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杭州房使君書

我李观是穿着白衣的普通臣民，在天人间养育了二十年了，胆子小，不敢去冒犯大人物；头角方正，不足以扇动知己，凭这些来谋食，实在感到惭愧啊！而听说使君您德行宏大，遍及列郡，名声远播，传遍天下，人们都归心仰望，朝中也都轰动听闻，您灌溉着我的元气，昭苏着我的苍生，实在应该居于朝廷之中作舟船，匡扶皇上调和鼎鼎。千乘的职位，还没有周全您的才用，君子的议论，认为这是委屈了您。我李观禀性疏放狷介，坚持宏大的志向，却不能与世俗之人争相亲近，独自孤零零地憔悴，本来事情也没有什么可谈的。然而他们所谈论的，不过是物品的贵贱，利益的多少，互相指责工巧笨拙，互相表彰是非。于是让慷慨的人，有霸王的谋略，却不能说话，反而被挑出瑕疵罢了。曾经以为天下像使君这样的人不乏，像我李观这样的人不少，姑且把眼泪收在衣襟上，束起手臂放在胸前，或许能像鹍鹏一样，不急于歌唱龙蛇。使君的美名和洽，温和如清风，家中积聚福祉，上天契合的禄位，人们无法测度它的边际。

私下观察使君，善和美两者都显著。您的善，在于处理事情合乎分寸，建立政事有要领，官吏不怠慢职局，监狱没有枉法的刑罚。斩除前任太守的苛政弊端，像啬夫除草一样。能这样，百姓歌颂道：‘虽然有饥荒，必定会遇到丰年。大盗已经离去，我们的公来了。’这是使君的善。您的美，在于雅量汪洋，神机贞明，蓄积山的灵气，洞察人的性情，明镜所照，细微之物无处遁形，华丽的文采振发，声音铿锵，这是使君的美。

使君不久前在幕府，等到统领留后事务，抵御士卒竞相劝勉，疲困的百姓得到惠和，聪敏见识广博，远远超过同辈。不然的话，怎么能从戎佐中奋起，一举抬脚就跨上二千石的职位呢？唉！海内同轨，四方万余里，出了使君的辖境，谁能获得小康，不是使君的百姓，很少能沾到大赏，郊邑骚动不安，人们将依靠谁。难道不是因为岁时有水旱之灾，官长把他们推入涂炭吗？我李观很不才，还知道为之痛心，雄飞的丈夫，难道只是叹息吗？

《传》说：‘如果不是圣人，内部安宁必定有外部忧患。’现在主上不是不圣明，只是辅相有缺欠。以我李观的愚见，倘若把使君提拔到朝廷，那么中人以上就不会做坏事，中人以下就会远离恶行了。今年特地派处民之上的人，利身而不利国；在朝廷之右的人，谄媚不正直；边境的寇贼，蜂拥而起成为害虫。我李观确实安守贫寒，没有卜式资助国家的利益，身体又多病，没有终军系虏的力量，只是愤怒得抚摸大腿，气如腾云。如果还没有获得谋略，命运怎么这么剧烈地终结？本当拖着鞋子谏诤天子，借剑趋赴相门，尽养民治国的计策，驱逐倚法尸禄的官吏，使卫青重新揖客，孔子畏惧后生。

使君辗转看到这封信，我李观不是寓言。我将要去越地，途经贵州，不久遇到疾病，不能俯身谒见，迫于月尽于纪，道路遥远，行程漫长，衣被素来单薄，干粮忽然用尽，只有尘镜委弃在匣中，韦编在囊中。沧洲在眼前，风水相骇，默默长望，便足以酸心。在下邑艰难勤苦，在易水凄断，使君知道吗知道吗？念兹在兹，仓皇写言，战战兢兢待命，有触犯忌讳之处，希望您开怀宽容。月日，李观再拜。