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常州集序

《传》说：“万物产生之后才有形象，有形象之后才有滋长，滋长之后才有数目。”数目形成而文采就显现了。从天地开始，到草木结束，都不能没有文采，何况是人呢？况且日月星辰，是天的文采；丘陵河川，是地的文采；羽毛光彩鲜明，是鸟兽的文采；花叶色彩交错，是草木的文采。天没有文采，四季就不能运行了。地没有文采，九州就不能区别了。鸟兽草木没有文采，就混混沌沌地命名，而人不能利用它们了。人没有文采，那么礼无法辨别其等级，乐无法构成其篇章，拥有国家的人无法施行其刑罚政令，著书立说的人无法保存其劝诫。文采的适时作用真大啊。在人之中，贤能的人得到其中大的方面，就是礼乐刑政劝诫；不贤的人得到其中细小的方面，有的附会小说来树立异端，有的雕琢割裂现成言辞来辅助对句，有的记述眼前事物而玩味童心，有的顺着平庸声调来迎合俚俗之耳。其中严重的就矫诈欺骗盛德，污蔑风化教化，成为蛊虫成为蛀虫，成为妖孽。唉！文采的弊病有到这种程度的，能不痛心吗！天后朝，广汉

陈子昂

，独自逆流而上颓败的波澜，以趋向清澈的源头，从此作者稍稍出现了。先大夫曾经因为讲论文辞对小子说：“我的朋友兰陵

萧茂挺

、赵郡

李遐叔

、长乐

贾幼几

，以及所知道的河南

独孤至之

，都效法六艺，能探寻古人著述的旨意。”贾为玄宗巡幸蜀地分命的诏书，清清楚楚像西汉时的文章，如果让三位贤人相继掌管帝王之言，或者记载史笔，那么典谟训诰誓命之类的书，可以在将来仿佛见到了。唉！三公都没有处在这个地位，而命运艰难多有变故，只有独孤至任常州刺史，享年也短促，难道是上天还不想振兴这种文采吗？这是小子所不能知道的啊。常州名及，有遗文三百篇，安定梁肃编为上下帙，分为二十卷，写了后序。常州爱惜士人，而梁肃最为他所看重，讨论居多，所以他为文的意思，梁肃能说出来。等到安葬，博陵崔贻孙又写了神道碑，详细记载生平行事，而痛惜他未能登上论道的职位。崔公刚强而喜好正直，他的文辞不偏私，君子认为他懂得言论。从前班孟坚赞美汉朝得到人才的兴盛，说文章则有司马迁、相如，又说刘向、王裒以文章显扬，那么这四位君子，是有汉一代的文雄吧？然而司马迁没有乡里的赞誉，亏欠大雅明哲保身的美德；相如轻视贞操，有洗涤器皿接受金钱的牵累；刘向没有威仪，遗文有错误，而自身几乎不能免除；王裒多作歌颂，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淫靡不急，其他就没有听说过了。大致词人多陷于轻浮急躁，否则懦弱狭隘迂腐孤僻，对事放纵松弛，能够履行中道、可以成为众人之主的人很少了。谁能与常州相比，发论措词，都是王霸大略，孝悌之至，通达神明，善于与人交往，长久而受人尊敬，当官正色，不畏强暴，再加上仁惠爱物，吏民敬畏，而文章又像这样呢？其余则二位先生已经说过了。现在我亶抄录崔氏之作，缀在篇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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