之铎，持教化之衡，非中非边，非妄非觉，无处可留神，无所入而不自得，乘大智而独往，游法界而无涯。大师是东海徐氏，衢州须江人。母亲正怀孕时，必断绝荤食而后进食，分娩之后，必选择乳母而后哺乳。幼年出家，奇特的仪表秀出群物；童年落发，异样的头骨见于头顶。依止本郡潜灵寺僧惠绩，二十岁受具足戒。无论律宗禅宗，无不贯通。后到江西谒见道一。当时趋从者如川流奔涌，学者如集市聚集，一经叩问秘奥，廓然悬解。于是以拯救众生为心，广施为任，契心于洪州，应缘于上京。孝文皇帝既已廓清大难，斋心无为，设中尉以总领武旅，以功德之名统辖僧道。大师到来的夜晚，右神策护军霍公梦见了他。次日到慈恩寺寻访，且与所梦相合，于是上表奏闻，任为内道场供奉大德。顺宗皇帝在东宫时，问安之余，栖神于道域。曾问尸刹禅师，经言大地普遍众生，见性成佛道。答道：“佛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后又问大师，大师说：“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何不攫取？”顺宗以为然。又问什么是佛性，答道：“不离殿下所问。”默契玄关，一言便合。后入内神龙寺法会群僧，有湛然法师，登座说：“佛道遥远险阻，经劫无量，南方鄙陋之人，欺骗后学。”大师说：“他自己迷性，盲人怎能归咎于白日呢？”顺宗回头对诸王说：“他不明白至道。”其同辈将他叱退下座，几十天后就死了。后来德宗降诞日，于麟德殿大延论议，天龙梵众暗中护持，人天倾听。当时有问者说：“心有呢，旷劫停滞凡夫；心无呢，刹那登妙觉。为什么？”大师说：“这是梁武帝的说法。心有，是滞于有。既有，怎能解脱？无呢，何人能登妙觉？”大师的宗旨，是以为群生十号，同样是有，已迷者终不复悟；同样是无，已悟者终不复迷。当时会中有赞叹道“云云无以比”，大师说：“行止偃息，究竟以什么为道？”答道：“知者是道。”大师说：“经云不可以不识识，不可以不知知。怎能得知者呢？”又说：“无分别是道。”大师说：“经云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怎能有无分别者呢？”又说：“四禅八定是道。”大师说：“佛身无为不堕诸众，怎在四禅八定呢？”问者辞穷，众人都惊愕直视。大师的宗旨，是以为一切法是，一切法非；于无性无象而有得有丧，一切亦非；于有形有纪而无取无舍，一切亦非；如此，怎可执定一方固定趣向为道呢。所以大师以不定之辨，遣除必定之执，祛除一定之说，趣向无方之道。自此两宫崇重，道俗宗仰，累赐缣缯，不可尽记，奔来问禅，日闻秘偈。一味之雨，虽无二沷，众殊之器，皆有所拘，因此及门者极多，入奥者却少。大历中，游上饶郡西百里处。山名鹅湖，三峰秀拔，摩天荫江，鸡犬四绝。植锡宴坐三日。有猎人弃弓矢，奔告邑落。有的披苫盖，有的窟岩石，不到十天而来者络绎不绝，其格物如此。既而涉夏，学者如麻，朝粥既尽，都请白大师，师说无忧。到早晨有背米来施的，其前知如此。先前群虎暴噬，大师在路上遇到，以杖扣其头说：“应息害心。”自此虎远遁，其仁感如此。贞元初，礼部侍郎刘太真出典此郡，通津修桥，为水所毁。以大师为众所向伏，虔请下山，成于不日，其应物如此。永贞初，顺宗不康，大师于是归本郡。京师送行者，自皇都及灞上，车盖溢路。所到之处皆嚚傲耻革，刑狱因此减省，所以郡守藩岳，无不请益，以为有助于政术。元和十三年正月甲子，告门人说：“我七日为最后供。”是日白天清朗澄霁，当峰有云沓起，俄而覆于禅室。众鸟鸣号，哀声如人。时左右进药，侍者说：“此宜在晨旦。”大师说：“你果真知道有晨旦吗？”其夜恬然顺化，报龄七十三，僧腊五十四。门弟子无数。有的巡名山百郡，如今亲侍左右的，则有广济、翛然、献中、普修、灵䛒、宏昭，并徒众等。奉其全身，在其地建塔。夫无生之应物，动而皆寂；顺缘而无生，静而无穷。故其来则入皇宫，登宝座而瘖异论；其往则（阙）下国，感殊类而膻法存。委和也，我何恃存？委悦也，我何恒亡？门人宏钻仰之志，存示现之辙，公议琢石，传之无穷。铭曰：

险峻头顶方正额，莲目秀眉。望之温和，近之熙熙。示为法器，载为德仪。我与五蕴，不即不离。铿然华钟，击之不穷。无迹无联，如指挥空。了性非言，舍言何从？无患言说，如响随风。溺权远实，滞实异权。权实合融，正智乃圆。独觉利器，无漏后根。奚思爰度，莫究其源。清静久虚，包囊无裔。无起无灭，无缚无解。迷者炎宅，悟者凉界。是中不二，乃造实际。资是至因，登平极报。具三十二，成八十好。御一乘车，摧五魔道。以色观我，是谓邪倒。花房百亿，一土一佛。澄波千川，一水一月。月体其二，波影千别。吾师于此，善行无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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